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五·志铭十八首【金华县君曾氏墓志铭】
●卷四十五·志铭十八首
【金华县君曾氏墓志铭】
夫人嫁王氏,为侍御史讳平妻,姓曾氏,泉州晋江人。祖讳穆,殿中丞,追封魏国公。考讳会,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追封楚国公。皆累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妣黄氏,楚国太夫人。未嫁,承顺父母尽子道。既嫁,夫家贫,养姑尽妇道。辅其夫尽妻道。夫死,寓食于颍,以勤俭积日大其家,以诱教不倦成其子,又可谓尽母道也。盖其子五人,回、向、固、同、ぁ,皆有学行,回有道为儒宗,向、ぁ尤有文,三人皆身在隐约,而声震天下。于是时,夫人兄鲁公公亮实为宰相当国,然夫人处里舍弥约,未尝以为泰。及其后,回、向、同、ぁ皆蚤世,人以为难处,夫人能自广以理,未尝乱其志。教养其孙,至男有立,女有归。熙宁之间,鲁公告老,以太傅侍中就第。夫人少鲁公一岁,食其子禄,皆居京师。二人白首相顾怡然。元丰元年春,鲁公薨。四月丁卯,夫人亦以疾终,春秋七十有九。
夫人以夫恩封金华县君,以鲁公恩赐冠帔。子回,忠武军节度推官,知陈州南顿县事。向,峡州硖石县主簿。固,大名府军巡判官,国子监主簿。同,陈州宛丘县令。ぁ,蔡州新蔡县主簿。女嫁太子右赞善大夫陈臻古。孙五人,泌、汾、汶、沂、氵意。汾,郊社斋郎。汶,试将作监主簿。夫人既卒之明年,某月某甲子,葬颍之汝阴县怀音乡南高村,衤付御史之兆。其将葬也,固以状来乞铭。惟夫人为子若妇,为妻若母,皆尽其道,于艰厄流寄之中,能立其家,成就其子,所以自处于通塞之际者,无不当于理,是其智术德性过人远甚,宜得铭。且余实与其子游最旧,乃不辞而为铭曰:
曾禹之苗,氏自曾阝子。或言厥志,有称阙里。或以孝显,于经实纪。或守所闻,羞践霸轨。遥遥千载,历世有闻。自荆徂粤,笃生夫人。楚公之子,魏公之孙。鲁公维伯,御史是嫔。乃立厥家,自坠而兴。乃教厥子,自幼而成。卷服貂冠,伯也在廷。子也在幽,硕实洪声。莫亲己宗,莫重夫氏。两有其盛,世谁与媲?维能既试,维德实孚。尚宠尔后,列铭阴墟。
【寿安县君钱氏墓志铭】
刘凝之仕既龃龉,退处庐山之阳。初无一亩之宅、一廛之田,而凝之嚣嚣然乐若有余者。岂独凝之能以义自胜哉?亦其妻能安于理,不戚戚于贫贱,有以相之也。凝之晚有宅于彭蠡之上,有田于西涧之滨。子进于朝廷,荐于乡闾。凝之夫妇,康宁寿考,自肆于山川之间,白发皤然,体不知驾乘之劳,心不知机扌▯之畏。世人之所慕者无慊焉,世人之有所不能及者独得也。其夫妇如此,可不谓贤哉!熙宁九年,凝之年七十有七,哭其妻之丧,自为状,次其妻之世出行事来乞铭。予为之,因其言而识之曰:夫人姓钱氏,考内殿崇班穆,祖考内园使昭晟,曾祖考宣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湛,高祖吴越文穆王元▯。夫人色庄气仁,言动不失绳墨,居族人长幼亲疏间尽其宜,事夫能成其忠,教子能成其孝,是皆可传者也。夫人年七十有三,卒于四月之庚子,而葬于其岁某月某甲子,墓在南康军西城之某原。初以凝之恩封寿光县君,再以子恕恩封寿安县君。有子曰恕,秘书丞。曰格,乡贡进士。皆以文学显于世。女嫁进士徐彦伯、太子中允黄廉。孙某、某。凝之名涣,筠州某人,今为尚书屯田员外郎致仕。铭曰:仕不苟合,安于贱贫。其难其豫,由媲有人。维不终窭,又寿以康。有续孔辰,既庶而臧。世迫而求,独优以取。世懦以处,独肆而有。士也则然,女实作辅。考则钱媛,尚配于古。
【天长县君黄氏墓志铭】
译●卷四十五·志铭十八首 《金华县君曾氏墓志铭》夫人嫁给王氏,是侍御史平的妻子,姓曾,泉州晋江人。祖父名穆,任殿中丞,追封魏国公。父亲名会,任尚书刑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追封楚国公。两人都多次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母亲黄氏,是楚国太夫人。未出嫁时,顺承父母,尽到女儿的本分。出嫁后,夫家贫困,奉养婆婆,尽到媳妇的本分;辅佐丈夫,尽到妻子的本分。丈夫死后,寄居颍地谋食,靠勤俭日积月累使家业壮大,以诱导教诲从不厌倦,成就了儿子,也可以说尽到了母亲的本分。她有五个儿子:回、向、固、同、某,都有学问品行;回有道德,是儒学宗师;向、某尤其擅长文章,三人都身处隐约不显的境地,声名却震动天下。当时,夫人的兄长鲁公公亮正任宰相主持国政,但夫人住在乡里,生活更加俭约,从未因此感到优裕。后来回、向、同、某都早逝,人们认为这种处境难以承受,夫人却能以义理自我宽解,从未扰乱自己的心志。她抚养教育孙辈,直到男孙有所成就,女孙各有归宿。熙宁年间,鲁公告老,以太傅、侍中的身份退居私第。夫人比鲁公小一岁,享用儿子的俸禄,都居住在京师。两人白发相对,仍然和乐安然。元丰元年春,鲁公去世。四月丁卯日,夫人也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夫人因丈夫的恩典封为金华县君,因鲁公的恩典赐予冠帔。儿子回,任忠武军节度推官,知陈州南顿县事;向,任峡州硖石县主簿;固,任大名府军巡判官、国子监主簿;同,任陈州宛丘县令;某,任蔡州新蔡县主簿。女儿嫁给太子右赞善大夫陈臻古。孙子五人,名泌、汾、汶、沂、氵意。汾任郊社斋郎,汶试任将作监主簿。夫人去世后的第二年某月某甲子日,葬在颍州汝阴县怀音乡南高村,附葬于御史的墓穴。将要下葬时,固带着行状来请我作铭。夫人作为子女、儿媳、妻子和母亲,都尽到了各自的本分;在艰难困苦、流离寄居之中,能够建立家业、成就儿子;她在通达与困厄之间安顿自己的方式,也无不合乎义理。她的智慧、才干和德性远远超过常人,实在应当有墓志铭。况且我同她的儿子交游最早,所以不推辞而为她作铭说:曾禹的后代,姓氏出自曾阝子。有人说他的志向有可称道之处,曾得到阙里的称誉;有人因孝顺显名,事迹在经书中确有记载;有人守持所听闻的道义,以践行霸道的轨迹为羞。遥远千年,历代都有闻名之人。从荆地到粤地,笃厚地生下夫人。她是楚国公的女儿,魏国公的孙女;鲁公是她的长兄,她嫁给御史。于是建立了自己的家业,使家族从衰败中兴盛;又教育自己的儿子,使他们从幼年便有所成就。身穿卷服、头戴貂冠,长兄在朝廷任职;儿子身处幽静之地,才学丰硕而声名宏大。没有比自己的宗族更亲的,没有比夫家更尊重的;两方面都有盛德,世上谁能同她相比?她的才能已经得到验证,她的德行确实令人信服。愿上天继续宠佑她的后代,把这些话列刻在幽暗的墓穴中。《寿安县君钱氏墓志铭》刘凝之仕途既然屡遭坎坷,便退居庐山南面。起初没有一亩住宅、一块田地,凝之却安然自得,快乐得仿佛还有余裕。难道只是凝之能够以义理战胜自己吗?也是因为他的妻子能够安于义理,不因贫贱而忧愁,对他有所辅助。凝之晚年在彭蠡湖边有了住宅,在西涧岸边有了田地。儿子进入朝廷任职,在乡里得到推荐。凝之夫妇健康长寿,自在地生活在山川之间,白发苍苍,身体不知道乘车骑马的劳苦,内心不知道机关陷阱的恐惧。世人所羡慕的东西,他们没有什么缺少;世人有所不能达到的境界,他们却独自拥有。他们夫妇如此,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熙宁九年,凝之七十七岁,哭悼妻子去世,亲自写行状,编次妻子的世系和生平事迹来请我作铭。我替他作铭,因据他的叙述记录道:夫人姓钱,父亲内殿崇班穆,祖父内园使昭晟,曾祖父宣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湛,高祖是吴越文穆王元瓘。夫人容色庄重,性情仁厚,言语行动不违背规矩;处在族人长幼亲疏之间,都能恰当地处理;侍奉丈夫,能成就丈夫的忠诚;教导儿子,能成就儿子的孝顺。这些都是值得流传的事。夫人七十三岁,于四月庚子日去世;同年某月某甲子日下葬,墓在南康军西城某原。起初因凝之的恩典封寿光县君,后来又因儿子恕的恩典封寿安县君。儿子名恕,任秘书丞;名格,乡贡进士,都凭文学显名于世。女儿嫁给进士徐彦伯、太子中允黄廉。孙子某、某。凝之名涣,是筠州某人,如今以尚书屯田员外郎致仕。铭文说:做官不苟且迎合,安于卑贱贫困;艰难与安逸,都因为有贤德的配偶而能承受。没有始终贫困,又长寿康健;后代相继而来,既众多又美善。世人被逼迫而追求,她独自从容取得;世人懦弱而苟处,她独自放达而有所获得。士人能够如此,女子确实起了辅助作用。考察其人,是钱氏女子;她足以同古代贤妇相匹配。《天长县君黄氏墓志铭》
