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传二首【徐复传】
●卷四十八·传二首
【徐复传】
徐复字希颜,兴化军莆田人。尝举进士,不中,去,不复就。博学,于书无所不读,尤通星历五行数术之说,世罕有能及者。为人倜傥有大志,人自饬励,不求当世之誉。乐其所自得,谓富贵不足慕也,贫贱不足忧也。故穷阎漏屋、敝衣粝食、或至于不能自给,未尝动其意也。遇人无少长贵贱,皆尽恭谨。其言前世因革兴坏是非之理,人少能及。然其家未尝畜书,盖其强记如此也。康定中,李元昊叛,诏求有文武材可用者,参知政事宋绶、天章阁侍读林▯皆荐复,诏赐装钱,州郡迫趣上道。既至,仁宗见复于崇政殿,访以世务,复所为上言者,世莫得闻也。仁宗因命讲《易》“乾”、“坤”、“既济”、“未济”,又问今岁直何卦?西兵欲出如何?复对岁直“小过”,而太一守中宫,兵宜内不宜外。仁宗善其言。复又献所为《边防策》、《太一主客立成历》、《洪范论》。上曰:“卿所献书,为卿留中。”必欲官之,复固辞,乃官其子▯。留复登闻鼓院,与林▯同修《周易会元纪》。岁余,固求东归。仁宗高其行,礼以束帛,赐号“冲晦处士”。复久游吴,因家杭州。州牧每至,必先加礼,然复未尝肯至公门。范仲淹知杭州,数就复访问,甚礼重之。仲淹尝言,西兵既起,复预言罢兵岁月,又斗牛间尝有星变,复言吴当大疫,死者数十万人。后皆如其言。复平居以《周易》、《太玄》授学者。人或劝复著书,复曰:“古圣贤书已具,顾学者不能求,吾复何为,以徼名后世哉?”晚取其所为文章尽焚之。今其家有书十余篇,皆出于门人故旧之家。
复卒时,年七十余。既病,故人王稷居睦州,欲往省之。复报曰:“来以五六月之交,尚及见子。”稷未及往,至期,复果已死。其终事皆预自处。子▯,年五十余,亦致仕,官至国子博士,复赠尚书虞部员外郎。复死十余年,而沈遘知杭州,榜其居曰“高士坊”云。赞曰:
复之文章,存者有《慎习赞》、《困蒙养》等篇,归于退求诸己,不矜世取宠。余论次复事,颇采其意云。若复自拔污浊之中,隐约于闾巷,久而不改其操,可谓乐之者已。
【洪渥传】
洪渥,抚州临川人。为人和平。与人游,初不甚欢,久而有味。家贫,以进士从乡举,有能赋名。初进于有司,辄连黜。久之乃得官。官不自驰骋,又久不进,卒监黄州麻城之茶埸以死。死不能归葬,亦不能还其孥。渥里中人闻渥死,无贤愚皆恨失之。予少与渥相识,而不深知其为人。渥死,乃闻有兄年七十余,渥得官时,兄已老,不可与俱行。渥至官,量口用俸,掇其余以归,有田百亩居其兄,复去而之官,则心安焉。渥既死,兄无子,数使人至麻城抚其孥,欲返之而居以其田,其孥盖弱力不能自致,其兄益已老矣,无可奈何,则念辄悲之。其经营之犹不已,忘其老也。渥兄弟如此无愧矣。渥平居若不可任以事,及至赴人之急,早夜不少懈,其与人真有恩者也。予观古今豪杰士传,论人行义,不列于史者,往往务摭奇以动俗,亦或事高而不可为继,或伸一人之善而诬天下以不及,虽归之辅教警世,然考之《中庸》或过矣。如渥之所存,盖人之所易到,故载之云。
●卷四十九·本朝政要策五十首
【考课】
建隆初,始以户口增耗为州县吏岁课之升降。兴国初,又定三等之法,以核能否。其后遂诏郭贽、滕中正、雷德骧典其事。雍熙间,上尝阅班簿,欲择用人,而患不能遍知群下之材,始诏德骧以群臣功过之迹引与俱对。淳化中,又分京朝官考课,使王沔主之;幕职州县官考课,使张宏主之;三班考课,使魏廷式主之。沔既条奏其法,于是御史弋子元、郎吏张绅皆以负黜焉。然沔之法,亦以烦碎无待士君子之体,物议非之。久之,复废京朝官考课,而置审官院,以钱若水主之;废州县官考课,归之流内铨,以苏易简主之;唯三班无所改易。其后,天子又尝欲自宰相修唐制书考之事,既而但欲责其称职,遂不行焉。然亲书考课最之意二十余幅,以赐若水等,盖其丁宁之意如此焉。
