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六·志铭十五首、墓表一首【亡兄墓志铭】
试校书郎、扬州江都县主簿王无咎妻曾氏,建昌南丰人,先君博士第二女也。孝爱聪明,能读书言古今,知妇人法度之事,巧针缕刀尺,经手皆绝伦。先君选其婿于里中,以归王氏。王氏家故贫,曾氏为冢妇,而其姑蚤世,独任家政,能精力,躬劳苦,理细微,随先后缓急为樽节,各有条序。有事于时节,朝夕共宾祭奉养,抚其门内,皆不失所时,将以恭严诚顺,能得其属人。其舅喜曰:“吾不以家为恤矣。”其夫叹曰:‘我能一意自肆于官学,不以私累其志,曾氏助我也。’生二女。年三十有三,嘉▯四年五月三日以疾卒,十二月葬建昌南城。曾大考尚书水部员外郎,讳仁旺。大考右谏议大夫,讳致尧。先君太常博士,讳易占。将葬江都,告其兄巩,使志其墓。天乎!吾哭伯姊始逾期,又哭吾妹而志之,其可哀也已!其可哀也已!
【故太常博士吴君墓志铭】
君讳祥,字某,姓吴氏,事宋为太常博士。年六十二,某年某月某日以官卒于家。卒之若干日,葬真州扬子县之某乡某原。
初,君从进士试,屡不中。年四十余始中第,为吉州军事推官。归,以选为开封府开封县丞。大臣称其材,遂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知考城县,又知河中府之龙门县,再迁为博士,知蕲之蕲水县。父丧除,朝京师,疾作,遂求归真州。真州,君家也。初,君之屡斥于进士也,既自力学问,充其业,又帅其弟,务刻苦,养其亲。入其门内,尊安其卑,卑慕其尊,一时皆称之。及从事于吉州,弟已死,君夫妇痛自节衣食,遂能嫁其孤女若干人,皆不失所时。其在开封,衣食常不自足,而亲戚故旧之至京师者,多以君为归。其丧父也,以家之有无葬,故葬不缓。亲戚或忧其贫,欲出钱为基址,谓君一强出,可以取其赢。君叹曰:“吾不敏,既位于朝,贫我素也,丧乃欲为利乎?”平居恂恂,不与犯者校,及其自守,人亦不能移也。官归,常僦屋以居,既卒,几不能葬。
曾大父某。大父某。父某,以君之恩为大理评事。妣某氏,某县太君。太君之丧,君致其哀有过人者。妻朱氏,某县君,余姨也,有助于君。子曰某,女嫁毫州观察推官张天经。既葬,某为碣于墓,而与天经来乞铭于巩。天经以材名,人皆曰其尚能存君之家者。铭曰:
维吾先君,太王之嫡。禅圣图民,于东窜迹。其后孔蕃,以国为氏。君绍厥宗,其德则类。俭著于家,勤著于身。不苟其赢,卒死于贫。维时之人,命士大夫。缟冠素盖,争利于途。曾不君慕,顾或笑之。非彼可议,维世足欷。较于铭章,君有则多。以遗其孥,非厚如何。
【知处州青田县朱君夫人戴氏墓志铭】
知处州青田县事、天长朱君讳某之夫人曰高邮戴氏,年七十有七,治平元年九月庚午,以疾卒于楚州监仓之官舍,某年某月某甲子,葬于天长之某乡某原。
夫人之考讳奎,娶徐氏女,夫妇皆有善行,闻于其乡。夫人受教于始笄,从事于既嫁,少而行修于身,老而教行于家。故父母曰“不遗吾忧”,舅姑曰“能顺吾志”。夫受其助,子赖以成。其平居深静有仪法,不妄笑言,就之色庄而气仁。居贫,自薄衣食,而厚于施与。属人之孤女为收嫁者,盖二人云。既老矣,女事不废,而妇容益恭,虽少者有不及也。
有子四人,曰某,曰某,早卒。某,某州录事参军,监楚州装卸米仓。某,衢州西安县令。皆及进士第,好古而有文。夫人于某,外叔祖母也。故舅氏属以铭。铭曰:
淑哉戴氏,青田之助。允直且仁,蓄德于身。为下肃祗,为上惠慈。安意处贫,薄己裕人。其承有子,以文起仕。秀发垂领,享有多庆。卜壤之良,乃兆新堂。刻此幽文,美实长存。
【亡侄韶州军事判官墓志铭〈用石本校〉】
觉姓曾氏,吾兄之子也。吾先人六子,吾兄讳晔为最长,有材而不试以死。觉自少则励志,力学问,知道理,善于属文。及长,慨然慕有为于世,不肯碌碌,为人恭谨,循循寡言。治平二年及进士第,为吉州司法参军,有能吏名,用荐者为韶州军事判官。行至虔州得疾,卒于驿舍,熙宁三年十一月己丑日也,年三十有七。觉字道济,建昌军南丰人。王考讳易占,太常博士。曾王考讳致尧,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觉母李氏,妻邓氏、夏氏、范氏,有子修偃。熙宁四年八月壬申葬于南丰龙池乡之源头。吾哀其若将有成也,而止于斯,故为铭其墓曰:
德累则厚,方济而陨。材引则达,未试而泯。志弃不获,谁云非闵?墓石有文,尚永来信。
【光禄少卿晁公墓志铭】
译这实在太令人悲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五月、三日、十二月〕 【故太常博士吴君墓志铭】君名祥,字某,姓吴,侍奉宋朝,任太常博士。享年六十二岁,于某年某月某日以官身死于家中。去世若干日后,葬于真州扬子县某乡某原。当初,君参加进士考试,多次没有考中。四十多岁时才考中,任吉州军事推官。回朝后,经选拔任开封府开封县丞。大臣称赞他的才干,于是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知考城县;又知河中府龙门县;再次升任博士,知蕲州蕲水县。服满父丧后,赴京朝见,疾病发作,于是请求回真州。真州是君的家乡。当初,君多次在进士考试中受挫,后来自己努力学习,充实学业,又带领弟弟,务求刻苦,同时奉养父母。进入他的家门,尊长安抚卑幼,卑幼敬慕尊长,一时之间众人都称赞他。等到他在吉州任职时,弟弟已经去世,君夫妇痛惜之余节衣缩食,于是能够把弟弟留下的几个孤女嫁出去,都没有错过合适的时机。他在开封时,衣食常常不能自给,而亲戚故旧来到京师,大多把他家当作归宿。父亲去世时,按照家中有无来安排安葬,所以没有拖延。亲戚有人担心他贫穷,想拿钱替他置办墓地,说君只要勉强出面一次,就可以取得其中的余利。君叹息说:“我不聪明,既然已经位列朝廷,贫穷本来就是我的常态;父亲丧事难道还想从中获利吗?”平日谦恭谨慎,不与冒犯自己的人争执;但到了坚持操守时,别人也不能改变他。离任回家后,常常租房居住;去世以后,几乎连安葬都办不起。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某,因为君的恩荫任大理评事。母亲某氏,封某县太君。太君去世时,君表达哀痛,超过常人。妻子朱氏,封某县君,是我的姨母,对君有所帮助。儿子名某,女儿嫁给亳州观察推官张天经。下葬以后,某人在墓旁立碑,并同天经来请巩作铭。天经以才干闻名,人人都说他还能够保存君的家业。铭文说:我们先祖,是太王的嫡系。为了禅让圣位、谋求百姓利益,向东逃奔留下踪迹。后来孔氏繁衍昌盛,以国为姓。君继承了他们的宗族传统,德行也与他们相似。节俭在家中显著,勤劳在自身显著。不苟且追求盈余,最终死于贫困。当时的人,把士大夫看作逐利之徒,戴着白帽、乘着白车,在道路上争夺利益。君却一点也不羡慕他们,有时他们反而讥笑君。不是那些人值得议论,而是这个世道足以令人叹息。比较这些铭辞,君的德行远远超过它们。把这些留给子女后代,若不算厚重,还能算什么呢?【知处州青田县朱君夫人戴氏墓志铭】知处州青田县事、天长朱君名某的夫人,是高邮戴氏。她享年七十七岁,于治平元年九月庚午因病死于楚州监仓官舍,某年某月某甲子葬于天长某乡某原。夫人的父亲名奎,娶徐氏女为妻,夫妻二人都有善行,在乡里闻名。夫人在刚刚成年时接受教诲,出嫁后奉行妇道;年轻时修养自身的品行,年老后使教化施行于家庭。因此父母说:“她没有留下忧虑给我。”公婆说:“她能够顺从我的心意。”丈夫得到她的帮助,儿子依靠她而成才。她平日深沉安静而有仪法,不随意谈笑;人们接近她时,只见她神色庄重而气度仁厚。生活贫困时,她自己节省衣食,却厚待施舍别人。亲属中有孤女,她替她们收养并出嫁,大概有两人。她年老以后,侍奉长辈的事情也不废弃,妇人的容态更加恭敬,即使年轻人也有赶不上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九月〕 有四个儿子:名某、名某,早年去世;名某,任某州录事参军,监理楚州装卸米仓;名某,任衢州西安县令。他们都考中进士,喜爱古道而且有文才。夫人是某人的外叔祖母。因此舅父请我为她作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贤淑的戴氏,是青田君的助力。确实正直而仁慈,把德行积蓄在自身。对下位者严肃恭敬,对上位者仁惠慈爱。安心处于贫困,克制自己而使别人富足。她的后代承继她的德行,有儿子凭文章起家做官。才华秀美,声名流传,享有许多福庆。占卜所得的墓地吉祥,于是成为新宅的兆示。刻下这篇墓志,使美好的德行长久存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亡侄韶州军事判官墓志铭〈用石本校〉】觉姓曾,是我兄长的儿子。