夫人姓黄氏,福州福清县人。祖讳某,考讳伦,皆仕闽越。夫人嫁同县林氏,为殿中丞讳某之冢妇,尚书屯田员外郎讳某之妻。有子曰▯,为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有孙八人。曰希,宣州泾县主簿,编校集贤院书籍。曰旦,明州象山县令。曰邵,杭州南新县令。曰颜,许州临川县令。曰稽,曰雄,未仕也。其二人早卒。有曾孙十有一人,曰睿、ж、虞、ね、虔、肤、据、处,其三人亦早卒。夫人年七十有七,治平四年正月癸丑卒于京师之昭化坊,累封嘉兴、天长二县君。始,殿中府君与其配福清县太君郑氏皆春秋高,安其乡里不肯出。屯田府君乃从事漳州、泉州、兴化军,逾二十年,终养而后去。夫人能尽其力,治饮食、衣服以进,及丧,能尽其哀,皆如其夫之志。其子既就学,夫人常夜治丝▯台,居其旁以勉之。至其后,其子遂以文学名天下。既而其子不克寿,屯田府君亦卒于官,诸孙皆幼,夫人已老矣,乃栖吴郡,斥卖簪珥以经理其家,丝蓄粒聚,至有田以食,有宅以居。平居日夜课诸孙以学,有不中程,辄扑之。及长,遂多知名,连以进士中其科,泾县复校书集贤,世其父职。夫人乃顾诸孙谓曰:“吾始得事祖姑,今得弄曾孙。遂保有汝家起于既坠,吾老且死,不恨矣!”泾县既服夫人之丧,以其柩归吴郡宝华山,某年某月某日,衤付屯田府君之兆,而属余铭。铭曰:
女职在宫,行止于柔。扶微救厄,则匪我谋。势有孔棘,义不得宁。任重于己,振坏为兴。我储我积,乃续▯尝。我字我饬,乃袭印章。苍颠秀眉,燕其作止。其燕伊何?维终受祉。莫仁且智,畴济登兹。播告无极,视此铭辞。
【仁寿县太君吴氏墓志铭】
仁寿县太君、抚州金▯吴氏,尚书都官员外郎、赠尚书刑部侍郎、抚州临川王公讳益之夫人,卫尉寺丞讳用之之妇,年六十有六,嘉▯八年八月辛巳卒于京师,十月乙酉葬于江宁府之蒋山。
夫人好学强记,老而不倦,其取舍是非,有人所不能及者。然好问自下,于事未尝有所专也。其平生养舅姑甚孝。盖侍郎七子,而少子五人,吴氏出也。然夫人之爱其长子,甚于少子,曰:“吾爱之甚于吾子,然后家人爱之能不异于吾子也。”故其子孙已壮大,有不知为异母者。居久之,二长子前死,夫人已老矣,每遇其嫠妇异甚,而身为字其孤儿,忘其力之惫也。其处内外亲疏之际,一主于恩,有谗讪踞骂己者,数困苦,常置之,不以动声色,亦未尝有所含怒于后也。有以穷归己者,急或分衣食,不为秋毫计惜,以其故至不能自给,然亦未尝不自若也。其嫁三从之孤女如己女,而待长子之母族如己族,盖笃行如此,而天性之所有也。其自奉养,未尝择衣食。其视世俗之好,无足累心者。方其隐约穷匮之时,朝廷尝选用其子,坚让至于数十,或谓可强起之,夫人曰:“此非吾所以教子也。”卒不强之。及处显矣,其子尝有归志,而以不足于养为忧。夫人曰:“吾岂不安于命哉?安于命者,非有待于外也。”其子为知制诰,故事,其母得封郡太君,夫人不许言,故卒不及封。此夫人之德见于行事之迹,而余以通家,故熟于耳目者也。夫人之考讳畋,畋之配黄氏,两人者皆有善行,乡里称之。而黄氏兼喜阴阳数术学,故夫人亦通于其说。七子者,曰安仁、安道、安石、安国、安世、安礼、安上。安仁宣州司户参军,安石尚书工部郎中、知制诰,安世太平州当涂县主簿,安礼大名府莘县主簿,余未仕也。女三人,长适尚书虞部员外郎、沙县张奎,次适前衢州西安县令、天长朱明之,次适扬州沈季长。孙男九人,曰▯、旁、<方瓦>、<方亢>、防、ヵ、▯、放。孙女九人,长适解州安邑县主簿徐公翊,次许嫁太庙斋郎吴安持,余尚幼。铭曰:
嗟若人兮,洵好善兮。始终一德,仁七子兮。遗弃细故,笃九族兮。脱珥推食,光惠施兮。以义易利,能无累兮。纵心委命,志弥邵兮。谓宜百岁,奄忽逝兮。风有《采苹》,经所首兮。原念美实,辑此辞兮。庶几德音,与古对兮。
【寿昌县太君许氏墓志铭】
夫人许氏,苏州吴县人。考仲容,太子洗马。兄洞名能文,见国史。夫人读书知大意,其兄所为文,辄能成诵。父母衣食服御,待之而后安。既嫁,▯行孝谨,宜于其家。其夫为吏有名,称夫人实相之。及春秋高,于内外属为高曾行,而慈幼字微,愈久弥笃,故亲疏怀附,无有恶ル。
译夫人姓黄,福州福清县人。祖父名某,父亲名伦,都曾在闽越任官。夫人嫁给同县林氏,是殿中丞某的长媳、尚书屯田员外郎某的妻子。有一个儿子名某,任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有孙子八人:希,任宣州泾县主簿,编校集贤院书籍;旦,任明州象山县令;邵,任杭州南新县令;颜,任许州临川县令;稽、雄,尚未出仕;另有两人早死。有曾孙十一人,名睿、某、虞、某、虔、肤、据、处,另有三人也早死。夫人七十七岁,治平四年正月癸丑日死于京师昭化坊,屡次封为嘉兴、天长二县君。起初,殿中府君和他的妻子福清县太君郑氏都年事已高,安于乡里,不肯出仕。屯田府君于是到漳州、泉州、兴化军任职,超过二十年,奉养父母终老后才离开。夫人能够竭尽自己的力量,料理饮食衣服供奉他们;到了丧期,又能尽哀,一切都符合丈夫的心愿。儿子入学后,夫人常常夜里纺织,住在儿子身旁勉励他。后来,她的儿子终于凭文学闻名天下。不久她的儿子不能长寿,屯田府君也死在任上,几个孙子都还年幼,夫人已经老了,于是寄居吴郡,卖掉首饰来经营家业,积蓄丝帛、聚集粮食,终于有田地可以供食,有房屋可以居住。平日里,她日夜督促孙子们学习,有不合标准的,便鞭打他们。等孙子们长大,终于多数获得声名,接连考中进士;泾县又被选为集贤院校书,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夫人于是回头对孙子们说:“我起初能够侍奉祖姑,如今又能够抚弄曾孙。终于保住了你们的家业,使它从败落中重新兴起;我年老将死,也没有遗憾了!”泾县服完夫人的丧,把她的灵柩运回吴郡宝华山,于某年某月某日附葬在屯田府君的墓穴,并请我作铭。铭文说:女子的职责在于内宫,行动止息以柔顺为本。扶助微弱、拯救困厄,并不是我原先谋划的事。形势极其危急,按义理不能安宁。责任落在自己身上,便使倾坏的家业重新兴盛。我储蓄财物,才得以继续祭祀;我教育整饬子孙,才得以承袭家业印章。头发苍白,眉毛秀美,安然地安排自己的行动。这样的安乐是什么?就是最终享受福祉。若非仁慈而又智慧的人,谁能帮助家业达到这种地步?把这些事传播告知无穷后世,让人看这篇铭辞。《仁寿县太君吴氏墓志铭》仁寿县太君、抚州金溪吴氏,是尚书都官员外郎、追赠尚书刑部侍郎、抚州临川王公名益的夫人,卫尉寺丞名用之的儿媳。享年六十六岁,于嘉祐八年八月辛巳日卒于京师,十月乙酉日葬在江宁府蒋山。夫人好学而记忆力强,年老也不知疲倦;她对于取舍是非的判断,有些人所不能及。但她喜欢求教,能够自处卑下,对事情从不专断。她一生奉养公婆非常孝顺。侍郎有七个儿子,其中五个小儿子是吴氏所生。然而夫人爱长子胜过爱自己的小儿子,说:“我若爱他胜过爱自己的儿子,家里人就能爱他而不把他同我的儿子区别对待。”所以她的子孙已经长大后,有人竟不知道他们是异母兄弟。过了很久,两个长子先死,夫人已经老了,每逢遇到他们的寡妇,便格外怜悯亲近;她亲自抚养孤儿,忘记了自己的疲惫。她处理内外亲疏关系,一概以恩德为准。有诽谤辱骂她、对她傲慢无礼的人,多次使她陷于困苦,她常常置之不理,不因而改变声色,后来也从未怀恨。