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元丰类稿三十

卷三十四·奏状八首【乞赐唐六典状】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21–123 段

臣向在馆阁,尝见此书,其前有序,明皇自撰意,而其篇首皆曰御撰,李林甫注。及近得此书不全本,其前所载序同,然其篇首不曰御撰,其第四一篇,则曰集贤院学士、知院事、中书令、修国史、上柱国、始兴县开国子臣张等奉敕撰。盖开元二十二年,张九龄实任此官,然则此书或九龄等所为欤?不敢以疑说定也。

伏惟皇帝陛下神智圣性,夙成自天,方革弊兴坏,以修太平之业,继唐虞之迹,而稽古不倦,旁及此书,乃自禁中镂版传之,以赐在位。岂不以其官仪品式去今未远,而行于今者尚多,将使学士大夫得而求之。其于就列,皆知其任;其于治体,开益至多。非圣虑所存,规模宏远,则何以训励群臣,委曲至此。

臣备数内阁,以文学为职,宜略知典故,不可以衰退驽钝,怠惰苟止,故敢昧冒以请。伏望圣慈,依例赐臣一部,使得伏玩思索,万一得奉清闲,尚可牵强以备访问。不胜犬马区区之诚,贪冀恩私,不知僭妄。其于罪戾,所不敢逃。干冒宸严,臣不任。

【授沧州乞朝见状】

右,臣伏奉敕命,就差知沧州,已起离前来。窃念臣远违班列十有二年,伏遇陛下神圣文武,当天受命,制作法度,以集太平之功。群情▯▯,孰不自愿为能,以托名于万世。而臣曾未得须臾之间,进望清光。窃不自揆,愿奉德音。犬马之情,固非一日之积。今将至京师,伏望圣慈,许臣朝见。臣不任。

【乞登对状】

右,臣于十月二十六日,伏蒙圣恩,赐对延和殿。陛下假之以玉色,奖之以德音,访之以治天下之道,而及于当世之事,其敝安在。臣昏愚不肖,不足以称圣意。遽言国家之大体,则惧非臣之任;毛举天下之细务,则又非臣之志。是以不敢率然以对。夫智之不明,辞之不敏,此臣之罪也。计臣之材与臣之位,不敢以言高,亦臣之分也。退而伏念臣材质浅薄,偶有好古之勤,向道之志,遇陛下高明光大,方修先王之政,以集太平之功。而臣藐在外服十有二年,无炫鬻之一言,无左右之素誉。地穷势绝,不敢期于自通,分以孤愚,老于疏远。属陛下聪明睿智,洞照群情,公听并观,不遗小善。赫然独断,察臣之本末;超然远御,收臣于滞涸。至于抚慰之私,顾问之宠,虽世之抱道德、堪重任之士,恐不能当,岂臣之微所可辄得?虽减身碎首,未足以报非常之赐。其于倾竭肝胆,以自效其愚忠,有出位之责,犹不敢辞。况亲承圣问,实臣吐尽诚素之时。其不敢自默,此臣爱君事国之义也。

窃以先王之治天下,必有典籍,以为当世之法。传之后嗣,使永有持循。故在《夏书》,称“《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则夏之治天下之书,曰《政典》也。其在《商书》,称“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惟兹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则商之治天下之书,曰《官刑》也。其在《周书》,称成王“还归在丰,作《周官》”。盖以董正治官之意,训告群臣,今书《周官》之篇是也。于是之时,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故经礼三百,威仪三千。所谓经礼三百者,周礼六卿,属皆六十,盖举其全数。则周之治天下之书曰《周礼》也。

三代以后,时君所为,务在苟简,纪纲宪度,阙而不图。盖远莫盛于汉,而孝文之世,贾谊欲定官名,议寝不用。中莫懿于后周,虽分六府之位,以仪刑经礼,而典籍无所传闻。近莫美于唐初,以尚书六职,本天下之治,而不能修列其法,论著于书。开元之际,始追次旧章,以为《六典》,而尚书已失其职。然三代之后,治天下之书,有此而已。

今陛下以法制度数宜有所自,故上稽《周礼》;以官仪注措宜参近事,故旁求《六典》。则又质诸当世之宜;裁以圣虑。始自三省,至于百工,皆正其名。夫名正然后位定,位定然后事举。名正、位定、事举,则设官致理之方尽矣。使万官千品,各循其分;彝伦庶绩,皆得其任。然后陛下程其能,等其实,以章别幽明;信其赏,必其罚,以推行惩劝。庶务虽众,举其目而无不周;四海虽广,正其本而无不治。况推寻采掇,虽付在有司,而是正准裁,实由圣断。至夫大法既具,然后条分类别,以陛下之所指授,勒成一代之典。明示四方,使知出自圣作。岂独以之弥纶当今之务,固当藏之金匮,为万世法。