我们的先人共有六个儿子,我兄长名晔,排行最长,有才干却未能应试便去世了。觉从小就励志,努力学习,懂得道理,善于写文章。长大后慨然仰慕在世上有所作为,不肯庸庸碌碌;为人恭敬谨慎,循序守礼而少言。治平二年考中进士,任吉州司法参军,以能干的吏才闻名,经人推荐任韶州军事判官。赴任途中行至虔州得病,死在驿舍,时为熙宁三年十一月己丑日,享年三十七岁。觉字道济,建昌军南丰人。祖父名易占,任太常博士;曾祖父名致尧,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觉的母亲是李氏,妻子是邓氏、夏氏、范氏,有儿子修偃。熙宁四年八月壬申,葬于南丰龙池乡源头。我哀伤他眼看将有所成就,却止步于此,所以为他的墓作铭说:德行积累得深厚,正要有所成就却陨落;才能正要施展便通达,却尚未试用就湮没。志向被弃置而未能实现,谁能说这不值得怜悯?墓石上有这篇文章,希望永远使后来者知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年、十一月、四年、八月〕 【光禄少卿晁公墓志铭】公姓晁,他的先祖世居济州钜野,如今是开封祥符人。父亲名遘,任尚书驾部员外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祖父名某,追赠太傅;曾祖父名宪,追赠某官。公名宗恪,字世恭。年轻时因世父太子少保、赠某官、谥号文元、名迥的恩荫,补任将作监簿;历经十四次升迁,至光禄少卿。历任单州、应天府酒税监,知苏州常熟县、婺州兰溪县事,通判安州、杭州事,知通州、虔州,提点广南东路刑狱公事,又知信州、泉州。享年六十三岁,于熙宁二年某月某甲子在任所去世;熙宁四年某月某甲子,与夫人某县君闾丘氏合葬于扬州江都县广陵乡。
公姓晁氏,其先家济州之钜野,今为开封祥符人。皇考讳遘,尚书驾部员外郎,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皇祖讳▯,赠太傅皇曾祖讳宪,赠某官。公讳宗恪,字世恭。少以世父太子少保、赠某官、谥文元、讳迥恩,补将作监簿,十四迁至光禄少卿,历监单州应天府酒税,知苏州之常熟、婺州之兰溪县事,通判安州、杭州事,知通州、虔州,提点广南东路刑狱公事,又知信州、泉州。享年六十有三,熙宁二年月某甲子卒于官,四年某月某甲子,与其夫人某县君闾丘氏合葬于扬州江都县之广陵乡。
公为人乐易慈恕,寡言笑,人不见其喜怒,遇事果于有为,人亦罕能及者。其为常熟,修学校,理沟防,人赖其利。为兰溪,绳奸字穷,境内和洽。通判安州,州政待公而决。通判杭州,州将矜己自肆,上下莫能变,公徐与之论可否,语平而气和,将畏且从也。由是,上下倚公以治,至今杭人称之。其为虔州,州近盐,多盗与讼,公至,修弛废,督奸强,威信盛行,盗不敢发,而狱无系囚。及在广南,其用法常宽,而欲人自避,曰治有先后缓急者,谓此也。其视部吏,孜孜恐失一善,而恶人亦莫敢犯公法。其为通判,如广南,为信州、泉州,如虔州,所至人皆安公之政,而去常思之。盖公之行己居官而见于事者如此,而其大抵则于仁厚最隆也。母张氏,寿安县太君。子男二人,曰仲景,海州司理参军;曰仲孺,试将作监主簿。孙男三人,曰端复,曰端俨,皆太庙齐郎;曰某,未仕也。女六人,长适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曾巩,铭公墓者也。次适某官刘某、某官高元振、某官燕若济,今存惟燕氏妇,余早世。闾丘夫人为身治家皆应仪度,卒于公殁之明年某月某甲子。公殁,家无余财,而仲景、仲孺皆谨厚自刻厉,能世其先人,于是又知公之教行于其家也。铭曰:
晁世来西,大自文元,有卿有公,继属绵绵,曰卿谓谁?时维光禄,作其德音,光于外服。其光伊何?有善自身,匪饰匪雕,璞玉之纯。治有恩威,时其张弛,彼畏此怀,吾宁一理。于虔于泉,于岭之南,里安户扰,罔有不咸。宜寿而昌,胡不百龄?尚兹介祉,维后之成。
【夫人曾氏墓志铭】
夫人,吾从女兄也,姓曾氏。沉静谨约,不妄笑言。遇人一以恕,于其内外属之间,孝友慈顺,无不当于理,故与之处者皆爱,哭其死者皆哀。呜呼!为女如是,足以知其贤,又足以知吾之祖考以来,教行于其家也。夫人考讳某。王考讳某,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曾王考讳某,尚书水部员外郎,建昌军南丰人。夫人嫁为同县朱君某之妻。有子曰某,曰轼,以文行称于乡。有孙曰京,曰彦。京为真州司法参军、毫州教授。夫人享年若干,某年某月某甲子卒于寝,某年某月某甲子葬于南丰之某乡某原。将葬,轼以书来请铭。余曰:“铭莫如余宜为。”乃为其辞曰:
女德在幽,而始人伦。诗有显扬,以立生民。尚类于古,淑为夫人。壶有彝则,仔肩以身。曾不蕃宠,畀其子孙。曾不遐年,善则长存。维仲荐美,列辞墓门。
【天长朱君墓志铭】
君姓朱氏,讳延之,字某。其先彭城人,今家于扬州之天长县。曾祖某,赠尚书右仆射。祖某,赠尚书工部待郎。考某,赠太子中舍。母贾氏,某县太君。君年若干,卒于熙宁六年六月之丙申,葬于某年某月之某甲子,其墓在天长之同人乡秦兰里。
君聪明敏悟,少力学问,为文章,数就进士试,不合,乃叹曰:“与其屈于人,孰若肆吾志哉?”因不复言仕。方是时,朱氏世以仕宦显于淮南,君居其家,尤孝谨慈良。然与人,非其意不肯苟合。既果于自为,而其治见于家者,规画纤悉备具,推之知其可任以事,然卒于无所遇,君亦未尝不自得也。
君少孤,养母母之,父死岁久,其丧寓于远,贫不能归也。君居穷经营,卒能使之返葬。及晚而饶财,又能乐赈施,人以此多君也。
君娶沈氏,谏议大夫立之女,早卒。再妻王氏,殿中丞鼎臣之女。子男四人,寅、万、广、寓,皆有学行。女五人,许嫁进士满希远、太庙齐郎马某,余尚幼。君,余舅也,故为之铭其墓。其辞曰:
势不云泰,志则非屯。彼毂之丹,岂易吾仁。廪有余粟,及里与邻。藏有图书,遗其子孙。己则无憾,尚畀后人。识美幽堂,日远弥新。
【秘书省著作佐郎致仕曾君墓志铭】
君姓曾氏,讳庠,字明升,建昌军南丰县人。曾祖讳某,尚书水部员外郎。祖讳某,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考讳某,舒州军事推官。君进士及第,历邵州司理参军,用荐者为衡州常宁县令、福州福清县丞,以疾自陈,迁秘书省著作佐郎致仕。卒于熙宁九年十月某甲子,年五十有九,以其年十一月某甲子葬南丰龙池乡之源头。母吴氏,妻黄氏、朱氏,有子曰扩,曰某,曰某,女四人。
译公姓晁,他的祖先世居济州钜野,现为开封祥符人。父亲讳遘,任尚书驾部员外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祖父讳▯,追赠太傅;曾祖父讳宪,追赠某官。公讳宗恪,字世恭。年轻时因叔祖太子少保、追赠某官、谥文元、讳迥的恩荫,补任将作监簿;经过十四次升迁,做到光禄少卿。历任单州、应天府酒税监,主管苏州常熟县、婺州兰溪县事务,通判安州、杭州事务,主管通州、虔州,提点广南东路刑狱公事,后来又主管信州、泉州。他享年六十三岁,于熙宁二年某月某甲子日任官期间去世;熙宁四年某月某甲子日,与他的夫人某县君闾丘氏合葬于扬州江都县广陵乡。公为人平易慈祥宽厚,少言少笑,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遇事却果断有为,别人也很少能比得上他。他任常熟知县时,修治学校,疏浚沟渠、修筑堤防,百姓都享受到好处;任兰溪知县时,惩治奸邪,安抚穷困,境内和睦;任安州通判时,州中政事都等他裁决;任杭州通判时,州将自负放纵,上下没有人能改变他,公慢慢同他讨论是非,言语平和、态度温厚,州将既畏惧又听从。因此上下都倚靠公治理政务,直到今天杭州人还称道他。任虔州知州时,州靠近盐场,盗贼和诉讼很多;公到任后,修治废弛的政事,督责奸邪强暴之徒,威信大为推行,盗贼不敢发作,监狱中也没有羁押的囚犯。后来在广南任职,他执法常常宽缓,却希望人们自己避犯法,说:“治理有先后缓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他对待部属官吏勤勉不懈,唯恐失去一个善人;即使是坏人,也没有谁敢违犯公法。他任通判,在广南如此;任信州、泉州,像任虔州一样。所到之处,百姓都安于他的政令,离任后又常常思念他。公立身处官而见于政事,大体如此;而他最突出的,还是仁厚。母亲张氏,封寿安县太君。有两个儿子:仲景,任海州司理参军;仲孺,试任将作监主簿。有三个孙子:端复、端俨,都任太庙齐郎;另一个孙子某,尚未做官。