卷四十二·志铭八首【虞部郎中戚公墓志铭】
●卷四十二·志铭八首
【虞部郎中戚公墓志铭】
余观三王所以教天下之士,而至于节文之者,知士之出于其时者,皆世其道德,盖有以然也。去三王千数百年之间,教法既已坏,士之学行世其家,若汉之袁氏、杨氏、陈氏,唐之柳氏,其操义风概有以厉天下、矫异世否邪?以予所闻,若宋之戚氏,其事可以次叙焉。公其世家子也。叙曰:公,宋之楚丘人。大父讳同文,唐天▯元年生,历五代入宋,皆不仕,以文学义行为学者师。殁,其徒相与号为正素先生。后以子贵,赠兵部侍郎。考讳纶,事太宗、真宗,以贤能为枢密直学士,与其兄职方郎中维以友爱闻。祥符、天禧之间,学士以论天书绌,而郎中盖亦举贤良不就,以为曹国公翊善,不合去。盖其父子、兄弟之出处如此。学士后以子贵,赠司徒。公讳舜臣,字世佐,司徒之少子也。恭谨恂恂,举错必以礼,择然后出言。与其兄某官舜宾、某官舜举,复以友爱能帅其家,有先人之法度闻。自天▯至今,百有五十余年,天下六易,士之名一能,守一善,或身不终,或至子孙而失者多矣,而戚氏之世德独久如此,何其盛也。然世之谈者,方多人之へ子忄佥孙,隆名极位,世世苟得者,以为能守其业,是本何理哉!公少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然三十犹在司徒之侧。司徒终而贫,乃出监雍丘税,又监衢州酒。迁知舒州太湖县,兼提举茶场。治有惠爱,民乞留,诏从之。复三年,乃得代。献诗言赋茶之苛,岁用万数,愿弃勿采,以感动当世。归,监在京盐院,言盐之利宜通商,听之。出通判泗州,能使转运使不得以暴敛侵其民,而民之养其父者得以其义贳死。又通判濮州,当王则反于贝,濮民相警且乱,公斩一人摇濮中者,惊乃止。已而提点刑狱以为功,得改官,公不自言。转知抚州,其治大方,务除苛去烦。州之诡祠有大帝号者,祠至百余所,公悉除之,民大化服。徙知南安军,至,未及有所施为,而公盖已病矣。以皇▯四年六月七日卒于官,年五十有七。自主簿凡十一迁,其官至尚书虞部郎中。公濮州之归也,以其属与公之配陈氏,凡十三丧,葬宋之北原。皇▯六年正月八日,公之子师道遂以公从陈氏葬。
戚氏者,卫之大夫孙文子,食于河上之邑曰戚,为姬姓之后,至后世失其所食邑,而更自别曰戚氏。汉有以郎从高祖封临辕侯者,曰戚鳃,鳃侯四世而失。梁有以三礼为博士入陈卒者,曰戚衮,衮称吴郡盐官人。侍郎之曾祖曰远,祖曰琮,父曰圭。其谱曰:琮自长丰之戚村徙居楚丘,故今为楚丘人。此戚氏之先后可见者也。观公之守其业者,可以知其恭;观公之施于事者,可以知其厚矣。然人亦少有能爱之者。盖世之为聪明立声威者,虽荒谖悖冒无不遇于世。至恭让质直不能驰骤而遇困蹶者,独不可称数,余甚异焉。夫赴时趋务,则材者固亦重矣。而立人成俗,则洁身积行,是岂可轻也哉?然时之取舍若此,亦其不幸不遇,处之各适其理也。铭曰:
隆隆戚宗自姬出,临辕盐官辉名实。侍郎家梁自祖琮,违世恬幽树儒术。司徒郎中艺且贤,诋符绳公事魁崛。恂恂南安得家规,庄容毖辞若遵律。盛哉世徽后宜闻,刻铭方珉告幽室。
【戚元鲁墓志铭】
戚氏宋人,为宋之世家。当五代之际,有抗志不仕、以德行化其乡里、远近学者皆归之者,曰同文,号正素先生,赠尚书兵部侍郎。有子当太宗、真宗时为名臣,以论事激切至今传之者,曰纶,为枢密直学士,赠太尉。有子恭谨恂恂、不妄言动、能守其家法、葬宋之北原、余为之志其墓者,曰舜臣,为尚书虞部郎中。元鲁其子也,名师道,字元鲁。为人孝友忠信,质厚而气和,好学不倦,能似其先人者也。盖自五代至今百有六十余年矣,戚氏传绪浸远,虽其位不大,而行应礼义,世世不绝如此,故余以谓宋之世家也。元鲁自少有大志,聪明敏达,好论当世事,能通其得失。其好恶有异于流俗,故一时与之游者,多天下闻人。皆以谓元鲁之于学行,进而未止,意其且寿,必能成其材,不有见于当世,必有见于后。孰谓不幸而今死矣!故其死也,无远近亲疏,凡知其为人者,皆为之悲,而至今言者尚为之慨然也。
元鲁初以父任为建州崇安县尉,不至。以进士中其科,为亳州永城县主簿,以亲嫌为楚州山阳县主簿。嘉▯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以疾卒于官,年三十有五。娶陈氏,内殿承制习之女;再娶王氏,参加政事文宪公尧臣之女;有子一人;皆先元鲁死,而元鲁盖无兄弟。呜呼!天之报施于斯人如此,何也?元鲁且死时,属其僚赵师陟乞铭于余,师陟以书来告。余悲元鲁不得就其志,而欲因余文以见于后,故不得辞也。以熙宁元年某月某甲子,葬元鲁于其父之墓侧,以其配陈氏、王氏衤付。将葬,其从兄遵道以状来速铭,铭曰:
译●卷四十二·志铭八首 《虞部郎中戚公墓志铭》我考察三王用来教导天下士人的方法,以及后来用礼节制度加以规范的情形,知道当时出身的士人,都使自己的道德事业世代相传,大概是有其原因的。距离三王已经一千几百年,教化方法早已败坏;士人的学问和操行还能世代传承,如汉代的袁氏、杨氏、陈氏,唐代的柳氏,他们所持的节操、道义和风概,难道不是足以激励天下、纠正异俗的吗?据我所听闻,宋代的戚氏,其事迹可以依次叙述如下。戚公是世家子弟。记述如下:戚公是宋国楚丘人。祖父名同文,生于唐天祐元年,历经五代进入宋朝,始终没有做官,凭借文学和道德行为成为学者的老师。死后,他的门徒共同尊称他为正素先生。后来因儿子显贵,追赠兵部侍郎。父亲名纶,侍奉太宗、真宗,以贤能任枢密直学士;他和哥哥职方郎中维以友爱著称。祥符、天禧年间,学士因议论天书而被贬黜,郎中大概也曾被举荐为贤良而没有就任;他担任曹国公翊善,因意见不合而离去。他们父子、兄弟的出仕和退处就是这样。学士后来因儿子显贵,追赠司徒。戚公名舜臣,字世佐,是司徒最小的儿子。他恭敬谨慎,恭顺谦逊,举止行动必定合乎礼法,选择妥当后才开口说话。他和兄长某官舜宾、某官舜举,又因为友爱而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家族,因继承先人的法度而闻名。从天祐年间到现在,已经有一百五十多年;天下改易了六次,士人即使有一项名声、一种才能,或一项善行,能够守住一生的很少,有的本人不能终其一生,有的到了子孙一代便失去了;而戚氏世代的德行却独自长久保持到现在,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世俗的议论者,正有许多人把别人的子孙后代显贵、名声隆盛、官位极高,世世代代苟且取得富贵,认为这就是能够守成,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呢?戚公年轻时因恩荫补任将作监主簿,但到三十岁还在司徒身边。司徒去世后家境贫困,他才出任监雍丘税,又监衢州酒。升任舒州太湖县知县,兼任提举茶场。他治理地方有恩惠爱民之心,百姓请求留任,诏令答应了他们。又过了三年,才得到替代。戚公献诗作赋,说明茶税苛重,每年耗费数以万计,希望停止采办,以此感动当世。