臣愚固陋,窃不自揆,于夫经营之体,损益之方,所谓位定而事举者,欲进其妄意之滞见,庶有毛▯之补。然心之委曲,难以书尽。伏望特垂圣慈,许臣上殿敷奏,使臣得披腹心,以称前日之圣问。万分之一,有足以上当天心,臣死生幸甚。俯伏待命。臣不任云云。

【乞出知颍州状】

译臣从前在馆阁任职时,曾见过这部书。书前有序,是唐明皇亲自撰写的意思;各篇篇首都写着“御撰,李林甫注”。近来得到一部不完整的书,前面所载的序文相同,但篇首不写“御撰”;其中第四十一篇,则写着“集贤院学士、知院事、中书令、修国史、上柱国、始兴县开国子臣张等奉敕撰”。大概开元二十二年,张九龄确实担任这些官职,那么这部书或许是张九龄等人所作吗?臣不敢把这一疑说确定下来。伏惟皇帝陛下神明睿智、圣性天成,正在革除弊端、振兴衰败,以修成太平事业,继承唐虞的传统;又孜孜不倦地考察古制,旁及这部书,于是亲自从宫中雕版刊印流传,用来赐给在朝官员。难道不是因为它所载的官制仪式、品秩格式距离现在还不远,而如今施行的制度也有许多与之相同,所以要使学士大夫能够得到它并加以考察吗?这样,他们任职列位时,都能知道自己的职责;对于治理国家的体制,也能得到很大的启发。如果不是圣明的思虑所在、规划宏大深远,又怎么会这样周详地训导激励群臣呢?臣充数于内阁,以文学为职分,理应略知典章旧事,不能因为衰老退化、才能迟钝,便懒惰苟安,所以冒昧请求。伏望圣慈,依照惯例赐臣一部,使臣能够恭敬研读思考;万一有机会获得清闲,也还可以勉强用来准备应对询问。臣对于犬马般微薄的诚心、贪求圣恩私赐之意,不知是否有所僭越妄求;至于因此获罪,臣不敢逃避。冒犯天子的威严,臣实在惶恐难当。授任沧州,请求入朝觐见状 右,臣恭敬地接到敕命,就地差遣臣知沧州,已经起身离开前来。臣私下想到,自己远离朝班已有十二年。幸逢陛下神圣文武,承受天命,制定法度,以成就太平功业。群臣的心情都十分热切,谁不愿意施展才干,把自己的名字寄托于万世?可是臣竟从来没有片刻进见、仰望圣颜。臣不自量力,希望能够承受圣上恩德。犬马般的感情,本来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如今将要到达京师,伏望圣慈,允许臣入朝觐见。臣实在惶恐难当。乞请登殿应对状 右,臣于十月二十六日,蒙圣恩赐在延和殿应对。陛下赐臣瞻见圣颜,以德音奖勉臣,询问臣治理天下的道理,又问及当世事务;这些弊病究竟在哪里。臣昏愚不才,不能称合圣意。若仓促谈论国家的大体,便担心不是臣所能担当的;若琐细罗列天下的小事,又不是臣的志向。因此不敢贸然回答。智慧不明,言辞不敏捷,这是臣的罪过。以臣的才干和职位来说,也不敢把言论说得过高,这也是臣的本分。退下之后,臣想到自己才质浅薄,只是偶然有勤勉好古之心、向往道义之志,正逢陛下高明广大,正在修整先王的政治,以成就太平功业。然而臣卑微地处在外任十二年,没有一句可以炫耀自荐的话,也没有平日左右近臣的称誉;身处穷困、势力断绝之地,不敢期望自行通达,只能甘愿以孤陋愚钝之身老死于疏远之地。适逢陛下聪明睿智,洞察群情,公正地兼听并观,不遗漏微小的善处;陛下赫然独断,察知臣的始末;超然统御远方,把臣从滞塞困顿中收取出来。至于对臣的抚慰关怀、询问宠遇,即使是世上那些怀抱道德、能够担当重任的人,恐怕也未必能承受,哪里是臣这样微末的人所敢轻易得到的呢?即使臣减损身体、粉身碎首,也不足以报答这非同寻常的恩赐。至于倾尽肝胆,用来效忠、施展自己的愚忠,即使有越出职位本分的责难,臣仍不敢推辞。何况亲自承受圣上的询问,正是臣吐露全部真诚心意的时候。臣之所以不敢默然不言,正是臣爱戴君主、侍奉国家的道义。臣私下认为,先王治理天下,必定有典籍作为当世的法则,传给后代,使后世永远有所遵循。所以《夏书》中说:“《政典》说:‘先于时令行事的,杀无赦;不及时行事的,杀无赦。’”那么,夏朝治理天下的书,就叫《政典》。在《商书》中说:“制定《官刑》,用来警戒在位者。”又说:“这三种恶风、十种过失,卿士身上有一种,家族必定丧亡;邦君身上有一种,国家必定灭亡。”那么,商朝治理天下的书,就叫《官刑》。在《周书》中,记载成王“返回丰地,作《周官》”。这是为了整顿、端正官府而作,用来训告群臣,如今《周官》篇就是这部书。那个时候,事务都有制度,细节都有防范,所以有经礼三百、威仪三千。所谓经礼三百,是说周礼中六卿所属的官职各有六十,大概是举其全数。那么,周朝治理天下的书,就叫《周礼》。三代以后,历代君主所做的事情,大都务求苟且简略,对于纲纪、法度和制度,缺失了也不设法补救。远古以来最盛的是汉朝,但孝文帝时期,贾谊想要确定官名,所提出的议论最终被搁置,没有采用。中古时期最美善的是后周,虽然分设六府的职位,仿照经礼作为法式,但典籍却没有流传下来。近代最美善的是唐初,以尚书省六部的职掌作为天下治理的根本,却不能修整、排列这些制度,把它们著录在书中。到了开元时期,才开始追寻整理旧有章法,编成《六典》,但这时尚书省已经失去了原有职权。然而三代以后治理天下的书,也只有这一部了。如今陛下认为法令制度和等级数目应当有所依据,所以向上考察《周礼》;认为官制仪式和施行措施应当参酌近代事务,所以旁求《六典》。同时又以当世实际需要加以验证,以圣明的思虑裁定。从三省开始,直到各类工官,都把名称订正了。名称订正以后职位才能确定,职位确定以后事务才能兴办。名称订正、职位确定、事务兴办,那么设置官职、达到治理的办法就完备了。使众多官员、千般品级各自遵循本分;常理和各种功绩,都能得到合适的任用。然后陛下考核他们的才能,比较他们的实际功绩,以彰明区别幽明;赏赐一定兑现,惩罚必定执行,以此推行奖惩。事务虽然众多,只要举出纲目就没有不周全的;四海虽然广大,只要端正根本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何况推求、搜集、采录的事务虽然交给有关官司办理,但其中的订正、准绳和裁定,实际都出自圣上的决断。等到大法已经完备,再按照条目分类编排,根据陛下的指授,编成一代的典章。明白地向四方公布,使人知道它出自圣上的制作。难道只是用来周密治理当今事务?本来就应当收藏在金匮之中,作为万世的法则。臣愚昧浅陋,实在不自量力,对于经营制度的体要、增损改革的方法,以及所谓职位确定而事务兴办的道理,想要进献自己妄自形成的固陋见解,希望能有丝毫补益。然而内心的曲折想法,难以用文字全部说尽。伏望特别施以圣慈,允许臣上殿陈奏,使臣得以披露内心,来回应前日圣上的询问。即使万分之一的意见有足以上合天心,也是臣生死以外的最大幸事。臣俯伏等待命令。臣实在惶恐难当。乞请出任知颍州状

