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古诗三十九首【游麻姑山九首·游麻姑山】

译我病卧不起，出不了门，并不是为了躲避尘土。深秋景色虽然清幽，孤独的心怀又能同谁诉说？承蒙您来问候我的居所，……[字迹不明]，仿佛来到宾客廊舍。听到脚步声本已可喜，何况长久以来还手执松枝拂尘交谈。您出生何等吉祥，家庭中坐着轲、愈般的人物。回头看我在诸生之列，渐渐磨砺，却苦于顽钝鄙鲁。好像仰望天河，水势如此，哪里认得渡口？又像马和牛一样，哪里能指望成为熊虎？空自摇动在门前的心，常常如风中的羽毛。羡慕您筋骨轻健，归去飞行，终于得到适宜的地方。从今以后梦中不再向南，跟随您的船桨渡过长江。【一昼千万思】一天之中有千万种思绪，一夜之间有千万般愁苦。白天思念，夜晚又忧愁，昼夜仿佛经历千万个秋天。故人在远方任县令，在海边的勾践之州。故人的道术如何？难道不询问孔子和周公吗？我如同道路边的尘土，哪里能仰望嵩山？又像山涧与小溪，哪里敢与沧海之流相比？面对景山和学海，我勤勉努力地勉强自谋。愁思虽然如此勤苦，故人可知道吗？【送郑秀才】郑生双眼的光彩仿佛要溢出，我觉得海上明月就藏在其中。牙齿洁白，头发青黑，内心却独自老成；秋日般的身姿直直耸立，如千年松树。您前来学宫研习文章，进退之间佩玉玲珑作响。一天忽然束起书卷告别我而去，马蹄脱离，仿佛风中的蓬草。当今文人密集如梳齿，您不要随意漫游东西南北。立身处世不可不选择地方，一旦跳跃万里，便再没有踪迹可寻。【答复劝我艾灸】您劝我用艾火灸治，您的来信和言辞使我感动。不要以为火灸疼痛难忍，正要使功名能够流传。我的道理与世俗相违背，您知道我还能有谁理解？只要筋骨身体还算健康，学习和品行哪里肯让它毁坏？菊花 菊花在秋天开放，只有这一种花，意趣高远，不随桃花梅花争艳。有几位游人喜爱它的孤高淡泊呢？它零落在野水旁、空岩的角落。层层露润的花萼间杂着枝叶，万朵金花围绕着苍苔。自从陶令极其喜爱菊花以后，我才开始真正看见它而心眼顿开。因为怜爱它的清香和端正的颜色，想要采摘时又更加怜惜，常常徘徊不去。真想带着琴到花间痛饮，一饮即使三百杯也不推辞。答石秀才月下 今夜月色照得千里明亮，秋水与长天浑然一体，分不出内外。树木挺拔，像蛟龙盘曲；屋瓦层层排列，仿佛经过雪霜洗涤。林下的病人也觉得毛骨清醒，眼睛贪爱这清光，竟不知夜已深了。秋风自作竽笙箫管般的声音，又送来城上夜深时响起的胡笳声。客舍中的被褥刚刚觉得寒冷，无法入睡，忽然得到你的诗，吟诵着便高兴起来。你请求我唱和，为什么这样勤恳？我知道自己诗思枯疏，知己很少。你是真心常常想着我，又何必用这些芜杂的言辞来烦劳笔纸呢？冬晓书怀 群鸡啁啾，天刚开始亮，东方吐出太阳，霜仍结着冰。我高高卷起长帘，扫去落叶；背靠短凳站着，吹灭残灯。过去意气锐盛，胜过奔腾的波浪；如今病势稍减，竟真像没有苍蝇可逐。南箕星翻转闪动，世人竞相仿效；白璧洁白明亮，却有谁不遭人憎恶？从前学屠龙而破产，已经知道是妄为；画蛇添足的毛病却还不能舍弃。不容许当时的孔子，怎么能说是孔子的病？