有因贫困来投奔她的人,急切时便分给他们衣食,从不计算丝毫得失;因此甚至到了自己不能自给的地步,却仍然从容自若。她把嫁出的三个宗族孤女当作自己的女儿,把长子的母族当作自己的母族。她的笃厚品行就是这样,也是她的天性。她供养自己,从不挑选衣食;对于世俗所喜欢的东西,没有什么能牵累她的心。正当她家境贫困、地位低微时,朝廷曾选用她的儿子,她坚决推辞达数十次。有人说可以强迫他出仕,夫人说:“这不是我用来教导儿子的道理。” 最终没有强迫他。后来儿子显达了,曾有归隐的心愿,却又因不能充分奉养母亲而忧虑。夫人说:“我难道不能安于命运吗?安于命运,并不是要依赖外在条件。”儿子任知制诰,按旧例,他的母亲可以封为郡太君;夫人不许他提及此事,所以最终没有得到封号。这些就是夫人德行在实际行事中的表现;我同他们家是通家之好,因此耳闻目睹得很熟悉。夫人的父亲名畋,畋的妻子黄氏,两人都有善行,乡里称道他们。黄氏又喜欢阴阳数术之学,所以夫人也通晓这些学说。七个儿子是安仁、安道、安石、安国、安世、安礼、安上。安仁任宣州司户参军;安石任尚书工部郎中、知制诰;安世任太平州当涂县主簿;安礼任大名府莘县主簿;其余尚未出仕。女儿三人:长女嫁尚书虞部员外郎、沙县张奎;次女嫁前衢州西安县令、天长朱明之;次女嫁扬州沈季长。孙子九人,名某、旁、某、某、防、某、某、放;孙女九人,长女嫁解州安邑县主簿徐公翊,次女许配太庙斋郎吴安持,其余尚年幼。铭文说:啊,这位夫人,确实喜爱行善。始终保持同一种德行,仁爱地对待七个儿子。舍弃琐碎小事,笃厚地对待九族。脱下首饰、推食让人,施恩布惠光明。以义理替代利益,能够不受外物牵累。放开心志,听任命运,志向更加高尚。原本应该活到百岁,却突然离世。诗经有《采苹》一篇,经书把它列在开头。追念她美好的品德,编成这篇辞文。希望她美好的声名能够同古人相匹敌。《寿昌县太君许氏墓志铭》夫人姓许,苏州吴县人。父亲仲容,任太子洗马。兄长洞以能写文章闻名,事迹见于国史。夫人读书能懂得大意,兄长所写的文章,她总能背诵。父母的衣食服饰,等她安排妥当后才安心。出嫁以后,恭敬孝顺而谨慎,合宜地处理夫家事务。她的丈夫做官有声名,都说夫人确实对他有所辅助。年老以后,在内外亲属中成为高祖母、曾祖母一辈;她慈爱幼小、抚育孤弱,时间越久越为深厚,因此无论亲疏,都心怀依恋归附,没有人对她怀有怨恶。
昔先王之治,必本之家,达于天下,而女子言动有史,以昭劝戒。后世以古为迂,为政者治吏事而已。女子之善,既非世教所奖成,其事实亦罕发闻于后,其苟如此,其衰微所以益甚,则夫人之事,其可使无传也哉?夫人嫁沈氏,其夫讳周,太常少卿、赠尚书刑部侍郎。其舅讳某,赠兵部尚书,杭州钱塘人。夫人封六安县君、寿昌县太君,年八十有三,熙宁元年八月丁巳卒于京师,二年八月某甲子,合葬杭州钱塘县龙车原。子曰披,国子博士,有吏材。曰括,扬州司理参军、馆阁校勘,有文学。其幼皆夫人所自教也。女二人蚤卒。铭曰:
生民之治,必本于身。教行于家,余以为人。世弊俗偷,恕于在己。内替常度,外强于理。淑惟寿昌,学与心成。笃于孝慈,匪劝而能。有翼于夫,有迪于子。尚类古人,其传以此。
【德清县君周氏墓志铭】
夫人姓周氏,湖州长兴人。曾大父讳某,大父讳某,父讳某。嫁同县陈氏,为秘书省著作佐郎讳某之妻。为人柔▯静庄,在父母家至归于夫氏,本于自修,而卒于能孚于属人。陈氏有姒妇,寡居当家事,夫人常曲意下之,于事常退避不敢与。姒妇以其故,顾夫人甚欢,而亲疏观者莫不悦。著作有田数千亩,而爱士好施,夫人常悉力助之。以其故至不能自给,而夫人处之自若。遇子之非己出者,与己子无毫▯厚薄意,人以为过人,而夫人若有所不及也。享年三十有五,封德清县君。子曰枢,为尚书屯田员外郎。曰楷,曰权,未仕也。卒于庆历五年之二月辛丑,葬于熙宁三年之三月庚申,其墓在长兴县永昌乡卞山之阳。铭曰:
嗟淑人,体明德。外惟均,内自克。不永年,陨嫔则。兆亲宫,藏石刻。
【夫人周氏墓志铭】
夫人讳琬,字东玉,姓周氏,父兄皆举明经。夫人独喜图史,好为文章,日夜不倦,如学士大夫,从其舅邢起学为诗。既嫁,无舅姑,顺夫慈子,严馈祀,谐属人,行其素学,皆应仪矩。有诗七百篇,其文静而正,柔而不屈,约于言而谨于礼者也。昔先王之教,非独行于士大夫也,盖亦有妇教焉。故女子必有师傅,言动必以《礼》,养其德必以《乐》,歌其行,劝其志,与夫使之可以托微而见意,必以《诗》。此非学不能,故教成于内外,而其俗易美,其治易洽也。兹道废,若夫人之学出于天性,而言行不失法度,是可贤也已。其夫来乞铭,予与之亲且旧,故为之序而铭之。盖夫人之王父讳协,为尚书刑部郎中。父约,今为尚书虞部员外郎,青州益都人也。夫人嫁关氏,为徐州丰县令景仁之妻,为尚书职方员外郎、赠尚书都官郎中讳鲁之子妇,生一男二女,年二十有六,卒于治平二年之九月某甲子,葬于杭州钱塘县履泰乡葛松原,实某年某月某甲子。关氏钱塘人也。铭曰:
女有图史,传于师氏。其劝以乐,其康以礼。能此非他,由学而已。王政之兴,盖自此始。今孰登兹?维周之媛。学由自好,终之不倦。言循于矩,行循于典。尚配古人,辉光日远。
【永安县君谢氏墓志铭】
宋故卫尉寺丞王公讳用之之夫人、尚书都官员外郎、赠尚书工部郎中讳益之母,姓谢氏,累封永安县君。其卒皇▯五年之六月十四日,其葬于抚州金▯县之某乡某原,既卒之百有五十一日也。其子曰益,曰某,皆已卒。曰某、曰某、曰孟,楚州司理参军,亦已卒。其孙曰安仁,宣州司户参军,曰安道,皆已卒。曰安石,殿中丞,通判舒州,曰沆,荆南府建宁县令,曰安国,曰安礼。其曾孙曰某,曰某,曰某。其墓,工部故人之子曾巩志之,曰:王氏由工部之叔父、尚书主管郎中、赠太常少卿讳观之始起家为能吏,遂追荣其父讳某为尚书职方员外郎,至于工部父子,遂皆进于朝为闻人,其世浸大。夫人及拜其舅与夫之荣,而享其子与孙之禄,其寿至于九十,其卒于抚州之临川,安于其寝。余既与夫人之诸孙游,而尝得拜于堂上,见其色和,其容谨,闻其言俭而勤,退而闻其为妇顺,为母慈,知其所以享其福禄者,其宜也已。
余观诗人之歌其后妃,至于诸侯、大夫之妻,内修法度,辅佐其夫,而其效之见,则《兔▯》之人至于《江汉》、《汝坟》之妇女,皆承其化而笃于礼。余固叹其当是之时,上下之间,内外相饬,何其至也。如夫人之资,而使出于其时,则必有歌于风而被之于无穷之事。若余之鄙,其亦曷能知其所至也哉?谢氏之祖曰某,考曰某。铭曰:
士显其施,其行易知。女处于私,其有孰窥?严严秀眉,不见缺亏。曷以长之?视此铭辞。
【永安县君李氏墓志铭】
译从前先王治理天下,一定以修治家庭为根本,再推及天下;女子的言语行动也有史官记载,用来昭示劝诫。后世把古法认为迂阔,执政者只治理官吏事务。女子的善行既不是世俗教化所奖励成就的,她们的事迹在后世也很少被彰显;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世道衰微的原因就会更加严重。夫人的事迹,难道可以让它不流传吗?夫人嫁给沈氏,丈夫名周,任太常少卿,追赠尚书刑部侍郎。她的公公名某,追赠兵部尚书,杭州钱塘人。夫人封六安县君、寿昌县太君,享年八十三岁,于熙宁元年八月丁巳日死于京师;熙宁二年八月某甲子日,与丈夫合葬于杭州钱塘县龙车原。儿子名披,任国子博士,有做官的才干;名括,任扬州司理参军、馆阁校勘,有文学才能。他们年幼时都是夫人亲自教导的。两个女儿早逝。铭文说:治理百姓,必定以自身修养为根本;教化施行于家庭,再由此影响世人。世道衰败、风俗苟且,便只宽恕自己;内里废弃常规,外表却强行讲理。美善的夫人名寿昌,学问与内心修养相互成就。笃行孝慈,不必劝导便能做到。她辅助丈夫,启迪儿子。尚且近似古代贤人,她的事迹就由此流传。【德清县君周氏墓志铭】夫人姓周,湖州长兴人。曾祖父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她嫁给同县陈氏,是秘书省著作佐郎某的妻子。她为人柔顺、安静、端庄,在娘家直到嫁入夫家,一向以自我修养为本,最终能够使亲属都信服她。陈家有嫂嫂守寡主持家务,夫人常常委曲求全地谦让她,遇事总是退避,不敢与她争执。