右,臣愚不自揆,怀犬马之情,敢昧万死以闻。不敏之诛,所不敢逭。伏念臣性行迂拙,立朝无所阿附,有见嫉之积毁,无借誉之私援。在外十有二年,更历七郡,虽有爱君{乡向}国之心,托势疏远,无路自通,期于抱志没齿而已。陛下居法宫之深,临万官之众,而臣以单外之迹,一介之微,陛下廓四聪之广,出独见之卓,不由臣之▯鬻,不因人之党助,收怜拊慰,劳问褒嘉,语重意殊,可谓非常之遇。士之有大过人之材者,殆未足以致此,岂臣之鄙所当冒得。日夜思念,臣以庸下之器,在隐约之中,而独为圣主所知如此。蝼蚁之躯,知死不足以图报。今还朝以来,甫及数月,未有丝忽自效之勤,而辄以私诚上陈。臣之妄庸,虽受诛绝之刑,不足以塞责,惟陛下察而哀之。

臣母年七十有一,比婴疾疹,举动步履,日更艰难。陛下处臣京师,臣幸得侍庭闱,以便医药。圣泽至厚,常恐不能克堪。今臣弟布得守陈州,臣母怜其久别,欲与俱行。顾臣之宜,惟得旁郡,庶可奉亲往来,以供子职。而抱疾之亲,陆行非便。今与陈比境,许、蔡、亳州及南京,皆不通水路,惟颍可以沿流。臣诚不自揆,不讳万死之责,敢昧冒以请。伏望圣慈,差臣知颍州一任。窃恐顾临到任未久,无例为臣移易,缘若候顾临满阙,则臣弟布陈州却已满任。欲望特出圣恩,许臣不候顾临任满交割。臣▯冥寒陋,蒙陛下特异之知,未有锱铢之称。而顾迫子母之恩,规私择便,仰烦圣聪,当伏斧▯,以须罪戾,惟陛下哀怜听察。干犯天威,臣不任云云。