有六个孙女,长女嫁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曾巩,就是为公撰写墓志铭的人;其次嫁给某官刘某、某官高元振、某官燕若济。如今只有燕氏妇还在,其余都早逝。闾丘夫人修身治家都合乎礼仪法度,死于公去世的第二年某月某甲子。公去世后,家中没有余财,但仲景、仲孺都谨慎厚重,刻苦自励,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由此又可知道公的教诲在家中实行了。铭文说:晁氏世代以来居住在西方,最早以文元为大;有卿有公,后代相继不断。所说的卿是谁?就是当时的光禄。建立美好的德声,使声名光耀于外任之地。他的光彩是什么?有善行发自自身,不加修饰雕琢,像未经雕琢的纯玉。治理政事有恩有威,适时施行宽严;有人畏惧,有人感怀,而我归结为同一个道理。在虔州,在泉州,在岭南,乡里安定、百姓安宁,没有不如此的。理应长寿昌盛,为什么不能活到百岁?愿凭这些福德,成就后代。《夫人曾氏墓志铭》夫人是我的从姐,姓曾。她沉静谨慎,言语笑容都不轻率。对待别人总是宽恕;对于内外亲属之间,孝敬、友爱、慈祥、和顺,无不合乎道理。因此同她相处的人都爱她,为她死亡而哭泣的人都感到悲哀。唉!作为女子能这样,足以知道她的贤德;也足以知道我家自祖先以来,教化一直在家中实行。夫人的父亲名讳某。祖父名讳某,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曾祖父名讳某,任尚书水部员外郎,是建昌军南丰人。夫人嫁给同县朱君某为妻。有两个儿子,名某、轼,以文章和品行在乡里著称。有两个孙子,名京、彦。京任真州司法参军、毫州教授。夫人享年若干,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在寝室去世,某年某月某甲子葬于南丰某乡某原。将要下葬时,轼来信请我撰写墓志。我说:“没有谁比我更适合撰写墓志。”于是写下铭辞:女子的德行存在于幽隐之中,却是人伦的开端。诗歌加以显扬,用来树立民众的准则。夫人贤淑,足以与古代贤女相类。闺门之中有常法,她亲自承担并奉行。她并未得到繁盛的宠荣,却把德行留给子孙。她并未享有长寿,但善德却长久存在。愿由仲来称述美德,把这些铭辞列在墓门。《天长朱君墓志铭》君姓朱,名延之,字某。祖先是彭城人,如今家居扬州天长县。曾祖某,追赠尚书右仆射;祖某,追赠尚书工部侍郎;父某,追赠太子中舍;母贾氏,封某县太君。君享年若干,卒于熙宁六年六月丙申,葬于某年某月某甲子,墓在天长县同人乡秦兰里。君聪明敏悟,年轻时努力学习,写作文章,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考中,于是叹息说:“与其屈身于他人,哪里比得上放开手脚施展自己的志向呢?”从此不再谈做官。当时朱氏世代因做官而在淮南显贵,君居于家中,尤其孝顺谨慎、慈祥善良。然而同人相处时,不合自己的心意就不肯苟且附和。他果断地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在家中治理事务,规划安排细密周全;由此可知他可以承担事务,但最终没有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而他也从未因此不得意。君年少丧父,奉养母亲如同奉养父亲。父亲去世已久,灵柩寄放在远方,家贫不能归葬。君在困窘中经营筹措,最终使父亲归葬故土。晚年富有财产后,又乐于救济施舍,人们因此很称赞他。君娶沈氏为妻,沈氏是谏议大夫立的女儿,早逝。续娶王氏,是殿中丞鼎臣的女儿。有四个儿子:寅、万、广、寓,都有学问品行。有五个女儿,分别许嫁进士满希远、太庙齐郎马某,其余尚年幼。君是我的舅父,所以我为他的墓撰写铭文。铭辞说:处境并不显达,志向却没有困顿。即使车毂染成丹色,又怎能改变我的仁心?粮仓有多余的粮食,施及乡里和邻居;藏书有丰富的图书,留给子孙。自己没有遗憾,还将福泽留给后人。铭记这些美德于幽深的墓堂,日子越久,光彩越新。《秘书省著作佐郎致仕曾君墓志铭》君姓曾,名庠,字明升,建昌军南丰县人。曾祖名讳某,任尚书水部员外郎;祖父名讳某,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父亲名讳某,任舒州军事推官。君进士及第,历任邵州司理参军;因推荐任衡州常宁县令、福州福清县丞,后来以疾病自陈,调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而退休。熙宁九年十月某甲子去世,享年五十九岁,于当年十一月某甲子葬在南丰龙池乡源头。母亲吴氏,妻黄氏、朱氏。有儿子扩、某、某,女儿四人。
君少孤,自感励好学,能文章,为人聪明敏达,喜事有大志,不肯少屈。为吏以材称,治狱能尽其情。为令丞,易敝兴壤,纲纪具修,吏不敢犯,而民安之也。有声显闻,荐者自许得人。不幸不寿,不克尽其用。将葬,扩来告曰:“愿有纪也。”乃为其铭曰:
发其华,见于文。收其实,见于事。于其小,绰有闻。于其卓,屈不试。尚不没,慰后昆。矢以辞,列幽隧。
【亡妻宜兴县君文柔晁氏墓志铭】
文柔姓晁氏,讳德仪,字文柔,年十有八嫁余。余时苦贫,食口众,文柔食菲衣敝自若也。事姑,遇内外属人,无长少远近,各尽其意。仁孝慈恕,人有所不能及。于栉珥衣服,亲属人所无,辄推与之,不待己足。于燕私,未尝见其惰容。于与人居,未尝见其喜愠。折意降色,约己以法度,学士大夫有所不能也。为人聪明,于事迎见立解,无不尽其理,其概可见者如此。盖天畀之德而夭其年,遗以相余而夺之蚤。余不知其所以,而又不自知其哭之之恸也。文柔以嘉▯七年三月甲子卒于京师,年二十有六,余时校史馆书。熙宁四年追封宜兴县君,十年二月庚申葬于建昌军南丰县龙池乡之源头,余时为洪州。
文柔有子,男曰绾,太庙齐郎;曰琮,未仕也。女曰庆老,三岁而死。晁氏世家澶州清丰县,今为开封府祥符县人。文柔曾祖▯,赠太师中书令。祖遘,尚书驾部员外郎,赠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考宗恪,光禄少卿。余,南丰曾巩子固也。铭曰:
人孰不贵?子逢其穷。世谁不寿?子罹其凶。维德日跻,生不见其止;维声日远,殁不见其终。子能自得,怼者在人。遗以辅余,曾不逡巡。岁云其逝,予悲孔新。其孰昭之?▯彖此幽珉。
【亡弟湘潭县主簿子翊墓志铭】
熙宁十年春,予蒙恩予告,葬其弟子翊于南丰。维子姓隆曾氏,讳宰,字子翊,世鲁人,今家建昌军之南丰。子翊少力学,六艺百子、史氏记、锺律地理、傅注笺疏、史篇文字,目觉口诵手抄,日常数千言,手抄书连榻累笥不能容。于其是非治乱之意既已通,至于法制度数、造物立器,解名释象、声音训诂,纤悉委曲,贯穿旁罗,无不极其说。且老,未尝一日易意。其为文驰骋反复,能傅其学。为人质直孝弟,抑畏小心,少年饮酒歌呼、饶乐放纵之事,未尝一接焉。其学行如此,于世用宜如何也?然位不过主簿,寿止于四十七,其非可哀也夫?子翊嘉▯六年进士及第,历舒州司户参军,潭州湘潭县主簿。所居官理,其去人思之。其学于古者,盖未尝试也。
有子经、绶、纯、约,女适饶州军事判官曹唐弼,次尚幼也。曾祖讳某,尚书水部员外郎。祖讳某,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考讳某,太常博士,赠尚书都官员外郎。先太夫人吴氏,吴兴郡太君。今太夫人朱氏,南昌郡太君。妻张氏。
子翊熙宁元年四月乙巳卒于湘潭,十年三月庚申葬于南丰龙池乡之源头。铭曰:好学不倦,以及其详。力行不已,亦蹈其常。见于遗文,华衮之章。含其淳德,璞玉之良。于舒于潭,非试其有。方强而尽,又夺其寿。畜而不施,则既已矣。潜而益明,尚监于此。
【曾氏女暮志铭】
先君太常博士、赠尚书都官员外郎曾公之第八女,讳德耀,字淑明。生而慧淑,于女工不学而能,于孝爱天成也。生二十岁,许嫁大理寺丞王几,行有日矣。嘉▯六年九月戊寅以疾卒于京师,熙宁十年三月壬申葬南丰之源头,其兄巩为铭曰:
孰讹尔质,而化其成。尚千万年,尔室之宁。
【二女墓志】
南丰曾氏,葬其二女。其父巩为志曰:予校书史馆凡九年,丧女弟,丧妻晁氏及二女。余穷居京师,无上下之交,而悲哀之数如此。
二女,曰庆老,吾妻晁氏出也。生三岁而夭,实嘉▯六年十一月壬申。方是时,吾妻晁氏病已革,庆老病未作之夕,省其母,勉慰如成人,中夕而疾作,遂不救。盖若与其母诀也。曰兴老,吾继室李氏出也,卒时始二岁,实治平三年九月甲寅。是时,余方锁宿景德寺,试国子监进士,不得视其疾、临其死也。二女生而值予之穷多故,其不幸又夭以死,所谓命非邪?