又称誉众人，颜回却并非他们的朋友。坐在这里便知道天下最快乐的是读书，心即使陷在尘土中，也还可以凭借酒来排遣。不要超过读书与饮酒这两件事，它们既贤且圣，为什么不学习它们而总是从容自得呢？代书寄赵宏 记得去年承蒙你写信召我，于是进入江城，和你一同欢笑。你借给我的瘦弱仆人和小马，使我冒着清晨的寒气出行，马缰频频摆动。我一向对万事本来就很拙劣，何况疾病使容貌更加憔悴。离去时跟随众人之后，已经是徒劳，又苦于世情并非可以预料。我一片忠诚，真心而直率，却招来众多人的纷纷呵斥。只有你对我格外热烈地顾念，正像把真玉放在火中徒然烧炼。分别以来没有多久，年岁又更换了；杨柳得到春风，重新变得柔美。东溪最好，溪水已经清绿；桃树李树万株，红白花色相互映照。当时我卧病不能出门，只能每天倚着东风，想念志趣相投的你。红花白花不久便纷纷落地，新叶可以题字，树阴可以垂钓。你带着使者的符传进入南师，忽然统领貔貅之师经过蓬ワ。僧堂中取酒同你饮，不知不觉乘着兴致，酒杯频频倾尽。屋西的明月越过帘子，映得一片雪白；帘角不时有萤火飞过。天明时听见钲鼓催促军队出发，我们一同登上高楼观看旗▯。太阳升高后又忽然与你分别，从此闭门独坐，还有谁可以一起长啸？秋风已经吹尽，才得到你的书信；听说车轮将返回遥远的边地，令人欣喜。身体想追随你而去，疾病却不能允许，只能望断海边山岭间被珊瑚般山峰遮住的道路。那时肺气本已强盛，病势却更加严重，每天昏沉忧虑，担心无法痊愈。难道是上天怜悯艰苦之人，晚年幸而遇到巫彭这样的良医。放下忧心，已经保住性命；握手相见时，仍惊叹你骨骼清瘦。今年霜雪虽然还不算重，屋子寒冷，却仍没有柴薪可以点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一亩酸寒的生活，哪里容易说尽；处境局促，和鱼被困在罩中没有不同。劳烦你多次写信问候，深深惭愧自己才薄，不能肖似所期。你的心志卓异，众人还没有认识；哪里能得到善于辨说的人，把你的才德传到朝廷呢？东津归催吴秀才寄酒 荒城中懒得出门，门常常关着；春气将要归来，寒意却还没有收敛。东邻近在咫尺尚且没有去，何况溪潭旁边山石险峻。风光得到温暖才几天，不觉溪山已经碧绿得像染过一样。欣然和客人来到溪岸，不避衣帽沾上尘泥。山谷的花、洲上的草各自萌芽，高高低低迸发出来，仿佛刚被刀削。梅花开得早，如今已经满树，像洗过新妆，争着显露妖艳的面容。前些日子柳条还憔悴，时节催促着它，很快又渐渐恢复。沙洲上的禽鸟翅羽也已丰满，争趁午间温暖，在碧色水波上浮游。从今以后万物都可爱，有酒便醉，心情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家厨中的山杏是我过去熟悉的，请赶快送来一百壶，必须斟得满满的。心里知道万事难以一一描画，只有醉后酣眠才不辜负这景色。预先担心醉得太厉害而感到燥热，已经让人洒水打扫屋子，铺好迎风的竹席。送吴秀才 一年过了腊月，已经十天，剩下的日子到春天还能有多少呢？春天来到远近各处，无法一一询问，清冷的碧色先回到流水中。梅花直到如今独自开得繁盛，玉一样的艳色全都占满春风之间。