回来后,任在京盐院监官,认为盐利应当开放商人经营,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出任泗州通判时,他能使转运使不能用横暴的征敛侵扰百姓;百姓中奉养父亲的人,也得以依据义理赦免死罪。又任濮州通判时,适逢王则在贝州反叛,濮州百姓互相惊扰,几乎发生动乱;戚公斩杀了一个在濮州城中煽动人心的人,惊扰于是停止。不久,提点刑狱把这件事作为功劳上报,他因此得以改任官职,但戚公自己没有出面言说。转任抚州知州后,他治理政事宽大方正,致力于革除苛细、减少烦扰。州中有许多称为大帝的诡异祠庙,达到一百多所,戚公全部予以撤除,百姓大为感化并服从。调任南安军知军,到了任所,还没有来得及有所施行,戚公大概已经病重了。他于皇祐四年六月七日死在任上,享年五十七岁。从主簿起一共升迁十一次,官职做到尚书虞部郎中。戚公从濮州归来时,把他的属员和戚公的妻子陈氏合计十三次丧葬之事,一并葬在宋地北原。皇祐六年正月八日,戚公的儿子师道于是将戚公附葬在陈氏墓旁。戚氏是卫国大夫孙文子的后代。孙文子食邑在黄河边的城邑,名叫戚;戚氏原本是姬姓的后代,到了后世失去了原有的食邑,于是另自称为戚氏。汉代有一个以郎官身份跟随高祖、受封临辕侯的人,名叫戚鳃;戚鳃之后传了四代,侯爵便失去了。梁代有一个凭三礼学问任博士、进入陈朝后死去的人,名叫戚衮;戚衮自称是吴郡盐官人。侍郎的曾祖父名远,祖父名琮,父亲名圭。他们的谱牒记载说:戚琮从长丰县的戚村迁居楚丘,所以如今成为楚丘人。这就是戚氏先世和后世能够考见的情况。观察戚公守护家业的行为,可以知道他的恭谨;观察他施行于政事的行为,可以知道他的厚道。然而世上也很少有人能够爱惜这样的人。世间那些凭聪明才智树立声威的人,即使荒诞欺诈、悖逆冒犯,也没有不被世俗接纳的。至于恭敬谦让、质朴正直而不能奔走钻营、反而遭遇困顿挫折的人,却偏偏不能列举称道,我对此深感奇怪。若论迎合时势、追逐事务,有才干的人固然很受重视;但要树立人的品格、形成社会风俗,洁身自守、积累德行,难道能够轻视吗?然而时代的取舍既然如此,也只能说这是他们不幸而未被赏识,各自处境却都合乎自己的道理。铭文说:盛大的戚氏宗族出自姬姓,临辕侯戚鳃、盐官人戚衮都使名声和实际功业显耀。侍郎一族在梁代的祖先戚琮,避开世俗而安居幽静之处,树立并传授儒家学术。司徒、郎中戚公才艺兼备而且贤能,拒绝符命,遵守法度,办理政事卓异。恭谨谦逊的南安知军,成为家族规范;端庄的仪容和谨慎的言辞,就像遵守法律一样。家族世代的盛美德行,后世理应听闻;把铭文刻在美石上,用来告知幽冥中的墓室。《戚元鲁墓志铭》戚氏是宋朝人,是宋朝的世家。在五代之际,有一个志向高洁、抗志不肯做官,凭借德行感化乡里,远近学者都归附他的人,名叫同文,号正素先生,追赠尚书兵部侍郎。他有一个儿子,在太宗、真宗时期成为名臣,因议论政事激切而流传至今,名叫纶,官为枢密直学士,追赠太尉。他有一个儿子,恭敬谨慎、恭顺谦逊,不妄自言语行动,能够守护家法,葬在宋地北原;我为他撰写墓志铭,这个人名叫舜臣,官为尚书虞部郎中。元鲁是他的儿子,名师道,字元鲁。他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守信,质朴厚重而气度平和,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能够像他的先人一样。大概从五代到现在已经一百六十多年了,戚氏传承的世系逐渐久远;虽然官位不高,但行为符合礼义,世世代代不断如此,所以我认为这是宋朝的世家。元鲁从小就有远大志向,聪明敏捷,喜好谈论当世事务,能够通晓其中的得失。他的好恶不同于流俗,因此一时同他交游的人,大多是天下闻名之士。他们都认为元鲁在学问和品行方面还会不断进步,不会停步;料想他将会长寿,一定能够成就他的才干,即使不能在当世有所显现,也一定会在后世有所表现。谁能料到他不幸如今竟死去了!所以他死的时候,无论远近亲疏,凡是知道他为人的人,全都为他悲伤;直到今天,谈论起他的人仍然为之感慨。元鲁起初因父亲的恩荫任建州崇安县尉,没有赴任。后来考中进士,任亳州永城县主簿;又因亲属关系需要回避,改任楚州山阳县主簿。嘉祐六年三月二十九日,他因病死在任上,享年三十五岁。先娶陈氏,是内殿承制习之的女儿;再娶王氏,是参知政事文宪公尧臣的女儿;有一个儿子;这些家人都先于元鲁去世,而且元鲁大概没有兄弟。呜呼!上天给予这种人的报偿竟是这样,这是什么道理呢?元鲁将死时,嘱托他的同僚赵师陟向我求取墓志铭,师陟写信把情况告诉了我。我悲伤元鲁不能完成自己的志向,又想借我的文章使他的事迹流传后世,所以不能推辞。熙宁元年某月某甲子,把元鲁葬在他父亲墓旁,并将他的妻子陈氏、王氏祔葬。将要下葬时,他的堂兄遵道带着行状来催请墓志铭,铭文说:
行足以象其先人,材足以施于世用,而于元鲁未见所止也。生既不得就其志,死又无以传其绪,曷以告哀?纳铭于墓。
【尚书都官员外郎陈君墓志铭】
尚书都官员外郎、权知泉州事陈君讳枢卒于位,其孤▯以君之丧归葬于湖州长兴县尚吴乡雉山原。前葬,其弟杞以书之亳州,乞铭于南丰曾巩。盖元丰元年,巩为福州,充福建路兵马钤辖,奏疏曰:“臣所领内,知泉州事、尚书屯田员外郎陈枢,质性纯笃,治民为循吏,积十有五年,不上其课,故为郎久不迁。方朝廷抑浮竞、尚廉素之时,宜蒙特诏有司奏枢课,优进其官,以奖恬退。”于是天子特迁君尚书都官员外郎,诰曰:“吾宠枢也,所以戒奔竞。”明年六月甲子,君以疾卒,享年若干。又明年八月甲寅乃葬。
君事亲以孝闻,为人恂恂蹈规矩,有善不自伐。于势与利无秋毫顾计心,于义所在,侃然自任,人莫能及也。为吏去觚角,绌雕琢,以平易敦朴为务。于刑宁失有罪,惟恐伤人。于赋役,度所不可蠲除者,然后调发。与民为期会,未尝取疾争先。其为民去害兴利,若疾痛嗜欲在己。所至必兴学校,以教化为先。初尉鄱阳,令得盗五人,属尉使为功,君辞不受。及令宜黄,宜黄在穷绝山谷之间,旧令无显者,至君为之,名常出众上。令旌德亦然。旌德之民,岁输米于太平州芜湖县仓,路回远,费甚,君请输钱以便民。谯县民输麦于ガ阳仓,以供漕,输豆于会亭仓,以给驿行者。君复请输钱,以籴供漕,以直给驿行者,各得其所便。罢县,民绝桥闭门留君,以间乃得去。泉州岁凶,君筑室止穷民,饥者给食,病者给医,人忘其穷。使者搜兵于闽,以益戍广西,君建言兵当搜者,父母老,或疾,至无他子,皆可听免,诏定著于令。余尝闻繁昌有大姓杀人,州县不能正其罪,君时令旌德,或徙其狱属君,君验治僮客,尽得其隐伏。杀人者论死,人以为尽其情。又闻君之令旌德也,州有所赋调,他县皆奉行,至旌德,令独计曰:“非吾土之所有也,非吾人之所堪也,不敢以赋民。”争或至十反。守恚,出语诋君,君益争,州听然后止。最后闻泉州旱,君图所以赈民者,欲预为具。或讥君近名,君不为动。此君之事,余得之于耳目者也。
昔司马迁记前世循吏,下上数千载,所列叙者五人,详者人数事,略者一二事而已。今余所论次君事,与迁所记五人者相似否,必有能识之者。君之事多矣,然犹为所试者小也,令所试者大,则其事可胜传邪!