【再乞登对状】

右,臣去冬再蒙圣恩赐对。臣愚浅薄,无轶伦之行、绝众之材。徒于辈流,粗识文字。至于讲求天下之务,非敢谓能,盖尝有志。遇陛下绍天开迹,大修治具,一言片善,人人得以自效。而臣流离漂泊,藐在外服。有深忌积毁之莫测,无游谈私党之可因。转徙八州,推移一纪。无侧行之一迹,得参于御隶之间;无尝试之半词,得彻于岩廊之上。心思消缩,齿发凋耗,常恐卒填沟壑,独遗恨于无穷也。陛下体生知之质,起日新之政。揆之以道,以易汉唐五代之卑;本之于身,以追尧舜三代之盛。臣虽欲奋驽钝,愿备驱驰,而处疏贱之中,无可致之势。伏遇陛下明无不照,察臣滞迹之不容;圣无不通,采臣孤学之有得。出自睿断,接之便朝。所以询谋抚纳,勉慰称扬之殊,皆非素望所及。臣虽草茅之陋,顾非木石之顽。盖士穷且老,身孤立于天下,而独为圣主所知如此,燔躯沈族,岂足论报?其于剖心析肝,以效其区区之忠,固臣之所不敢不尽也。是以窃不自揆,冒言当世之事。陛下宽其不敏之诛,而收其臆出之见。谓有可以当圣意者,臣愚蹇钝,分岂称此。盖由陛下神圣文武,度越千载,而虚心纳下,无伐善之意、徇己之情。故兼听广览,小能薄技,无所不录。而臣愚遭遇,得以及此。今臣备数毂下,虽日得造朝,而身不迩法坐之凝严,耳不接德音之温厚,涉四时矣。其毕忠愿知之心,▯▯之义,岂须臾废哉!

伏念臣尝言天下之经费,以谓皇▯治平,庶官之员倍于景德;议今之兵,以谓西北之宜在择将帅。待罪三班,获因职事,考于载籍。盖官日益众,而守塞之臣有未称其任者。得以推其事实,审其源流。其于裁处之宜,亦尝略窥其要。窃欲饰其所闻,敢终前日之说以献。陛下方日孜孜,大有为于天下。内则更张庶事,外则经营四方。如臣之说有可采者,庶几制天下之用以养财,御天下之材以经武,有助圣政之万一。臣于受恩,非敢谓报,庶以明臣犬马之志,未尝不向上之所为也。

臣又尝言,陛下方上稽《周礼》,旁参《六典》,以更定官制。臣于经营之体,损益之数,愿有毛发之补。伏闻百度已成,万务已定,而臣曾不能吐一言,陈一策,庶得因国大典,托名不泯。今条分类别,宣布有期,臣诚不自揆,以谓更制之日,新旧革易之初,弥纶之术,固不可不有所素具。窃欲自效,少裨圣画之绪余。臣于三者,或万有一得。然事有本末,理之详悉,宜得口陈。伏望特出圣慈,许臣上殿敷奏。干冒宸严,臣不任。