熙宁十年,予为洪州,始以三月庚申瘗二女于南丰之源头,同穴,庆老在右,兴老在左,是为志。
【仙源县君曾氏墓志铭】
吾妹十人,其一蚤夭,吾既孤而贫,有妹九人皆未嫁,大惧失其时,又惧不得其所归。赖先人遗休,嫁之皆以时,所嫁之者皆良士。谓宜皆寿而昌,以延光荣于父母家也,而十余年间,死者四人。先人之盛德也,吾妹之懿也,曾不章显于世而夭,吾故不知夫哭之之恸也。
译君年少丧父,能自我激励,喜爱学习,擅长文章;为人聪明通达,喜好建功,有远大志向,不肯稍稍屈服。任官时以才干著称,审理案件能够穷尽实情。任县令、县丞时,革除弊端、兴办废弛,纲纪全都修明,官吏不敢犯法,百姓也因此安宁。声誉显著,推荐他的人都认为得到人才。不幸寿命不长,未能充分施展才能。将要下葬时,扩来告诉我说:“希望有一篇墓志。”于是为他作铭:才华的光彩,从文章中显现;实际的成就,从政事中显现。在小事上,也有宽裕的声誉;在卓越之处,却困于未曾试用。幸而他的名声不至湮没,可以慰藉后代。用这些铭辞作誓,排列在幽暗的墓道。《亡妻宜兴县君文柔晁氏墓志铭》文柔姓晁,名德仪,字文柔,十八岁嫁给我。当时我非常贫困,家中人口又多,文柔吃粗食、穿破衣,却安然自若。侍奉婆婆,对内外亲属,无论年长年幼、亲疏远近,都竭尽自己的心意。她仁慈孝顺、慈爱宽恕,别人很少能做到。对于梳妆首饰和衣服,只要亲属没有,便立即推给他们,不等自己富足。闲居宴饮时,从未见她有懒惰的样子;同人相处时,从未见她显露喜怒。她能委屈自己的心意、放低自己的脸色,约束自身遵守法度,这一点连学士大夫也有做不到的。她聪明,对事情一接触便能立即理解,没有不能穷究其道理的;她大致的情形就是如此。大概上天赋予她美德,却使她早夭;留她来帮助我,却又早早夺走她。我不明白其中原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如此悲痛。文柔于嘉祐七年三月甲子在京师去世,享年二十六岁,当时我正在校订史馆书籍。熙宁四年追封宜兴县君,十年二月庚申葬于建昌军南丰县龙池乡源头,当时我任洪州知州。文柔有两个儿子:绾,任太庙齐郎;琮,尚未做官。有一个女儿庆老,三岁夭折。晁氏世代为澶州清丰县人,如今是开封府祥符县人。我是南丰曾巩,字子固。铭辞说:世上谁不以富贵为贵?你却偏偏遭逢困穷。世上谁不希望长寿?你却遭遇凶祸。你的德行日益增进,活着时却没有看见它的尽头;你的声名日益远播,死后也看不见它的终极。你能够自得,怨恨只在命运。你留下来帮助我,却不曾有片刻迟疑。岁月正在流逝,我的悲痛却格外新鲜。谁来昭明你的美德?只有把这些铭文刻在幽暗的墓石上。《亡弟湘潭县主簿子翊墓志铭》熙宁十年春,我蒙受恩典获准归葬,把弟弟子翊葬在南丰。子翊姓曾,名宰,字子翊,世代是鲁人,如今家居建昌军南丰。子翊年轻时努力学习,六艺、百家、史书、钟律、地理、傅注笺疏、史书篇章文字,眼看口诵,手抄笔录,每天常有数千言;手抄的书连床铺和箱笥都容纳不下。他对于其中的是非治乱已经通晓,至于法令制度、数目法式、造物制器、解释名物、说明形象、声音训诂,细微曲折之处无不贯通,广泛旁搜,没有不能穷尽其说的。而且直到老年,从未有一天改变志向。他作文纵横驰骋、反复推演,能够传达自己的学问。为人质朴正直,孝顺友爱,抑制自己,谨慎小心;少年人饮酒放歌、纵情享乐的事,他从未参与。他的学问品行如此,在世间应当怎样发挥作用呢?然而官位不过主簿,寿命只到四十七岁,难道不可悲吗?子翊于嘉祐六年进士及第,历任舒州司户参军、潭州湘潭县主簿。他所任官的地方都治理得好,离任后百姓思念他。他向古人学习的学问,大概从未得到施展。有儿子经、绶、纯、约;有女儿嫁给饶州军事判官曹唐弼,另一个女儿还年幼。曾祖名讳某,任尚书水部员外郎;祖父名讳某,任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父亲名讳某,任太常博士,追赠尚书都官员外郎。已故太夫人吴氏,封吴兴郡太君;现在的太夫人朱氏,封南昌郡太君。妻子张氏。子翊于熙宁元年四月乙巳在湘潭去世,熙宁十年三月庚申葬于南丰龙池乡源头。铭辞说:喜爱学习而不知疲倦,因此通晓事物的详尽道理;努力实行而不停止,也履行常道。见于遗留下来的文章,文采如华衮之章;含有淳厚的德性,品质如璞玉般美好。在舒州、潭州任职,并未真正得到施展才能的机会;正当强盛之年却走到尽头,寿命又被夺去。才学积蓄而未能施用,这一切已经结束;但潜藏的光明会更加显著,后人还应以此为鉴。《曾氏女墓志铭》这是先父太常博士、追赠尚书都官员外郎曾公的第八个女儿,名德耀,字淑明。她天生聪慧贤淑,女工不曾学习便能做,孝顺慈爱也是天性。二十岁时,已经许嫁大理寺丞王几,婚期将近。嘉祐六年九月戊寅因病死于京师,熙宁十年三月壬申葬在南丰源头,她的兄长巩为她作铭说: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本质,使你未能完成一生?愿经过千万年,你的墓室安宁。《二女墓志》南丰曾氏,安葬了他的两个女儿。他们的父亲巩作墓志说:我在史馆校书共九年,先后丧失了妹妹、妻子晁氏以及两个女儿。我贫困地居住在京师,没有上下交游,却遭遇了如此频繁的悲哀。两个女儿,一个叫庆老,是我妻子晁氏所生。三岁夭折,正是嘉祐六年十一月壬申。当时我妻子晁氏的病已经很重,庆老发病的前一天晚上,去探望母亲,像成年人一样勉励安慰她;到了半夜病发,终于无救。大概她是在同母亲诀别。另一个叫兴老,是我继室李氏所生,死时刚两岁,正是治平三年九月甲寅。当时我正在景德寺锁宿,主持国子监进士考试,不能看望她的病,也不能到她临死之时。两个女儿出生时正赶上我贫困多难,又不幸早夭而死,这难道所谓命运就是这样吗?熙宁十年,我任洪州知州,才在三月庚申把两个女儿安葬在南丰源头,同穴而葬;庆老在右,兴老在左。这就是墓志。《仙源县君曾氏墓志铭》我的妹妹共有十人,其中一个早夭。我早年丧父而且贫穷,剩下九个妹妹都没有出嫁,非常担心错过婚期,又担心她们嫁不到合适的人家。幸赖先人留下的福泽,她们都按时出嫁,所嫁的也都是好人。我本以为她们都应长寿昌盛,使父母家族更加光荣;可是十多年间,死去的已有四人。先人的盛德、妹妹们的美好品德,竟未能在世上显扬便夭折,因此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得如此悲痛。
讳德操字淑文者,吾之第九妹也,嫁江都王氏,为殿中丞、赠尚书屯田员外郎讳某之子妇,殿中丞几之妻,封仙源县君。为人柔▯静颛,动止以仪度,平居温温,一言笑不妄也。与人群居,自处者常取其后。与人共衣食,自与者常取其薄。王氏故贫,垢衣菲食,未尝以为歉。恭大慈小,辅其夫以义,无不得其宜者。不幸年三十有一以死。有子男二人,曰某,日某。女二人,皆幼也。
曾氏其先鲁人,今家建昌军之南丰。吾妹为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义大夫讳某之孙女,太常博士、赠尚书都官郎中讳某之女,卒于熙宁七年三月庚子,葬于扬州江都县东兴乡,元丰四年某月某甲子也。铭曰:
既艰其生,又不介之寿。维笃于仁,尚克臧厥后。
【郓州平阴县主簿关君妻曾氏墓表】
郓州平阴县主簿关君景晖妻,姓曾氏,建昌南丰人,尚书水部员外郎讳某之曾孙,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赠右谏议大夫讳某之孙,太常博士讳某之女,而巩之长妹也。
始,吾妹为儿时,育于祖夫人,已不好戏弄。及长,喜读书。于女工之事,不教而自能。为人进退容止皆有法度,人罕见其喜愠之色,内外属皆严重之。性俭素,于纷华盛丽之际无所好。其在父母及夫之家,或蔬食不给,处之晏然。其推之于人,虽资身之物,不为秋毫顾惜计也。其治女事尤勤,虽劳不厌。治家人之业,虽烦细皆有条理。养父母姑舅皆至孝。姑久疾,昼夜候省,未尝须臾去其侧,药食非亲调不以进。其于内外属,亲疏皆尽恩意。人皆以为宜富贵寿考,而卒不得至其所宜有。鸣呼,其岂非命也欤!嘉▯二年,巩与二弟得进士第南归,而吾妹从景晖视余于淮南,至真州得疾,七月某日,卒于余之舟中,年三十有二矣。有女一人,曰某,始五岁。景晖以其丧妇,六年十月丁酉,葬于杭州钱塘县履泰乡龙井原。景晖之王考讳某,考讳某,皆尚书职方员外郎,而越之山阴人也。吾妹既殁之六年,景晖得进士第。于是时,余被命校史馆书籍,皆会京师,而余于其间再哭妹,又哭女与哭妻,忧患之接于余者,可谓多矣。景晖之始葬吾妹也,来请铭不及,余与之皆恨焉。而其会京师以归也,乃为之书吾妹之事以遗之,而使表之于其墓上。
●卷四十七·碑铭三首、行状一首
【太子宾客致仕陈公神道碑铭】
太子宾客致仕陈公既葬,其孤聃与其宗亲属人谋曰:公殁,所以原大追功,既有太史之状,幽宅之铭,维墓道有碑,可以明著公之休德遗泽,章视万世,以假宠陈氏之子孙于无穷。而其辞未立,于谊谓何?乃相与来请于余,余辞不能,既不获,乃论具公胄出位序行治之实,以为碑辞,而属之以铭。其辞曰:
惟陈氏其先虞舜之后,封于陈。春秋时陈灭入楚,其子孙以国为氏,世为显姓,见于记录。至公之先,始家南康军之星子。至公,又家江州之德化。曰知〈脱三字〉,某职者,公曾祖考也。曰彦璩,公祖考也。曰累赠礼部尚书俊,公考也。