君字慎之,湖州长兴人。曾祖彦夔。祖文倚。考迪,赠尚书屯田员外郎。君进士及第,初尉饶之鄱阳,用荐者令抚之宜黄,避亲嫌,令宣之旌德,用荐者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亳之谯县。英宗即位,恩迁秘书丞,徙签书资州判官厅公事,迁太常博士。今上即位,恩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用荐者知越州司录。未至,丁父忧。服除,授三司盐铁判官。未至,丁母忧。服除,驿召对崇政殿,以为提点淮西刑狱公事,愿得治一州,徙权发遣明州事。未至,又徙泉州。留再任,以疾请致仕,未报而卒。母某氏,某县太君。娶赵氏,某县君。又娶刘氏,吏部员外郎述之女,某县君。又娶石氏,某县君。一子▯也。
君既行治高,世皆以谓宜不次用,而任事者亦意向君为尤甚。然卒不得至中寿,而用止于此,其非命也夫!余与君好为最久,故不辞而铭君墓。辞曰:
人孰宜之?以夷易也。物孰诚之?以朴质也。所处而安,绌外累也。所守而固,笃自强也。古有循吏,其尚似也。诗以铭之,其常存也。
【故翰林侍读学士钱公墓志铭】
公钱氏也,故为王家,有吴越之地。五世祖Α,号武肃王。高祖元▯,文穆王。曾祖俨,昭化军节度使。祖昭慈,赠左卫将军。考顺之,左侍禁阁门▯候,赠尚书刑部侍郎。
公应说书进士、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皆中其科。历宣州旌德县尉、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尚书祠部度支司封员外郎、工部郎中,换朝奉大夫,充国子监直讲、编校集贤院书籍,迁秘阁校理。选为修英宗实录院检讨官,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直学士院,迁枢密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常通判秀州,知婺州,入判尚书考功,改开封府判官。出知邓州,入判尚书吏部流内铨,兼判集贤院,又兼判礼部,权知开封府。数请去,得知审官东院,兼判军器监,兼提举司天监公事。
译他的品行足以比拟先人,才干足以施用于世事;可是对于元鲁来说,还没有看见他将达到什么境界。他活着时既不能完成自己的志向,死后又没有什么可以传承他的事业,拿什么来表达哀痛呢?把这篇铭文放入墓中。《尚书都官员外郎陈君墓志铭》尚书都官员外郎、权知泉州事陈君名枢,死在任上。他的孤子▯把陈君的灵柩送回,葬在湖州长兴县尚吴乡雉山原。下葬以前,他的弟弟杞在亳州写信,向南丰曾巩请求撰写墓志铭。当时是元丰元年,曾巩任福州知州,充任福建路兵马钤辖,上奏说:“臣所管辖的地区内,知泉州事、尚书屯田员外郎陈枢,天性纯厚诚笃,治理百姓是循吏的作风,任职积十五年,从未上报考课成绩,所以长期任郎官而没有升迁。现在正值朝廷抑制浮华竞逐、崇尚廉洁朴素之时,应该特地下诏命有关部门上报陈枢的考课成绩,优先提升他的官职,以奖励他安于退让、不求竞进的品行。”于是天子特意升任陈君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并在诰命中说:“我这是宠信陈枢,用来告诫那些奔走竞争的人。”第二年六月甲子,陈君因病去世,享年若干岁。又过了一年八月甲寅,才下葬。陈君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为人恭谨谦和,遵守规矩;有了善行也不自我夸耀。对于权势和利益,没有丝毫顾虑盘算;在道义所在之处,坦然承担责任,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做官时去掉锋芒,摒弃雕饰,以平易敦厚朴实为要务。处理刑罚时,宁可放过有罪的人,也唯恐伤害无辜。对于赋税徭役,先估量确实无法免除的,然后才征调。和百姓约定期限,从来不急于争先。凡是替百姓除害兴利,都像自身有病痛和欲望一样迫切。他所到之处必定兴办学校,以教化为先。起初任鄱阳县尉,县令捕获五名盗贼,想把功劳归给县尉,陈君推辞不接受。后来任宜黄县令,宜黄处在穷僻险绝的山谷之间,历任旧令没有显著政绩,到陈君任职后,名声常常超过众人。任旌德县令时也是如此。旌德百姓每年向太平州芜湖县仓输送米,路途迂回遥远,费用很高,陈君请求改为输送钱币,以便利百姓。谯县百姓向ガ阳仓输送麦子以供漕运,又向会亭仓输送豆子以供给驿站行人。陈君再次请求改输钱币,由官府买粮供漕运,以钱价支付给驿站行人,各自都得到便利。陈君离开县任时,百姓截断桥梁、关闭城门挽留他,他趁间隙才得以离开。泉州遭遇歉收,陈君修筑房屋安置穷困百姓,饥饿的供给食物,患病的给予医药,使人们忘记了自己的穷困。使者在闽地搜选士兵,用来增加戍守广西的兵力。陈君建议,被征召的士兵中父母年老、有人患病,或家中没有其他儿子的,都可以听任免除;诏令把这条规定正式写入法令。我曾听说繁昌有大姓杀人,州县不能公正治罪;陈君当时任旌德县令,有人把这起案件移交给他,他查验审理家僮和宾客,完全查出其中隐情。杀人者依法判处死刑,人们认为他穷尽了实情。又听说陈君任旌德县令时,州里有一项赋税征调,其他县都奉行,到了旌德,县令独自盘算说:‘这不是我土地所出产的,也不是我百姓所能承受的,不敢拿它来征收百姓。’争论有时竟达到十来回。太守发怒,出言诋毁陈君,陈君更加据理力争,州里听从后才停止。最后听说泉州发生旱灾,陈君谋划赈济百姓的办法,想预先准备好物资。有人讥笑他这是接近求取名声,陈君不为所动。这些都是我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陈君事迹。从前司马迁记载前代循吏,上下数千年,列举叙述的只有五个人;写得详细的,也不过记载几件事,写得简略的,也只记一两件事罢了。如今我排列叙述陈君的事迹,和司马迁所记的五个人相似还是不相似,一定有能够辨识的人。陈君的事迹很多,但如今仍然只是所经受的考验较小;如果让他所经受的考验更大,那么他的事迹还能够胜数吗?陈君字慎之,是湖州长兴人。曾祖彦夔,祖父文倚,父亲迪,追赠尚书屯田员外郎。陈君考中进士,起初任饶州鄱阳县尉,因推荐任抚州宜黄县令;为避亲属关系改任宣州旌德县令,因推荐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亳州谯县知县。