嫂嫂因此对夫人十分喜爱,凡亲疏远近的旁观者没有不感到高兴的。著作佐郎有田数千亩,却爱护士人、乐于施舍,夫人总是竭尽全力帮助他。因此以至于自己不能供给生活,她也处之泰然。对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她和对亲生儿子一样,没有丝毫厚薄之分;人们认为这是超过常人的德行,夫人却好像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她享年三十五岁,封为德清县君。儿子名枢,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名楷,名权,都没有做官。她在庆历五年二月辛丑去世,熙宁三年三月庚申下葬,墓在长兴县永昌乡卞山南面。铭文说:唉,这位贤淑的人,身具光明的德行。对外待人公平,对内自我约束。寿命并不长久,却使妇德陨落。墓地成为亲人的安息之宫,石上刻下这篇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二月、三年、三月〕 【夫人周氏墓志铭】夫人名琬,字东玉,姓周。她的父亲和兄长都考取明经科。夫人独自喜爱图书典籍,喜欢写文章,日夜不知疲倦,像学士大夫一样;她跟随舅父邢起学习作诗。出嫁以后,没有公婆侍奉,她顺从丈夫、慈爱子女,严肃对待饮食祭祀,使亲属和睦,把平日所学付诸实践,一切都符合礼仪法度。她有诗七百篇,文章宁静而端正,柔和却不屈服,语言简约而礼法谨慎。古代先王的教化,并不只施行于士大夫,也有妇女的教育。因此女子一定要有师傅,言语行动必须遵循《礼》,培养德性必须借助《乐》,歌咏她的品行、勉励她的志向,以及使她能够寄托微妙情感、表现心意,都必须借助《诗》。这些不是学习就不能做到的,所以内外教化都能成功,社会风俗便容易变得美好,政治治理也容易和洽。如今这种道路已经废弃,像夫人这样出于天性而学习,并且言语行为不失法度,已经可以称为贤德了。她的丈夫来请求我作铭,我同他既亲近又相识已久,所以为她作序并写铭。夫人的祖父名协,任尚书刑部郎中;父亲名约,现在任尚书虞部员外郎,是青州益都人。夫人嫁给关氏,是徐州丰县令景仁的妻子,也是尚书职方员外郎、赠尚书都官郎中某的儿媳,生有一子二女。她二十六岁,在治平二年九月某甲子去世,葬在杭州钱塘县履泰乡葛松原,具体日期为某年某月某甲子。关氏是钱塘人。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篇、二年、九月〕 女子也有图书典籍,师氏把这些传授给她们。用音乐劝导她们,用礼仪使她们安和。能够做到这些,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由于学习罢了。王政的兴盛,大概就从这里开始。如今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只有周家的女子。学习出于自己的爱好,始终不知疲倦。言语遵循规矩,行为遵循典章。希望她能与古人相配,光辉声名日益久远。【永安县君谢氏墓志铭】宋朝故卫尉寺丞王公名用之的夫人、尚书都官员外郎、赠尚书工部郎中名益的母亲,姓谢,屡次受封为永安县君。她在皇祐五年六月十四日去世,死后一百五十一日葬于抚州金溪县某乡某原。她的儿子名益、名某,都已经去世;名某、名某、名孟,任楚州司理参军,也已经去世。她的孙子名安仁,任宣州司户参军;名安道,也已经去世;名安石,任殿中丞、舒州通判;名沆,任荆南府建宁县令;名安国、名安礼。曾孙名某、名某、名某。她的墓志由工部故交之子曾巩撰写,说:王氏从工部的叔父、尚书主管郎中、赠太常少卿名观开始,凭能干的吏才起家,于是追赠他的父亲某为尚书职方员外郎。到了工部父子,便都进入朝廷成为有声望的人,家世逐渐兴盛。夫人既享受了她公公和丈夫的荣耀,又享受了儿子和孙子的俸禄,寿命达到九十岁,死于抚州临川,安然长眠。我已经同夫人的几个孙子交游,也曾在堂上拜见她,看见她神色和悦、仪容谨慎;听到她说话节俭而勤勉,后来又听说她做媳妇顺从、做母亲慈爱,便知道她享有这些福禄,实在是理所应当的。我看《诗经》诗人歌咏后妃,以及诸侯、大夫的妻子,她们在内修养法度、辅佐丈夫,而她们所产生的功效显现出来,便是从《兔罝》中的人物直到《江汉》《汝坟》中的妇女,都承受她们的教化而更加笃守礼法。我本来就感叹,在那个时代,上下之间、内外之际彼此整饬,达到的境界是多么高啊!像夫人这样的资质,如果生在那个时代,一定会有人把她歌咏在《国风》中,使她的事迹流传无穷。像我这样鄙陋的人,又哪里能够知道她所达到的境界呢?谢氏的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六月、十四日、五十一日〕 士人显露于外的功业,行为容易被人知道;女子居于内室,她的德行又有谁能看见?端庄秀美的眉目,没有一点缺损。怎样使她的德行长久流传?请看这篇墓志铭文。【永安县君李氏墓志铭】夫人姓李,她的先祖是燕地人,如今家居许州长葛。她是赠太子太傅名谭的曾孙女,赠礼部尚书名运的孙女,赠刑部尚书名昌言的女儿,母亲是晋平县君聂氏。夫人嫁给骆氏,骆氏也家居许州长葛。丈夫名与京,任某官,检校某官,知某州。她享年七十九岁,封为永安县君。生有四个儿子:长子吉,逢吉,元吉,都任三班奉职,早年去世;嘉福如今任右班殿直。三个女儿也都早年去世。夫人在嘉祐八年十一月丙辰于家中正寝去世,于熙宁二年十月葬在许州长社舞鸾乡白兔里,附葬于骆侯墓旁。
夫人姓李氏,其先燕人,而今家许州之长葛,赠太子太傅讳谭之曾孙,赠礼部尚书讳运之孙,赠刑部尚书讳昌言之女,而母晋平县君聂氏也。夫人嫁骆氏,骆氏亦家许州之长葛。其夫讳与京,为某官,检校某官,知某州。享年七十有九,封永安县君。有子男四人,长吉、逢吉、元吉,皆三班奉职,早卒,嘉福今为右班殿直。女三人,亦早卒。夫人以嘉▯八年十一月丙辰卒于其家之正寝,而以熙宁二年十月葬于许州长社之舞鸾乡白兔里,衤付骆侯之尘。
夫人仁孝慈恕,言动必择义理。事父母不违其教,事舅姑不违其志,事夫顺而有以相其善,遇子至于内外属人,一以恩而不违于礼。初,刑部之兄昌龄,当太宗、真宗时辅朝政,李氏族大而贵,然刑部嫁女常择寒士,而至其后多为名臣,范文正公仲淹、郑文肃戬与骆侯是也。
夫人之弟光禄少卿禹卿,余妻父也,实葬夫人,故属余铭。铭曰:
性有能否,行有失得。一当于理,士有不克。淑哉夫人,秉是壶彝。周旋大小,无过无亏。贵不称德,寿则谓遐。维藏在许,永裕厥家。
【试秘书省校书郎李君墓志铭】
君讳迂,字明远,姓李氏。为人孝友慈恕,读书务大旨。生五代之际,再试明经,不合,退居楚丘。有田百余顷,皆推与其族人,独留五顷而已,曰:“无令子孙以财自累也。”宋初,秘书监彭君荐其行义,诏以为试秘书省校书郎,而君终不肯强起。淳化三年壬辰九月二十一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八十有四。维李氏远出于皋陶,而其后李耳之孙昙为秦司徒。昙子玑,玑子牧,事赵,始家赵郡。牧子泊,泊子左车,于赵号广武君。广武君子遐,涿郡太守。遐子岳,谏议大夫。岳子秉,颍川太守,又徙家颍川。秉七世子膺,河南尹。膺子瑾,复家赵。瑾曾孙楷,晋治书侍御史,有子五人,曰辑、晃、芬、劲、▯。以所居巷东西自别,故劲称西祖。劲子隆,后魏阜城令。隆后九世栖筠,唐御史大夫赞皇文献公。文献公子吉甫相宪宗。吉甫子德修,楚州刺史;德裕相文宗、武宗。楚州子カ,宋州宋城令,君曾祖也,又徙家宋之楚丘,故今为楚丘人。宋城子确,莱州胶水令,君祖也。胶水子谭,磁州邯郸令,君考也。邯郸之少子运,为太常少卿。有子曰昌龄,太宗、真宗时为尚书户部侍郎、参知政事,故胶水赠太子少保,邯郸赠太子少傅。君娶丁氏、王氏。王氏有子曰昌震,为建州松溪令,赠尚书驾部郎中。驾部有子曰汉卿,今为诸王府侍讲、尚书虞部员外郎。虞部有子曰彦龙,彦龙复有子四人矣。君卒后七十四年,治平三年丙午四月某甲子,虞部葬君于开封府开封县保安乡永宁里之原,以王夫人后。铭曰:不累于物,全吾质兮。不羁于世,遂吾志兮。作宅新原,维孝孙兮。纳铭幽扃,永淑声兮。