公讳巽,字公顺,祥符八年进士及第,历常州团练推官。盗有弃财走者,公以谓不应死,通判不肯用公言。是时,公起家少年,及遇事坚争,不可夺其守,老吏皆惊,盗卒得不死。以尚书忧去位。服除,补武安军节度推官。侍御史李偕守武安,事倚公决,州赖以治。转运使陈从易以公为材,狱有久不决者,皆属公治之。凡治二十四狱,人皆服其平。以皇妣嘉兴郡太君冯氏忧去位,服除,补岳州军事判官,举监潭州茶米仓。天圣初,潭州茶课视景德亏十之六,公谨于绳吏,而果于去民之所素不便者,茶视旧课岁增九百万斤。用荐者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吉州庐陵县。庐陵人喜斗讼,械系常充县庭。公除其害政者,人心大变,月余,囹圄空虚,而人自得田里之闲。枢密副使姜遵尝为庐陵,民便之,至是,有“前姜后陈”之谚。移知资州资阳县,迁秘书丞。用荐者通判戎州,州将武人,以州任属公,民夷悦附,政以大和。迁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潭州。溪洞诸蛮犯约,知州事刘夔、刘沆继出行边。公实总州任,内修民事,外奉师费,凡输粟帛金钱四十有八万,兵械称之,用足于军,而赋役不加于民。沆及荆南王居白、岳州滕宗谅与湖南北部使,凡十有二人,请即用公为转运判官。会转运判官废,故不行。迁都官员外郎,知抚州,恩信行部,奸强扰服,贫细得其职。迁职方员外郎,明堂恩迁屯田郎中,赐服金紫,去。知安州,以宽静顺其俗,教民通沟洫,趋农桑。迁都官郎中,知蜀州,大兴学校。迁职方郎中、太常少卿,知蕲州,居半岁,以目疾请老,迁光禄卿致仕,始家江州。英宗即位,迁秘书监。今上即位,迁太子宾客。
译名德操、字淑文的,是我的第九个妹妹。她嫁到江都王氏,是殿中丞、追赠尚书屯田员外郎某的儿媳,殿中丞几的妻子,封仙源县君。她为人柔和端静专一,举止行动合乎礼法,平日温和,从不轻率说笑。同众人相处时,她总把自己放在后面;同人共同衣食时,自己常取用较差的。王氏本来贫困,穿脏衣、吃粗食,她从未以为不足。对长辈恭敬,对晚辈慈爱,按义理辅助丈夫,没有什么不合宜的。不幸三十一岁去世。有两个儿子,名某、某;有两个女儿,都还年幼。曾氏祖先是鲁人,如今家居建昌军南丰。我的妹妹是尚书户部郎中、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某的孙女,太常博士、追赠尚书都官郎中某的女儿。她于熙宁七年三月庚子去世,葬于扬州江都县东兴乡,日期为元丰四年某月某甲子。铭辞说:一生既已艰难,又没有得到长寿;只愿她深厚的仁德,能够使后代获得善福。《郓州平阴县主簿关君妻曾氏墓表》郓州平阴县主簿关景晖的妻子,姓曾,是建昌南丰人;她是尚书水部员外郎某的曾孙女、尚书户部郎中兼直史馆、追赠右谏议大夫某的孙女、太常博士某的女儿,也是我的长妹。起初,我妹妹还是孩子时,养育在祖母身边,就不喜欢嬉戏玩闹。长大后喜爱读书。女工之事,不用教便自然会做。她为人进退、仪容举止都有法度,很少有人见过她显露喜怒,内外亲属都敬重她。她性情俭朴,在纷华盛丽的环境中没有什么爱好。在父母家和丈夫家,有时只能吃蔬食、供给不足,她也安然处之。她把东西推给别人,即使是养活自己的物品,也丝毫不吝惜。她料理女工尤其勤劳,虽劳苦也不厌倦;治理家中事务,即使烦琐细小,也都井然有条。奉养父母和公婆极为孝顺。婆婆久病,她昼夜侍候探视,从未片刻离开身边;药物和饮食若不是亲自调制,就不让送进。对于内外亲属,无论亲疏,都尽到恩意。人人都认为她应当富贵长寿,最终却没有得到应有的福分。唉,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嘉祐二年,我和两个弟弟考中进士后南归,妹妹跟随景晖到淮南看望我,行至真州得病,七月某日死在我的船中,享年三十二岁。有一个女儿,名某,当时刚五岁。景晖因丧妻,于六年十月丁酉葬她于杭州钱塘县履泰乡龙井原。景晖的祖父名讳某,父亲名讳某,都任尚书职方员外郎,是越州山阴人。妹妹去世六年后,景晖考中进士。当时我奉命校订史馆书籍,我们都聚集在京师;在此期间,我又两次哭悼妹妹,还哭悼女儿和妻子,接连降临到我身上的忧患,可以说太多了。景晖当初安葬妹妹时,来不及请我撰写墓志,我和他都为此遗憾。他后来聚集京师后归去,我便写下妹妹的事留给他,让他刻在墓上作表。卷四十七:碑铭三首、行状一首 《太子宾客致仕陈公神道碑铭》太子宾客致仕陈公下葬后,他的遗孤聃和宗族亲属商议说:公去世后,为了追溯其功德、推尊其功劳,已有太史撰写的行状和墓中的铭文;只有墓道还应立碑,以彰明公的美德和遗泽,显扬于万世,也使陈氏子孙永远借此获得荣耀。但碑文还没有写成,从道义上说怎么可以呢?于是共同来请我撰写。我推辞说不能胜任,既然未能推辞,便叙述公的族属出处、官位次序和生平政绩的事实,作为碑文,并附上铭辞。铭辞说:陈氏的祖先是虞舜的后代,受封于陈。春秋时陈国被灭而并入楚国,子孙便以国名为姓,世代成为显赫姓族,见于史书记载。到了公的祖先,才开始居住在南康军星子县;到了公,又迁居江州德化。名知某,任某职,是公的曾祖;名彦璩,是公的祖父;累次追赠礼部尚书的俊,是公的父亲。公名巽,字公顺,于祥符八年进士及第,历任常州团练推官。有盗贼抛弃财物逃走,公认为不应判死刑,通判不肯采纳他的意见。当时公刚出仕,年少而遇事坚持争辩,不能改变自己的操守,老吏都很惊异;盗贼最终得以不死。因丁尚书之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武安军节度推官。侍御史李偕任武安长官,政事依靠公裁决,州政因此得到治理。转运使陈从易认为公有才干,凡有久决不下的案件,都交给公审理。共审理二十四件案件,人人都佩服他的公平。因皇妣嘉兴郡太君冯氏之忧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岳州军事判官,举荐为监潭州茶米仓。天圣初年,潭州茶税比景德年间亏损十分之六,公谨慎地约束吏员,又果断革除百姓一向认为不便的事情,茶税比旧额每年增加九百万斤。因推荐改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吉州庐陵县知县。庐陵人喜欢争斗诉讼,刑具和囚犯常充满县庭。公革除妨害政事的弊端,人心大变;一个多月后,监狱空了,百姓也能自在地从事田里劳作。枢密副使姜遵曾任庐陵知县,百姓很便利于他的政令;到这时,民间有“前姜后陈”的谚语。调任资州资阳县知县,升任秘书丞。因推荐任戎州通判,州将是武人,把州中事务交给公,民众和夷人都喜悦归附,政事因此十分和谐。升任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潭州。溪洞诸蛮违犯约定,知州刘夔、刘沆先后出行边境。公实际总管州政,对内修治民政,对外供应军费,共输送粮帛金钱四十八万,兵器军需都得到满足,赋役却没有增加在百姓身上。刘沆以及荆南王居白、岳州滕宗谅和湖南北部使等共十二人,请求立即任用公为转运判官。适逢转运判官一职废除,因此没有实行。升任都官员外郎,任抚州知州,以恩德和信义推行于属部,奸强之徒慑服,贫弱小民各得其所。升任职方员外郎,因明堂恩典升为屯田郎中,赐服色金紫,离开任所。任安州知州,以宽和安静顺应当地风俗,教百姓疏通沟渠,专心农桑。升任都官郎中,任蜀州知州,大力兴办学校。升任职方郎中、太常少卿,任蕲州知州,任职半年,以眼疾请求退休,升光禄卿致仕,开始定居江州。英宗即位,升任秘书监;今上即位,升任太子宾客。
公少长闾巷,能自感发,强志力学。为进士,一出遂收其科。为吏明悟敏捷,见义敢为,不少屈以求合。盖从事于州郡,久之不进,而其志弥厉。其治,于恶人无所贷,至其过失,则无所不容,而于善人,惟恐失其所也。遇人豁然,不为畦疃。于其所长,未尝不荐藉成就之。于其急难与贫不能自存者,未尝不赈而助之。公既好学,至于声音星历之伎,无所不知。及退而自休,日使家人诵书,常数千言,危坐听之,未尝有倦色。江于东南为水陆之冲,宾客日凑,公广于招纳,与之酾酒高会,弹琴赋诗,曰:“是足以佚吾老也。”及间而言天下之事,于其是非得失之际,慨然奋励,少者有所不能及,闻其言者,莫不壮其意。少客京师,有欲教公以化黄金者,公辞不受,教公以寡欲,乃受而行之。盖出事天子四十有八年,退老于家又十有五年,年八十余,饮食倍人,仪状甚伟,声音满堂,进拜公于前者,不知其已老也。前终十余年,自为冢于南康军星子县白鹿原,距尚书之兆千有八百步,棺椁阝衣衾,皆豫自制。属疾至终,容止如常。遗言里中亲疏,各尽其意。享年八十有五,殁于熙宁九年五月壬申,葬以是年八月壬寅。累阶至朝散大夫,勋至上柱国,封至颍川郡开国侯,食邑至一千二百户。娶张氏,尚书屯田员外郎诩之女,封清河县君,再娶王氏,尚书都官员外郎告之女,封同安郡君。子男二人,曰耆,太庙室长,有易疾。次即聃也,守江州瑞昌县主簿。女五人,嫁太常博士文劝、进士吴骘、光禄寺丞曾轸、进士陶舜仪、吉州庐陵县主簿薛缝。孙男一人,曰瑰。女三人。聃承德袭教,能世其家者也。铭曰:
允穆陈公,学繇自力。收科于少,其髦维特。于陪于贰,懿其壮画。于附于颛,焯其伟绩。驱之磔之,于其蝥贼。膏之妪之,于其黍稷。彼疾而驰。我徐不亟。宁无尔谐,不渝我则。于郎于卿,进皆以序。疾集于微,乃谢而去,乃长书省,乃宾宫朝。宠则日跻,身焉逍遥。世狠而争,公裕有之。世惴而持,公恬处之。公有宾事,鼓瑟吹竽。公退燕私,左《诗》右《书》。年则大耄,气盖坐人。笑谈待终,曾不▯呻。有岿墓隧,丰碑螭首。勒辞告休,尚慰尔后。
【秘书少监赠吏部尚书陈公神道碑铭】