【申中书乞不看详会要状】

译右,臣愚昧而不自量力,怀抱犬马般的感情,冒着万死把这些话上奏。即使因不才获罪,臣也不敢逃避。臣想到自己性情品行迂拙,立于朝廷没有阿谀依附,有因被嫉妒而长期积累的诋毁,没有可以凭借声誉的私人援助。在外任职十有二年,历经七郡,虽然有爱君报国的心,但因所依托的势力疏远,没有途径自行通达,只希望抱守志向直到终身罢了。陛下居于深宫,统御万官,而臣以一个孤单外任之臣、微不足道的一介之士,陛下却扩大四方听闻的范围,显出独到的见识,不凭臣自我夸耀,也不借助他人的党援,收取并怜悯安抚臣,慰劳询问、褒奖嘉许,言语厚重、心意特殊,这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遭遇。即使是士人中有远胜常人的才干者,恐怕也未必足以得到这种待遇,哪里是臣这样鄙陋之人所应当冒昧得到的呢?臣日夜思念,自己以庸下的器质处在隐微困顿之中,却独独受到圣明君主这样的知遇。臣如蝼蚁般的身躯,知道即使死去也不足以图报。如今回到朝廷以来,才几个月,还没有丝毫效力的功劳,却贸然把私人的诚心上陈。臣的妄庸,即使受到诛杀灭绝的刑罚,也不足以塞责,唯望陛下察知并哀怜臣。臣的母亲七十一岁,近来屡屡患病,行动步履一天比一天艰难。陛下把臣安置在京师,臣幸而能够侍奉母亲,便利于医药调养。圣上的恩泽极其深厚,臣常常害怕自己不能承受。如今臣弟布得以守陈州,臣母亲怜惜与他久别,想要跟随他一同前往。考虑臣的适宜安排,只有得到邻近的州郡,才或许能够往来奉养母亲,以尽子女的职分。然而患病的母亲,不便于走陆路。现在陈州相邻的许州、蔡州、亳州以及南京,都没有水路相通,只有颍州可以顺流而行。臣实在不自量力,不顾万死获罪的责任,冒昧请求。伏望圣慈,差臣知颍州一任。臣私下担心,顾临到任不久,按惯例没有为臣调动职任的理由;如果等顾临任满回朝,那么臣弟布在陈州却已经任满了。希望特出圣恩,允许臣不必等候顾临任满便交割赴任。臣昏暗寒陋,蒙陛下特别知遇,却还没有丝毫可以称道的功劳。只是迫于母子亲恩,谋求私人的便利,仰烦圣上明听,臣应当俯伏接受斧钺之诛,以等待罪责,唯望陛下哀怜听察。冒犯天威,臣实在惶恐难当。再次乞请登殿应对状 右,臣去年冬天再次蒙圣恩赐予应对的机会。臣愚昧浅薄,没有超出常人的品行,也没有绝异众人的才干,只是在同辈之中粗略懂得文字。至于讲求天下事务,臣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但曾经有过这样的志向。适逢陛下承受天命、开创基业,大力修治各种政务,只要有一句话、一点善见,人人都能用来效力。然而臣流离漂泊,卑微地处在外任。有深重的忌恨和长期积累的诋毁,无法测度;也没有游说交际和私人党援可以凭借。转徙八州,推移一纪,没有一丝偏行旁出的事迹可以使臣参与御前属吏之间,也没有半句经过试用的话可以传达到朝廷廊庙之上。心志逐渐消磨,牙齿头发也日渐衰败,常常担心最终填埋沟壑,只留下无穷的遗恨。陛下具备生而知之的资质,兴起日新月异的政治。以道义衡量,改变汉、唐、五代的卑弱;以自身为根本,追求尧、舜和三代的盛治。臣虽然想奋发自己的驽钝,愿意充当驱驰之人,但处在疏远卑贱之中,没有可以进用的势力。幸逢陛下明察无所不照,察知臣长期滞留、不得进用的处境;圣明无所不通,采纳臣孤独求学所得的见解。出于睿智决断,接见臣于便殿。因此陛下询问谋略、抚慰接纳、勉励安慰、称许褒扬的特殊恩遇,都是臣平素不敢希望得到的。臣虽然是草野之中浅陋的人,却并不是木石般顽钝。士人困穷而且年老,孤身立于天下,却独独受到圣明君主这样的知遇,即使焚烧身躯、沉灭宗族,哪里足以谈论报答?至于剖露心肝,用来效尽微薄的忠诚,本来就是臣不敢不尽的责任。因此臣不自量力,冒昧谈论当世事务。陛下宽恕臣不敏捷的罪责,收取臣臆测提出的见解。即使认为其中有可以符合圣意的地方,臣愚昧迟钝,本分上哪里当得起这样的评价?这实在是因为陛下神圣文武,超越千载,而又虚心接纳臣下,没有夸耀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固执己见的情怀,所以能够广泛听取、广泛阅览,即使微小的才能、浅薄的技艺,也没有不加以记录的。臣以愚陋之身得到这样的知遇,才能达到今天的地步。如今臣充数于京城之下,虽然每天都能入朝,但身子不能接近法座的庄严,耳朵不能听到德音的温厚,已经经历四季了。臣竭尽忠心、希望被知遇的愿望,以及殷切不懈的情义,难道有片刻能够废弃吗?臣想到自己曾经谈论天下的经费,认为皇祐年间治理太平时,官员人数是景德年间的两倍;曾经议论当今的军队,认为西北方面的关键在于选择将帅。臣任职三班,得以凭借职事考察典籍。大概官员日益增多,而守卫边塞的臣子中有些人没有称职。臣得以推究事实,审察事情的源流;对于应当如何裁处,也曾略微窥见其中的要领。臣私下想要修饰整理自己听闻的内容,敢于把前日的议论最终进献给陛下。陛下正日日勤勉,要在天下大有作为。对内则更张各种政务,对外则经营四方。如果臣的意见有可以采纳的地方,或许能够节制天下的用度来蓄养财力,驾驭天下的人才来经营武备,对圣政有万分之一的帮助。臣承受恩典,不敢说这是报答,只希望借此表明臣犬马般的心志:臣从来没有不向往、支持陛下所要做的事情。臣又曾经说过,陛下正在向上考察《周礼》,旁征《六典》,用来更定官制。臣对于经营制度的体要、增损改革的数目,希望能够有丝毫补益。臣听说各种制度已经形成,万般事务已经确定,而臣竟不能说上一句话、陈述一条策略,以便借国家的大典使自己的名字得以不朽。如今条目分类编排、公布已有日期,臣实在不自量力,认为在更定制度的日子、新旧制度改革更替的开始,周密治理的方法本来就不能不预先准备。臣私下想要自行效力,稍微补助圣上规划的余绪。臣在这三方面,或许万分之一能有所得。然而事情有本末,治理的道理又应当详尽说明,适宜用口头陈述。伏望特别施以圣慈,允许臣上殿陈奏。冒犯天子的威严,臣实在惶恐难当。申明请求中书不要看详《会要》状