草芽破土，也已经超过一寸；各种花依次开放，挂在清冷的空气中。空堂整天对着风中树影，只有我独自守着青琅▯。故人远道而来，还没有痛饮一次，车马将要离去，今日还有谁来挽留？可怜你满腹富有文采，却像疲倦的赤尾鱼，不能掀起波澜。礼部年年考取众多士人，你却被置于白羽之下，手持榛枝菅草。如今你匆匆然辜负了壮年志节，我也面对春色而惭愧自己容颜衰老。况且遇到离别又能怎么办？想念故人，日子越老，感情也越多。和章友直城东春日 东流的水环抱着孤城，雨水洗过，才显出春色。风吹到百草根部，道路延伸千里，一片碧绿。不要让溪水漫长地流去，水波散开，踪迹全无。远处树林的空隙间露出山色，苍茫的云气渐渐聚积。沙洲禽鸟留下的足迹，像文字一样却无法辨认。青松与桃李相对，桃花红，李花白。红白花色正相互争胜，青松却守在岩石旁。你的心意无不和谐，研讨谈论都想同时得到。你写诗多有陈述，光明灿烂，像看龟甲裂纹。还没有到城东，众多景物已经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简如晦伯益 一年孟春的月份已经将尽，想到离去，快得如同片刻。春天的事情全都竞相发生在二月间，迅疾的春光难道和正月有什么不同？如今看桃李花还没有开放，不知道开花后还能有几天。每天寻找桃李，一刻也不停，唯恐不到十次花期便已经消失。筋骨虽然有病，心志还很强；酒虽然没有，邻居总可以求取。想和你到城东试着同行，不要嫌冷落而跟随我这个书生。高松

译高松高耸，树干直入云端，其他树木哪里能够达到？寒冷的溪水浩浩作响，松树偃然斜倚，像翠色的大旗。侧耳听它，心神清醒；抬头看它，眼睛为之明亮。风雨震动天地，它的一片叶子也不倾倒。哪里像涧中的浮萍，随水势上下漂流？哪里像墙根的槐树，秋天一到便可以卷起扫掉？凤凰引领众禽，这棵树的树荫足以庇护它们。你要寻找可作百常之柱的木材，星辰日月般的大材就可以从这里取得。般这样的巧匠世间有没有？正方钟情于这样的野人之材。青青间青青 青色的草木间又是青色，远望过去，浓密得像缝隙一样。风柔和，声音自然和谐；草长得茂密，可以铺地而坐。游蜂片刻也不离去，啼鸟时而独自飞落。曲折的墙隔着深园，高高的枝条伸出空旷的楼榭。贵人没有别的事务，欢笑着手持玉▯。茅屋屋檐下也自有好处，我的庐舍四面都像画一样。故人如果可以留步，我倒穿着鞋出来迎接也不推辞。洪州 洪州城中荒凉而偏远，每次到那里，都常常驱赶瘦马奔驰。朋友们顾念我，情意已经很厚；既然有礼相邀，谢绝的话怎么能违背礼数？人生一旦有牵累，就会急急奔忙，万事催迫得像嘴里衔着缰绳。山中没有尘垢，水清而洁白，哪里才能去吟诵《梁甫吟》呢？咏史二首 仲尼不过是一个寄居的旅人，吴、楚却占据南方称雄。哪里知道千年以后，究竟谁尊贵、谁卑贱。赐也身居相国般的尊位，子思始终不羡慕。由此才知道古今的士人，轻重取舍都在内心自作判断。溯河 客船逆着河流向西北行驶，日夜仿佛都在和河水争斗。不知这汹涌奔腾究竟为了什么，彼此的怒意什么时候才能平息？只疑心是天地送来秋天，暴雨狂风相互冲撞发出的声响。