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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元丰类稿三十九

卷四十四·志铭十一首【殿中丞致仕王君墓志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8–150 段

君以父任守将作监主簿,今上即位,恩迁太常寺奉礼郎,是岁进士及第。佥书广济军判官公事,上书言时事,有人之所难言者。部多盗,君请取酒场羡钱益赏购,转运使难其言,君以闻,诏用君议,盗以衰息。君以母济阳郡君蔡氏忧去官,服除,迁光禄寺丞,通判太平州,州赖以治。行部中,视河还,不入其家。将行广济圩,度姑熟溪,桥坏以水死,年三十有三,熙宁八年四月某甲子也。朝廷闻而官其一子。君娶陈氏,尚书职方员外郎亢之女,前君一年死。子曰埙,郊社斋郎。曰圻,未仕。女一人,始五岁。君初名秉礼,字子钧。其先兴国军某人。曾祖考某。祖考某,赠户部尚书。仲庶名中复,以君卒之二年正月某甲子葬君南康军都昌县沐浴保之龙回山,以陈氏衤付。铭曰:

家纪其行,官纪其能。收科于少,是绍是承。维曰未试,方勃而起。云胡不遐,一跌而逝。命则谁为?昧不可稽。畀尔万年,式谂以辞。

【殿中丞监扬州税徐君墓志铭】

唐之亡,强者分其地,为国以十数。杨行密有淮南,称吴。海州人徐温为吴将,有功。行密死,三子相次立。温用事贵显,温死,其养子知诰遂代杨氏,尽有江淮之地,称唐。去温所与为姓名者,姓李氏名▯。温己子知谏,事▯为将,死,▯追以为中书令、临淄王。知谏子逊,事▯子▯,为中书侍郎,上饶郡公。逊子徐君,事▯子煜,为其秘书郎,赐绯鱼袋。宋既受命平天下,俘李氏以归,徐君亦随之京师,得为太常寺太祝,不乐,弃官归江南,久之为殿中丞、监扬州税以死。子天锡为秘书丞,亦死。女四人,其第二女与季皆嫁吕氏。徐君死祥符间,后四十余年,嫁吕氏女有子倚,始葬徐君与徐君之母李氏、妻陆氏于扬州之某原。方徐氏之先,与杨氏俱起东南,收其土地而有之,遭行密子弱,徐氏实任其国,至▯遂代吴。而徐氏子孙,亦皆据士民之上,有王公之势,于其一时富贵之际,岂非盛哉!百年之后,其世凌迟,至于徐君,遂死而无以葬,葬于异姓之孙。盛衰之变,何其速也!然自前世无不皆若此,富贵之不可以久恃,亦何必异也。而世之不安其命者,方枉义挈挈以觊幸其偶得之者,又惴惴恐失之,是真可以常处也哉!初,东南之地既入于有司,天子怜士民,许皆复田其故所有地。徐君之地为尤多,多不取。有冒徐君之地以卖之者,亦不问。是以其贫甚,而徐君独自得。徐君讳元榆,字仙材,好学,善属文,吏部贾黄中尝试其书判曰:“元、白不足多也。”尤能诗,诗数百篇,号《南归集》,大抵多慨其不得志,徐君之所以自见也。

嫁吕氏女之夫名某,怜徐君之死无以葬,死以属其子倚。倚贫甚,能自力,卒葬徐君而就其父志。铭曰:

富吾不争,可谓既好之。贫吾不怼,可谓又安之。谐归此丘,女子之为。永昭厥声,维此铭诗。

【永州军事推官孙君墓志铭】

黟县之孙氏有起进士、为尚书工部郎中、广南西路转运使以卒者,讳抗,以文学见于世,其葬在黟之上林。有子亦起进士,为永州推官以卒,卒时年二十有八者,讳适,亦以文学见称,葬在其父之左。将葬,其弟邈以告,而乞铭于南丰曾巩。其序曰:

孙氏世家富春,唐有徙歙之黟县者,讳师睦,始自别为黟县之孙氏。师睦生延绪,延绪生旦,旦生遂良,以子恩为尚书职方员外郎,职方生工部,工部实生君。君年十有四,辞亲学问江东,已有闻于人。往从临川王安石受学,安石称之。后主越州上虞簿,去,以父恩得永州。父卒,万里致丧,疾不忍废事。既葬,携扶幼老,将就食淮南,疾益革,遂卒于池州大安镇,实至和二年。始,工部为御史,不合而出。及使南方,仆且起,遽卒。君尤自力学行,谓蕴必发,其在君,又止此。君于学问,好其治乱得失之说,不狃近卑。于为文,以古为归,不夸以浮。虽素羸不废书,虽进不怠以止。既肆而通矣,而不得极其至。其铭曰:

孙世来黟,拔身艰故。为世闻家,始自工部。工部孰有?有书百篇。永州之学,自其父传。其果以力,其敏以明。内有其质,外以华英。再以不就,其后当侈。君不有子,君多兄弟。

【尚书都官员外郎王公墓志铭】

王氏其先太原人,世久迁徙,而今家抚州之临川。公讳益,字舜良。曾祖讳某,不仕。祖讳某,以子故赠尚书职方员外郎。考讳某,以公故,即其家拜卫尉寺丞。

译君凭父亲的恩荫任将作监主簿,今上即位后,因恩典升任太常寺奉礼郎,这一年考中进士。任广济军判官公事,向皇帝上书谈论时事,说出了有些人难以说出的话。辖区盗贼很多,君请求拿酒场的余钱增加悬赏来招募捕盗,转运使认为他说得困难,君把此事上报,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盗贼因此逐渐平息。君因母亲济阳郡君蔡氏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升任光禄寺丞、通判太平州,州政依靠他而得到治理。他巡视辖区,查看河道回来,经过自家也不进去。将要巡视广济圩时,渡过姑熟溪,桥被水冲坏,因溺水而死,时年三十三岁,是熙宁八年四月某甲子日。朝廷听说后,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君娶陈氏,为尚书职方员外郎亢的女儿,比君早一年去世。儿子名埙,任郊社斋郎;名圻,尚未出仕。女儿一人,当时才五岁。君原名秉礼,字子钧。其先祖是兴国军某人。曾祖父某,祖父某,追赠户部尚书。仲庶名中复,在君去世两年后的正月某甲子日,把君葬在南康军都昌县沐浴保的龙回山,并把陈氏附葬。铭文说:家族记载他的品行,官府记载他的才能。他年少便考取科第,继承并承续家业。只是说他尚未得到施展,正要蓬勃奋起。为什么不能长久,竟一跤跌倒而逝?命运究竟由谁主宰?昏昧不明,无法考察。把万年长久的声名给你,姑且用这篇铭辞来告知后世。《殿中丞、监扬州税徐君墓志铭》唐朝灭亡后,强者分割土地,建立的国家有十多个。杨行密拥有淮南,自称吴。海州人徐温任吴国将领,立有功劳。杨行密死后,三个儿子相继即位。徐温掌权而显贵,徐温死后,他的养子知诰便取代杨氏,完全占有江淮地区,自称唐。知诰除去徐温所赐的姓名,改姓李,名▯。徐温的亲生儿子知谏,奉事▯为将,死后,▯追赠他为中书令、临淄王。知谏的儿子逊奉事▯的儿子▯,任中书侍郎、上饶郡公。逊的儿子徐君奉事▯的儿子煜,任秘书郎,赐绯鱼袋。宋朝受命平定天下后,把李氏俘获带回京师,徐君也随之到了京城,得任太常寺太祝。他不喜欢这个职位,弃官回到江南,过了很久任殿中丞、监扬州税,死在那里。他的儿子天锡任秘书丞,也已去世。女儿四人,其中第二女和最小的女儿都嫁给吕氏。徐君死于祥符年间,四十多年后,嫁给吕氏的女儿生了儿子倚,这才把徐君同徐君的母亲李氏、妻子陆氏葬在扬州某原。当徐氏祖先和杨氏一同在东南起兵,夺取土地并占有它时,适逢杨行密的儿子懦弱,徐氏实际上掌管了吴国,到▯时便取代了吴氏。徐氏的子孙也都居于士民之上,拥有王公般的权势,在他们当时富贵显赫之际,难道不是盛极一时吗!百年以后,他们的世代便衰落下去,到了徐君,竟至死后无力安葬,只能葬在异姓外孙的手里。盛衰变化,何其迅速啊!然而从前代以来没有不是如此的,富贵不能长久依靠,又有什么特别呢?可是世上那些不能安于命运的人,正要歪曲义理,奔忙钻营,希求偶然得到的幸运;得到了又惴惴不安,害怕失去,这真能长久如此吗?起初,东南土地归入官府后,天子怜悯士民,允许他们都恢复耕种原来所有的田地。徐君的土地尤其多,他大多没有取回。有人冒充徐君的名义把土地卖掉,他也不追问。因此他非常贫困,而徐君却独自获得了精神上的自得。徐君名元榆,字仙材,喜欢学习,擅长写文章。吏部贾黄中曾考他的判词,说:“元、白也不值得称道。”他尤其能写诗,诗有数百篇,题为《南归集》,大多感慨自己不得志,这就是徐君用来表现自己的地方。嫁给吕氏的女儿,其丈夫名某,怜悯徐君死后没有人安葬,临死时把这件事托付给他的儿子倚。倚非常贫困,却能靠自己努力,终于安葬了徐君,完成了父亲的遗志。铭文说:富贵我不争,可以说已经善于对待它;贫穷我不怨,可以说又能安于它。和谐地归葬在这座山丘,是那位女子所做的事。让他的声名永远显明,靠的就是这篇铭诗。《永州军事推官孙君墓志铭》黟县的孙氏家族,有一人考中进士,任尚书工部郎中、广南西路转运使后去世,名抗,凭文学闻名于世,葬在黟县上林。他有一个儿子也考中进士,任永州推官后去世,死时二十八岁,名适,也以文学著称,葬在他父亲的左边。将要下葬时,他的弟弟邈把情况告诉我,请南丰曾巩写墓志铭。墓志的序文说:孙氏世代居住在富春,唐朝时有人迁到歙州黟县,名师睦,从此另立为黟县孙氏。师睦生延绪,延绪生旦,旦生遂良,遂良因儿子的恩荫任尚书职方员外郎;职方生工部郎中,工部郎中就是君的父亲。君十四岁时,辞别父母到江东求学,已经在世人中有了声誉。后来跟随临川王安石学习,王安石称许他。之后任越州上虞县主簿,离任后,凭父亲的恩荫得到永州的官职。父亲去世,他从万里之外运送灵柩回去,虽然有病,也不忍因此荒废职事。安葬父亲后,带着扶养幼小和年老的人,准备到淮南谋食,病情更加严重,终于在池州大安镇去世,这一年是至和二年。起初,工部任御史时,因意见不合而出任外职。等到出使南方,仆人即将起身,他却突然去世。君尤其努力修养学问和品行,认为积蓄的才华必定会发扬;在他身上,竟又止于此。君对于学问,喜欢研究治乱得失的学说,不拘泥于浅近卑下的见解。写文章以古人为归依,不夸饰浮华。即使向来体弱,也不停止读书;即使有了进步,也不懈怠而止步。学业已经广博通达,却不能达到最高境界。他的铭文说:孙氏世代来到黟县,靠自己从艰难困苦中拔身而出。成为世代闻名的家族,开始于工部。工部有什么呢?有读书百篇。永州的学问,是从他的父亲那里传来的。他的成就靠努力,他的聪敏靠明察。内在有真实的资质,外在显露英华。两次因未能成就功名而止步,后来应当更加显达。君没有儿子,但君有许多兄弟。《尚书都官员外郎王公墓志铭》王氏的祖先是太原人,世代迁徙,如今家居抚州临川。公名益,字舜良。曾祖父名某,没有做官。祖父名某,因儿子的缘故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父亲名某,因公的缘故,就在家中授任卫尉寺丞。