【训兵】
古者四时田猎,以习武事。孔子说不教民战者,《周礼》司马军旅之政详矣。战国至于汉唐,兵法尤具焉。自府卫废,而执兵者皆市人,故有天宝之败。以至晋汉,兵虽数十万,而皆不素习。士居闲暇,则自为生业,将乘势重,则取其课直。至周世宗高平之退,遂收骁勇之士,命太祖习焉。取其尤者为殿前军,而禁卫之精,自此始也。宋兴,益修其法,壮锐者升其军籍,老懦者黜而去之,以至太宗、真宗屡自临试而▯择。故兴国有杨村之阅,咸平有东武之▯。军旅之盛,近世无比焉。然自此兵益以广,议者以动众为疑,而简练之网遂疏,黜废之法恕矣。虽天子丁宁,欲救其敝,而群臣莫能奉其意焉。
【添兵】
译●卷四十八·传二首 【徐复传】徐复,字希颜,兴化军莆田人。曾经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离开后便不再参加。博学多闻,书籍没有不读的,尤其通晓星历、五行、数术等学说,世上很少有人能赶得上他。他为人倜傥,有远大志向,自己修养自励,不求当时的声誉。以自己所得为乐,认为富贵不值得羡慕,贫贱也不值得忧虑。因此,即使住在穷困的里巷、破漏的房屋里,穿破衣、吃粗粮,甚至到了不能养活自己的地步,也从未因此动摇心志。遇到别人,无论年长年幼、尊贵卑贱,都恭敬谨慎。他谈论前代因革兴亡是非的道理,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然而他家中从未收藏书籍,大概正是因为记忆力如此强。他康定年间,李元昊反叛,朝廷下诏征求有文武才能、可以任用的人,参知政事宋绶、天章阁侍读林▯都推荐徐复。朝廷下诏赐给他装行的钱,州郡催促他上路。他到达后,仁宗在崇政殿召见徐复,询问天下事务,徐复向皇帝所进言的内容,世人没有听到。仁宗于是命他讲解《易经》的“乾”“坤”“既济”“未济”四卦,又问今年值什么卦、西部军队想出动怎么样。徐复回答说今年值“小过”卦,而太一星守在中宫,军队适宜在国内行动,不适宜向外出兵。仁宗认为他说得好。徐复又进献自己所作的《边防策》《太一主客立成历》《洪范论》。皇上说:“你所献的书,我替你留在宫中。”皇帝一定要授予他官职,徐复坚决推辞,于是便授予他的儿子▯官职。朝廷留徐复在登闻鼓院,与林▯共同修撰《周易会元纪》。一年多以后,他坚决请求东归。仁宗认为他的操行高尚,以束帛表示礼遇,赐号“冲晦处士”。徐复长期游历吴地,便在杭州安家。州牧每次到来,必先以礼相待,但徐复从未肯到官府去。范仲淹任杭州知州时,多次亲自去拜访徐复,对他十分尊重。范仲淹曾说,西部战事兴起后,徐复预言了停战的年月;又曾在斗宿、牛宿之间出现星变时,徐复说吴地将发生大疫,死者数十万人。后来都如他所说。徐复平日用《周易》《太玄》教授学生。有人劝他著书,徐复说:“古代圣贤的书已经完备,只是求学的人不能探求罢了,我还做什么,要借此求取后世的名声吗?”晚年把自己所写的文章全部焚毁。如今他家中存有十多篇书文,都是从门人和故旧家中流传出来的。徐复去世时,年七十多岁。他生病后,故友王稷住在睦州,想前往探望。徐复回信说:“你在五六月交替的时候来,还来得及见到我。”王稷还没来得及前往,到了约定的时期,徐复果然已经去世。他临终前的一切事情都预先自行安排好了。儿子▯,年五十多岁,也已退休,官至国子博士;徐复追赠尚书虞部员外郎。徐复死后十多年,沈遘任杭州知州,在他的居所题写“高士坊”三个字。赞曰:徐复存世的文章有《慎习赞》《困蒙养》等篇,旨在退而求诸己,不向世俗夸耀以求宠幸。我评论编次徐复的事迹,大多采录了他的这种思想。