我有病，进入寒冷之中反而多了睡意，归乡的梦正做得美，却又被惊醒。东南水乡是我居住的地方，杨花飘散时春水上涨。湖水江水辽阔得望不见岸，汩汩流动，本来没有什么可厌恶的。石泉从百丈高的山嘴落下，即使有声音，也清亮可听。却没有像这河水这样极其凶猛暴躁，土木稍稍触及它，便轰轰作响。唉，造化为什么厚薄不均？凶恶的事物承受这样的禀赋，竟无法改变。尹师鲁 众人的生死如同尘土泥沙，一个贤者废弃而死，却使千年之后的人悲痛。汉初董生没有得到重用，汉代的政事从此便使隆盛的姬周惭愧。直到今天，董生去世虽已久远，谈论他的人仍常常为汉代叹息抽泣。尹公平素的志愿是担当天下，众人也共同期望他像皋陶、伊尹一样。文章和气节冠绝当世，尚且存在的功德却微薄如毫芒。哪里知道蔓草将遮蔽原野，雪霰先折断青松的枝条。即使拿一百个自身去赎他，世人哪里会吝惜？讣告从四方传来，人们仍然难以相信。悲悼尹公，直到千年之后尚且如此，何况和他同时代的人呢？我并不是公生平的旧相识，只能跪向北极陈述这首诗。发松门寄介甫 南风夜里吹动孤舟，我起身望见北极，星辰繁密。清晨张开船帆，冲破长浪，借着两支船桨直入河流中央。松门东面可以看见庐阜，山上不久便浮起烟气。船夫指给我看，极目四望，黑暗处深不可测，像蛟龙盘踞的深潭。槠溪和鄱阳湖确实浩荡无边，两座山仿佛米粒，分隔着冈丘。落星潭的景色谁能形容？清澈的银河夜里独自垂下牵牛星。故人曾约定要在这里同船，舍弃船桨，直抵云山游览。想起如今五年了，还辜负着这个约定，心独自随风中的游船动荡。何况听说隐居必须有山，我年少时哪里有力量谋划这些事？所叹息的是亲人年老，饮食还不充足，哪里能得到一亩田，拿锄头耕作？这些话和这些笑，就是我从你这里取得的；世上除了你，还有谁和我情意相投？如今若能和你一起洒脱离去，也可以写文章，歌咏唐、周。北风 北风震动大地，江水翻腾如同冲上天空；我坐在江边尽头，系住一只空船。浮云昏暗，下面不见太阳；老树自行摇摆，彼此纠缠。空听说有薰琴，却看不见它，想来朱丝琴弦已经断绝很久了。于是阴冷的狂风自行回旋，怎样才能使一年四季的万物没有灾害呢？江头酒便宜，姑且就此喝醉，不要再开口追问陶甄般的造化了。过彭泽 渊明过去怀抱道义，因为贫困而在这个县任职；忽然醒悟，便辞官离去，哪里肯接受一官之位的束缚？我看这位长者的忧思，慷慨之情都留在遗集之中。哪里像那些孤陋蒙昧的人，拘谨地羡慕田野隐居？遭逢时势，才选择退隐，这个道理本来可以坚持。唯独拥有田地屋舍而归，我还不能做到。江上怀介甫 江上的景色确实清丽华美，月色和江风也潇洒。故人在千里之外，一樽酒难以独自举饮。向来懒惰笨拙得很，哪里能免于交游稀少？朱弦任凭尘土覆盖，又有谁是我的知音？读五代史 唐朝的衰败不是一天造成的，远在开元年间就已经开始。还传了十四位皇帝，才告知国运已经穷尽。根本向来强固，暴虐凶横哪里容易攻破？可叹梁、周之间，最终没有谁能够始终相互承继。兴起没有累世积累的德业，灭亡却像烛火遇风一样迅速。当时即使坐在积薪之上，难道就曾废弃歌舞钟鼓吗？庭木 庭院中有一棵好树，清凉的树影从四面垂下。常常在风雨之夜，蛟龙会来这里投身依托。