【试秘书省校书郎李君妻太原王氏墓志铭】
夫人姓王氏,太原人。嫁赵郡李氏,为磁州邯郸令、赠太子少傅讳谭之冢妇,试秘书省校书郎讳迂之妻。为人明识强记,博览图籍,子孙受学,皆自为先生。其行仁孝慈恕,始于为女,中于为妇,终于为母,无不尽其道。享年八十,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十二月己巳,卒于虢州卢氏县其子之官舍。子曰昌震,建州松溪令,赠尚书驾部郎中。驾部子曰汉卿,今为诸王府侍讲、尚书虞部员外郎。虞部尝为李氏九世谱,甚博而详,多夫人之所为言也。治平三年丙午四月丁酉,虞部以夫人之丧,从校书君葬于开封府开封县保安乡永宁里之原。铭曰:
呜呼夫人!既有其质,又肆尔力。古有遗辞,罔不采获。克践以躬,亦畀尔息。维瘗有铭,尚以载德。
【池州贵池县主簿沈君夫人元氏墓志铭】
夫人姓元氏,钱塘人。祖讳德昭,事吴越国王钱氏,宋兴,赠太保。考讳好文,尚书比部员外郎,赠某官。嫁吴兴沈氏,其舅为尚书屯田郎中讳某〈一作玉〉。其夫为池州贵池县主簿讳播。夫人在父母家,内外上下、亲疏长幼皆宜之。年十有七而嫁,既嫁,如在父母家时。贵池君早世,无兄弟,太夫人春秋高,诸子尚幼。夫人年三十余,于羁旅单独之中,阖门事姑,能尽其孝。教养诸子,至其后皆为成材,能世其先人。方其忧戚艰厄之时,人恐其不能堪,夫人既奋厉经理,以保有其家,又退能自安,不乱其志,是人之所难,而其后世之不可以无述者也。
夫人年七十,以治平二年某月某日卒,卒之若干日,葬真州扬子县甘泉乡三城里北山之原。子男四人皆进士:曰伯庄,未仕;曰季长,越州司法参军;曰叔通,秘书省著作佐郎;曰次通,试将作监主簿。贵池君于先人为同年友,而诸子又与余游,故为铭。铭曰:
译夫人仁慈孝顺,慈爱宽恕,言语行动必定选择合乎义理的做法。侍奉父母不违背他们的教诲,侍奉公婆不违背他们的心意,侍奉丈夫顺从而又能帮助他成就善行;对待子女以及内外亲属,一概以恩惠相待而不违背礼法。当初,刑部的哥哥昌龄在太宗、真宗时辅佐朝政,李氏家族显赫而尊贵;然而刑部嫁女儿时常常选择贫寒士人,后来其中多人成为名臣,范文正公仲淹、郑文肃戬和骆侯就是这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三人、八年、十一月、二年、十月〕 夫人的弟弟光禄少卿禹卿,是我妻子的父亲,实际负责安葬夫人,所以请我写铭。铭文说:人的天性有能与不能,行为有得与失。只要一切合乎道理,即使士人也有做不到的。贤淑啊,这位夫人,秉持妇人的美德。处理大小事务,既没有过失,也没有亏缺。尊贵未必与德行相称,但长寿却可以说是高寿。如今安葬在许州,永远使她的家族得到福裕。【试秘书省校书郎李君墓志铭】君名迂,字明远,姓李。为人孝顺友爱、慈祥宽厚,读书注重大意。生在五代之际,两次参加明经科考试,都未考中,退居楚丘。有田一百多顷,全都推让给族人,只留下五顷,说:不要让子孙因为财产而自受拖累。宋朝初年,秘书监彭君推荐他的品行,诏令任为试秘书省校书郎,但他始终不肯勉强出仕。淳化三年壬辰九月二十一日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四岁。李氏远祖出于皋陶,后来李耳的孙子昙任秦国司徒。昙的儿子玑,玑的儿子牧,侍奉赵国,才开始在赵郡定居。牧的儿子泊,泊的儿子左车,在赵国号称广武君。广武君的儿子遐,任涿郡太守;遐的儿子岳,任谏议大夫;岳的儿子秉,任颍川太守,又迁居颍川。秉的第七代孙膺,任河南尹;膺的儿子瑾,又迁回赵地。瑾的曾孙楷,任晋朝治书侍御史,有五个儿子,名辑、晃、芬、劲、某。因居住的巷子有东西之别,所以劲被称为西祖。劲的儿子隆,任后魏阜城令。隆的后代第九代栖筠,任唐朝御史大夫,谥号赞皇文献公。文献公的儿子吉甫任宪宗宰相。吉甫的儿子德修任楚州刺史;德裕任文宗、武宗的宰相。楚州的儿子某任宋州宋城县令,是君的曾祖,又迁居宋州的楚丘,所以如今成为楚丘人。宋城县令的儿子确任莱州胶水县令,是君的祖父。胶水县令的儿子谭任磁州邯郸县令,是君的父亲。邯郸县令的小儿子运任太常少卿。运有一个儿子名昌龄,太宗、真宗时任尚书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因此追赠胶水为太子少保,邯郸为太子少傅。君先后娶丁氏、王氏。王氏生有儿子昌震,任建州松溪县令,追赠尚书驾部郎中。驾部有儿子汉卿,如今任诸王府侍讲、尚书虞部员外郎。虞部有儿子彦龙,彦龙又已有四个儿子。君去世七十四年后,治平三年丙午四月某甲子,虞部把君安葬在开封府开封县保安乡永宁里的墓地,并让王夫人附葬。铭文说:不被外物拖累,保全我的本性啊;不受世俗束缚,实现我的志向啊。新墓建成,靠的是孝顺的孙子啊;把铭文放入幽深的墓门,永远保存美好的声名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二十一日、五人〕 【试秘书省校书郎李君妻太原王氏墓志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七十四年、三年、四月〕 夫人姓王,太原人。她嫁给赵郡李氏,是磁州邯郸县令、赠太子少傅名谭的长媳,是试秘书省校书郎名迂的妻子。她聪明有见识、记忆力强,广泛阅读图书典籍;子孙接受她的教诲,人人都把她当作老师。她仁慈孝顺、慈爱宽恕,从做女儿开始,到做媳妇,最后到做母亲,没有一项不尽到应有的道德。享年八十岁,于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十二月己巳在虢州卢氏县儿子的官舍去世。儿子昌震,任建州松溪县令,赠尚书驾部郎中。驾部的儿子汉卿,如今任诸王府侍讲、尚书虞部员外郎。虞部曾为李氏编纂九代家谱,内容十分广博详尽,其中许多事情都是夫人亲口告诉他的。治平三年丙午四月丁酉,虞部带着夫人的灵柩,随校书郎葬于开封府开封县保安乡永宁里的墓地。铭文说:唉,夫人!你既有这样的资质,又竭尽了自己的力量。古代流传下来的言辞,没有不采集获得的。你能够亲身实践,也把这些传给了子孙。如今埋葬于地下,刻有铭文,希望借此记载你的德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十二月、四月〕 【池州贵池县主簿沈君夫人元氏墓志铭】夫人姓元,钱塘人。祖父名德昭,侍奉吴越国王钱氏;宋朝兴起后,追赠太保。父亲名好文,任尚书比部员外郎,追赠某官。她嫁给吴兴沈氏,公公是尚书屯田郎中名某〈一作玉〉。丈夫任池州贵池县主簿,名播。夫人在父母家时,内外上下、亲疏长幼都能与她相处得宜。十七岁出嫁,出嫁后仍像在娘家时一样。贵池君早逝,没有兄弟,婆婆年高,几个儿子还年幼。夫人三十多岁时,在羁旅孤单的处境中,关闭家门侍奉婆婆,竭尽孝道。她教育抚养几个儿子,后来都成才,能够继承祖先事业。当她正处于忧愁、悲伤、艰难、困厄之时,人们担心她不能承受;夫人却奋发振作,料理家务,保全了家庭,退而又能安处自守,不使自己的志向受到扰乱。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也是她后世不可不记述的地方。夫人七十岁,于治平二年某月某日去世,去世若干日后,葬于真州扬子县甘泉乡三城里北山的墓地。四个儿子都是进士:伯庄,没有做官;季长,任越州司法参军;叔通,任秘书省著作佐郎;次通,任试将作监主簿。贵池君与先父是同年好友,几个儿子又同我交游,所以为她作铭。铭文说:元氏出自危氏,在东方获得姓氏。家中有任保、有任郎的,连续几代显赫。贤淑的夫人,集中享有家族的福庆。来到沈氏宗族做媳妇,成就美德,确实美好。处于平顺时不自满,身在险境仍能守正。婆婆说:我这个微薄的媳妇若没有她,老了靠谁?孩子们说:我这个微薄的母亲若没有她,年幼时依靠谁?她使孤单弱小的家庭振作起来,最终支撑住了艰难急迫的局面。年长者因此安享晚年,年幼者因此坚强立身。确实保全了沈氏宗族,使衰败的家族重新兴盛。有这样显著的功德,哪里会愧对祖先?后世追溯她的美德,谁能不加以记述?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宫,希望她的美德不至湮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人〕
