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祭文十八首【祭欧阳少师文】
维公平生,恺悌忠实。内外洞彻,初终若一。年始六十,恳辞冕黻。连章累岁,乃俞所乞。放意丘樊,脱遗羁▯。沉浸图史,左右琴瑟。气志浩然,不陋蓬荜。意谓百龄,重休累吉。还斡鼎轴,赞微计密。云云胡倾殂,▯遗则弗。闻讣失声,眦泪横溢。戆冥不敏,早蒙振拔。言由公诲,行由公率。戴德不酬,怀情独郁。西望▯需车,莫持纟引绋。维公荦荦,德义撰述。为后世法,终天不没。托辞叙心,曷究仿佛。
【祭王逵龙图文】
惟公有独立之志,不羁之材。扬旌闽楚,按节江淮。止如山渊,动若风雷。众皆异其施设,曾孰测其津涯。若夫拯急难于水火,下隽杰于蒿莱,越拘挛而不惑,岂浅狭之能偕?至于称物引类,兴言寓怀,远参骚雅,近杂嘲谐,丽兼组藻,美轶琼瑰,皆足以声驾多士,望隆九陔。然而位不过郎中,名不过直阁,流落白头,委蛇一壑,岂人事之当然,信命存于冥漠?昏愚不肖,早辱公知。拊循爱勉,施及其私。闻公之逝,恻楚▯欷。戴德莫酬,寓荐以辞。
【祭张唐公文〈熙宁六年六月一日〉】
维公作德于躬,实方实厚,实夷实︳,实坚实茂。彼嗜而争,我有不惑;彼妩为朋,我肆而特。我抗其辞,维彼之默。始烨其华,儒林礼官,乃硕其实,侍从之班,维帝时咨,维士时附。尚其昌言,式久在序。告疾于朝,乃长南服。里无叹声,士女辑穆。以老得谢,ㄈ其归装。车御未驱,讣闻四方。维余先人,公同年友。公子我侄,又托婚媾。实肴于豆,实酒于觞,驰辞告诚,维以永伤。
【祭孔长源文】
呜呼长源!拔迹孤艰,刻志励力。升德自幽,乃不家食。燕其寿母,归养以色。兴其士友,▯我淳则。微独考古,载辞于策。亦从尔知,有婉军画。为长以舒,为将不亟。乃使荆粤,铨材著职。灭熄苛娆,苏僵博瘠。会稽之治,里无猝迫。初以诋去,民实戴德。卒还省部,廷论之直。维曰将归,东符之析。孰云不幸,奄与生隔。有亲九十,世为楚恻。维其笃行,匪矜匪饰。其彪为文,其霈为泽。天与厥后,贤能交▯。有实有华,光长誉白。善岂无劝,庆焉兹得。维我与公,绸缪平昔。诗书讨论,相求以益。我试于乡,自公考择。弥久弥亲,情隆意获。闻公之讣,泫然心[B242]。驰奠千里,寓陈悃忄▯。
【祭王平甫文〈熙宁十年十月二十一日〉】
呜呼平甫!决江河不足以为子之高谈雄辩,吞云梦不足以为子之博闻强记。至若操纸为文,落笔千字,徜徉恣肆,如不可穷,秘怪恍惚,亦莫之系,皆足以高视古今,杰出伦类。而况好学不倦,垂老愈专,自信独立,在约弥厉。而志屈于不申,材穷于不试。人皆待子以将昌,神胡速子于长逝!呜呼平甫!念昔相逢,我壮子稚,间托婚姻,相期道义。每心服于超轶,亦情亲于乐易。何堂堂而山立,忽泯泯而飙驶。讣皎皎而犹疑,泪ォォ而莫制。聊寓荐于一觞,纂斯言而见意。
【祭宋龙图文】
嗟乎次道!公之于古今典章沿革,得之于心,山藏海积。又于旧闻,隐显纤悉,析之以口,天高日白。公在朝廷,群公百司,解惑释疑,公为蓍龟;公在太史,维僚与属,正缪辨讹,公为耳目。今公亡矣,廷有大议,问故事者,众失其归;国有大典,考前载者,人失其师。况公行不绝俗,而动有常度;言不忤物,而辞无可疵。靖退之风,愈老而弥邵;方直之操,自信而不回。至于笃友尚旧,比义亲仁,追往烈而竞逐,岂庸态之能邻?然而蚤蹈厉于儒馆,晚委蛇于从臣。曾未得历禁林之献纳,任廊庙之弥纶。何鸾仪而鹄峙,忽飙逝而星沦。哭公之丧者,客不绝于门庭;吊公之家者,使相望于道路。维昏钝之少与,独绸缪而有素,泪淋浪而莫收,情忉怛而奚▯。
呜呼!唐季五君,史旷其录,公搜亡而集▯,盖旁罗而远属。至于帝宅神州,祖功宗德,咸在笔削,具存方册,争日月之光辉,与天地而终极。则公位虽屈而未尽,名益久而逾章。彼富贵而磨灭,岂得公之毫芒?纂余哀而以此,聊寓荐于一觞。
【祭亡妻晁氏文〈治平元年五月三十日〉】