留下它，是为了等待鸾凤，未曾允许燕雀窥视。谁说乌鸟凶恶？它安巢在最高的枝条。不顾白日照耀，径直靠近阴虹飞翔。它自以为栖息安稳，哪里担心弹弓射击的危险？三春时节独自翱翔，百鸟都收敛羽仪。凤凰尚且不能和它争，何况凫雁之类的微小鸟禽。既然一心只求满足自己的志意，便全然成为世人的祸害。白天抢夺鼎中的肉，从容挑选好的牲畜。接近人也不肯躲避，一发怒便整夜啼叫。它窥伺墙屋，招来的祸患哪里能够迁移？听见它的声音，竟想占问是否得到赦免，妇女本来已经愚痴。它以忿怒伤害人为乐，哪里肯回报福祉？行路的人指着它叹息，儿童争相辱骂讥笑。鹦鹉进献给至尊，言语本来就奇特可赏。翡翠输送到太府，作为器物服饰的材料。野鸡有美丽的纹彩，用来作贽礼也合乎道理。鹰▯追逐恶鸟，天威可以由此施展。关雎是周室的诗，贞洁而配后妃。没有像这只鸟这样顽劣，饱食终日却毫无益处。一件善事也不能做到，丑恶的声名天天传播。它只知道选择好的地方，巍然建立自己的巢栖。众人的愤怒不可轻视，侥幸也会有尽头。哪里知道没有刀斧，使它崩裂分解、抛弃毛皮？而且不要让蠹虫进入，使树木的心本剥蚀；也有喜欢搏击的猛禽，会钩连着枭和鸱。也不要以顺从自己心意为乐，任狐狸藏在洞穴中。凡是能够造成大祸的东西，很少不是自己夸耀强大。还不知道引导它躲避离去，这句话足以用来警戒自己。可惜种树的本意，长久以来总和实际事情相违背。自古以来也都是如此，壮士只能徒然叹息悲伤。发彭泽 躺着听见橹声，知道下雨将来；起身看见江流与天空相接。山势回环，风吹来，雾气仍未散尽；船帆强劲，船只冲过层层相接的波浪。归去的云难以乘坐，远望只剩空空的断处；落日忽然被遮住，凉意也可以承受了。今夜离家已有一千里，谁看见我满怀忧愁地坐在方榻上？菊花 东篱的菊花如今已经开放，万物各自被时节催促着变化。回头再寻找桃花杏花，哪里还会有呢？旧树在空墙角落显得凄惨。年光一天一天已经不同于往昔，人世间难道能够没有盛衰？红颜与白发相隔能有多久？势利和声名彼此排斥争夺。三公也不能逃脱饿死，九鼎最终也不过化为尘埃。由此才知道万事都只是徒然，有机会时只适合端起酒杯。落叶

译秋雨和秋风猛烈交作，树木哪里能没有叶子飘落？青琅▯散乱遍地，无法收拾；野外行走，满船都是落叶，谁来扫除？千株垂杨是过去所珍惜的，颜色容易衰败，是因为力量衰弱。空枝还在不停地舞动，万物哪里能知道自己的寂寞？菊花即使开放，又能有多少？新酒即使酸，也还可以斟酌。红颜早已抛弃而日渐消减，哪里还有功名可以描写容貌？衣冠沾满尘土，想再洗一洗，却无奈满堤河水浑浊。花开叶落，必须勉强喝醉；壮士哪里担心长久落魄？舞鹤 还没有从蓬莱、瀛洲归来，便收敛翅膀停在清溪的树荫下。忽然听见瑶琴演奏，于是就在玉山山岭上起舞。舞罢又长声鸣叫，谁知道它来自天外的心情？卷四·古诗四十三首 降龙 降龙左右施展着衣袖，两廊夹着庙宇，深邃宽广。礼制上只比天子低一等，衣服和居处却为什么如此不同？文幡和戟排列着，照耀着私第；青紫色官服纷纷显现，连他的子弟也做了官。前后侍从光彩耀眼，首饰都是珠翠；侍者有一百多人，面容温润如玉。严寒时冻得手指坠落，酷热时热气侵入骨髓；一次宴饮便倾倒百盏金壶酒。