英宗即位,因恩典升任秘书丞,调任签书资州判官厅公事,升任太常博士。今上即位,因恩典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因推荐任越州司录。尚未到任,便遭父丧。服丧期满,授任三司盐铁判官。尚未到任,又遭母丧。服丧期满,奉驿马召见,在崇政殿应对,任提点淮西刑狱公事;希望治理一州,于是调任权发遣明州事。尚未到任,又调任泉州。留任泉州两任,因病请求退休,尚未得到答复便去世。母亲某氏,封某县太君。妻子赵氏,封某县君;又娶刘氏,是吏部员外郎述的女儿,封某县君;又娶石氏,封某县君。儿子一人,即▯。陈君既然政绩和品行都很高,世人都认为应当破格任用,掌权办事的人也尤其有意任用他。然而他最终没有活到中寿,任用也止步于此,这大概是命运不好吧!我和陈君交好最久,所以不推辞,为他铭刻墓志。辞曰:人们为什么适宜与他相处?因为他平和简易。事物为什么能得到他的诚信对待?因为他朴实质厚。身处何地都能安然,是因为摒弃了外在牵累;所守持的为什么坚定,是因为笃实自强。古代有循吏,他大概可以与之相似。用诗来铭记他,使他的精神长存。《故翰林侍读学士钱公墓志铭》公姓钱,先世曾为吴越王家,拥有吴越之地。五世祖Α,号武肃王;高祖元▯,号文穆王;曾祖俨,任昭化军节度使;祖父昭慈,追赠左卫将军;父亲顺之,任左侍禁、阁门祗候,追赠尚书刑部侍郎。公参加说书进士、贤良方正科考试,能够直言极谏,都考中了。他历任宣州旌德县尉、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尚书祠部度支司封员外郎、工部郎中,改任朝奉大夫,充任国子监直讲、编校集贤院书籍,升任秘阁校理。选任修撰英宗实录院检讨官,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随后任知制诰、直学士院,升任枢密直学士、翰林侍读学士。他曾任秀州通判、婺州知州,入朝任尚书考功判官,改任开封府判官。出任邓州知州,入朝任尚书吏部流内铨判官,兼判集贤院,又兼判礼部,代理开封府知府。多次请求离任,获任知审官东院,兼判军器监,兼提举司天监公事。
公幼孤,家贫母嫁,既长,还依其族之大人,刻励就学,并日夜,忘寝食,于书无所不治,已通其大旨。至于分章别句、类数辨名、丛细委曲,无不究尽。其见于文辞,闳放隽伟,故出而与天下之士,挟其所有,较于有司,常出众上,以其故名动一时。其为尉,及为秀、婺、邓州,皆有治行。秀州击奸仆强,果于力行。婺、邓更革弛坏,理具设张。为直讲,以能教诱,学者归之。为校理,属英宗之初,慈圣光献皇后听政,公三上书请还政天子。为吏部,谨绳墨,选者称其平。为开封,以慈恕简静为体,不求智名,以投世取显。为公属者,有不与公合,然公遇之,未尝有厚薄意,士以此多公,而为公属者,后卒亦心服也。公于众不矫矫为异,亦不翕翕为同,以其故,人莫能亲疏。至于利势之际,人所竞逐,公方ㄨ然,迹与众远,故虽有夸者,亦不以公为可忌也。公之为判官也,府尝有狱,或探大臣意,谓欲有所附致,公不为动,徐论其意而已。公平居乐易,无崖岸,及至有所特立,人固有所不能及者,类如此也。公为人谨畏清约,与人交淡然,久而后知其笃也。
公之先,既藉疆土归天子,其后至昭化,守和州,十有八年以卒。诏葬和州,子孙因家焉。至公,始葬其母于苏州吴县龙冈村之天平山,故今又为苏州人。公讳藻,字纯老,封仁和县开国伯,赐服金紫,年六十有一,元丰五年正月庚寅卒于位。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天平山,从其母永嘉郡太君丁氏之兆。公妻孙氏,泰兴县君。男曰某、曰某,蚤世。曰▯皋,某官。孙曰某,某官。公卒,上驰使临视其家,知其贫,特赐钱五十万,而官其弟若子孙凡三人。公与余尝为僚,相善,其且殁,以遗事属余,而其家因来乞铭。铭曰:
钱姓武王,五世之孙。开迹东南,以学以文。学则知经,文则能赋。矧曰方闻,扬声天路。乃校中书,乃掌帝制。乃列禁林,从容讽议。治己伊何?维直而清;治人伊何?维简而平。人以怒迁,公能自克;人以利回,公能不惑。士夫所望,天子所器。胡不百年,胡不三事!龙冈之宅,考卜维新。公安于此,尚利后人。
【刑部郎中致仕王公墓志铭】
君讳逵,字仲达,家晋阳。其谱云:隋文中子通之后,唐季避乱家濮阳,故今为濮阳人。曾祖考温。祖考名犯濮王讳。考翰,赠尚书工部侍郎。君幼学于母史氏,聪警绝人。及长,学于侍御史高弁。天禧三年及进士第,为广济军司理参军,母丧去。姜遵知永兴军府事,取君主万年簿。万年令免官,君行令事,大去旧弊。王文康公代遵,与安抚使王氵公、转运使李绂皆荐君宜令万年,诏特以为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县事,后不得为例。晏殊为三司使,奏君为三司检法官。李谘代殊,会天圣十年掖庭火,谘任公具材用治宫室,五日而用足。仁宗闻而嘉之,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王▯知益州,取君佥书节度判官厅公事,迁秘书丞,通判益州事,迁太常博士。新都里胥捕罪人杀之,狱具当死,君求得其情,为奏谳,里胥得不死,蜀人以为德。入为开封府推官,赐绯衣银鱼。府史冯士元家富,善阴谋,广市邸舍女妓,以▯诸贵人,一时多与之亲。会士元有罪系狱,君治之,竟其事,及诸贵人。以其故多得罪去者,或谓君祸始此矣。君笑曰:“吾知去恶人耳。”出为湖南路转运使,蛮人归附。迁尚书祠部员外郎,坐小法。知虔州、池州、福州、扬州、江南西路转运按察使,迁尚书刑部员外郎,按知洪州卞咸抵其罪,改荆湖北路转运使。初,谏官李京尝奏君某事,及是,京以言事斥监鄂州税,闻君至,移病不出。君要谕之曰:“前事君职也,于吾何负哉?”卒与之欢甚。京死,又力周京家,而奏官其子。改河东转运使,赐紫衣金鱼,坐小法,知光州,逾月迁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徐州。是时山东大饥,君所活数万人,收遗骸为十二冢葬之,亦数万。是时富丞相弼为京东东路安抚使,自为文祭其冢。明年,迁尚书工部郎中、淮南转运使。岁饥,又多所全活。就加直昭文馆,知越州浙东兵马钤辖,迁尚书刑部郎中,判刑部加直龙图阁、知荆南府荆湖北路兵马钤辖,浚渠为水利,又开新河通漕,公私便之。请知兖州,坐法免。起知金州,提举兖州景灵宫,知莱州,迁尚书兵部郎中,知西京,留司御史台,提举崇福宫,皆不赴,遂乞致仕。居郓州,熙宁五年四月癸亥终于郓州昭庆坊之私第,享年八十有二。有文集五十卷。君娶朱氏、贾氏、高氏。高氏封长安县君,其父弁,君所从学者也。皆先卒。有子五人。子骏,卫尉寺丞。子渊,郓州寿张主簿。子建,河南伊阙尉。子皋、子英,未仕也。女七人,适蕲州黄梅令李纲、尚书职方员外郎马渊、右班殿直侍其伉、进士程行、大理寺丞刘士邵、邓州穰县主簿李毅、进士张伉。