祥符九年九月甲辰,秘书少监、知广州陈公卒于位。以闻天子,官其二子,以慰宠其家。天圣中,今天子修先帝功臣,记之于史,而太史考公之谋议劳烈于朝,访公之世族、州里、官次、行治之本末于家,以书于册。已,又有诏次其功,著之令典,布之天下,曰:维所以宠嘉陈氏之子孙者,其世世无绝。嘉▯三年,公子三人谋曰:吾先人之所既立,记德之史藏于有司,褒功之诏传于天下。维墓有碑,后嗣所以载吾先人之休声美实,而久废不立,惧无以饬其子孙于千万世,以为己羞。则相与来乞铭文,以刻于石。其叙曰:
维陈氏,其先远出于舜,至周武王之时,陈为舜后妫满之封国。至春秋之际,楚灭陈,而子孙之散亡者。因为氏族。其后居长葛者,出于汉太丘令▯之后。唐之晚,长葛之陈氏徙南剑州之沙县。
译公年少时生活在闾巷,能够自我激励,意志坚强,努力学习。参加进士考试,一次便考中。任吏时明敏快捷,见到正义敢于实行,从不稍稍屈服以求迎合。他长期任职州郡而不得升迁,但志气更加坚定。他治理政事,对恶人从不宽贷;至于他们的过失,却没有不能容忍的。对善人,则唯恐失去他们。待人豁达,不存隔阂。对于有长处的人,从未不推荐、资助并成全他们;对于急难之人和贫困得不能自存的人,从未不救济帮助。公喜好学习,连声音、历法、星象等技艺也没有不知道的。退休在家自我休养后,每天让家人诵书,常有数千言;他端坐听诵,从未显出疲倦。江州是东南水陆交通要冲,宾客每天聚集,公广泛招纳他们,同他们饮酒盛会、弹琴赋诗,说:“这样足以使我安逸地度过晚年了。”间或谈论天下大事,在是非得失之间慷慨振奋,年轻人有些也赶不上;听到他言论的人,无不赞赏他的志意。他年轻时客居京师,有人想教他炼黄金,公辞谢不受;那人改教他节制欲望,公便接受并实行。公出仕侍奉天子四十八年,退居家中养老又十五年,年过八十,饮食量超过常人,仪表气度很盛,声音响满厅堂;上前拜见他的人,根本看不出他已经老了。在去世前十多年,他亲自在南康军星子县白鹿原营造坟墓,距尚书墓兆一千八百步;棺椁、衣衾等都预先亲自准备。疾病到来直到去世,仪容举止仍如平常。临终遗言说,乡里亲疏之人,各自都要尽其心意。他享年八十五岁,于熙宁九年五月壬申去世,同年八月壬寅安葬。官阶累升至朝散大夫,勋位至上柱国,封至颍川郡开国侯,食邑至一千二百户。娶张氏,是尚书屯田员外郎诩的女儿,封清河县君;续娶王氏,是尚书都官员外郎告的女儿,封同安郡君。有两个儿子:耆,任太庙室长,患有易疾;次子就是聃,任江州瑞昌县主簿。有五个女儿,分别嫁给太常博士文劝、进士吴骘、光禄寺丞曾轸、进士陶舜仪、吉州庐陵县主簿薛缝。有一个孙子,名瑰;三个孙女。聃继承父亲的德行和教诲,能够使家业世代相传。铭辞说:陈公确实和美,学问全靠自己努力。年轻时便考中科举,才俊之中特别出众。任陪属、任副职,壮年时政绩美好;任附属、任专职,功绩显赫伟大。驱逐、诛杀那些害虫般的奸贼;滋养、抚育他的禾稼百姓。别人急迫奔驰,他从容而不急躁。难道不能同你协调,却不改变我的原则。在郎官、卿官之位,升迁都依次而进。小病积累成重疾,才辞职离去;先任长书省,后任朝廷宾宫。恩宠日益增进,身体却自在逍遥。世人凶狠争斗,公却宽裕处之;世人忧惧自持,公却安然处之。公有宾客政事时,鼓瑟吹竽;退朝后闲居,左边放《诗》,右边放《书》。年纪已极老,气势足以压倒众人;谈笑着直到终老,从未呻吟。高高的墓道旁,有螭首丰碑;刻下辞文告慰,愿以此安慰你的后人。《秘书少监赠吏部尚书陈公神道碑铭》祥符九年九月甲辰,秘书少监、广州知州陈公在任所去世。朝廷将此事报告天子,任用他的两个儿子做官,以此安慰并宠荣他的家族。天圣年间,今天的天子修录先帝功臣,把他们记载在史书中;太史考察公在朝廷谋划议论和劳绩功勋的情况,又向公家询问他的世族、乡里、官职次序以及品行政绩的始末,写入册籍。之后又下诏排列他的功劳,写入法令典章,颁布天下,说:“用来宠嘉陈氏子孙的恩典,要世世代代不断。”嘉祐三年,公的三个儿子商议说:先人已经建立的功业,记录德行的史书藏在有关官府,褒奖功劳的诏书传布天下;墓上还应有碑,后代可以用它载录先人的美好声名和实际功绩,但长期废置未立,恐怕无法使子孙在千万世之后有所整饬,也会成为我们的羞耻。于是共同来请求撰写铭文,刻在石上。叙文说:陈氏祖先远出于舜。到周武王时,陈国是舜的后代妫满受封的国家。春秋时期,楚国灭掉陈国,逃散的子孙于是以陈为氏族。后来居住在长葛的陈氏,是汉代太丘令▯的后代。唐朝末年,长葛陈氏迁徙到南剑州沙县。
公讳世卿,字光远,南剑州沙县人也。曾太父昶,太父昂,父文余。公贵,赠其父尚书驾部员外郎。公为儿时,书木叶为诗,其父见之大惊,遂使书学,以笃志闻于人。中雍熙二年进士,为衡州军事推官,改静安军节度推官。王小波、李顺盗蜀,州县多不能保,东围静安,公应变,为箭▯兵械城守之具百余万,约其属分城守之。围既久不解,分城者疑惧意懈,出语动公,公以义谯数勉之。而间谓州长张雍曰:“此属留之则溃人心,纵之使求外兵,则两全。”雍听其言。盗数万人围静安八十日,公奋励距敌,射其裨将一人,应手死。又射至数百人,无不辄死。盗以故不敢迫。而外兵来救,乃卒解静安之围。事闻,即其军,以公为掌书记,父丧不许去官。自宋兴小吏势,盗起往往转掠数百千里,吏辄弃城走。及公之保静安,则若吏力皆可以有为者。然公之于此时,盖亦易无为有,以少胜众,此材智烈丈夫之所为。小拘常见之人,亦安能责其此出哉?公在静安七年,还为秘书郎。真宗即位,召公欲以补御史,而张鉴守广州,乞公自助,乃以公与鉴,累迁尚书度支员外郎,赐绯衣银鱼,历知河南府新安县,通判广州,知建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又改两浙,入判三司勾院,复为荆湖北路转运使。澧州诸蛮夺澧旁地耕守,数纵兵入盗,积十余岁莫能却。公至,诸蛮畏悦,皆还就溪洞,而归故所掠地与人。公因筑武□澧州三塞以备蛮,诏书嘉奖。公去久之,而后吏不能善蛮,蛮亦辄复入盗。天子问公前所以服蛮者何为,而今将治之者何出,公具对而刊其稿,世故莫知其何术也。公在荆湖岁余,擢为秘书少盐,知广州,赐金紫服,至则罢计口鬻盐,人以休息。海外国来献,多人徒以食县官,而往往皆射利于中国也。天子问公所以纲理之者,公以谓以国之小大,裁其使员,授官之多少,通其公献,而征其私货,可以息弊止烦,从之。居南海四年,未及召而得疾卒,享年六十有四,某年某月某甲子葬于沙县之龙山乡崇仁里。
母夫人某氏,某县君。继母夫人萧氏,某县君。夫人罗氏,某县君。子五人:曰俨,尚书比部员外郎。曰侃,福州古田县尉。曰佩,卫尉寺丞。曰伟,同学究出身。曰▯,殿中丞。侃、伟皆早世,而俨、▯之进于朝,累赠公吏部尚书。
公事继母行纯笃,其进膳饮药物必经手,其执丧,人恐其不胜哀也。遗戒诸子,皆人之大节。好振人之穷,乐奖人之善。所荐士后多至大官,宰相张士逊,公所荐也。公常以谓:我之所以自著者在行事,故不必见于文章。所以事上者,不求人知,故其于谋议尤多,而人罕得而知也。噫!其可谓自信特立也已。其铭曰:
允淑陈公,生知书学。人就其华,我居以朴。盗惊西土,公在围城。邻有破亡,公守不倾。往视蛮荆,其得孰窥?蛮来受职,若与为期。翼翼蜀州,士全纯白。茫茫楚野,人复耕织。原念累功,进位南伯。内治何为?与人休息。外治何为?宾柔荒国。允淑陈公,文武之特。声戴于人,实告于册。又慰尔后,刻铭墓石。
【刑部郎中张府君神道碑】
译公名世卿,字光远,是南剑州沙县人。曾祖昶,祖父昂,父亲文余。公显贵后,追赠父亲为尚书驾部员外郎。公小时候曾把诗写在树叶上,父亲看见后大为惊异,于是让他学习书法,他也因志向专一而闻名。雍熙二年进士及第,任衡州军事推官,改任静安军节度推官。王小波、李顺在蜀地起兵作乱,州县多不能自保,叛军向东包围静安;公随机应变,筹集箭矢、兵械以及守城器具一百多万件,约束属官分守城池。包围久久不能解除,分守各城的人疑惧而意志松懈,出言动摇公;公以义理责备并勉励他们。同时私下对州长张雍说:“把这些人留下会使人心溃散,放他们出去求援,则双方都能保全。”张雍听从了他的意见。数万盗贼围攻静安八十天,公奋力抵抗,射死一名偏将;又射杀数百人,箭到便死。盗贼因此不敢逼近。外援军队到来后,静安的包围才终于解除。事情上报后,朝廷就在该军任用公为掌书记;父亲去世,他也不许离职。自宋朝兴起以来,小吏势弱,盗贼起兵后往往转战劫掠数百上千里,官吏常常弃城逃走;等到公守住静安,才使人觉得官吏的力量也可以有所作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百千里〕 然而公在这时,确实是把无能变为有能,以少胜多,这是有才智、有勇烈的大丈夫才能做到的事。那些拘泥于常见见识的小人,又怎么能要求他们做到这一点呢?公在静安七年,回朝任秘书郎。真宗即位,召公准备补任御史;但张鉴镇守广州,请求公来辅助自己,于是任公与张鉴共事。公屡次升任尚书度支员外郎,赐绯衣银鱼,历任河南府新安县知县、广州通判、建州知州,改任福建路转运使,又改任两浙转运使,入朝判三司勾院,再任荆湖北路转运使。澧州诸蛮夺取澧州附近的土地耕种守卫,多次出兵劫掠,累积十多年无人能够击退。公到任后,诸蛮畏惧而又悦服,都退回溪洞,并把原先掠夺的土地和人口归还。公于是修筑武□澧州三座堡塞来防备蛮人,诏书嘉奖他。公离开很久以后,后任官吏不能善待蛮人,蛮人也常再次入境劫掠。天子问公以前使蛮人服从的方法,以及如今将如何治理,公详细回答,却删削了自己的答稿,所以世人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公在荆湖一年多,升任秘书少监,任广州知州,赐金紫服。