穷苦百姓头痛欲裂，盼望雨露般的恩泽；太上皇想攀附姚、虞那样的圣君。你为什么因为看到时局而忧病？还是把针袋、朴艾放在身边，安然自得吧。生前显赫，不过是徒然自重；死后默默无闻，难道不是愚蠢吗？湘寇 衡山、湘水一带的寇盗尚未诛灭，凛凛杀气包围着江边。北方士兵处在南方，并不熟悉这里的情况，若让大船登上高山，便更加困难。伧人操兵迅疾如鹘，成百上千的人盘踞在深林。越过溪谷山崖，时而出现，时而潜伏，形势变化，难以施展刀兵。能干的人张弓进入城郭，连续的县邑和重镇都遭到驱逐侵扰。群盗竞相夸耀杀死官吏士卒，白骨丢在野外，谁来给他们棺木被衾？貔貅之师数万人究竟有什么用？每月耗费已经超过千金。楚地本来就是贫困之乡，遇到这样的征发，哪里能够禁止？即使像马援那样取胜，也未必得志，只能强拖双脚登上险峻高处。乌蚁般的盗众睁大眼睛，倚仗岩险，这种忧患实在不是今天才有。事情的大体明明白白地记在史册中，只有使用守长，才应当把它放在心上。祝良、张侨才是真正的贤选，李▯彖所谓道古，不过是白白被擒。唉，朝廷如果不能慎重选择将领，那些琐屑无能的人哪里能够承担？大中、咸通年间的事正可作为借鉴，长期姑息养成，忧患就深了。愿把这些话写给太史，献上去补充丹▯之箴。地动 我听说元气分判为阴阳二气，升降相互辅助，并不彼此伤害。如今却无端越过疆界，阴气炽盛地侵入阳气。阳气收敛刚明以避其锋，阴气倚仗迅疾取胜，更加张扬。大地承受这种气，在地下亢盛，于是震荡裂开，违背了正常状态。齐、秦、晋、代以及荆、楚之地，成百上千堵墙相继崩塌。高大的丘陵和杰出的屋宇不能自行安定，飘摇得像猛风吹动旌旗。百姓纷纷逃避，却无处可去，仿佛把性命寄托在湖江之上。巨响从四面传来，实在可怕，像是谁击打万面大鼓，又像雷声轰鸣。阴气作为气而静止，尚且会这样，天意幽昧深密，哪里能够详知？也许是要驱除蛮夷，仍有侵扰；自身的事情，难道一定是上天降下灾祥吗？或许是邪臣专横恣意，气势聚合，使人难以抵挡。依据经典来看，这并非凭空臆断，明白得像秋日浮在清霜之上。愿祖宗威灵与陛下圣明，使我能够把直话传到明堂。只要朝廷肃穆，法度得到治理，哪里还用战战兢兢忧虑胡人羌人呢？边将 太祖、太宗善于得到人才，长长的营垒横列边境，遮挡胡虏的尘烟。太傅李汉超、侍中何继筠，这两人前后接续吴起、孙武，在齐、棣一带镇守安抚，功业相当。祖宗真是卓越而英明，明察如秋泉，决断如磐石。有一天授予二人节钺，把两件事一并交付；他们口头接受，内心相随，断绝一丝疑惑。在磨笄山旁的郡城之下，酒税和商租堆积如山。二人打开府库供战士饮食，用房屋来量金，用车乘来量帛。洪涛般的酒席进入座中，行酒传杯；牛羊蒸煮后堆积如灰。每年耗费数万，不计入簿籍；战士们欢饮酣醉，士气都高达百倍。二人按住马缰巡行边隅，牙旗大纛回旋飘扬。把沙漠清扫得没有一点尘埃，边塞门户千里之内常常夜间开放。壮年耕作，老年安逸，百姓安定愉快；桑麻遮蔽原野，花朵芬芳。济南远远清静，刻石记载这份安乐；百口水井夜间涌出，摧毁了敌人的穹庐。祖宗真是神明般洞察大体，赵国任用李牧，确实就是这样。汉文帝那种拘谨狭小哪里值得称道？