译公幼年丧父,家贫,母亲改嫁;长大后,回去依靠族中的长辈,刻苦勤勉地求学,日夜不息,忘记睡眠和饮食。各种书没有不钻研的,已经通晓其中的大意。至于分章断句、分类计数、辨析名物,以及细碎委曲之处,没有不探究穷尽的。他在文章辞藻中表现出来的,是宏大奔放、俊秀伟奇;所以出仕后与天下士人交往,带着自己的学问才能参加有司考试,常常超过众人而名列前茅,也因此名声震动一时。他任县尉以及任秀州、婺州、邓州长官时,都有治理政绩。任秀州时打击奸邪、制服强暴,果断努力地实行。婺州、邓州的政事已经松弛败坏,他把治理措施全都设置起来。任直讲时,因为善于教导诱发,求学者都归附他。任校理时,正值英宗初年,慈圣光献皇后临朝听政,公三次上书请求把政权归还天子。任吏部官员时,谨守法度,选官者称赞他公平。任开封府官员时,以慈爱宽恕、简约宁静为根本,不追求聪明机巧的名声,不用投合世俗来求取显达。作为公属下的人,有些与公意见不合;但公对待他们,从来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士人因此多称赞公,而那些做公属下的人后来最终也心悦诚服。公在众人中不故意表现得特别,也不一味迎合求同,因此人们没有谁能和他特别亲近或疏远。到了利益权势之际,那是人们争相追逐的地方,公却淡然自守,行迹远离众人;所以即使有夸张炫耀的人,也不把公视为值得忌惮的对象。公任判官时,府中曾有一桩案件,有人窥探大臣的心意,说大臣想要罗织罪名、牵连他人,公不为所动,只是慢慢地按案件本意论定而已。公平日安乐随和,没有棱角;但到了需要特别挺立自守的时候,确实有些人比不上他,大多就是这样。公为人谨慎敬畏、清廉俭约,和人交往淡泊,时间久了才知道他的笃实。公的先祖原来已经凭借土地归附天子,后来传到昭化,任和州知州,十八年后去世。诏令把他安葬在和州,子孙因而在那里安家。到了公,才把他的母亲安葬在苏州吴县龙冈村的天平山,所以如今又成为苏州人。公名藻,字纯老,封仁和县开国伯,赐服金紫,享年六十一岁,于元丰五年正月庚寅日在任上去世。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安葬在天平山,和他的母亲永嘉郡太君丁氏同葬一处墓域。公的妻子孙氏,封泰兴县君。儿子名某、某,早逝;又有儿子▯皋,任某官。孙子名某,任某官。公去世后,皇上派使者前往慰问察看他的家属,知道他家贫困,特赐钱五十万,并授予他的弟弟或子孙三人官职。公曾和我同僚,彼此友善;他将要去世时,把自己的事迹嘱托给我,他的家人因此来请求墓志铭。铭曰:钱氏出自武王,是五世孙。开创基业于东南,凭学问,凭文章。学问使他通晓经书,文章使他擅长作赋。何况声名远播,声誉传上天路。于是校理中书,掌管皇帝诏制;于是列身禁林,从容进谏议论。如何修治自己?唯有正直清廉;如何治理他人?唯有简约公平。别人因愤怒而迁怒,公能够自我克制;别人因利益而改变,公能够不受迷惑。士大夫所仰望,天子所器重。为什么不能享寿百年,为什么不能位列三公!龙冈的墓地,考察卜择而焕然更新。公安息在这里,愿后人得到福利。《刑部郎中致仕王公墓志铭》君名逵,字仲达,家在晋阳。他的族谱说:是隋代文中子王通的后代,唐末为避战乱迁居濮阳,所以如今是濮阳人。曾祖名温,祖父名因避濮王名讳而缺载,父亲名翰,追赠尚书工部侍郎。君幼年跟母亲史氏学习,聪明警敏,超过常人。长大后,跟随侍御史高弁学习。天禧三年考中进士,任广济军司理参军,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姜遵任永兴军府长官时,选取君主持万年县簿书。万年县令被免官,君代理县令事务,大力革除旧日弊端。王文康公接替姜遵,与安抚使王氵公、转运使李绂都推荐君适合做万年县令,诏令特意任命他为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县事,后来没有成为惯例。晏殊任三司使时,上奏任命君为三司检法官。李谘接替晏殊,正逢天圣十年宫中发生火灾,李谘委任公筹备材料,用来修治宫室,五天之内物资就准备充足。仁宗听说后嘉奖他,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王▯任益州知州时,选君为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升任秘书丞、益州通判,又升任太常博士。新都县的里胥捕获罪犯后把他杀死,案件已经具备判死条件,君设法查明实情,上奏复核,里胥得以免死,蜀人把这视为恩德。入朝任开封府推官,赐绯衣银鱼。府吏冯士元家境富有,善于暗中谋划,大量购买宅舍和女妓,用来结交奉承各位贵人,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和他亲近。正逢冯士元犯罪入狱,君审理他,追究完这件事,也追究到那些贵人。许多人因此获罪离职,有人说君的灾祸就从这里开始了。君笑着说:‘我只知道是在驱除恶人罢了。’出任湖南路转运使,蛮人归附。升任尚书祠部员外郎,因犯小法获罪。先后任虔州、池州、福州、扬州知州,以及江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升任尚书刑部员外郎,按察洪州知州卞咸,使他按罪受罚;改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起初谏官李京曾上奏议论君的某件事,到这时,李京因进言获罪被贬为鄂州税务监官,听说君到任,便称病不出。君邀请并劝告他说:‘前一件事是你的职责,对我有什么亏负呢?’最终和他相处得十分融洽。李京死后,君又尽力周济李京的家人,并上奏授予他的儿子官职。改任河东转运使,赐紫衣金鱼;因犯小法获罪,任光州知州;过了一个月升任尚书兵部员外郎,任徐州知州。当时山东发生大饥荒,君救活了几万人,又收集遗骸,筑成十二座坟墓安葬,遗骸也有几万具。当时富丞相弼任京东东路安抚使,亲自写文章祭祀那些坟墓。第二年,升任尚书工部郎中、淮南转运使。那年饥荒,又救活了许多人。就地加任直昭文馆,任越州知州、浙东兵马钤辖;升任尚书刑部郎中,判刑部,加任直龙图阁、知荆南府、荆湖北路兵马钤辖;疏浚渠道兴修水利,又开凿新河以通漕运,公私都得到便利。请求任兖州知州,因犯法被免职。起复任金州知州,提举兖州景灵宫,任莱州知州,升任尚书兵部郎中,任西京知府,留司御史台,提举崇福宫,这些职务都没有赴任,于是请求退休。居住在郓州,熙宁五年四月癸亥日死于郓州昭庆坊的私宅,享年八十二岁。有文集五十卷。君先后娶朱氏、贾氏、高氏。高氏封长安县君,她的父亲弁,正是君曾跟从学习的人。他们都先于君去世。有五个儿子:子骏,任卫尉寺丞;子渊,任郓州寿张主簿;子建,任河南伊阙尉;子皋、子英,没有出仕。七个女儿,分别嫁给蕲州黄梅县令李纲、尚书职方员外郎马渊、右班殿直侍其伉、进士程行、大理寺丞刘士邵、邓州穰县主簿李毅、进士张伉。