元出于危,于东得姓。有保有郎,重世之盛。允淑夫人,集享家庆。来嫔沈宗,作德维令。处平不盈,在险能正。姑曰微妇,余老谁据。子曰微母,余幼谁怙。自振单弱,卒持艰急。老肆而安,幼强以立。实保沈宗,自替而昌。有烈如此,何愧▯尝。后世原美,孰可无述?刻辞幽宫,庶几不没。
【双君夫人邢氏墓志铭】
夫人邢氏,无为军巢人也。嫁为赠大理寺丞姓双氏讳华之妻,封万年县太君。子男三人:曰渐,为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吉州军州事。余未名,皆早夭。夫人年八十有六,嘉▯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卒于宣州之官舍,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于无为军巢县无为乡恽良里之原。
方大理府君之在隐约,屯田始就书学,夫人能经理其家,使无内忧,以卒就其志。及屯田有列于朝,夫人食其禄养,就封大县,实受成报。天之施与善人,岂非信哉!夫人之在疾也,屯田之配长寿县君陈氏,供养营救,有过人之行。州上其事,天子闻而嘉之,敕州使致粟帛赐其家。于是人知夫人之善,不独能成其子,又能化其家也。铭曰:
允淑夫人,秉是▯彝。有к车服,维宠嘉之。葬有卜壤,其吉在斯。推求美实,视此铭辞。
【旌德县太君薛氏墓志铭】
夫人姓薛氏,累封旌德县太君。为故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致仕、赠右监门卫将军姓段氏讳某之妻,今提点江南东路刑狱公事礼宾副使名某之母。某州某县人也。大父讳某,当吴越钱忠懿王时,娶王女,为王国官。父讳某,祥符初,为东头供奉官。供奉常将屯宫门,而监门之父、右班殿直讳某者,屯三阳,二人者,以意气喜相得也,遂以夫人归段氏。夫人性柔淑,能和其属人,自▯服栉珥,凡资己者,常出于俭而有余,好施,虽尽费不以为侈也。生男一人,礼宾也。女二人,长适开封黄思问,次适吴郡潘孝孙,皆进士。夫人年四十有三,大中祥符七年五月某甲子礻付其夫之柩,葬于某州之某县某乡某所之原。前葬,礼宾称夫人之行与其世序封号之详,托铭于南丰曾巩,为述而铭之曰:
约乎己,厚乎人。发其积,在子孙。к兮翟,弄封君。▯吉兮石,▯彖铭文。
【永兴尉章佑妻夫人张氏墓志铭】
夫人姓张氏,建安人。父讳士龙,举进士。嫁同郡章氏,为永兴尉佑之妻。所出三男四女,曰造、适、述,皆举进士。造及第,为清海军节度掌书记。女嫁俞瑾、徐立之、陈震,亦皆举进士,其一蚤死。初,永兴府君起家二十年,止于为尉,及死,三男尚幼,造既起,又蚤死,已而适亦死。夫人维能忘其贫,所以使其子能安于幼学而成;维能顺其性,所以居流离颠顿之间,而不为悲哀愁忧乱其志也。其为人卑,极于顺;其为人尊,极于慈。推于其疏宗远属之间,极于爱,男之有不能葬者,为葬之,女之有不能嫁者,为嫁之,忘其力之匮而为之也。此皆古今学士儒者所难,而女子之善能如此,此非可铭者欤?嘉▯二年十一月三十日卒于洪州之私第,即以其年十二月十八日葬于洪州某县之某乡某原。铭曰:
彼以吾穷,我以吾仁。二者皆天,吾乐其因。寿止七十,岂不得年?维其有之,俞远弥传。
【福昌县君傅氏墓志铭】
福昌县君姓傅氏,会稽人。尚书职方员外郎霖之女,同郡尚书职方员外郎关公鲁之妻。后关公五年,至和三年二月丙申卒于家,年六十有四。子男八人,景▯、景元、景仁、希声、杞、景山、景宣、景良。女一人,景华,嫁著作佐郎史叔轲。
福昌君在家,为父母所器异。既嫁而夫属无退言,布衣恶食,身治细微。故关公之禄及其疏昆弟姊妹之孤。其事关公正以从,其教子慈以肃。关公起进士,为郎,为池、台两州,年八十以归,曰:“吾少得尽力于官,而老得自休于家,不以家事累吾志者,以有夫人也。”八子学行修立,景▯、希声、杞同时皆中进士。夫人之卒,景▯为江阴尉,希声宝应尉,杞和州判官,景元亦以父恩为广德尉,皆能其官。景仁而下,皆有闻于人,实受教于夫人也。始,关公既贫而孤,其仕与婚又皆后,至其终有百口,为大家。福昌君维厚勤薄养,所以经理其微,维可否以明,行止以公,善训能使,诚恕爱人,所以使其家有节法,以有其成也。某月甲子从葬钱塘之某原,其子来属以铭。景宣,予妹婿也,宜为铭。其辞曰:
关氏爰昔,始如萌芽。台州奋拔,垂实敷华。进勤退佚,不恤其家。由媲有人,作其内治。孰致其休?不懈于▯。孰致其隆?不简于细。高明纯约,坦坦其夷。无怨无疵,小大化之。有容有则,妇子顺之。公为朝老,子宦以成。象衣华轶,我止我行。巍冠文笏,我翼我承。公曰微子,谁据谁依。子曰微母,莫济登兹。云谁无母,其孰无妻,为妻为母,如我谁伉。生虽有止,存也其长。鸿鸿号声,垂此铭章。
【沈氏夫人墓志铭】
译【双君夫人邢氏墓志铭】夫人姓邢,是无为军巢县人。她嫁给赠大理寺丞双氏、名华的妻子,封为万年县太君。有三个儿子:渐,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吉州军通判;其余两个尚未取名,都早夭。夫人享年八十六岁,于嘉祐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在宣州官舍去世,嘉祐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葬于无为军巢县无为乡恽良里的墓地。当大理寺丞双府君还没有显达、屯田郎刚开始就学读书时,夫人能够料理家庭,使他没有后顾之忧,最终成就他的志向。等到屯田郎在朝廷身居官位,夫人享受他的俸禄供养,获得大县封号,确实受到了善行的回报。上天施恩给善人,难道不是真的吗?夫人生病时,屯田郎的妻子长寿县君陈氏,供养她、为她奔走救治,表现出超过常人的德行。州府把这件事上报,天子听闻后嘉奖她,命州府使者送粮食和丝帛赏赐她家。于是人们知道夫人的善行,不仅能成就儿子,也能感化全家。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三人、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六年、十二月〕 贤淑的夫人,秉持妇人的美德。有华美的车服,是上天宠爱嘉奖她。墓地经过占卜而选定,吉祥正在这里。推求她美好的实际德行,请看这篇铭文。【旌德县太君薛氏墓志铭】夫人姓薛,屡次受封为旌德县太君。她是故太子右清道率府副率、致仕后赠右监门卫将军段氏名某的妻子,是现任提点江南东路刑狱公事、礼宾副使名某的母亲。她是某州某县人。祖父名某,在吴越钱忠懿王时,娶王女为妻,任王国官。父亲名某,祥符初年任东头供奉官。供奉官常率兵驻守宫门,而监门卫将军的父亲、右班殿直名某,驻守三阳;二人因意气相投而相互喜欢,于是把夫人嫁给段氏。夫人性情柔顺贤淑,能使亲属和睦;自己的衣服、梳妆和首饰,凡是供自己使用的,常常节俭而有余;她喜好施舍,即使把钱财用尽也不认为奢侈。生有一个儿子,就是礼宾副使。两个女儿,长女嫁给开封黄思问,次女嫁给吴郡潘孝孙,二人都是进士。夫人四十三岁,于大中祥符七年五月某甲子把她附葬于丈夫的灵柩旁,葬在某州某县某乡某处的墓地。下葬前,礼宾副使把夫人的品行、世系、封号等详细情况告诉南丰曾巩,请他撰写墓志,曾巩叙述并作铭说:对自己节俭,对别人厚道;把积蓄施发出去,福泽留在子孙身上。