郎吏反而激怒他，脸面受到污辱。当今羌夷长久猖獗，兵患如疽痈，必须治理解决。堂堂诸公手执旄钅戊，却让宏大的谋略和神妙的韬略困在羁绁之中。祖宗的法度保存于诸书，明亮如白日照耀天街。国家威仪和军政不可混乱，特意把这些事进献给陛下以供鉴戒。多雨 可叹江边一带土地多雨，冬天打雷也不止，惊蛰之户已经开启。阴气浑浊昏暗，化成雾气；有时云气聚在山上，有时水气聚在础石。各种杂花万株，红的紫的，腊月的风一吹便开放，数也数不清。入春十天，寒气才到；春气将要归来，却被寒意阻挡。群山空旷，积雪相连，摧折草木，哪里能够抵御？连绵大雨倾注，积水汹涌，哪里还会停止？高大的树林和山丘都被水淹没，连小洲也不见了。如今到了孟夏，按理应当炎热，却穿着厚皮衣，正午坐着还感不到温暖。四时都这样反常，怎么能说安定？唉，我有忧愁，又能同谁诉说？秋日 阴气先占上风，纵然秋天还热，时节也有多少互相争夺。明知炎热的太阳不可能长久，还须听西风在树梢生起。浮云满天，时明时暗，天意自然显得惨淡哀伤。园林的秀色已经渐渐消失，树叶依次脱落，哪里能没有呢？南山独自美好，不能被挫败；气象更加清朗，几乎与日月相连。燕子飞越大海，究竟要到哪里去？如今离去、从前归来，实在都可怜。绣帘锦幕并不算厚重，从今以后朱门也要防备霜雪。谁怜悯吹A5角、歌声悲哀的人？年年困于贫穷，思念短褐衣。山水屏 吴地的丝绢从寒冷的织机上落下，展开和卷起时光彩耀眼。用秋刀剪裁成新的屏风，尺寸随着折曲而定。搜求到珍巧的工匠，来回倚立，思量先画什么。经营构思只在片刻之间，千里山水已在一幅之中。定睛观看，景象才渐渐贯通；其中的数量层次，难以仓促穷尽。山势纷乱，仿佛没有尽头，背负环抱，层层重叠。高峻的山棱正当中央，杰出高大的形势尤其独特。群峰回环相接，趋向像奔跑又像伏卧。夸耀雄伟，横跨九州；争相险峻，仿佛挂连星宿。深处疑似积着雪霜，幽暗中又仿佛接触烟雾。泉源从青天流出，涨水被两▯束住。流经远处才曲折舒缓，分流注入众多山谷。轻舟在其中荡漾，沿水前行没有快慢。微微寻得一条长径，侧向上升，穿破青黑的山麓。远行直到没有尽头，穷尽攀登，触犯云层。游子究竟要到哪里去？回头顾盼，停住马足。盘石长久自在，空山泉源偶然有谁营造？尘世气息在荒林中显现，景物还保存着古朴风俗。鲜明的幽花在风中摇曳，苍苍的佳木投下浓荫。遗牛登上岩顶，惊走的动物从枯木腹中出来。景象鲜明，变化万状，指点看来却只像一粒米。虽然由人力制作，却很像阴森怪异的自然连续展开。深堂中可以斜着身子安睡，高枕便生出远眺之意。余光照耀着被褥，清幽的意味凝聚在帷帐之中。愚拙之人呵斥世事幸而略过，我慷慨躺卧，对它的嗜好尤其深。因为它能帮助美梦，哪里肯顾及登临明亮的朝日？将相有时也需要这样的才能，溪岩山水才真是我的愿望。儒林中以学问未能广博为耻，在世俗的陷阱中思量自我赎救。婚姻嫁娶的牵累如果能够轻轻放下，耕田垂钓的生活我已经作了安排。拿着这幅图屏聊以自慰，醒来和梦中都追随着它思念。八月二十九日小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