子有仁孝之行,勤俭之德。宏裕端庄,聪明静默。穷达能安,死生不惑。可以齐古淑人,为世常则。归我之昔,明年始笄。言无疵悔,动应衡规。亲疏悦慕,稚艾嗟咨。事姑之礼,左右无违。服难体顺,惟日孜孜。谐我属人,又笃以私。有犯不校,有劳不施。人隆己约,乃以为宜。衣有穿弊,珥无光辉。曰顺吾性,余复何为。纷纶世务,Τ仄群疑。子陈得失,效若蓍龟。及其既退,婉婉其仪。不矜以色,不伐以辞。幽闲深谧,度量谁窥?吾贫口众,智不继资。脱粟藜藿,具无盐醯,人不堪忧,子独怡怡。绾综虽爱,不偏以慈。训诲惟谨,曰宜幼时。我扶我翼,共处穷羁。锄荒补漏,细大无遗。
译惟公一生,和乐平易而忠诚朴实;内外都洞彻明白,自始至终如一。刚满六十岁,便恳切辞去冠冕官服;连续多年上章请求,才得到批准。放怀于山林乡野,脱离羁绊拘束;沉浸于图籍史册,以琴瑟相伴。气度志趣浩然,即使居处蓬荜也不以为陋。原以为可以享年百岁,重重获得休息和吉庆;重新运转鼎轴,辅赞隐微而周密的谋略。谁知您忽然倾逝,遗下的典则也随之难以施行。听到讣告我失声痛哭,泪水从眼眶横流。我昏昧愚钝,早年蒙您振拔;我的言论出自您的教诲,行为出自您的率导。承受大德却不能报答,怀着深情独自郁结。向西望着灵车,却不能执持引绋。惟公光明磊落,德义与著述都卓异;足为后世法则,直到永远也不会湮没。姑且托付辞章来叙说心意,哪里能完全仿佛您的万一?祭王逵龙图文 惟公有独立不群的志向,不受拘束的才华。您在闽、楚扬旌出使,在江、淮按节巡行;静止时如山岳深渊,行动时如风雷。众人都惊异于您的施政设施,谁曾测知您的深浅?至于从水火中拯救急难,从蒿莱中提拔俊杰,超越拘牵而不迷惑,岂是见识浅狭的人所能相比?至于比类取譬,触景抒怀,远处接近《离骚》和《诗》雅,近处又杂有诙谐;文辞华丽兼有藻饰,美妙超过美玉,全都足以声誉凌驾众士,声望高达九天。然而官位不过郎中,名位不过直阁,白头仍然流落,曲折困守一沟壑;难道这是人事的常理,果真是命运存于幽冥吗?我昏昧不肖,早年有辱于公的知遇。您抚慰爱护并勉励我,恩施也及于我的私事。听到公去世,我悲痛抽泣。大德无从报答,姑且用这篇祭辞来荐奠。祭张唐公文(熙宁六年六月一日) 惟公把德行建立在自身,端方而厚重,平易而和善,坚实而茂盛。他人贪嗜争夺,我却不受迷惑;他人媚妄结党,我独自放任而特立。我直陈自己的言辞,他则默然不争。起初文华灿烂,在儒林和礼官之中;后来果实丰硕,进入侍从班列,皇帝时时咨询,士人时时归附。还期望他的昌明言论长久存在于世。后来在朝廷告病,于是长久任职南方。乡里没有叹息之声,士女和睦安宁。年老得以退休,收拾行装准备归去。车还没有出发,讣告已经传遍四方。我的先人是公的同年好友,公的儿子又是我的侄女婿。备办祭品于豆,斟酒于觞,奔驰寄辞以告知诚意,永远因此悲伤。祭孔长源文 呜呼,长源!你从孤苦艰难中奋起,刻苦立志,努力奋发;从幽微处提升德行,于是不靠家中供养而自立。让母亲安享晚年,归家奉养使她喜悦;振兴士友,推广我所崇尚的淳厚准则。不只是考究古事,把文辞载于史册;也跟随我求知,通晓优美的军政谋略。做长官时从容施展,做将领时不急躁。于是出任荆、粤,使人才得到铨选、官职得到彰明;革除苛细烦扰,使困顿瘦弱者得到苏息。治理会稽,乡里没有仓促逼迫之事。起初因被诋毁而离职,百姓却实在感戴他的恩德;最终回到省部,朝廷舆论称道他的正直。正说要归来,东边符节已经分裂。谁说这不是不幸,竟突然与活着的人永远隔绝。有九十岁的亲母,世人都为她悲伤。惟其品行笃厚,不矜夸也不粉饰;文章光彩显著,恩泽丰厚广大。上天把这些赐给他的后代,贤能之人相继而出;有实际又有文华,光耀长久,声誉清白。善行难道没有劝勉吗?庆幸在这里得到了验证。我和公从前情谊深厚,研讨诗书,互相求取以求增益。我参加乡试时,正由公考核选取;交往越久越亲密,情意深厚而彼此满足。听到公的讣告,泪流满面,内心悲痛。相隔千里驰送祭品,借此陈述诚挚哀情。祭王平甫文(熙宁十年十月二十一日) 呜呼,平甫!即使决开江河,也不足以比拟你高昂雄辩的谈论;即使吞下云梦,也不足以比拟你博闻强记的才学。至于铺纸作文,落笔千字,纵情舒展,仿佛没有穷尽;幽秘奇怪、恍惚难明的事物,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你。这些都足以俯视古今,杰出于众人之上。何况你勤学不倦,到了老年更加专一;自信独立,处境越困约,志气反而越坚定。