公祥符八年举进士及第,初为建安主簿。时尚少,县人颇易之,及观公所为,乃皆大畏服。其督赋税,未尝急贫民。或有所笞罚,唯豪剧吏耳。以故建安人尤爱之。尝病,阖县为祠祷。改临江军判官。军多诸豪大姓之家,以财力自肆,而二千石亦有所挟为不法,吏乘其然,乾没无所忌。公至,以义折正二千石,使不能有所纵,以明惮吏,使不敢动摇。居顷之,部中肃然。诸豪大吏见公皆侧目而视,至以鄙言目公曰:“是不可欺也。”卒不得已,以他计出公。领新淦县,县以治闻。去,改大理寺丞,知庐陵县。又改殿中丞,知新繁县。县有宿奸数人,公既绳以法,其余一以恩信遇之,尝逾月不笞一人。还知韶州,改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岭以南素习于夷,无男女之别。日浸月滋,为吏者师耳目,谓俗止如此,凡奸事虽得,有可已者,皆不究。公曰:“夫所谓因其俗者,岂谓是邪?”居郡,求奸事最急,苟有萌孽,一切摘发穷治之。属县翁源多虎,公教捕之。令欲媚公,言虎自死者五,舆之致州,为颂以献。公使归之曰:“政在德不在异。”州有屯兵五百人,代者久不至,欲谋为变。事觉,一郡皆骇。公不为动,独取其首五人,即日断流之。或请以付狱,公不听。既而闻其徒曰:“若五人者系狱,当夜劫之。”然后众乃服。韶居南方,虽小州,然狱讼最多,号难治。公既以才能治之有余,遂以无事。又因民之暇时,为之理营驿,表坊市道巷,使皆可以久远为后利。归丁卫尉府君忧,服除,通判江宁府,改都官员外郎,二千石常以事倚公,公亦为之尽。宝元元年二月二十三日以疾卒于官,享年四十六。