右,伏以自来修撰国史,皆妙选众材,共当寄任。今通修五朝大典,属巩专领,已是一人而冒众材之任。顾巩衰拙,惧不克堪。其今来所修《会要》,计三百卷。修纂以来,经涉十有余年,编修等官,已更六人。限至秋季末成书,即今已是八月中旬。某若依限修进,不惟须合考求首尾,参详得失,仍更并须检寻文字,照据其间,恐合更有更改损益。不独于巩以旬月而求就十有余年之功;又复于巩已于国史,是以一人而冒众材之任,惧不克堪;而更益以《会要》,一人而兼数人之任。纵使容巩添展期限,缘累朝典章,本末闳大,不同小小文字,自顾材力实不能兼。况今来进本装写并已了毕,伏乞更赐敷奏,取自朝廷详酌,别赐指挥。

【辞中书舍人状〈阁门告报有旨,更不得辞免。不曾上。〉】

右,臣准阁门告报,蒙恩授臣中书舍人者。窃以唐虞三代之君,兴造政事,爵德官能之际,所以播告天下,训齐百工,必有诏号令命之文,达其施为建立之意。皆择当世聪明隽▯、工于言语文学之臣,使之敷扬演畅,被于简册,以行之四方,垂之万世。理化所出,其具在此。至其已久,而谋谟访问,三盘五诰誓命之书,刻之为经。后世学者得而宗之,师生相传,为载籍首。吟诵寻绎,以求其归。一有发明,皆为世教。盖其大体所系如此。

逮至汉兴,虽不能比迹三代致治之隆,而诰令下者,典正谨严,尚为近古。自斯已后,岂独彝伦秕ル。其推而行之,载于名命,亦皆文字浅陋,无可观采。唐之文章尝盛矣。当时之士,若常衮、杨炎、元稹之属,号能为训辞。今其文尚存,亦未有远过人者。然则号令文采,自汉而降,未有及古,理化之具,不其阙欤?

伏惟陛下以天纵之圣,阐明道术,所以作则垂宪,纪官正名,皆上追三王,下陋汉唐。至于出口肆笔,发为德音,固已独造精微,不可穷测。则于代言之任,岂易属人?臣浅薄暗瞀,学朽材下。误蒙陛下知之于摈排忌疾之中,收之于弃捐流落之地,属之史事,已惧▯官。至于推度圣意,讨论润色,以次为谟训,彰示海内,兹事至大,岂臣所堪?况侍从之官,实备顾问。而臣齿▯已衰,心志昏塞,岂独施于翰墨,惧非其任。至于谋猷献纳,尤不逮人。伏望博选于朝,旁及疏远,必有殊绝特出之材,能副圣神奖拔之用。所有授臣恩命,乞赐寝罢。

【授中书舍人举刘▯自代状】

蒙恩授前件官,准编敕节文、知杂御史已上授讫,许举官自代者。右谨具如前。臣伏见朝奉大夫、充集贤校理、知亳州刘▯,广览载籍,强记洽闻。求之辈流,罕有伦比。臣窃以谓引拔众材,弥纶世务,至于博学之士,固宜用在朝廷。况今圣质高明,究极今古,凡在左右当备顾问之臣,尤须多识前载,然后能称其职。如▯所长,实允兹选。况▯累历州郡,治行可称。至于文辞,亦足观采。兼此众美,臣实不如。今举自代,谨具状奏闻,伏候敕旨。