只是志向困屈而不能伸展,才华穷尽而未能施展。人人都等着你将要显达,神明为什么这么快让你长逝?呜呼,平甫!想当年我们相逢时,我年壮而你年少,曾互托婚姻,相约以道义相交。每每心中佩服你的超逸,也亲近你的快乐平易。为什么你曾如此堂堂如山而立,忽然却无声无息地像暴风一样远去?接到明白的讣告仍然疑惑,泪水奔涌不能控制。姑且以一杯酒寄托祭奠,编成这些话来表达心意。祭宋龙图文 唉,次道!你对于古今典章制度的沿革,得之于心,积累如山藏海聚;对于旧闻,无论隐显巨细,都能从口中剖析出来,像天高日明。你在朝廷时,群臣百司有疑惑,便由你解释;你在太史局时,同僚属官有错误讹谬,便由你校正辨明。如今你去世了,朝廷有重大议论,询问旧例的人失去了归依;国家有重大典礼,考察前代记载的人失去了老师。何况你的行为不超出常俗,举动总有常度;言语不触犯众人,措辞又无可指摘。清静退让的风范,越老越美好;方正刚直的操守,自信而不屈。至于笃厚交友、崇尚旧情,追随往昔烈士而奋力追赶,岂是庸俗姿态所能接近?然而你早年在儒馆奋发,晚年却曲折地任职于从臣之列。还没有来得及历任翰林、陈献意见,也没有承担朝廷规划治理的大任。为何如鸾鸟般仪态高雅、如鸿鹄般卓然挺立,忽然像暴风一样离去、如星辰般陨落?哭吊你的客人不断来到门庭,吊问你家的人使者相望于道路。我昏昧迟钝而少有同道,唯独与你情谊深厚而一向亲密;泪水纵横无法收止,心中悲痛又向谁诉说?唉!唐朝末年的五位君主,史书对他们的记载多有遗漏,您搜集散失的史料而加以汇编,大概是广泛搜罗、远近旁及。至于帝王宅第、神州大地,祖先的功业、宗室的德行,全都经过您的笔削,完备地保存于史册之中,与日月争辉,同天地长存。那么,您的官位虽然屈居下位而未能充分施展,名声却更加长久而显著。那些凭富贵而显赫、最终磨灭的人,哪里能得到您一丝一毫的光辉?我编集这些哀辞来悼念您,姑且借这一杯酒寄托祭奠之意。《祭亡妻晁氏文》(治平元年五月三十日)。您具有仁爱孝顺的品行,勤劳节俭的德行;宽宏富裕而端庄,聪慧而沉静。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能安然处之,面对生死也不迷惑。您可以与古代的贤淑之人相齐,成为世间长久的典范。您嫁给我时,第二年才满十五岁。言语没有过失悔恨,举止合乎礼法规范。亲近的和疏远的都喜欢仰慕您,老人和孩子都为您叹服。侍奉婆母合乎礼仪,左右服侍没有违逆。遇到艰难而身体顺从操劳,终日勤勉不懈。与我的亲族相处和谐,对他们又格外厚待。别人有所冒犯,您从不计较;别人有劳于您,您也不施加报复。别人尊重自己、约束自己,您便认为这很适宜。衣服穿破了也不更换,耳饰没有光泽也不在意。您说:“顺从我的本性罢了,我还要做什么呢?”世间事务纷繁,众多疑难纷至沓来。您陈述得失,效验如同蓍草和龟甲的占卜。等到退下之后,仪态仍然温婉。您不以容色自夸,不以言辞自我炫耀。幽静深沉的内心和宽大的气度,有谁能窥见?我家贫而人口众多,才智又不足以维持生计。吃的是粗米野菜,连盐和醋也常常没有;别人不能忍受这种忧苦,唯独您始终和乐。您虽疼爱孩子,却不偏私溺爱。教诲总是谨慎,只说应当从幼年时开始。我扶助您,您也辅翼我,我们共同处在困厄羁旅之中。锄除荒草、修补屋漏,无论细小还是重大事务,您都没有遗漏。
呜呼!天祸我家,降集凶厉。始来京师,辛丑之岁。子之方壮,疾疹中伤。孰云此日,一女先亡。子虽自达,病岂宜然?自秋至春,有益无痊。迎医市药,我力为殚。术宁非善?不胜于天。将逝之夕,逆知其期,语论自若,精神不衰。遍召室人,告以长归。
呜呼哀哉!父失贤女,姑亡孝妇,子丧严师,吾亏益友。岁时虽往,悲酸则新。礻覃月之终,奠此一尊。教养二子,期获子心。时良返子,托葬先林。言如不复,谁谓我人。长号叙哀,寓以斯文。
【祭晁少卿文】
巩蚤以孤,蒙与托嘉好,自始迄今,逾二十载。缱绻相与,义厚情亲。会合乖阔,则有书问。开纸披辞,犹若际遇。不意今者,公遽沦亡。得讣▯欷,涕随声发,海滨独哭,心与谁言?仍闻归▯,旅次余杭,隔此涛江,寓陈薄奠。公乎知否?已矣奈何!