华美的翟衣啊,使她成为受封的君夫人。坚硬的石碑啊,镌刻下这篇铭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一人、七年、五月〕 【永兴尉章佑妻夫人张氏墓志铭】夫人姓张,建安人。父亲名士龙,考取进士。她嫁给同郡章氏,是永兴县尉章佑的妻子。生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儿子造、适、述都考取进士;造考中后任清海军节度掌书记。女儿嫁给俞瑾、徐立之、陈震,也都考取进士,其中一人早逝。当初,永兴府君出仕二十年,只做到县尉;去世时,三个儿子还年幼。造刚刚出仕便早逝,不久适也去世。夫人能够忘却贫困,所以使儿子们安心于幼年学习而有所成就;能够顺应他们的天性,所以即使生活在流离颠沛之中,也不让悲哀忧愁扰乱自己的志向。她做人处于卑下地位时,极其谦顺;身处尊长地位时,极其慈爱。把这种德行推广到疏远的宗族和远亲之中,极其仁爱:男子有不能安葬的,她替他安葬;女子有不能出嫁的,她替她出嫁;忘记自己的力量已经困乏,也要为他们办理。这些都是古今学士儒者难以做到的,而女子的善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难道不值得铭刻吗?她在嘉祐二年十一月三十日死于洪州私宅,随即于当年十二月十八日葬在洪州某县某乡某原。铭文说:他们因为我的贫困而轻视我,我却凭自己的仁德自守。这两件事都是上天安排的,我乐于接受这样的因缘。寿命止于七十岁,难道还不能算享年吗?因为她拥有这些德行,声名越久远就流传得越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二年、十一月、三十日、十二月、十八日〕 【福昌县君傅氏墓志铭】福昌县君姓傅,会稽人。是尚书职方员外郎霖的女儿,同郡尚书职方员外郎关公鲁的妻子。她在关公去世五年后,于至和三年二月丙申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生有八个儿子:景祥、景元、景仁、希声、杞、景山、景宣、景良;一个女儿景华,嫁给著作佐郎史叔轲。福昌县君姓傅,是会稽人。她是尚书职方员外郎傅霖的女儿,同郡尚书职方员外郎关鲁的妻子。在关公去世五年后的至和三年二月丙申日,她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她有八个儿子:景▯、景元、景仁、希声、杞、景山、景宣、景良;一个女儿景华,嫁给著作佐郎史叔轲。从前关氏家族,起初像草木萌芽。到了台州奋发崛起,垂下果实,开花结果。进取时勤勉,退处时安逸,不以家事为忧。因为娶得贤妻,使她治理内务。谁使他得到安乐?是她在细微处从不懈怠。谁使他得到兴盛?是她从不轻忽细节。高明纯厚而简约,胸怀坦荡平易。没有怨恨,没有瑕疵,大小事情都受到她的感化。宽容而有法度,妇女和子弟都顺从她。关公成为朝廷老臣,儿子们做官而有所成就。穿着有文饰的礼服,华贵而显赫;我止步时她也止步,我前行时她也前行。戴着高冠、佩着文笏,我在她身旁辅佐并承接。关公说:没有你,我依靠谁、归附谁?子女说:没有母亲,谁能帮助我们达到今天?谁会没有母亲,谁会没有妻子?作为妻子、作为母亲,有谁能与我相比?生命虽有终止,德行和声名却长存。宏大的呼号声,把这篇铭章流传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沈氏夫人墓志铭】夫人姓沈,她的先祖世居越地会稽。曾祖仁谅,任海州朐山县令,迁居和州历阳,所以如今是历阳人。祖父平,赠尚书刑部侍郎。父亲立,如今任右谏议大夫、判都水监。母亲冯氏,封濮阳县君;董氏,封仁寿郡君。夫人二十二岁,嫁给扬州进士朱延之。生有三个儿子:寅、万、广;五个女儿,都还年幼。夫人四十五岁,于熙宁元年十一月庚辰去世,葬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墓在扬州天长县秦兰里。夫人为人柔和娴静、专一端正,侍奉父母尽到女儿的责任,侍奉婆婆长兴县太君贾氏尽到媳妇的责任,侍奉丈夫尽到妻子的责任,做母亲以及和内外亲属交往,也都尽到相应的责任。因此她在娘家时,家人都爱她;出嫁后,丈夫的亲属无论上下远近都爱她;去世时,哭泣她的人都很悲哀。这是不应当没有墓志的。朱君是我的舅父,请我为她作铭。铭文说:
夫人姓沈氏,其先家于越之会稽。曾祖仁谅,令海州之朐山,徙家于和州历阳,故今为历阳人。祖平,赠尚书刑部侍郎。父立,今为右谏议大夫,判都水监。母冯氏,濮阳县君。董氏,仁寿郡君。夫人年二十有二,嫁扬州进士朱延之。有子三人:寅、万、广。女五人,尚幼。夫人年四十有五,卒于熙宁元年十一月之庚辰,葬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其墓在扬州天长之秦兰里。夫人为人柔闲静专,事父母尽子道,事姑长兴县太君贾氏尽妇道,事夫尽妻道,为母及与内外属人接,一皆尽其道。故其处也,爱于其家;其嫁也,夫之属人上下远近皆爱之;而其殁也,哭之者皆哀。是不宜无铭。而朱君,余舅也,属余铭。铭曰:
媛维沈女,经德以身。柔▯静简(一作闲),孚于属人。维祉在后,有子诜诜。▯彖诗告美,愈远弥新。
【寿安县太君张氏墓志铭】
夫人姓张氏,济州钜野人。嫁为同郡尚书驾部员外郎、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晁公讳遘之夫人,而为赠太傅讳▯之子妇。有子男四人。曰宗曜,进士。曰宗恪,光禄少卿。曰宗愿,真州军事推官。曰宗懿,尚书司门员外郎。女一人,嫁进士桑况。夫人初封清河县君,累封清河、寿安县太君,年八十有七,卒于熙宁二年之十一月某甲子,葬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其墓在开封府祥符县旌孝乡,合仪同之兆。卒时子宗曜、宗愿皆以死,既而光禄居丧,以疾亦死。而诸孙男女凡三十人,男多已仕,女多已嫁矣。
夫人为人,仁厚庄静,自为女及既嫁,处内外、尊卑、长幼、亲疏之际,无不当于礼,而恩称之。其长者皆以为善事我,而平居为等夷及少者,莫不愿以为归也。虽老未尝懈,而虽疾未尝有堕容。维其初终,受养被封,既寿而康,实备成福,可谓盛矣。
余之亡妻,于夫人之孙女为第三,而光禄之长女也,知夫人之行为尤详,故为之铭。铭曰:
女婉张氏,处躬以厚。来嫔晁宗,太傅维舅,仪同维夫,卿士维子。有孙诜诜,亦绍厥美。累封备养,维康以寿。德则既成,福亦多有。纳诗新藏,尚告尔后。
●卷四十六·志铭十五首、墓表一首
【亡兄墓志铭】
君姓曾氏,讳晔,字茂叔,有智策,能辨说,其贯穿反复,人莫有能屈之者。身穷,为生事,或毛密,应之无留,而读书理笔墨,交宾客,又思事未至当如何,亦不废也。欢愉忧悲、疾病行役、寝食之间,书未尝去目。故自上古以来,至今圣贤百氏、骚人材士之作,训教警戒,辨议识述,下至浮夸诡异之文章,莫不皆熟,而于治乱兴亡、是非得失之际,莫不能议焉。其文章尤宏赡瑰丽可喜。三代远矣。汉以来,世有成事业、就功名之时,则贤臣、谋士、材技之人,同世并出,常若有余。至时或无所用之,则士虽往往有纪,而亦不俱见于世。盖堙穷顿委于岩墙闾巷之中者岂少哉?如君之材如辨博,又其学如此,使得用其意于事,其施设必有异焉,然卒不克见于世,盖亦岂非其命也夫?君年四十有五,皇▯五年以进士试于廷,不中,得疾归,卒江州。祖讳某,尚书户部郎中,赠右谏议大夫。考讳某,故太常博士。娶李氏。子曰觉,曰黉。女二人。卒之岁十二月某日,葬建昌军南丰县之某乡某原某里也。弟巩为其铭曰:
世或须人,中士为材。有非其应,圣不能谐。故君之学于己为足,而材与世为乖。刻铭幽石,维以告哀。