母谢氏,封永安县君。娶徐氏,又娶吴氏,封长寿县君。子男七人,曰安仁,曰安道,曰安石,曰安国,曰安世,曰安礼,曰安上。女一人嫁张氏,处者二人。安石今为大理评事,知鄞县,庆历七年十一月上书乞告葬公,明年某月诏曰“可”,遂以某月某日与其昆弟奉公之丧,葬江宁府之某县某处。吾尝闻乡里长老言,公为人倜傥有大志。在外当事辄可否,矫矫不可挠。及退归其家,敛色下气,致孝于父母,致爱于族人之间,委曲顺承,一以恩自克。位不满其志,故在外之所施用者,见于小而已,今吾所书是也,其大可知。则家行最笃已,先人尝从公游,其言亦然。而吾又与安石友,故得知公事最详。其将葬也,使者以安石之述与书来请铭,遂为之铭其尤可哀者。铭曰:

公堂有母,老不觉衰。公庭有子,仁孝而才。世所可喜,公两弃之。莫不皆死,公有余悲。

【卫尉寺丞致仕金君墓志铭】

今上皇▯二年,祀明堂,推恩群臣,秘书丞金君得以其父为大理评事致仕。五年,郊,金君为太常博士,又得以其父为卫尉寺丞。惟卫尉府君讳某,字温叟,浮梁人。初,君之考赠大理评事讳某有三子,伯曰鼎臣,为某军节度掌书记,仲曰汝臣,为太常博士,季即君。兄弟俱举进士,书记与仲既起家,君因不复肯就举,曰:“吾兄弟不可俱去吾亲也。”后三十余年卒,以有子为丞云。君有四子。曰君著。曰君佐。曰君卿,博士也。曰君佑。兄弟又皆举进士,博士既有名秩于朝,三子皆复养于家。盖其父子兄弟之出处如此,何其相似也!当是时,宋兴已百年,博士方以材自起于贱贫,欲以其所为为天下,慨然有志者也。君独自得于大山长谷之间,日从子孙,来四方之客,与夫乡人之老,《诗》《书》尊席之侧,啸歌息偃,以忘其年,ㄨ然遂其志者也。遭天子既宗祀明堂,顾朝士大夫皆褒崇其亲,欲以风示天下。命书宠章,降于其家,显荣一时,寿考康宁,有孙有曾,以承以翼,何其祥也。君为人简易无町畦,能事父兄,衣食奉养,自与者尝取其薄。尝有盗其牛羊,已又盗其所乘马者,君知之,皆不校,盗卒自悔以伏。盖君之质与其恕,又有足多者如是也。生于淳化之庚寅,卒于嘉▯之丁酉。遗命三月而葬,从薄,遂以其年十二月四日葬于饶州浮梁县万户山之前。夫人徐氏,累赠寿安县君。君之殁也,有子四人,女六人。孙男九人,女十二人。曾孙男三人,女二人。

金氏,或曰出少昊金天氏,或曰出汉侍中▯宅侯。▯宅侯传至孙则亡,至曾孙复侯。而▯宅侯有弟伦,伦子若孙,四世六人,皆侍中,以忠孝名尊显于世,世称金氏云。至君之先,皆家京兆。唐僖宗时,有令浮梁者,遭黄巢乱,徙人筑险自保,所活人以数万,因留治之,凡十有七年,遂家浮梁,以功至检校尚书、右仆射、昭信军节度使,讳某,君曾祖也。子讳某,君祖也。博士以君之外孙、尚书屯田员外郎臧论道之状来属,曰:“子为我铭吾亲,吾死足矣。”巩不敢辞。铭曰:

译公于祥符八年考中进士,起初任建安县主簿。当时还年轻,县里人很轻视他;等看到他的作为,才都非常敬畏服从。他督察赋税,从不催逼贫民。偶尔需要笞打处罚,也只针对豪强和凶恶的吏员。因此建安人尤其爱戴他。他曾经生病,全县都为他设祠祈祷。改任临江军判官。军中有许多豪强大姓,凭财力任意妄为,而长官也有所倚仗而做违法之事,属吏乘机侵吞财物,毫无顾忌。公到任后,以义理折服并纠正长官,使他不能放纵;又公开表明自己不怕属吏,使属吏不敢动摇。过了不久,辖区内肃然。各豪强大吏见到公都侧目而视,甚至用鄙俗的话称他说:“这个人不可欺骗。”最后不得已,便用别的办法把公调走。兼领新淦县,县政以治理有方闻名。离任后,改任大理寺丞,知庐陵县。又改任殿中丞,知新繁县。县中有几个长期作恶的奸人,公已经依法惩治;其余的人一概用恩德和信用对待,曾经一个多月没有笞打一个人。后来回任知韶州,改任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岭南一带向来习惯夷俗,没有男女尊卑之别。日积月累,做官的只把这种风俗当作耳目所见,认为风俗不过如此;凡是奸邪之事,即使查实,只要有可以不追究的,便都不追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正二千石〕 公说:“所谓顺应当地风俗,难道是指这种情况吗?”他任郡守期间,查求奸邪之事最为急切,只要有一点萌芽迹象,一律揭发并彻底查办。属县翁源有很多老虎,公教人捕捉。县令想讨好公,说老虎自行死了五只,便用车载到州里,作颂文献上。公让他把老虎送回去,说:“施政在于德,不在于奇异。”韶州有屯兵五百人,轮换的人很久没有到,想谋划发动变乱。事情被发觉后,全郡都惊骇。公不为之动,单独抓住为首的五个人,当天就判处流放。有人请求把他们交给狱官审理,公不答应。后来听到他们的同党说:“如果这五个人被关进监狱,我们当夜就去劫狱。”这样众人才服气。韶州处在南方,虽是小州,却诉讼最多,号称难治。公凭才能治理,绰绰有余,于是终于无事。又趁百姓农闲时,为他们整治营舍驿站,规划坊市道路巷陌,使这些设施都能长久存在,成为后世的利益。回乡为卫尉府君服丧,服丧期满后,任江宁府通判,改任都官员外郎,长官常常把事情倚托给公,公也为之竭尽全力。宝元元年二月二十三日因病死于任上,享年四十六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母亲谢氏,封永安县君。娶徐氏,后又娶吴氏,封长寿县君。儿子七人,名安仁、安道、安石、安国、安世、安礼、安上。女儿一人,嫁给张氏;另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安石现任大理评事、知鄞县。庆历七年十一月,上书请求告假安葬公,第二年某月诏令说“可以”,于是于某月某日同兄弟们护送公的灵柩,葬在江宁府某县某处。我曾听乡里长老说,公为人豪迈不羁,志向远大。在外任职,遇事总要分辨可否,刚强不屈。回到家中,却收敛神色、降低语气,对父母尽孝,对族人尽爱,委婉曲从,一概用恩德约束自己。他的官位不能满足他的志向,所以在外任职时施展出来的,只显现于小事;现在我所记载的就是这些,由此可以知道他更大的才能。他在家中的品行最为笃厚,先父曾同公交游,所说也是这样。我又同安石是朋友,所以知道公的事迹最详细。将要下葬时,使者带着安石的叙述和书信来请我作铭,于是为他铭刻最令人悲哀的事情。铭文说:公堂之上有母亲,年老却感觉不到衰惫;公庭之中有儿子,仁厚孝顺而且有才。世人认为值得喜悦的两件事,公却都失去了。没有什么不会死亡,而公还有无尽的悲哀。《卫尉寺丞致仕金君墓志铭》今上皇祐二年,祭祀明堂,推恩群臣,秘书丞金君得以因父亲而授大理评事致仕。皇祐五年郊祀,金君任太常博士,又得以因父亲而授卫尉寺丞。卫尉府君名某,字温叟,浮梁人。起初,金君的父亲、追赠大理评事、名某,有三个儿子:长子名鼎臣,任某军节度掌书记;次子名汝臣,任太常博士;小儿子就是金君。兄弟都考中进士,掌书记和次子已经出仕,金君因此不再肯参加科举,说:“我们兄弟不能都离开父母。”三十多年后去世,因为有儿子而得授寺丞。君有四个儿子:君著、君佐、君卿,任博士;君佑。兄弟又都考中进士,博士已经在朝廷有了名望和官位,三个儿子却都仍在家奉养父母。大概他们父子兄弟的出仕与退处就是如此,何其相似啊!当时宋朝兴起已经百年,博士正凭才能从贫贱中奋起,想以自己的作为惠及天下,是一位慨然有志的人。金君却独自在大山深谷之间自得其乐,每天同子孙相处,接待四方来客以及乡里老人,在《诗》《书》尊席旁长啸歌唱、休息安卧,以忘却自己的年纪,安然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正逢天子已经在明堂举行宗祀,看到朝廷士大夫都褒奖尊崇自己的父母,想借此向天下示范,于是命令和恩宠的诏书降到金家,使其一时显赫荣耀;长寿康宁,有孙有曾孙,来承继并辅佐家业,这是多么吉祥啊!君为人简朴随和,没有外在的矫饰,能够侍奉父兄;衣服饮食等供养自己的东西,往往取用最为简薄的。他曾有盗贼偷走牛羊,后来又偷走他乘坐的马,君知道后都不计较,盗贼最终自己悔悟而来伏罪。大概君的质朴和宽恕,还有足以称道的地方,就是这样。生于淳化庚寅年,卒于嘉祐丁酉年。遗命三个月后安葬,一切从俭,于是当年十二月四日葬在饶州浮梁县万户山前。夫人徐氏,屡次追赠为寿安县君。君去世时,有四个儿子、六个女儿;孙子九人、孙女十二人;曾孙三人、曾孙女二人。金氏,有人说出自少昊金天氏,有人说出自汉代侍中▯宅侯。▯宅侯传到孙辈时爵位断绝,到曾孙时又恢复封侯。▯宅侯有个弟弟名伦,伦的儿子和孙子四代六人都任侍中,凭忠孝闻名,尊贵显达于世,世人因此称为金氏。到了君的祖先,世代都居住在京兆。唐僖宗时,有人任浮梁县令,遭逢黄巢之乱,迁移百姓修筑险要来自保,救活了数万人,于是留下治理当地,共十七年,便在浮梁安家;因功升至检校尚书、右仆射、昭信军节度使,名某,是君的曾祖。其子名某,是君的祖父。博士带着君的外孙、尚书屯田员外郎臧论道所写的行状来请托,说:“您替我铭记我的父亲,我死也就满足了。”曾巩不敢推辞。铭文说:

卑少恭老,惟物之常。即强弃艾,乃理之亡。帝用慨然,尊祀明堂。顾褒耋寿,风示九有。君势之亨,与享其荣。拥笏巍巾,于家以息。有子有孙,严严我侧。志无不得,君子之祥。铭以发之,君子之光。

【抚州金▯县主簿徐洪墓志铭】

嘉▯元年,虔州安远阙县令,建安徐洪以抚州金▯主簿摄安远事,明年八月十一日死安远。十二月,其父尚书屯田郎中举以书告君之故人南丰曾巩曰:“子为我铭洪之墓。”遂考次君世序、行己、历官、卒葬之终始,铭于其墓曰:

君曾大父某,某官。大父某,某官。君字孺兴,为人有大志,读书好其治乱得失之大旨,为文长于辨说,其奔放驰骋、上下反复之际,有足壮也。未冠,声号闻四方,初中进士,除洪州司户参军,不就。退居大江之南,好倜傥非常之奇节,不肯少屈于人。居八年,以父命始强出为主簿,非其好也。君居家,遇人无亲疏,豁如也,乐赴人之急。为主簿,不以非其好故怠其意,其治能有爱于人。金▯富人锢山林之利数十年,君始夺之,而县之贫人赖其利。盖君之所试者小,其为日又近,而其所既立如是也。享年三十有二。死之若干日,葬饶州鄱阳东门外。母某氏,某县君。妻凌氏、黄氏。男一人,曰还孙,始二岁。女四人,尚幼也。铭曰:

呜呼孺兴,志果而大。不胜于柔,以窒其外;不陨其刚,以亨于内。胡短其施,而多其与!父老失子,儿婴失父。维铭告哀,以纳于墓。

【太子右司御率府副率致仕沈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某,姓沈氏。沈氏自齐太子家令约家于吴兴,故世为吴兴人。至君之大父讳某、考讳某,始自吴兴之东林徙家于钱塘,故今为钱塘人。君以宗室、密州观察使宗旦恩,即其家得为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致仕。又以祀明堂恩,迁太子右司御率府副率,兼官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阶银青光禄大夫,勋武骑尉。盖密州观察使宗旦者,今天子之侄、潞王之孙,而其母夫人,盖君之侄也。