【馆中祭丁元珍文】
嗟乎元珍,别子几时,孰谓子往,无复来期。子之为人,浑厚平夷,不阻为崖,不巧为机。朋僚悦附,族党怀依。其动恂恂,必应绳规。其语谆谆,不见瑕疵。从事之画,吾无妄随。长人之政,彼有遗思。其蓄钧石,其出铢锱,惟夫学问,富有书诗。濡墨操纸,写之文辞。春阳满野,万物荣滋。匪营匪饰,叠异并奇。既精众作,于诗复尤。清新俊逸,与古为俦。读之洒然,可破百忧。哀乌之秩,天禄之游,谓淹已久,既晚方收。孰云未几,斥置南州。书犹未复,讣已来投。众为哀伤,况于吾属。初疑终骇,失泪满目。莫衤遂子棺,莫衤遂子服。礼多不及,情岂能忘?寓辞千里,侑此一觞。
【朝中祭钱纯老文】
呜呼公乎!穷经及史,旁兼百氏。废寝与食,不虚寸晷。笃好无倦,华颠愈励。强记多识,箱输屋亻待。阔议崇论,河垂海委。诗赋讲说,射策三科。金马玉堂,经帷三职。寒苦自至,无冯与翼。铨综再试,士曰子归。尹正三岁,众曰子依。公于所闻,维学之力。公于所知,则维自得。利害之际,人鲜能安。彼为惴惴,公独桓桓。爱恶之情,人鲜自克。彼有赘亏,公为衡石。世所并逐,公有不求。彼嚣我静,则莫我尤。曾不三事,位云未究;曾不百年,数云非寿。歼国之良,在列嗟咨;ㄨ民之望,耋艾▯欷。天子闻丧,驰使临视。劳恤茕孤,周怜乏匮。凡我同朝,矧曰同志,哀由感触,孰知失涕。寓马在庭,荐羞在几,公乎来哉,寄诚兹诔。
【祭李太尉文】
公先种德,硕大于久。母宋仁祖,维庄懿后,公维后侄,考异姓王。入长六师,外垣大邦。不以贵盈,逊悌慈良。昭陵未远,公奄云亡。▯青车之东,致荐一觞。
【祭致仕湛郎中文】
维公早以郎潜,安于养志。晚而家食,曾不待年。治迹纪于朝廷,行实推于乡里。沦亡未远,窀穸有期。窃仰高风,敢陈薄奠。
【又祭亡妻晁氏文】
巩无状遭祸,早失贤妻。徘徊京师,零丁孤宦。乃致旅榇,未就先茔。夙夜思惟,心颜愧怍。今蒙恩补外,道出东南,敢启▯宫,进登舟御,闲关回阻,将致乡园。而巩比至淮濒,迫趋官守。其于奉承灵舆,经涉大江,方复假人,经营护视,永惟见亮,尚赖有灵。若夫触冒川途,几数千里,使保清谧,则惟余休。至于推择吉辰,修严葬礼,俟得时日,敢不躬亲?惟其鉴之,故以情告。
【代人祭李白文】
子之文章,杰立人上。地辟天开,云蒸雨降。播产万物,玮丽瑰奇。大巧自然,人力何施?又如长河,浩浩奔放。万里一泻,末势犹壮。大骋厥辞,至于如此。意气飘然,发扬俊伟。飞黄▯是,轶群绝类。摆弃羁▯,脱遗辙轨。捷出横步,志狭四裔。侧睨驽骀,与无物比。始来玉堂,旋去江湖。麒麟凤凰,世岂能拘?古今僻儒,钩章ゼ字。下里之学,辞卑义鄙。士有一曲,拘牵泥滞。亦或狡巧,争驰势利。子之可异,岂独兹文?轻世肆志,有激斯人。姑熟之野,予来长民。举觞墓下,感叹余芬。
【祭王都官文】
维公材敏而宏,志视万里。高辞大篇,出仕天子。主簿于闽,声驾其长。清江之谋,矫矫逾壮。于韶于升,条教出己。伺公所为,万目齐视。夺奸于幽,耋吏丧胆。悍党睢睢,根柢卒斩。里讴户歌,惟茕寡独。在右惟监,在下惟属。在侧惟僚,相讲戴服。将起将昌,俞考以难;曷赴曷归,忽殒无还。公于先人,实欢实厚。至公诸子,巩辱亲友。于公家行,表裹洞知。于党不校,于尊不违。出升公堂,不挠毫发。退从其私,婉婉曲折。钟山峥嵘,下惟江水。昔公此临,委蛇舄履。今子六人,葬公于此。铭巩之为,辞贫事韪。千里寄诚,以兹一簋。
【祭袁太监文】