【故高邮主簿朱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齐卿,姓朱氏。其先家于彭城,五代之乱,徙于淮南,今为淮南人。曾祖某不仕,祖某赠刑部尚书,父某赠殿中丞。君尝试为秘书省校书郎、苏州之长洲尉、高邮军之高邮主簿以卒,卒时乾兴元年六月十九日也。后卒之若干年,其子象之、东之、升之、延之奉君之丧,葬天长县之秦兰里。于是时,象之某官,东之某官,以材名。余皆为士。
某官以书命巩曰:“子其为我铭之。”而以状言公之为人,有智计,喜施与,少从师学问,已而舍学业其家。家之食口数百,仰于君,君能资之,皆出乎衣食,嫁娶皆有余法。殿中之弟、工部待郎巽,初举进士,数困,欲不复往。君劝之曰:“第行无以废为念。”故侍郎得曲就其志,至为达官,大其家,后卒官。君既居官,以材称,其为身务于廉,临狱讼务为恕。
母某氏,旌德县太君。娶耿氏,又娶贾氏。女归太常博士吴祥,柳州马平县陈许,池州推官李枢。其季归于曾氏,某之先君博士也。舅氏实命巩铭,其敢辞?铭曰:
推心于家,其爱已孚。用力于官,盖以其余。得官于晚,寿五十四。故不太显,以极其志。
【江都县主簿王君夫人曾氏墓志】
译美好的沈家女子,以德行修养自身。柔顺安静而简约,使亲属都信服。福祉留给后代,子孙众多。刻下诗文以宣告她的美德,时间越久越显得新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五人、元年、十一月〕 【寿安县太君张氏墓志铭】夫人姓张,是济州钜野人。她嫁给同郡尚书驾部员外郎、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晁公名遘,是赠太傅名某的儿媳。生有四个儿子:宗曜,进士;宗恪,光禄少卿;宗愿,真州军事推官;宗懿,尚书司门员外郎。一个女儿嫁给进士桑况。夫人起初封清河县君,后来屡次受封为清河、寿安县太君,享年八十七岁,于熙宁二年十一月某甲子去世,葬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墓在开封府祥符县旌孝乡,与仪同三司的墓合葬。去世时,儿子宗曜、宗愿都已去世;不久,光禄少卿服丧期间也因病去世。而孙辈男女总共有三十人,男孙大多已经做官,女孙大多已经出嫁。夫人为人仁慈厚道、庄重安静,从做女儿到出嫁以后,处在内外、尊卑、长幼、亲疏之间,没有不合乎礼而又与恩情相称的。年长者都认为她善于侍奉自己,平日与她地位相等的人以及年少者,没有不愿意归依她的。她虽然年老却从未懈怠,虽然有病也从未显出颓丧的神态。她一生自始至终,受到供养、蒙受封赏,既长寿又健康,实在具备了成就圆满的福分,可以说盛大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一人、二年、十一月、三十人〕 我已故的妻子,在夫人的孙女中排行第三,是光禄少卿的长女,对夫人的品行了解尤其详细,所以为她作铭。铭文说:温婉的张家女子,以厚道修养自身。来到晁家做媳妇,太傅是她的公公,仪同三司是她的丈夫,卿士是她的儿子。孙子众多,也继承了她的美德。屡次受封,享受供养,健康长寿。德行已经成就,福分也十分丰厚。把这首诗收入新墓之中,希望用来告诫后人。●卷四十六·志铭十五首、墓表一首 【亡兄墓志铭】君姓曾,名晔,字茂叔,有才智谋略,善于辩说;他的论述贯通反复,没有人能够驳倒他。他生活贫困,为了谋生,有时即使事情细密繁多,也能及时处理而毫不遗漏;同时读书、整理笔墨、交接宾客,又思考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应当怎样处理,这些也从不废弃。无论欢乐愉快、忧愁悲伤、疾病出行、睡眠饮食之间,书本从未离开他的眼睛。因此,从上古以来直到今天,圣贤百家、骚人材士的著作,其中的训诫、警策、辨析、议论、识见、记述,以及下至浮夸诡异的文章,他没有不熟悉的;对于治乱兴亡、是非得失等问题,也没有不能议论的。他的文章尤其宏大丰富、瑰丽可喜。夏商周三代已经久远了。汉代以来,世道有时适逢有人成就事业、建立功名,那么贤臣、谋士和有才技的人便同时涌现,常常显得人才有余;有时又不被任用,士人虽然往往留下记载,却也不能都显现于世。大概埋没困顿、委身于山岩、城墙、里巷之中的人,难道还少吗?像君这样的才干,辩才广博,学问又如此深厚,假如能把自己的见识用于政事,他的施行安排一定会有不同寻常之处;然而最终不能在世上显现,这难道不也是他的命运吗?君四十五岁,于皇祐五年以进士身份参加廷试,没有考中,得病回乡,死于江州。祖父名某,任尚书户部郎中,赠右谏议大夫。父亲名某,曾任太常博士。娶李氏。儿子名觉、名黉;两个女儿。去世当年十二月某日,葬于建昌军南丰县某乡某原某里。弟弟巩为他作铭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世道有时需要人才,中等之才也会被视为有用;有时人才不合时宜,圣人也不能使之相合。因此,君的学问对于自身已经足够,但才能却与世道相违。把铭文刻在幽深的墓石上,用来表达哀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十二月〕 【故高邮主簿朱君墓志铭】君名某,字齐卿,姓朱。他的先祖世居彭城,五代动乱时迁到淮南,如今是淮南人。曾祖某没有做官,祖父某追赠刑部尚书,父亲某追赠殿中丞。君曾任试秘书省校书郎、苏州长洲县尉、高邮军高邮县主簿,最终去世;去世时为乾兴元年六月十九日。去世若干年后,他的儿子象之、东之、升之、延之奉着灵柩,葬于天长县秦兰里。当时,象之任某官,东之任某官,以才干闻名;其余几人都是士人。某官写信命令巩说:“你替我为他作铭吧。”并把朱公的品行写在行状中:他有智谋,喜欢施舍;年轻时跟从老师学习,后来放弃学业来料理家业。家中有几百张吃饭的嘴,都依靠君供养;君能够资助他们,衣食全都供给,婚嫁也都有充分的安排。殿中的弟弟、工部侍郎巽,起初考进士,多次困顿,想不再去应试。君劝他说:“只管前去,不要把失败放在心上。”所以侍郎能够曲折地实现自己的志向,后来成为显达的官员,使家族兴盛,最后死于任所。君出仕以后以才干著称,立身处世务求廉洁,审理狱讼务求宽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六月、十九日〕 母亲某氏,封旌德县太君。娶耿氏,后来又娶贾氏。女儿分别嫁给太常博士吴祥、柳州马平县令陈许、池州推官李枢。小女儿嫁给曾氏,是某的先父、博士的妻子。舅父亲自命令巩作铭,我哪里敢推辞?铭文说:把心力推及家人,爱意已经得到信服;把力量用于官职,大概只是用余力而已。晚年才得到官职,享年五十四岁。因此虽然没有十分显贵,却充分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江都县主簿王君夫人曾氏墓志】试校书郎、扬州江都县主簿王无咎的妻子曾氏,是建昌南丰人,已故先父博士的第二个女儿。她孝顺有爱心而聪明,能够读书、谈论古今,懂得妇女应遵守的法度;针线、裁剪等手艺,一经她手都极为出色。先父在乡里为她选择女婿,把她嫁入王氏。王家原本贫穷,曾氏作为长媳,而婆婆又早早去世,她独自主持家政,能够竭尽精力,亲自承担劳苦,处理细微事务,按照先后、缓急节省安排,各项事情都有条理。逢年过节举行事务时,早晚共同接待宾客、祭祀、供养;管理家中内务,使每个人都不失其所、各得其时。她恭敬严肃、真诚顺从,能够得到亲属的信赖。她的公公高兴地说:“我不用再为家事忧虑了。”她的丈夫感叹说:“我能够专心在官场和学业上任意发展,不让私事妨碍我的志向,是曾氏帮助了我。”生有两个女儿。三十三岁时,于嘉祐四年五月三日因病去世,十二月葬于建昌南城。曾祖父是尚书水部员外郎,名仁旺;祖父是右谏议大夫,名致尧;先父是太常博士,名易占。将要把她葬到江都时,告诉她的兄长巩,让他为墓作志。苍天啊!我为长姊哭泣还不到一年,又为妹妹哭泣并为她作墓志,这实在太令人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