到任后废止按人口卖盐的做法,使百姓得到休息。海外国家来进贡,往往带来很多人徒,使县官供养,而且常常借机向中国谋取利益。天子问公如何统筹治理这些事务,公认为应根据各国大小裁定使者人数,规定授予官职的多少,疏通其公开进贡,同时征收其私自贸易的货物;这样可以平息弊端、停止烦扰。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公居南海四年,尚未来得及被召回便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于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在沙县龙山乡崇仁里。生母夫人某氏,封某县君;继母夫人萧氏,封某县君;妻子罗氏,封某县君。有五个儿子:俨,任尚书比部员外郎;侃,任福州古田县尉;佩,任卫尉寺丞;伟,以同学究出身;▯,任殿中丞。侃、伟都早逝,而俨、▯升入朝廷后,屡次追赠公为吏部尚书。公侍奉继母,行为纯厚笃实;继母饮食、药物必亲手经办。公服丧时,人们担心他悲哀过度而不能承受。他遗诫儿子们的,都是做人的大节。他喜爱救济穷困,乐于奖掖善人。他所推荐的士人后来大多做到高官,宰相张士逊就是公所推荐的。公常说:“我之所以使自己显扬,在于做事,所以不必表现在文章中。侍奉君上不求别人知道,所以我参与的谋划议论尤其多,但别人很少能够知道。”唉!这可以说是自信而特立独行了。铭辞说:陈公确实贤淑,天生便懂得书学。别人追求外在文采,我却以朴实自守。盗贼震动西土时,公守在被围的城中;邻近地方破败灭亡,公守城不倾。前往查看蛮荆之地,他的功绩谁能窥知?蛮人来接受职事,仿佛同他早有约定。蜀州安宁整肃,士人保全而纯正;楚地辽阔,百姓又恢复耕织。追念多年功劳,官位升到南方诸州之长。对内治理做什么?使百姓得到休息。对外治理做什么?以宾礼安抚荒远国家。陈公确实是文武兼备的杰出人物,声望被众人拥戴,实绩记载在册。又用此安慰你的后人,把铭文刻在墓石上。《刑部郎中张府君神道碑》
府君讳保雍,字粹之。景德二年举进士,中甲科。授山阴主簿,有能名。提点刑狱皇甫选上其状,拜大理评事,监尉氏酒。逾年,知三泉,用故事,得假五品服专达。既至,叹曰:“吾常所欲为此,几可试也。”县以治闻,就改寺丞。久之,通判齐州。李丞相迪镇永兴,扳府君自赞,遂通判其军府。李公去,寇莱公代之。诏易府君凤翔,莱公雅知其贤,因奏留之。事有利害,未尝不争,听乃止。玺书奖之,迁殿中丞。钱思公惟演、李三司士衡荐任佐益州,避亲嫌不拜。授▯州,迁太常博士,寻换晋州。今上即位,以屯田员外郎、绯衣银鱼知汉州。夜中四卒叩府,告禁兵两营变。佐吏骇,辈入府,府君徐出,独械四卒掠之,趋作诬状,徇两营以安之。至明鞫得,乃实四卒与伍中谋,幸受己甲,捕两营,因自以为叛,遂弃之市,及谋者九人。因奏言蜀戍兵久合,往往叛,可因使臣去来番代之,行之至今。擢拜都官,还朝,庄献太后面嘉之。联拜职方度支判官、契丹国信使、荆湖北路转运,章服金紫。有冯异以化黄金干太后,得奉职监鄂州税,知州欧阳颖事之曲恭。武昌置场中市民炭,常时吏先署入抄文为足,而实尚留民家不入,比漕发,乃直取载之,以为故。颖暴,又欲资异谋,使按之,坐盗死者十八人,当论,府君自荆南乘单船,六日夜入鄂,直之,笞守吏数人而已,同时,汉阳俚民贩茶,得知军骆与京诬民忤巡检,应首死者二十人,随者百余人,与京暴甚颖,人莫敢相曲直,府君遂乱江往虑之,二十人者得不死,随者皆贳。汉阳距江为城,潦至堤辄毁,岁调薪石,发民完之,工四千人,两县以病,府君身自护作,省工费半,堤完至今。迁祠部郎中,满岁,更两浙转运使,加刑部,行部至婺,刺得其守罪,留治之。未既,疾作,遂不起,明道二年九月五日也,享年五十九岁,以景▯二年八月壬申葬汝南宣猷乡之先茔。
张氏世为显姓,府君先居齐之禹城,及考讳制,官至库部员外郎,赠吏部侍郎,过蔡州,乐之,家焉。府君娶彭城刘氏枢密直学士师道之侄,封本县君。子定、察、彦博,仕有治声。最少彦辅未仕。府君之丧,朝廷以察为鄂州推官。府君甚爱考城刘待制,刘亦厚结之,子娶府君女。
庆历三年,彦博为抚州司法,为予言:府君平生端重不忄太,燕闲未尝见其懈容,为治威严,不レ细事。为汉州,民赵昌以画名,府君迄代不问。至剑门,昌追献画二幅曰:“前太守举从昌取,又应朝贵人求汲汲,昌以技尝自苦,德公不扰,敢献。”府君强受之而归之直。其使吴越,吴越匠巧天下,未尝致一器一物。历问其治己,虽小者如此。又稻其官次施设状如前,而曰,今史馆修撰王质铭其德于圹中,校书郎王安石又序其诗,惟所以显章于墓道之左者,其辞不立,惧无以畀四方人视听,请予文张之于碑。予不让,铭曰:
为天下之道,本诸得人。公卿内庸,诸侯部使者外治,其体雨重也,易知矣。今常患材难,不足布此位,故不能推其功惠及民,岂世所谓贤,天固啬邪?抑其求弗切耶?盖宜放而登,当取而遗,其施为缪然也。如府君锺材甚美,而进也得其时,自守及使,绪行既卓矣,使极其设修,可胜言耶?而止于斯,其可嗟也已。方今敝郡▯部相望,如府君其又可思也已。则凡蔡里之耋龀,恶得不严其墓耶?
【故朝散大夫尚书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上轻车都尉赐紫金鱼袋孙公行状】
译府君名保雍,字粹之。景德二年考中进士,列甲科。授山阴主簿,以能干闻名。提点刑狱皇甫选上报他的政绩,授大理评事,监管尉氏酒务。一年后任三泉知县,依照旧例获准穿五品服色,并可专门上达事务。到任后叹说:“这是我一向想做的事,差不多可以试一试了。”县政因此得到治理,便改任寺丞。很久以后,任齐州通判。李丞相迪镇守永兴,推荐府君来辅助自己,于是任永兴军府通判。李公离任,寇莱公接替;诏令调府君到凤翔,莱公一向知道他的贤能,便上奏挽留。遇到有利害关系的事情,他从未不争辩,直到意见被采纳才停止。皇帝下诏书嘉奖,升任殿中丞。钱思公惟演、李三司士衡推荐他任益州佐官,他因避亲属嫌疑没有接受。授任▯州,升太常博士,不久改任晋州。今上即位,以屯田员外郎、绯衣银鱼任汉州知州。夜里四名士卒叩击府门,报告禁军两营发生变乱。佐吏惊恐,纷纷进入府中;府君从容出来,独自给四名士卒戴上刑具审讯,催促他们写出诬告状,并向两营宣示以安定军心。天明后审讯得实,原来四名士卒与同伍谋反,幸而被受过自己铠甲的人告发;他们便诬称两营谋反,最终把四人弃市,并连同谋反者九人一并处置。府君于是上奏说,蜀地戍兵长期聚集,往往发生叛乱,可以趁使臣往来之机轮换替代他们,这一办法一直实行到今天。升任都官,回朝后,庄献太后当面嘉奖他。接连任职方、度支判官、契丹国信使、荆湖北路转运使,赐章服金紫。有人冯异以炼黄金之术求见太后,得任奉职、监鄂州税;知州欧阳颖曲意恭敬地对待他。武昌设置场所收购百姓的柴炭,平时官吏先在抄文上签署足数,实际却仍留在百姓家中;等漕运发出时,才直接取来装载,竟把它作为惯例。欧阳颖暴虐,又想借冯异的阴谋,让他来审查此事,结果以盗罪判死十八人。案件应当定罪时,府君从荆南乘一只小船,六日六夜赶到鄂州,查明真相,只杖责了几名守吏。同时,汉阳平民贩茶,知军骆与京诬陷他们违抗巡检,应当首先处死的有二十人,随从一百多人。骆与京和欧阳颖一样暴虐,没人敢主持曲直;府君于是渡江赶去审理,二十人得以不死,随从全部赦免。汉阳隔江为城,洪水到来便冲毁堤坝,每年征调柴薪石料,发动百姓修筑,须用四千人,两县都以此为苦。府君亲自监督工程,使工费减少一半,堤坝至今完好。升任祠部郎中,任满后改任两浙转运使,加刑部职衔,巡视属部到婺州时,查出知州的罪行,留下来审理。案件尚未审结,疾病发作,终于不起,时间是明道二年九月五日,享年五十九岁。景祐二年八月壬申,葬于汝南宣猷乡的祖坟。张氏世代是显赫姓族,府君的祖先先居齐州禹城;到父亲名制时,官至库部员外郎,追赠吏部侍郎。经过蔡州时,喜欢那里,便定居下来。府君娶彭城刘氏,是枢密直学士师道的侄女,封本县君。儿子定、察、彦博,做官都有治理声誉;最小的彦辅尚未做官。府君去世后,朝廷任察为鄂州推官。府君非常喜爱考城刘待制,刘待制也深厚交结府君,刘待制的儿子娶了府君的女儿。庆历三年,彦博任抚州司法,对我说:府君一生端庄持重而不轻佻,闲居时从未见他有懈怠的神色;治理政事威严,不忽略细小事情。他任汉州知州时,百姓赵昌因画画闻名,府君直到任满也没有询问他。府君到剑门时,赵昌追上来献上两幅画,说:“前任太守曾推荐我,因此从我这里索取;又急忙回应朝中贵人的索求,我因为技艺而常常自苦。府君您不来扰乱我,所以冒昧献画。”府君勉强收下,却按价给他钱。他出使吴越时,吴越工匠技艺天下闻名,却从未带回一件器物。他历任官职,施政情形都像上面所说,即使小事也如此。又叙述了他历任官职和施政情况,并说:如今史馆修撰王质已经把他的德行铭刻在墓中,校书郎王安石又为他的诗作序;只是墓道左侧用来显扬他的碑文尚未写成,恐怕无法让四方之人瞻仰听闻,请让我撰文刻在碑上。我没有推辞,铭辞说:治理天下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公卿在朝廷内任用人才,诸侯和部使者在外治理地方,这种体制的重要性,是容易明白的。如今常常忧虑人才难得,不能把贤才安排在这些职位上,所以不能推行他们的功劳恩惠来惠及百姓;难道世人所谓的贤才,是上天本来就吝惜不给吗?还是寻求人才不够迫切呢?本应放任者反而升迁,应当选取者反而遗漏,施政因此错乱。像府君这样才质极其美好,又在适当时机得到进用,从地方自守到出任使者,功业已经卓异;如果再让他充分施展才略、修明政事,那功绩岂能说尽?然而却止步于此,实在令人叹息。如今各地弊政相连,如果有像府君这样的人才,岂不是更值得思念吗?那么蔡州乡里凡是老人和孩子,怎能不严肃地敬重他的墓呢?《孙公行状》:这篇文章记述已故孙公的生平事迹。孙公生前任朝散大夫、尚书刑部郎中,充任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获授上轻车都尉,并获赐紫金鱼袋。