●卷三十五·奏状三首

【福州拟贡荔枝状〈并荔枝录〉】

  右,臣窃以《禹贡》扬州厥包橘柚锡贡,则百果之实列于土贡,所从来已久,二帝三王所未尝易也。荔枝于百果为殊绝,产闽粤者,比巴蜀南海又为殊绝。闽粤官舍民庐,与僧道士所居,自▯皆庭场圃,至于山谷,无不列植。岁取其实,不可胜计。故闽粤荔枝食天下,其余被于四夷。而其尤殊绝者,闽人著其名至三十余种。然生荔枝留五七日辄坏,故虽岁贡,皆干而致之。然贡概以常品,相沿已久。其尤殊绝者,未尝以献。盖东汉交▯七郡,贡生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昼夜驰走,有毒蛊猛兽之害。而唐天宝之间,亦自巴蜀驿致,实开侈心。

当陛下之时,方以恭俭寡欲为天下先,固不可得而议及于此也。至于岁贡,既干而致之,然顾以常品。其尤殊绝者,则抑于下土,使田夫野叟往往属厌,而大官不得献之于陛下,陛下不得献之于宗庙两宫。使劳人费财如此可也。盖荔枝尤殊绝者,固不可多致,若每种岁贡数百,或至千数,每州不过用三五步卒,使之日行两驿,固不为勤且烦,非有劳人费财之患。而修贡者不知及此,此臣之所未谕也。又荔枝成实在六七月间,虽乾而致之,然新者于其甘滋,犹未尽失,至于经岁,则所存者特其滓苴而已。而每岁贡入,常至冬春。夫蛮夷异类,贽其方物,皆知用其土产之良,而不敢慢。今邦城之内,守藩之臣,效其贡职,而曾不知出此,此臣之所不敢安也。故臣常欲至荔枝成实,约旁近州,各择其尤殊绝列于名品者,差其多少,以时上进。其领于有司,备燕赐之用者,自如故事。盖建安贡茶,自蔡襄易以小团,而茶之绝特者,始得献之天子。今荔枝复得贡其尤者,则闽粤之产,选择而充庭实者始备。所以致臣之恭于其贡职,此臣之官守也。