译唉!上天降祸于我家,接连降下凶灾。我们起初来到京师,是辛丑那一年。您正当壮年,却被疾病侵伤。谁能料到就在这一天,竟有一位妻子先行去世。您虽然能够自我排遣,可这样的疾病哪里应当如此?从秋天一直到春天,病情有增无愈。我迎请医生、购买药物,已经竭尽了我的力量。医术难道不好吗?只是终究敌不过天命。您将要去世的前一天晚上,预先知道了自己的死期,说话谈论和平日一样,精神也没有衰退。您把家人一一召来,告诉他们自己将要长久离去了。唉,悲痛啊!父亲失去了贤德的女儿,婆母失去了孝顺的儿媳,孩子失去了严正的老师,我失去了有益的朋友。年岁虽然流逝,悲酸之情却反而日日更新。禫月结束之时,我在这里献上这一尊酒。教养两个孩子,希望能够实现您的心愿。时日良好时我将送您返回故乡,安葬在祖先的坟地。以后再也听不到您的话了,谁还会说我是一个完整的人呢?我长声号哭叙写哀情,把这些话寄托在这篇祭文中。《祭晁少卿文》。我很早就成了孤儿,承蒙您与我结成美好的交谊,从开始到如今,已经超过二十年。我们相互亲厚,情义深重。相会有时而离隔时久,便互相写信问候。打开信纸、披读文辞,就仿佛亲自相遇。不料如今您突然沉沦亡故。得到讣告,我抽泣哽咽,眼泪随着哭声流下;我独自在海滨哭泣,内心的悲痛又能向谁诉说?又听说您的灵柩将归,暂时停留在余杭;我隔着这片江涛,寄托陈设微薄的祭品。您知道吗?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馆中祭丁元珍文》。唉,元珍啊!与你分别才有多久,谁能料到你一去之后,竟没有再来的日期。你的为人浑厚平和,不故意筑起高深的壁垒,也不机巧设谋。朋友同僚都乐意亲近你,宗族乡党都愿意依靠你。你的举止恭谨谦逊,必定合乎规矩法度;你的言语诚恳周详,看不出一点瑕疵。处理政务的谋划,我没有一件不是听从你的。主持长官政务时,你留下了值得人们怀念的政绩。你的积蓄像钧、石那样厚重,而你的支出却只有铢、锱那么微薄;只有在学问方面,你才极为富有,充满诗书。你濡墨执纸,写成文章辞句。春日阳光照满原野,万物繁茂滋长;不用经营,不加雕饰,许多奇异精美的作品层叠出现。各种文体你都精通,而诗歌尤其突出。清新俊逸,足以与古人相匹敌。读你的诗文使人心情洒脱,可以消除百般忧愁。你任职于哀乌之秩,游处于天禄之中,我还以为你在那里滞留已久,晚年才会被收用。谁料没过多久,就被斥退安置到南方州郡。书信还没有回寄,讣告已经送来。众人都为之哀伤,何况是我们这些同僚。起初还疑惑,最终却震骇不已,眼泪充满双目。没有能够亲自送你入棺,也没有能够亲自为你穿上丧服。礼数多有来不及办理的地方,但感情难道就能忘却吗?我把祭辞寄往千里之外,用这一杯酒助祭。《朝中祭钱纯老文》。唉,钱公啊!您穷究经书和史书,又旁通诸子百家;废寝忘食,不浪费一寸光阴。专心爱好学问而不知疲倦,头发花白后反而更加勤勉。您记忆力强,见识广博,书箱装满,房屋都像被书堆满。议论宏阔,见解崇高,像河水下垂、海水倾注一般。诗赋、讲说以及射策三科,无不精通。您曾任金马、玉堂之职,也担任过经帷三职。寒苦自然来到身边,却没有凭借,也没有羽翼。两次参加铨选,士人都说:“您应当归来。”任尹正三年,众人都说:“大家应当依靠您。”您对于所听闻的事,靠的是学问;对于所知道的事,则是自己领悟所得。在利害关头,人很少能够安定自持;别人惴惴不安,唯独您刚健镇定。面对爱憎之情,人很少能够自我克制;别人有所偏失,您却像衡器和砥石一样公正。世人都争相追逐的东西,您却不去求取;别人喧嚣,我独自安静,因此没有人能够责怪我。还不到三公之位,官位便说不上完全施展;还不到百岁,寿数却说不上长久。国家失去了贤良之士,同列官员都为之叹息;天下百姓失去了希望,老少都抽泣悲叹。天子听闻丧讯,派使者驰往临视。又慰劳抚恤孤儿寡妇,周全怜悯贫困匮乏的人。