曾祖恕皇任博州堂邑县主簿,赠太子中舍。祖贲皇任尚书库部郎中。父从革皇赠尚书职方员外郎。公讳甫,字之翰。天圣五年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八年进士及第,为华州观察推官。革州仓粟恶,吏当负钱数百万,转运使李▯以吏属公,公令取斗粟舂之,可弃者十才居一二。又试之亦然。吏遂得弛,负钱数十万而已。▯以此多公,荐之,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枢密直学士杜公衍奏知永兴军司录,迁殿中丞。枢密直学士张公逸奏监益州交子务,迁太常博士。庆历二年,杜公为枢密副使,又荐之,得试为秘阁校理。三年改右正言,知谏院。因灾异,言应天所以谴告之意者,在诚其行。有其诚矣,所以顺天者,在爱其民。于是遂请斥浮费,出宫女,除别库之私以宽赋敛。初,李元昊反河西,契丹亦以兵近边,谋约,任事者于西方益禁兵二十万,北方益土兵亦二十万,又益禁兵四十指挥。及群盗张海、郭邈山等劫京西,江淮之间皆警,是时已更用大臣矣,又令天下益禁兵。公言曰:“天下所以大困者,在浮费;而浮费之广者,兵为甚。今不能损,又何益之邪?且兵已百万矣,不能止盗,而但欲多兵,岂可谓知所先后哉?”不报。于是极论古今养兵多少之利害以闻,语诋大臣尤切。既而保州有兵变,朝廷赏先言者。公以谓有先言者,而枢密院不以时下,不可以无责。天子曰:“某,吾方倚以治也,不可使去位。”公犹固请议其罚。边将刘沪谋立水洛城,与部署狄青、尹洙议不合,沪违其节度,遂立之。青等械系沪以闻。公言曰:“城之所以蔽秦,而通秦渭之援,宜不废其功,而赦沪之辄。”遂从公议。燕王薨,大臣谓用不足,欲缓葬。公言曰:“燕王,上之叔父,葬不可以不如礼。”又言后宫事,又言宰相罪当罢,皆行其言。上既罢宰相,而用某为参知政事。又言某不可任以政,天子难之,因求为外官。而是时,朋党之议亦已起,大臣相次去位,公上书论争,语尤切。已而奉使契丹,还迁右司谏,知邓州,徙安州。又徙江南东路转运使,又徙两浙,迁起居舍人、尚书兵部员外郎,改直史馆。知陕府,简厨传之费,陕人安之。邻州岁时以酒相庆问,公命储别藏,备官用,一不归于己,至今遂为法。徙晋州,近臣过晋,夜半叩城欲入,公曰:“城有法,吾不得独私。”终不为开门。徙河东转运使,赐金紫服,入为三司度支副使,输物非土有者,公为变其法,使之代输。至和三年,迁刑部郎中,入天章阁为待制,遂为河北都转运使。疾不行,又兼侍读。嘉▯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卒于位。
公博学强记,其气温,其貌如不能自持。及与人言,反覆经史,上下千有余年,贯穿通洽,不可窥其际。而退视其家,初未尝蓄书,盖既读之,终身多不忘也。其居官,于其大者既可知已,于其小者,亦皆尽其意云。虽贵而衣食薄,无妾媵,不饰玩好,不与酣乐,泊如也。时从当世处士讲评,以为遂其好,而客或造其席者,与之言终日,不能以势利及也。其于人少合,亦不求其详,所与之合,亦不阿其意。盖公与河南尹洙相友善,而尤为杜丞相所知。庆历之间,二三大臣又与公同心任事,然至于论保州之变,则所指者盖杜公,非益兵之议,则所诋者盖二三大臣。至于城水洛也,又绌尹洙而申刘沪,其不偏于所好如此。然已而朋党之议起,大臣多被逐,公之争论尤切,亦不自以为疑也。噫!可谓自信独立矣,可以观公之行也。所著《唐史记》七十五篇,以谓己之学治乱得失之说具于此,可以观公之志也。公殁,有诏求其书。
公享年六十。其先开封扶沟人,至公之祖,徙许之阳翟,今为阳翟人。母李氏,长安县太君。妻某氏,某县君。子宜,滑州观察推官,实、▯皆将作监主簿。宜等以状来属巩,谨序次其实可传于后世者如右,谨状。
译曾祖父恕皇,任博州堂邑县主簿,追赠太子中舍;祖父贲皇,任尚书库部郎中;父亲从革皇,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公名甫,字之翰。天圣五年,以同学究出身,任蔡州汝阳县主簿;八年考中进士,任华州观察推官。革州仓中的粮食已经霉坏,按规定官吏应赔偿数百万钱,转运使李▯把这件事交给公处理。公命人取一斗粮食舂米,其中可以弃掉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再试验其他粮食,情况也一样。官吏于是得以减免,只需赔偿数十万钱而已。李▯因此很赞赏公,推荐他升任大理寺丞,任绛州翼城县知县。枢密直学士杜衍上奏推荐他任永兴军司录,升殿中丞;枢密直学士张逸上奏推荐他监理益州交子务,升太常博士。庆历二年,杜公任枢密副使,又推荐他,获准试任秘阁校理;三年改任右正言,主管谏院。因发生灾异,他说:上天应验并降谴告的根本在于使自己的行为真诚;有了真诚,顺应上天就在于爱护百姓。于是请求斥退浮费,放出宫女,取消别库的私有财物,以减轻赋税。起初,李元昊在河西反叛,契丹也出兵逼近边境,朝廷谋划约束,任事大臣在西部增加禁兵二十万,在北部增加土兵二十万,又增加禁兵四十指挥。等到张海、郭邈山等群盗劫掠京西,江淮之间都戒备起来时,朝廷已经更换了大臣,又下令天下增加禁兵。公说:“天下之所以极其困苦,在于浮费;浮费之中最严重的,是军费。现在不能削减军费,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军队已经有一百万人了,仍不能制止盗贼,却只想增加军队,难道能说是懂得事情的先后缓急吗?”皇帝没有答复。于是公极力上奏,论述古今养兵数量多少的利弊,言辞对大臣的指责尤其尖锐。不久保州发生兵变,朝廷奖赏事先提出意见的人。公认为既然有人事先提出过意见,枢密院却没有及时下达命令,就不能不追究责任。天子说:“某人正是我所倚重、用来治理政事的人,不能让他离职。”公仍坚持请求议定他的刑罚。边将刘沪谋划修筑水洛城,与部署狄青、尹洙意见不合,刘沪违背他们的节制,于是建成了城。狄青等把刘沪械系起来上报。公说:“这座城可以遮蔽秦地,并且使秦州、渭州的援军通行,应该不废弃他的功劳,而赦免刘沪擅自行动的罪。”朝廷于是采纳了公的意见。燕王去世,大臣认为经费不足,想延期安葬。公说:“燕王是皇上的叔父,安葬不可以不合礼制。”他又进言后宫事务,又说宰相罪当罢免,这些意见都得到实行。皇上罢免宰相后,任命某人为参知政事。公又说某人不可任掌政务,天子感到为难,于是公请求出任外官。当时朋党之议也已经兴起,大臣相继离职,公上书争辩,言辞尤其尖锐。不久奉命出使契丹,回来后升任右司谏,任邓州知州,调任安州。又调任江南东路转运使,再调两浙,升任起居舍人、尚书兵部员外郎,改任直史馆。任陕府知府时,削减厨传费用,陕地百姓因此安定。邻州每逢年节以酒互相庆贺问候,公命令把酒储存在另外的仓库中,留作官府使用,一点也不归入自己所有,这后来成为定例。调任晋州时,近臣经过晋州,半夜敲城门想进城,公说:“城门有法令,我不能独自徇私。”始终没有为他们开门。调任河东转运使,获赐金紫服,入朝任三司度支副使。对于不是当地出产而需要输送的物品,公改变旧法,使百姓改为折纳其他物品。至和三年,升任刑部郎中,入天章阁任待制,随后任河北都转运使。因病不能赴任,又兼任侍读。嘉祐二年正月二十一日,卒于任上。公博学强记,气质温和,容貌好像不能自我支撑。等到与人谈论时,却能反复讲述经史,上下贯通一千多年,融会贯通,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尽头。可是退下来查看他的家中,起初竟从未收藏书籍,大概是因为书读过之后,终身大多不会忘记。他做官时,大事方面已经可以看出他的为人,小事方面也都尽心尽意。虽然地位尊贵,却衣食俭薄,没有妾媵,不装饰玩物,不参与纵酒享乐,淡泊自守。当时常跟从当世的处士讲论评议,以满足自己的爱好;有客人到他的座席,与他谈上一整天,也不能用权势利禄来打动他。他与人交往很少完全契合,也不要求了解对方的全部细节;一旦与人相合,也不迎合对方的意旨。公与河南尹洙友善,尤其受到杜丞相的知遇。庆历年间,几位大臣又与公同心任事;然而谈论保州兵变时,他所指责的大概是杜公,而不是增加兵力的议论时,他所诋毁的大概是那几位大臣。至于修筑水洛城,他又贬抑尹洙而替刘沪申辩,他不偏袒自己所喜爱的人就是如此。后来朋党之议兴起,大臣多被驱逐,公的争辩尤其激烈,也不因此自我怀疑。唉!可以说是自信而独立了,从这里可以看出公的操行。他所著《唐史记》七十五篇,认为自己关于治乱得失的学说都具备在其中,从中可以看出公的志向。公去世后,朝廷下诏征求他的著作。公享年六十岁。他的先祖是开封扶沟人,到公的祖父时迁居许州阳翟,如今成为阳翟人。母亲李氏,封长安县太君;妻子某氏,封某县君。儿子宜,任滑州观察推官;实、▯都任将作监主簿。宜等拿着行状来请我欧阳修撰写,我谨慎地按次序记下其中可以传之后世的事实,如上所述,谨此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