君为人质朴无外饰,其居乡闾,宽然长者也。其事父兄能力以严,视族人能爱以均。虽饶财为大家,而衣服饮食,自与尤寡约。至人有急归我,则推材赴之,无锱铢顾惜意。邻里岁饥,辄发仓以救人,有欺其财者皆不校。既老,治其家事不肯懈,曰:“吾先人之所以付我也。”处其子孙不以逸,曰:“所以使汝守吾先人之法也。”嘉▯二年三月一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七十有六。其年十一月十五日葬钱塘之西城。初娶吴氏,再娶车氏,某县君。其葬也,吴氏实从。子三人,曰晔,曰δ,曰时。孙八人,曰沔,曰溱,曰沂,曰淑,曰灌,曰▯,曰渐,曰渥。曾孙三人,曰师扬,曰师荀,曰师轲。时沔、沂皆举进士,余亦皆有学行,盖君之教也。铭曰:

赫赫宗子,保藩于密。天子曰嘻,汝惟沈出。予假汝宠,锡其外亲。东宫之属,有长卫军。命君于家,俾休其老。以偃以侧,服章华好。天子命我,匪我有求。ㄨ然顺退,媚于林丘。不蕴为机,不阻为畦。曰远无仇,曰近无疵。里巷之依,惟此令人。流闻余泽,化其子孙。惟身之祥,既寿而康。惟后之祥,宜炽而昌。惟墓有域,其藏有石。刻此铭诗,昭示无极。

【宝月大师塔铭】

君名修广,字叔微,杭州钱塘人,姓王氏。九岁出家学佛,居州之明庆院,十一岁落发为僧。景▯二年诏赐紫衣,五年又赐号宝月大师。治平某年,州选为管内僧正。熙宁元年十月感疾,癸丑,会门人与常所往来学佛之人,告以将终。其夕沐浴易衣,正坐而卒,享年六十有一。

门人曰慈化大师了性,曰崇照大师了然,曰赐紫衣了蕴,以明年某月某甲子为塔,葬君于某县某乡某原。

君为人乐易慈祥,有智识度量,人不见其喜怒。读五经,略知大义,颇喜为诗。少羸多病,始学为医。既成而有疾者多归之。无贵贱贫富,皆为之尽其术,未尝有所厚薄。尤贫者,或资之衣食。以其故,自京师至于四方,自公卿至于学士大夫,多知其名,既见皆乐从之游。而乡邑之人,至于羁旅游客,其归之者,无不厌其意。君于接之虽劳,未尝有懈倦不欲之色。于资之药物衣食,虽穷无,未尝有所计惜。其应外者如此。及退而处夫贫富死生之际,又有所不累其心,故至于不能自给,而未尝动意,至于且死而未尝改容变色。噫!是非可铭也欤!铭曰:

不以贫故累其心,此学士大夫所难。至于遭死生之变而不惊,又难也。君之学不同,而自得者则然,固不可以无传。况于名闻于世,行信于人,故为之书,尚使长存。

译年幼者尊敬年长者,这是万物的常理。等到强者抛弃老者,便是常理丧失。皇帝因此慨然兴叹,在明堂尊崇祭祀。回顾并褒奖高龄长寿者,以此向九州示范。君的命运通达,能够共享这份荣耀。手持笏板,戴着高冠,在家中安享。既有儿子又有孙子,庄严地侍立在我身旁。志愿无不得遂,这是君子的吉祥。用这篇铭文发扬它,这是君子的光彩。《抚州金溪县主簿徐洪墓志铭》嘉祐元年,虔州安远县缺少县令,建安人徐洪以抚州金溪县主簿的身份代理安远县事务,第二年八月十一日死在安远。十二月,他的父亲、尚书屯田郎中举写信把君的情况告诉君的故友南丰曾巩,说:“请您替我铭刻洪的墓。”于是考察编次君的世系、品行、历任官职以及死亡、安葬的始末,在他的墓上作铭说:君的曾祖父某,任某官;祖父某,任某官。君字孺兴,为人有远大志向,读书喜欢探究治乱得失的大旨,写文章长于辨析论说;文章奔放驰骋、上下反复之间,颇有壮盛之气。尚未成年,声誉已经传遍四方。起初考中进士,授洪州司户参军,不肯就任。退居大江南岸,喜欢豪迈不凡的奇特节操,不肯稍稍向人屈服。居住了八年,因父亲命令才勉强出任主簿,并非他的志趣。君居家时,对人不分亲疏,都胸襟开阔,乐于救助别人的急难。任主簿时,并不因为这不是自己的爱好而怠慢职责,治理政务能够爱护百姓。金溪县的富人把持山林之利几十年,君开始夺回这项利益,县里的贫民因此得到好处。君所得到的试用职位虽小,任职时间又短,但他已经建立了这样的功绩。享年三十二岁。死后若干日,葬在饶州鄱阳城东门外。母亲某氏,封某县君。妻子凌氏、黄氏。儿子一人,名还孙,当时才两岁;女儿四人,都还年幼。铭文说:唉,孺兴的志向果断而远大。不能胜过柔弱,便使外在的施展受到阻塞;不损伤刚强,便使内在的志向得到通达。为什么让他的施展如此短暂,却使他留下如此多的恩惠!父老失去了儿子,幼儿失去了父亲。用这篇铭文表达哀痛,将它安置在墓中。《太子右司御率府副率致仕沈君墓志铭》君名某,字某,姓沈。沈氏自齐太子家令约在吴兴定居以后,世代都是吴兴人。到君的祖父名某、父亲名某时,才从吴兴东林迁居钱塘,因此如今是钱塘人。君凭宗室、密州观察使宗旦的恩荫,在家中得任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致仕。又因祭祀明堂的恩典,升任太子右司御率府副率,兼任检校国子祭酒、监察御史,官阶银青光禄大夫,勋官武骑尉。密州观察使宗旦,是今天子的侄子、潞王的孙子,而他的母亲夫人,正是君的侄女。君为人质朴,没有外在装饰;居住乡里,是宽厚仁慈的长者。他侍奉父兄竭尽能力而严谨,对待族人则能够平等地施以爱护。虽然家财丰厚,是大族,但衣服饮食等自己的享用却十分节俭。只要有人有急难来求助,便推让财物去救助,从不计较一丝一毫。邻里每逢灾荒,就打开粮仓救济百姓;有人侵欺他的财物,也全不计较。年老以后,处理家事仍不肯懈怠,说:“这是先人交给我的东西。”对待子孙不让他们安逸,说:“这是要让你们守住我先人的法度。”嘉祐二年三月一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七十六岁。同年十一月十五日葬在钱塘西城。起初娶吴氏,后娶车氏,封某县君。下葬时,吴氏确实附葬。儿子三人,名晔、某、时。孙子八人,名沔、溱、沂、淑、灌、某、渐、渥。曾孙三人,名师扬、师荀、师轲。当时沔、沂都考中进士,其余也都有学问品行,大概都是君教导的结果。铭文说:显赫的宗室子弟,镇守密州藩地。天子说:“啊,你是沈氏之后。我把恩宠赐给你,连同恩惠你的外亲。东宫属官之中,有长卫军。命令你在家中任职,使你安享晚年。或躺或侧卧,穿着华美的官服。天子命令我,并不是我有所求。安然退处,喜爱山林丘壑。不积蓄心机,不设置隔阂。对远者没有仇怨,对近者没有过失。乡里巷陌都来依靠,只有这样的人才真正令人敬爱。流传下来的恩泽,感化他的子孙。自身的吉祥,是长寿而康健;后代的吉祥,是应当兴旺昌盛。墓地有界域,墓中有石。刻下这篇铭诗,昭示无穷。” 《宝月大师塔铭》君名修广,字叔微,杭州钱塘人,姓王。九岁出家学佛,住在州里的明庆院;十一岁剃发成为僧人。景祐二年,诏令赐紫衣;五年,又赐号宝月大师。治平某年,州里选任他为管内僧正。熙宁元年十月患病,癸丑日,会集门人和一向往来学佛的人,告诉他们自己将要去世。当晚沐浴更衣,端坐而死,享年六十一岁。门人慈化大师了性、崇照大师了然、赐紫衣了蕴,于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建塔,把君葬在某县某乡某原。君为人快乐平和、慈祥仁厚,有智慧、见识和度量,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读过五经,大略懂得其中的大义,也很喜欢写诗。年轻时体弱多病,开始学习行医。学成后,患病的人大多来找他。无论贵贱贫富,他都尽力施展医术,从未厚此薄彼。尤其贫困的人,有时还资助他们衣食。因此,从京师到四方,从公卿到士大夫,多数人都知道他的名字;见到他后都乐于同他交游。乡里人以及羁旅游客,凡来求助的,没有一个不满意。君接待他们虽然劳累,却从未显出懈怠疲倦和不愿意的神色。至于资助他们药物、衣食,即使自己穷困,也从不计较吝惜。他对外待人就是这样。等到退处而面对贫富死生之际,他又有不使这些事情牵累内心的修养,所以到了不能养活自己时,也从未因此改变心意;直到将死,也从未改变面色。唉!这难道不值得铭刻吗?铭文说:不因贫穷而使内心受到牵累,这是士大夫都难以做到的事;遇到死生变化而不惊惧,更加困难。君所学的道理虽然不同,但能自得其道正是如此,本来不能不为他流传。何况他的名声闻于世间,品行又为人们所信任,所以替他写下这些文字,希望仍使它长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