像徐复这样从污浊环境中自我拔出,隐居于民间小巷,长久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可以说是真正以此为乐的人了。【洪渥传】洪渥,抚州临川人。为人平和。他与人交往,起初并不觉得特别欢洽,时间久了便越发有意味。家境贫寒,凭进士身份参加乡试,以善于作赋闻名。起初把文章送交有关官署,总是接连被黜退,过了很久才获得官职。他做官不求显达,又长期没有升迁,最终任黄州麻城茶场监官,死在那里。死后不能运回安葬,也不能把妻子儿女接回来。洪渥家乡的人听到他去世,无论贤愚都遗憾失去了他。我年轻时曾与洪渥相识,却不深知他的为人。洪渥死后,才听说他有个七十多岁的哥哥;洪渥得到官职时,哥哥已经年老,不能和他一起出行。洪渥到任后,计算全家人口的用度,拿出余下的俸禄带回家,置办了百亩田地给哥哥居住;这样做完后再离家赴任,心里才安定。洪渥死后,哥哥没有儿子,多次派人到麻城安抚洪渥的妻儿,想把他们接回来,让他们住在自己的田地上。洪渥的妻儿大概力量不足,不能自行前往,而他的哥哥也更加年老,无可奈何,想到这件事就悲伤。他仍不停地筹划此事,忘记了自己已经年老。洪渥兄弟这样,实在无愧于人。洪渥平日似乎不能担任事务,等到遇到别人危急求助时,却早晚都不稍有懈怠,他确实是对别人有恩的人。我考察古今豪杰之士的传记,评论人物的操行义理,其中没有列入史书的,往往致力于搜集奇异事迹来惊动世俗;有时事情虽然高尚却无法继承实行,有时为了彰显一个人的善行而诬蔑天下人都不如他。即使把这些归结为辅助教化、警戒世人,按照《中庸》来考察,也有过分之处。像洪渥所具备的品德,大概是人们容易做到的,所以把它记载下来。●卷四十九·本朝政要策五十首 【考课】建隆初年,开始把户口增减作为州县官吏每年考核升降的依据。太平兴国初年,又制定三等法来核定官吏的才能和政绩。后来下诏让郭贽、滕中正、雷德骧主管此事。雍熙年间,皇上曾查阅官员班簿,想选择任用人才,但担心不能全面了解群臣的才干,于是开始下诏让雷德骧带着群臣功过的记录一同入朝应对。淳化年间,又把京朝官考课分开,令王沔主管;幕职州县官考课,令张宏主管;三班考课,令魏廷式主管。王沔上奏条列考课办法后,御史弋子元、郎吏张绅都因负有责任而被贬黜。然而王沔的办法也因烦琐细碎、不符合对待士君子的体制而受到舆论非议。过了很久,又废除京朝官考课,设置审官院,令钱若水主管;废除州县官考课,把它归入流内铨,令苏易简主管;只有三班考课没有改变。后来天子又曾想亲自命宰相按照唐代制度编修考核官员的书,后来只想责求官员称职,于是没有实行。但他亲自书写关于考核最优者的旨意二十多幅,赐给钱若水等人,可见其叮咛重视的用意如此。【训兵】古代四季举行田猎,用来训练武事。孔子说过不训练百姓作战的道理,《周礼》中司马掌管军旅政务的规定也很详尽。从战国到汉、唐,兵法尤其完备。自从府兵、卫士制度废除后,执掌兵器的人都成了市井之人,所以发生了天宝年间的败乱。到了晋、汉,军队虽然有几十万人,却都平时没有训练。士兵闲暇时便自行谋生,将领遇到形势紧急时,便加重征取他们的课钱。到周世宗高平退兵时,才收集骁勇之士,命太祖训练他们。选取其中最优秀的组成殿前军,禁卫军的精锐从此开始。宋朝兴起后,更加修治这套办法,强壮勇锐者升入军籍,年老怯弱者黜退遣散;到太宗、真宗时,又多次亲自临场考试选拔。因此太平兴国年间有杨村阅兵,咸平年间有东武搜选,军队的强盛近世无与伦比。然而从此以后兵力越来越多,议论者认为动员众多士卒令人忧虑,训练选拔的制度于是逐渐疏略,黜退废除的办法也宽松了。即使天子反复告诫,想挽救这种弊病,群臣也没有人能够奉行他的意旨。【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