君为人志意广博,好智谋奇计,欲以功名自显,不肯碌碌。所至威令大行,远近皆震。然当是时,天下久平,世方谨绳墨,蹈规矩,故其材不得尽见于事,而以其故,亦多龃龉,至老益穷。然君在撼顿颠▯之中,志气弥厉,未尝有忧戚不堪之色,盖人有所不能及者也。君尤笃于好善,一时与之游者,皆当世豪亻桀、知名之士。若予者,亦君之所厚。故君之葬,其子来属以铭,而予不得辞也。君葬于其卒之岁某月某甲子,而墓在郓州之某乡某原。铭曰:
维特材,志横出。世拘牵,困羁▯。见事为,万之一。形则潜,名不没。
【司封郎中孔君墓志铭】
君姓孔氏,讳延之,字长源。幼孤,自感厉,昼耕读书陇上,夜燃松明继之,学艺大成。乡举进士第一,遂中其科,授钦州军事推官。杜杞之使南方,诛欧希范蒙赶,君策画居多。其书奏谋议,皆君为属草稿。监杭州龙山税,知洪州新建县,又知筠州新昌县。还朝,会开封界中治孟阳河,中作而开封奏可罢,御史与开封争不决,诏君按视,君言费已巨,成之犹有小利,遂从君言。知封州,即用为广南西路,相度宽恤民力,所更置五十五事,弛役二千人。使者欲城封州,君争以谓无益,乃不果城。迁为广南西路转运判官,辞母老,不许。广西人稀,耕者少,而赋籴于民,岁有至六百万石,程督与租税等,然不过能致数十万石而止,君计岁籴二十万石而足,高其估以募商贩,不赋籴于民。初,侬智高平,推恩南方,补虚名之官者八百人,多中户以上,皆弛役,役归下穷,君使复其故。钦、廉、雷三州▯户,以采珠为富人所役属,君夺使自为业者六百家,皆定著令。交▯使来桂州,阴赍货为市,须负重三千人,君止不与,使由此不数至。雷州并海,守方倪为不善,官属共告之。倪要夺其书,悉收官属并其孥系狱,昼夜榜笞,军事推官吕潜以庾死。君驰至,取倪属吏,纵系逮者七百余人,倪坐法当斩,亦以庾死,人欢叫感泣,声动海上。改荆湖北路提点刑狱,即本路为转运使,罢鼎州六寨,岁戍土丁千余人。提点刑狱言溪洞南江宜麻稻,有黄金丹砂之产,遣人谕祸福,以兵势随之,可坐而取也。君奏以为不可,乃止。召为开封府判官,以母老辞。知越州,移知泉州,以母老辞。改知宣州,未至,言者奏越州盐法不行,故课负,坐罢宣州。而课法以满岁为率,岁终,越之盐课应法。乃以君为权管勾三司都理欠凭由司出知润州。未行,暴得疾卒京师,熙宁七年二月癸未也,年六十有一。自钦州九迁至尚书司封郎中,赐服绯鱼。君之得见于用,掇其大者如此。
君气仁色温,寡笑言,言若不能出口,及见义慷慨,辩且强也。方微时,已数靡刂切上官,无顾避。及老,益自强,守所闻于古,不肯苟随,以故龃龉,一不以易意。君事母孝,持己约,与人交,尽其义,其于恩尤至也。治人居官,一以忠厚,不矜智饰名。噫!可谓笃行君子矣!其家食不足,而俸钱常以聚书,至老,读书未尝一日废也。工于为文,诸子皆自教以学,子多而贤,天下以为盛云。
君临江军新淦县人,孔子之后四十六世孙。曾大父令倩。大父文质。考中正。母刘氏。君登朝,考赠光禄卿,母封仁寿县太君。娶杨氏,封仁和县君。有子七人:文仲,台州军事推官。武仲,江州军事推官。平仲,衢州军事判官。和仲,进士。羲仲,太庙斋郎。余早卒。女三人,嫁袭庆军节度推官曾准、吉州吉水县主簿应昭式、进士蔡公彦。孙男女八人。
初,君乐江州之佳山水,买宅将居之,故其子以八年九月乙酉葬君于江州之德化县仁贵乡龙泉原,以杨氏衤付君。有文集二十卷。其子以余与君为最旧,来乞铭,铭曰:
有绰厥政,流播在民。有蔚斯文,荐美于身。孰委于外,不源于内?于内曷以?以其岂弟。其立桓桓,不回不倚。施不尽有,子则多贤。曷久厥问?▯辞幽阡。
【都官员外郎曾君墓志铭】
君曾氏,讳谊,字子常,建昌军南城人。曾祖暹。祖士宗。考充,赠殿中丞。君进士及第,补洪州新建县主簿、循州龙川令,知筠州之上高、临江军之新淦、舒州之桐城三县,提举江南东路常平仓,兼农田水利差役事,权知楚州,历秘书省著作佐郎,至尚书都官员外郎。
译君为人志向广大,喜好智谋奇计,想凭功名显扬自己,不肯庸庸碌碌。他所到之处威严号令大为施行,远近都受到震慑。然而当时天下长久太平,世人正谨守法度、遵循规矩,所以他的才能不能在事务中完全显现;也因此,他常常与时俗龃龉,到老年更加困顿。但君处在震荡颠沛之中,志气反而更加严厉,从来没有表现出忧愁悲戚、不能忍受的神色,这大概是常人不能达到的地方。君尤其笃实地喜爱善人,当时和他交游的,都是当代豪杰、知名人士。像我这样的人,也受到君的厚待。所以君下葬时,他的儿子来嘱托我写墓志铭,我不能推辞。君在去世那年某月某甲子日安葬,墓在郓州某乡某原。铭曰:这是特别的才干,志向纵横超出常人。时代拘束牵制,使他困顿羁绊。能够显现于事务中的,不过万分之一。形迹虽然潜藏,名声却不会泯灭。《司封郎中孔君墓志铭》君姓孔,名延之,字长源。幼年丧父,自己感奋勉励,白天在田垄上耕作读书,夜里点燃松明接着读,学问技艺大成。乡试中进士第一名,于是考中进士,授任钦州军事推官。杜杞出使南方时,诛杀欧希范、蒙赶等人,君参与筹划最多。他上奏的谋议文书,都由君代为起草。任杭州龙山税务监官,任洪州新建县知县,又任筠州新昌县知县。回朝后,正逢开封境内治理孟阳河,工程进行到一半,开封上奏可以停止,御史与开封争论不决,诏令君前往察看,君说费用已经很大,完成工程仍有小利,于是朝廷听从了君的意见。任封州知州,随即任广南西路转运使,考察应当宽缓体恤民力的事项,共改置五十五件,减免二千人的徭役。使者想修筑封州城,君争辩说没有益处,才没有修城。升任广南西路转运判官,以母亲年老请求辞职,没有获准。广西人口稀少,耕种的人少,却把粮食征购负担加在百姓身上,每年达到六百万石,催办督促和租税相同,然而最终只能运到几十万石。君计算每年买入二十万石就足够,于是提高收购价格来招募商贩,不向百姓征购。