【荔枝录】

译右,臣伏以历来修撰国史,都是精心选取众多人才,共同承担这一重任。如今共同修纂五朝大典,专门交给巩一人负责,已经是让一个人冒充承担众多人才的职责。只是巩衰老拙劣,担心不能胜任。如今所修的《会要》,预计有三百卷。自从开始修纂以来,经历了十多年,编修等官已经更换六人。期限定在秋季末完成书稿,如今已经是八月中旬。臣如果按照期限修成进呈,不仅必须考核查求前后始末,参照详察其中得失,还必须重新检寻文字,逐项核对其间内容,恐怕还要有更改增损之处。这不仅是要巩用几个月完成十多年积累的功业;而且巩在国史一事上已经是一人冒充承担众多人才的职责,担心不能胜任;如今又加上《会要》,便是一人兼任数人的职责。即使允许臣延长期限,因为累朝典章首尾宏大,不同于琐碎文字,臣自己估量才力,实在不能兼顾。况且如今进呈的底本装写已经全部完成,伏乞再赐臣陈奏,由朝廷自行详细斟酌,另赐指挥。辞免中书舍人状〈阁门告报有旨,更不得辞免。不曾上。〉 右,臣接到阁门告报,承蒙恩典授臣为中书舍人。臣私下认为,唐虞三代的君主兴办政事、授予爵位、任用有德有能之人时,为了把政令告示天下、训导整齐百官,必定有诏、号、令、命一类的文辞,用来表达施行政令、建立制度的意图。他们都选择当世聪明俊秀、擅长言语文学的臣子,使他们铺陈弘扬、演述畅达,写入简册,推行四方,流传万世。治理教化的根源,都具备在这些文辞之中。到了年代久远之后,谋划咨询以及三盘、五诰、誓命等文书,被刻定为经。后世学者得到它们便奉为宗师,师生相传,成为典籍的首要内容;吟诵寻究,以求得其中的归旨。一旦有所发明,都可以成为世间的教化。它所关系的根本大体就是如此。到了汉朝兴起,虽然不能比拟三代达到太平治理的盛况,但下达的诰令,典雅端正而谨严,仍然接近古代。自此以后,哪里只是常理纲纪渐渐败坏?即使推行这些政令,记载在名号诏命之中,也都文字浅陋,没有可以观赏采择的地方。唐朝的文章曾经很盛。当时的士人,如常衮、杨炎、元稹之类,号称能够撰写训诫之辞。如今他们的文章还保存着,却也没有远远超过常人的作品。这样看来,号令文辞的文采,自汉代以来没有赶上古代,治理教化的文辞工具,难道不是有所缺失吗?伏惟陛下具有上天赋予的圣明,阐发彰明道术;凡是用来树立法则、垂示典章、整顿官制、订正名称的事情,都上追三王,下则使汉唐相形见绌。至于从口中说出、由笔下写成、发为德音的文字,已经独自达到精微境界,不可穷尽测度。那么代替圣上起草诏令的职任,哪里容易交给别人?臣浅薄昏暗,学问衰朽,才具低下。误蒙陛下在被排斥、被嫉恨之中知遇臣,把臣从被弃置、漂泊流落的地方收取回来,交给臣史事,臣已经害怕不能胜任史官之职。至于推测圣意,讨论润色,依次撰成谋议训诰,昭彰示于海内,这件事情极为重大,哪里是臣所能担当的?况且侍从之官,本来就要准备供皇帝询问。而臣年齿头发已经衰老,心志昏塞,哪里只是不能胜任翰墨之事,恐怕根本不适合这个职位。至于谋划政事、进言纳谏,更加比不上别人。伏望在朝廷广泛选拔,旁及疏远之臣,一定有特别卓异、出类拔萃的人才,能够符合圣上神明提拔任用的意旨。所有授予臣的恩命,乞请赐予停止罢免。授中书舍人,举荐刘▯代替自己状 臣蒙恩授予前面所说的官职,依照编敕条文,知杂御史以上的官员授任之后,允许举荐官员代替自己。右谨将上述情形具状陈明。臣恭敬地看到,朝奉大夫、充集贤校理、知亳州刘▯,广泛阅读典籍,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在同辈之中寻求,很少有人能够与他相比。臣私下认为,选拔众多人才,周密治理世务,至于博学之士,本来就应当任用在朝廷。况且如今圣上资质高明,穷究古今,凡是在身边任职、应当充当顾问的臣子,尤其需要多识前代之事,然后才能称职。像刘▯这样的长处,确实符合这个选拔标准。况且刘▯屡次历任州郡,治理政绩值得称道。至于文章辞采,也足以观赏采择。兼有这些优点,臣实在比不上他。如今举荐他代替自己,谨此具状奏闻,伏候敕旨。卷三十五·奏状三首 福州拟进贡荔枝状〈附《荔枝录》〉 右,臣私下认为,《禹贡》中说扬州把橘和柚包裹起来作为贡品,那么各种果实列入地方贡品,来源已经很久远,二帝三王也从未改变。荔枝在各种果品中最为奇异,产于闽、粤的,又比巴蜀、南海的更加奇异。闽、粤的官舍、民居以及僧人、道士居住的地方,从庭院、场地、园圃直到山谷,没有不排列种植荔枝的。每年采收果实,多得无法计算。因此闽、粤的荔枝供天下食用,余下的还流布到四夷。其中最为奇异的,闽人给它们命名的有三十多种。然而鲜荔枝存放五七天就会腐坏,所以即使每年进贡,也都是晒干后运送。可是贡品大体只用普通品种,这种做法沿袭已久;其中最奇异的,从来没有拿来进献。大概东汉时交阯七郡进贡鲜荔枝,十里设置一处驿站,五里设置一名候骑,昼夜奔驰运送,途中有毒虫、蛊害和猛兽之患。唐天宝年间,也曾从巴蜀通过驿站运送,这实际上开启了奢侈的欲望。在陛下当政之时,正以恭敬节俭、减少欲望作为天下的表率,本来不可以议论到这种事情。至于每年进贡,既然是晒干后运送,却只顾使用普通品种。那些最为奇异的,反而被压在下土,使农夫野老往往吃到厌烦,而大官不能把它们进献给陛下,陛下也不能把它们进献给宗庙和两宫。使劳累人力、耗费财物达到这种程度,难道可以吗?荔枝中最为奇异的,本来不能大量运送;如果每个品种每年进贡数百颗,有的达到千数,每州不过使用三五名步卒,使他们每天行走两驿,这本来不算劳苦烦扰,也不会有劳民伤财的忧患。然而负责修贡的人不知道这一点,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地方。又荔枝结实在六七月间,即使晒干后运送,鲜荔枝的甘美汁液尚未完全失去;到了经过一年以后,所保存的只不过是残渣罢了。而每年的贡品送入宫中,往往已经到了冬春。那些蛮夷异族进献本地物产,都知道使用本地最好的东西,不敢怠慢。如今在邦城之内,守护藩镇的臣子履行贡职,却竟不知道这样做,这是臣不敢心安的地方。因此臣常常想,等到荔枝成熟时,约定邻近各州,各自挑选其中最为奇异、列入名品的品种,按数量多少,及时进献。至于由有关官司掌领、供宴饮赏赐使用的荔枝,则仍按照旧例办理。建安进贡茶叶,自蔡襄改制为小团茶以后,茶中最为绝佳的品种才得以进献天子。如今荔枝也能够进贡其中最好的品种,那么闽、粤的物产,经过选择而充作庭贡的东西才算完备。这正是臣在贡职上表达恭敬的方式,也是臣的官守所在。《荔枝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