凡是与我同朝为官的人,何况又是同道同志,悲哀从感触中生起,谁能知道自己不流下眼泪呢?祭祀的马匹停在庭院,祭品陈列在几案上。公啊,请来吧,我把这篇诔文寄托真诚。《祭李太尉文》。您先世积累德行,广大而长久。您的母亲是仁祖的庄懿皇后,您是皇后的外甥,父亲是异姓王。入朝统率六军,出任外藩大邦。您不因尊贵而自满,谦逊友悌,慈爱善良。昭陵尚未远离人们的记忆,您却突然去世。灵车向东行进,我献上一杯酒祭奠。《祭致仕湛郎中文》。您早年任郎官而隐约自守,安于修养心志;晚年退居家中食禄,竟没有等到应当退休的年岁。您的治绩载于朝廷,品行事迹为乡里所推重。去世还不久,墓穴安葬已有日期。我私下仰慕您的高尚风范,谨敢陈设微薄祭品。《又祭亡妻晁氏文》。我王巩无能而遭遇祸患,早早失去了贤德的妻子。滞留京师,孤零零地做着外任官。于是只得把灵柩运来客地,还没有安葬在祖先坟茔中。早晚思念此事,内心和面容都惭愧不安。如今蒙受恩典调任外地,从道路经过东南,才敢开启灵宫,请灵柩登上船只。一路艰难曲折、迂回受阻,将要送回故乡。可是我临近淮水时,迫于奔赴官守之职,不能亲自奉迎灵舆、渡过大江,只得再次借助他人,筹办护送照料之事。长久惟愿您能够体谅我,还要依赖您的神灵保佑。至于灵柩经过水陆道路,行走将近数千里,只要能够保持清静安稳,便是我的最大幸事。至于选择吉日、整治隆重的葬礼,等到取得日期,我岂敢不亲自办理?惟愿您明察,所以把这些心情告诉您。《代人祭李白文》。您的文章杰出,超越众人。仿佛大地开辟、苍天初创,云气蒸腾,雨水降落,生养万物,瑰丽奇异;这是最高妙的自然造化,人力哪里能够施加?又像长河浩浩荡荡奔流不息,万里一泻而下,到了末势仍然雄壮。您极力驰骋文辞,达到这样的境界。意气飘逸,才情俊伟,像飞黄奔驰,超越群类、绝无匹敌。摆脱羁绊,抛弃车辙轨迹,迅疾横行,志向狭视四方边远之地;斜眼看那些劣马,简直没有什么可以与您相比。您起初来到玉堂,旋即又离开而游于江湖。麒麟凤凰,世间哪里能够拘束?古今那些偏僻浅陋的儒生,只知道钩章摘句;下里巴人的学问,文辞卑下而义理鄙陋。有些士人只具片面见识,被拘牵而泥滞不通;也有人狡猾巧诈,争相奔逐于权势名利。您的可贵之处,难道只是文章如此吗?您轻视世俗、纵情任志,确实足以激励世人。我来到姑熟的郊野,担任这里的长官,在您的墓下举杯,感叹您遗留下来的芬芳。《祭王都官文》。您才思敏捷而宏大,志向远达万里。高妙的辞章和宏大的篇什,使您得以出仕天子。任闽地主簿时,声望超过当地长官。谋划清江事务,英伟刚强而更加壮盛。在韶州、升州任职时,政令教化都出自您的亲自筹划。人们窥察您的作为,万双眼睛一齐注视。您在暗处捕获奸徒,使年老的官吏都丧失胆气;凶悍的党徒怒目而视,根基最终仍被斩断。乡里歌唱,家家歌颂,所歌颂的只是孤儿寡妇和孤苦无依者得到安定。上位只有监司,下位只有属官;身旁只有同僚,彼此讲习、敬重而服从。正要兴起昌盛,考核却屡屡遭遇困难;正不知何时赴任、何时归来,您忽然殒命而不能返回。您对我的先人,实在欢乐而厚爱;至于您的诸位儿子,我也有幸成为他们的亲友。对于您家中的行事,我内外都洞察了解;对朋党不计较,对尊长不违逆。进入公堂任职,不受丝毫挫折;退居私室相处,态度温婉而曲尽周全。钟山高峻雄奇,山下只有江水。过去您曾到这里,脚步从容,鞋履轻缓;如今您的六个儿子把您安葬在这里。铭文由我王巩撰写,文辞虽贫乏,事情却真实而美善。把千里之外的诚意寄来,以这一簋祭品献上。《祭袁太监文》。