起初侬智高平定后,朝廷推恩南方,补授虚名官职的有八百人,其中多为中户以上,全部免除徭役,徭役负担反而落到下等贫民身上,君让他们恢复原来的役籍。钦州、廉州、雷州三州的▯户,被富人役使去采珠;君夺回这些人的人身,使他们自行经营,共有六百家,并全部把这项规定载入法令。交趾使者来到桂州,暗中携带货物来做买卖,需要三千人背负重物,君加以阻止,不让他们这样做;使者从此很少再来。雷州临海,太守方倪做事不善,属官共同控告他。方倪强行夺取他们的诉状,把所有属官连同家属都收捕入狱,日夜拷打,军事推官吕潜因此受刑而死。君疾驰赶到,逮捕方倪的属吏,释放被拘捕的七百多人;方倪依法应当斩首,也因受刑而死。人们欢呼哭泣,感激之声震动海上。改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随即在本路任转运使,撤销鼎州六寨,每年免除戍守的土丁一千多人。提点刑狱说溪洞、南江一带适宜种麻稻,又有黄金丹砂出产,派人晓谕祸福,再以兵力相随,就可以坐享取得。君上奏认为不可,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召入任开封府判官,以母亲年老辞职。任越州知州,调任泉州知州,以母亲年老辞职。改任宣州知州,尚未到任,言官上奏说越州盐法没有实行,所以盐课亏欠;君因此获罪,不能赴任宣州。但盐课法以满一年为考核期限,年终时,越州盐课已经符合规定。于是任命君代理管勾三司都理欠凭由司,出任润州知州。尚未出行,突然得病,死于京师,这一天是熙宁七年二月癸未日,享年六十一岁。从钦州起九次升迁到尚书司封郎中,赐绯衣鱼袋。君能够得到任用、显现才能的,大略就是这些。君气质仁厚,脸色温和,少言少笑;说话时仿佛难以出口,但一见到合乎道义的事便慷慨激昂,辩说有力而坚强。他地位卑微时,就曾多次严厉切责上级,从不顾虑回避;到了老年,更加自我奋强,守持从古人那里听闻的道理,不肯苟且随从,因此常与人龃龉,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心志。君侍奉母亲孝顺,约束自己简朴;和人交往,尽到自己的道义,对恩情尤其深厚。他治理百姓、居官任职,一概以忠诚厚道为本,不夸耀才智,不修饰名声。唉,可以说是笃实躬行的君子了!他家中粮食不足,俸禄却常常用来购聚书籍;直到老年,读书从未有一天废止。擅长写文章,几个儿子都亲自教导他们学习;儿子多而贤能,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盛事。君是临江军新淦县人,孔子的第四十六世孙。曾祖父令倩,祖父文质,父亲中正,母亲刘氏。君入朝后,父亲追赠光禄卿,母亲封仁寿县太君。妻子杨氏,封仁和县君。有七个儿子:文仲,任台州军事推官;武仲,任江州军事推官;平仲,任衢州军事判官;和仲,进士;羲仲,任太庙斋郎;其余早逝。三个女儿,分别嫁给袭庆军节度推官曾准、吉州吉水县主簿应昭式、进士蔡公彦。孙子孙女共八人。起初,君喜爱江州的秀美山水,买宅准备在那里居住,所以他的儿子在某年八月乙酉日把君葬在江州德化县仁贵乡龙泉原,用杨氏陪葬。君有文集二十卷。他的儿子认为我和君是交往最久的朋友,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九月〕 他的政绩宽厚,流传在百姓中间;他的文章灿然,增益了自身的美誉。哪一样外在的成就,不是以内在的德行为根源?内在的德行凭什么成就?凭的是他的和乐仁厚。他立身刚健,既不偏邪,也不倚附。施政的恩惠没有穷尽,子孙又多有贤才。为什么他的声名不能长久?姑且把这些话写在幽暗的墓道上。《都官员外郎曾君墓志铭》君姓曾,名谊,字子常,是建昌军南城人。曾祖名暹,祖父名士宗,父亲名充,获赠殿中丞。君考中进士,补任洪州新建县主簿、循州龙川县令,主管筠州上高县、临江军新淦县、舒州桐城县三县事务,提举江南东路常平仓,兼管农田水利和差役事务,代理楚州知州,历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
君生而好学,其家学者自君始。博闻强志,明于大体,善属文,一时名出众右。其家故贫,然君为人,节廉自重。罢吏归,常阖门居,不与人事,或日昃不得食,晏如也。为吏平恕质悫,务在爱人,不为刻察,所历县称治。江东同职欲增赋役钱于民,君争不能得,则自请罢去。遂知楚州。楚饥,四方之船粟至者,市易吏定取价贱,予价贵,计其赢取于民,而粟未尝出纳也,贩者为不行,人以乏食。又取民之食其技者锢于官禁,不得私鬻,市里骚然。君初止之,不变,则按致之法,朝廷遣他吏覆视,不能易君言,市易吏得罪免,君益不合,卒以他法罢。既去而楚人思之,既死而楚人迎哭其丧甚恸。至今言治楚者,以君为不可及也。君平居恂恂持卑,及遇事不可夺其守如此。君熙宁九年四月癸巳卒于开封府咸平之驿舍,年五十有一,明年某月某甲子葬于南城之某乡某原。
子景初、景倩、景融、景裔、景献。景初早世。女嫁袁州万载令董沂、进士夏时中、陈卞。母郑氏,崇德县太君。妻傅氏,仁寿县君。铭曰:
江东之议,不俯而随。山阳之治,违世所驰。有挟之强,以弱犯之。有丑之正,以独守之。彼不我与,我不尔欺。尚告厥忘,作此铭诗。
【王容季墓志铭】
容季王氏,讳ぁ。其先太原人,中徙河南,其后自光州之固始徙福州之候官,徙候官者五世矣。曾大父讳廷铭,仕闽王为安远军使。大父讳居政,赠秘书丞。考讳平,为侍御史,葬颍州之汝阴,故今为汝阴人。容季嘉▯六年进士及第,主蔡州之新蔡簿。治平某年某月某甲子卒于家,年三十有二。
熙宁某年某月某甲子,葬汝阴旌义乡众▯营侍御府君之兆。母曾氏,金华县君,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某国公某之女。妻贾氏,尚书司门郎中昌期之女。男女二人,男曰某,始若干岁。
容季孝悌纯笃,尤能刻意学问,自少已能为文章,尤长于叙事,其所为文,出辄惊人。为人自重,不驰骋▯鬻,亦不孑孑为名。日与其兄讲唐虞孔子之道,以求其内,言行出处,常择义而动。其磨砻涵养而不止者,吾未能量其所至也。不幸其志未就,其材未试,而短命死矣。
初,容季之伯兄回深甫,以道义文学退而家居,学者所崇。而仲兄向子直亦以文学器识名闻当世。容季又所立如此。学士大夫以谓此三人者皆世不常有,藉令有之,或出于燕,或出于越,又不可以得之一乡一国也,未有同时并出,出于一家。如此之盛,若将使之有为也,而不幸辄死,皆不得至于寿考,以尽其材,是有命矣!而命之至于如此,何也?