於乎!越蜀荆吴,三方万里。公马▯▯,幞印而使。蛮墟海聚,狱无滥辞。峨峨邛▯,货走京师。东南之粟,风▯风手﹂。岁填太仓,万艘尾错。遂副会府,肆其心画。出屏于宣,以我偃侧。九卿之行,得谢以归。冕弁入里,昔时布衣。进退则然,当世所嗟。不贵以骄,不富以奢。翼翼其行,坦坦其衷。ㄨ然顺退,长者之风。白发虽多,几杖未随。笑言在耳,已哭于帷。眷然抚我,孰如公尤。先人不幸,托载公舟。我生方屯,戴德莫酬。羞醪则微,以陈我悲。
【祭关职方文】
呜呼关公!以文中科,以材为吏。艰于厥初,四十始仕。终领两州,其治大肆。告老于朝,郎官以归。卿士大夫,观望嗟咨。孰为公居?竹水之寰。孰为公园?正据湖山。公出公休,八子侍侧。仕者大半,同时共籍。其声显扬,其习顺慈。万石之风,百世相差。有后如斯,世谁能及?而况公年,跻于八十。或如公寿,莫如公安。履劳抚少,其意桓桓。拜公以晚,见托以姻。书犹在几,讣已及门。福禄之全,在公奚憾?念昔思来,族亲之感。吊庐在东,远不及会。泣叙斯文,千里之外。缱绻之情,已于一酹。
【祭黄君文】
呜呼!宋且百年,号令万里。奸臣黜除,尤者摈死。岩材里秀,驱驾而使。盖君之生,有时如此。当世之官,有微有盛。盛者庙堂,斟酌王命。千隶百司,进俟退听。出长四方,玉斧金乘。邦侯众将,传牒而令。微者纷纷,或陪或正。千品万名,各有操柄。人皆敏手,捷取能并。君独于求,以死终病。同时之人,勤营善畜。万ぷ储金,万袭藏玉。遗余野积,不能匮椟。君独一身,衣食常蹙。兹非其命,曷以至兹?君能自达,可以无悲。亲戚念君,能不▯欷!我之老姑,归君为妇。与君历年,颠沛同有。今对其孀,宁匪我伤!来问来吊,屡至其堂。葬君南山,冬气已烈。薄醪时馐,觞豆肃设。侑以兹文,与君一诀。
●卷三十九·祭文二十六首
【先君焚告文】
巩蒙昏不肖,不能称先君教诲养育之意。赖遗德所及,嗣有官禄,以世其家。今天子始见郊庙,加恩朝臣,以及其先。而先君、先夫人咸有官封追荣之赐,巩系官京师,谨遣弟布、肇奉告第至墓次以告。
【皇妣仙源县太君周氏焚黄文】
巩薄陋,获守绪业,常惧失坠。赖先君、先夫人余泽,有列位于朝。今天子始郊,加恩群臣,皆得追荣其先。故先君、先夫人咸被命书,赠官封邑。巩伏念厥由,不任感慕。隶职京师,谨遣弟布、肇奉告第焚黄,诣墓次以告。
【皇妣昌福县太君吴氏焚告文】
维先君、先夫人积德累善,巩获蒙余泽,备位于朝。今天子始郊,加恩群臣,皆许追荣其先。故先君、先夫人咸被赞书,命官封邑。而巩方羁于职事,不得躬至墓下,谨遣弟布、肇奉告第以告。
【戊午十月展墓文二首】
巩去春在江西,蒙恩予告,得省视松楸。今自福州被召还朝,又得便道展拜墓下。敢陈薄荐,用申感慕。仰惟降鉴,俾蒙福于无疆。巩自福州被召还朝,得便道展墓。敢陈薄荐,用申感慕。仰惟降鉴,俾蒙福于无疆。
【代太平州知州谒庙文】
天子不以某不敏,使有兹土。凡境之内,鬼神能福于人,敢不恭事?今得日之吉,始兹荐见。惟神之赐,使民宜其家,及其岁事,则某敢不继?自今具酒醴牲▯,以报于神,神其鉴之。
【太平州祈晴文】
去岁之水,其为害大矣。民之免于死亡而不为盗贼,亦幸而已矣。水之既去,民于完堤防、修疆陇,以从事于田,其艰且劳亦甚矣。使今岁大穰,恐未足以复其力。今苗始莳而雨不止,若将又病之,民有转死之忧。吏之不能事神治民,以降兹▯,不敢逃其责。然▯之既降,非吏之所能捍而止也。惟神旧依吾民,而食于此土,捍患除灾,固神之职,敢不以告?使雨速止,而岁有成,亦惟神于此土,永有依归,惟神其图之。
【泰山祈雨文】
维泰山,历古至今,有天下者,巡狩封禅,勒成告代,莫不之焉。或企足动容,卒莫能至。实卓玮殊尤,神明之地,故天下宗焉。二典所记,其光灵威烈,焯示万世,夫岂他山可得而视!维齐与鲁,获仰而事,粒食缕衣,莫匪阴施。