初,子直之遗文,深甫属予序之。数年,又叙深甫之文。复数年耳,而容季葬有日,其仲兄固子坚又属予铭其墓,而且将叙其文。呜呼!非其可哀也夫!铭曰:
学足以求其内,辞足以达其外。守之用刚,养之用晦。如泉之进,如木之升。奄焉以止,不究其成。维友作诗,以永厥声。
●卷四十三·志铭八首
【都官员外郎胥君墓志铭】
君姓胥氏,讳元衡,字平叔,长沙人。皇考讳某。王考讳某。考讳某。王考赠尚书工部郎中。考为翰林学士、尚书工部郎中,赠尚书吏部侍郎。君少以荫为将作监主簿,六迁为殿中丞,赐绯鱼袋。锁厅应进士举,得出身。又三迁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历监在京染院内衣库、皮角库,佥书河南府判官公事,通判湖州,又通判海州。治平三年四月壬寅以疾卒于泗州。其年八月庚寅葬于许州阳翟县三封原翰林君之茔。君初娶李氏,太子少傅若谷之女。再娶韩氏,封成安县君,尚书刑部员外郎知制诰综之女。子男二人,曰茂谌,太庙室长,次尚幼。女二人,长早夭。
君少孤,能自奋厉,力学问,工为文章。又谨畏洁廉,慕善而不自放。居官虽小,法未尝不慎,而不为察察,于人有所能容。其大意如此。故所至,士大夫爱其修,而百姓归其恕。其在染院二库,虽尚少,已有能名。及为通判判官,而能益显。盖所试者大,将岂可胜数哉?始,大臣荐其文章,宜在馆阁。近臣又荐其修洁,宜任御史。朝廷方{乡向}用之,以为江西转运判官。命始下,而君盖已死矣,死时年三十有九。闻其丧者,识与不识皆哀之。盖天圣之间,翰林君方处显,好收奖天下之士,而名能知人。士之出于其时,有盛名于天下者,多翰林君发之。及其后,君既壮大,所与游士大夫,亦皆一时之隽。然自天圣至于今才四十年,翰林君之门下士多至大官,富贵尊宠。君所与游士大夫亦多重于时。而翰林君弃宾客已久,君又蚤世。独翰林君之夫人、建康郡太君刁氏年七十,与君之孥羁旅于闾巷。君之丧,合众人之赙,乃克葬。其盛衰之际如此,固所谓命者非邪?君之葬,秘阁校理裴煜以茂谌之疏来请铭。予与君皆嘉▯二年进士,故不得辞。铭曰:
译君天生好学,他家从君开始才有人专门治学。君博闻强记,明白大体,擅长写文章,一时之间名声超过众人。他家原本贫穷,但君为人守节清廉,自重自持。离职回家后,常常闭门居住,不参与人事,有时太阳已经偏西还没有饭吃,却依然安然自若。做官时公平宽恕、质朴诚实,致力于爱护百姓,不作苛刻烦琐的察访,所任职的县都称道他的治理。江东的同僚想增加向百姓征收的赋役钱,君争辩而未能阻止,便自己请求离职,于是调任楚州。楚州发生饥荒,四方运粮的船只到来,市易官吏压低收购价,却以高价出售,计算盈利向百姓榨取,粮食却从未真正进出;贩粮者因此不再交易,百姓陷于缺粮。市易官吏又把百姓凭手艺制作的食物收归官府禁管,不许私自出售,市井一片骚动。君起初劝止他们,他们不改变,君便依法查办并逮捕他们。朝廷派别的官吏复核,不能改变君的判断,市易官吏获罪免职;君因此更加不合于当权者,最终又因其他罪名被罢免。君离开后,楚州人思念他;君死后,楚州人迎接并哭送他的灵柩,悲痛异常。直到今天谈论治理楚州的人,都认为无人能赶上君。君平日谦恭自守,遇到事情却能像这样坚持操守、不可动摇。君于熙宁九年四月癸巳日卒于开封府咸平驿舍,享年五十一岁;次年某月某甲子日葬于南城某乡某原。儿子有景初、景倩、景融、景裔、景献。景初早逝。女儿嫁给袁州万载县令董沂、进士夏时中、陈卞。母亲郑氏,封崇德县太君;妻子傅氏,封仁寿县君。铭文说:江东有人提出增赋的建议,他不低头顺从;治理山阳时,他违背世俗所趋。有权势者倚仗强势,以弱者为侵犯对象;有丑恶之人标榜正直,他便独自坚守。别人不赞同我,我也不欺骗你。姑且把这些话告诉后世,作成这首铭诗。《王容季墓志铭》容季姓王,名【缺字】。他的先祖是太原人,中途迁到河南,后来又从光州固始迁到福州候官,迁到候官已经五代了。曾祖父名廷铭,在闽王手下任安远军使;祖父名居政,获赠秘书丞;父亲名平,任侍御史,葬在颍州汝阴,所以现在成为汝阴人。容季于嘉祐六年考中进士,任蔡州新蔡县主簿。治平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卒于家,享年三十二岁。熙宁某年某月某甲子日,葬在汝阴旌义乡众【疑字】营侍御府君的墓地。母亲曾氏,封金华县君,是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某国公某的女儿。妻子贾氏,是尚书司门郎中昌期的女儿。子女二人,儿子名某,刚满若干岁。容季孝顺友爱,性情纯厚诚笃,尤其能够专心致力于学问。他从小就能写文章,尤其擅长叙事,所写文章一出手就使人惊叹。他为人自重,不放纵驰骋以求卖弄,也不孤高自守以博取名声。每天与哥哥讲论唐虞和孔子的道理,寻求内在的修养;说话、做事以及出仕、退居,常常选择合乎义理的行为。他这样不断磨炼涵养,我无法估量他将来会达到什么境界。不幸的是,他的志向尚未实现,才能尚未得到施展,便短命去世了。起初,容季的大哥回深甫因道义和文学而退居家中,受到求学者的尊崇;二哥向子直也凭文学和才识闻名当世。容季又有这样的成就。学士大夫都说,这三个人都是世间不常有的人才;即使有这样的人才,或许也会出生在燕地,或许出生在越地,不可能在同一乡、同一国中得到,更不可能同时出自一家。如此盛大的家门,仿佛将要让他们有所作为;却不幸接连早死,都不能活到高寿,以充分施展才能,这真是命运啊!可是命运为什么会达到这样的地步呢?起初,子直的遗文由深甫嘱托我作序。几年后,我又为深甫的文章作序。又过了几年,容季下葬的日期已经确定,他的二哥固子坚又嘱托我为他的墓作铭,并且将要为他的文章作序。唉!这难道不是值得悲哀的事吗?铭文说:学问足以探求内在的道理,文辞足以表达于外。守持它要用刚强,涵养它要用隐晦。像泉水不断上涨,像树木不断向上生长。忽然就此停止,不能完成最终的成就。朋友作诗,以使他的声名长存。卷四十三·志铭八首 《都官员外郎胥君墓志铭》君姓胥,名元衡,字平叔,长沙人。皇考名某,王考名某,父亲名某。王考获赠尚书工部郎中;父亲任翰林学士、尚书工部郎中,获赠尚书吏部侍郎。君年轻时凭父荫任将作监主簿,六次升迁为殿中丞,获赐绯衣鱼袋。参加进士考试,取得出身。又三次升迁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历任在京染院、内衣库、皮角库监官,佥书河南府判官公事,通判湖州,又通判海州。治平三年四月壬寅日因病卒于泗州。同年八月庚寅日葬于许州阳翟县三封原翰林君的墓地。君先娶李氏,是太子少傅若谷的女儿;后娶韩氏,封成安县君,是尚书刑部员外郎、知制诰综的女儿。儿子二人,长子茂谌任太庙室长,次子还年幼。女儿二人,长女早夭。君年少丧父,能够自我奋发,努力学习,擅长写文章;又谨慎畏敬,清廉自守,仰慕善行而不放纵自己。任官虽小,也从未不慎守法律,却不作苛察,对他人有宽容之处。他的大致品行就是这样。因此所到之处,士大夫爱惜他的修养,百姓归服于他的宽厚。他在染院两库任职时,虽然官位还低,已经有能干的声誉;等到任通判、判官,才能更加显著。他所接受的考验还大,难道能胜数吗?起初,大臣推荐他的文章,认为应当任职馆阁;近臣又推荐他的品行清洁,认为应当任御史。朝廷正要重用他,任命他为江西转运判官;诏命刚下,君却已经去世了,去世时三十九岁。听到他的丧讯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都为他悲哀。天圣年间,翰林君正居显位,喜欢收录奖掖天下士人,且以善于知人著称。当时出仕、名声闻于天下的士人,多由翰林君发现。后来君长大成人,与他交游的士大夫也都是一时俊杰。然而从天圣到现在才四十年,翰林君门下的士人多已做到大官,享有富贵尊宠;君所交游的士大夫也多受当时重视。但翰林君离弃宾客已经很久,君又早逝。唯独翰林君的夫人、建康郡太君刁氏年已七十,和君的家属羁旅于闾巷之中。君的丧事,集合众人的赙赠,才得以安葬。他们盛衰变化到这种地步,岂不正是所谓命运吗?君下葬时,秘阁校理裴煜拿着茂谌的请求来请我作铭。我和君都是嘉祐二年的进士,所以不能推辞。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