今二邦不雨,自四月以讫于兹。积水之泽,尘起冥冥。粟将槁死,蝗亦滋生。虽政或不良,足以致此,而百姓何罪?宜蒙哀矜。彼撮土之山,勺水之川,尚能与民为福,锡之有年。岂如泰山,朝出一云,暮泽天下,其势之易,易于转圆。而比近托丽,顾不能怜。殆莫之或告,告或不虔。夫民之生,盖亦艰矣,无储与藏,重敛烦使,岁一不登,多滨于死。奸强无知,或起乘时,聚为盗攘,以取诛夷。循理安业,田间之民,亦与俱亡,奚可不伤!巩受命天子,守藩于东,敢斋以严,告于灵宫。惟神闵人之病,助岁之功,霈然下雨,变▯为丰。尚俾斯民,以牛羊黍稷,得承事于无穷。
【泰山谢雨文】
译唉!越、蜀、荆、吴三方相距万里。您骑着骏马,裹着印信出使。蛮夷市集和海上聚落,都没有发生滥用刑狱的事。高峻的邛笼之地,货物流向京师。东南的粮食像风一样迅疾地运来,年年填满太仓,万艘船只首尾交错。于是辅佐会府,尽情施展您的谋划;出任宣州屏障之地,承担我的困厄。位列九卿之后,得以告老还乡。戴着冕弁进入乡里,仍是从前的布衣身份。进退都合乎常理,是当世所叹服的风范。不因尊贵而骄傲,不因富有而奢侈;举止恭敬谨慎,内心坦荡平正。安然顺从地退居,具有长者的风度。白发虽然很多,手杖和几案还没有相伴;您的笑语还在耳边,如今我已经对着灵帷哭泣。您深情地抚慰过我,谁能像您这样呢?先人不幸,曾托身乘坐您的船。我一生正值困厄,承受您的恩德却无法报答。羞薄的浊酒微少,姑且用来陈述我的悲痛。《祭关职方文》。唉,关公!您凭文章考中科举,凭才干做官。起初仕途艰难,四十岁才开始做官。最终统领两州,治理大有声色。向朝廷告老,以郎官身份归乡。卿士大夫都为之观望叹息。谁是您居住的地方?是竹水交错的地域。谁是您的园林?正好占据湖山胜景。您出仕或休息时,八个儿子都侍立在身旁。做官的儿子大半,与您同时入仕为官。他们声名显扬,习性和顺慈爱。具有万石俸禄之家的风范,百世相传也难以相比。有这样的后代,世上谁能赶得上?何况您的年寿已经达到八十岁。有人能够像您这样长寿,却没有人能像您这样安宁。您践履劳苦、抚育后辈,意气仍然刚健。我很晚才拜见您,得以托身于姻亲关系。您的书信还放在几案上,讣告已经送到门前。福禄都已完备,您还有什么遗憾呢?想念从前,念及族亲之间的感情。我在东边的灵堂吊唁,却远远来不及与您相会。只能在千里之外哭泣着写下这篇祭文。深厚缱绻的情意,已经寄托在这一杯酒中。《祭黄君文》。唉!宋朝将近百年,号令遍及万里。奸臣被贬黜,罪尤深重者被摈斥处死。山岩般的才俊、乡里的秀士,都被驱使任用。黄君的出生,正逢这样的时代。当世的官员,有的卑微,有的显盛。显盛的位居朝廷,斟酌王命;统领千隶百司,进则等待任用,退则听从命令;出任地方长官,乘玉斧金车;各地长官和众将领,传递文书下达命令。卑微的官员纷纷杂处,有的陪从,有的任正职;千般品级、万种名位,各自掌握权柄。人人都凭敏捷的手段,迅速取得并相互争逐。唯独您不追求这些,至死都困顿贫病。同时代的人勤于经营,善于积蓄;有人储金万镒,藏玉万袭,遗留下田野中的积蓄,多得箱柜都装不下。唯独您孤身一人,衣食常常困窘。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否则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您能够自我通达,因此可以不必悲伤;但亲戚思念您,怎能不抽泣悲叹!我的老姑母嫁给您做妻子,与您共同生活多年,同甘共苦、颠沛相随。如今面对您的遗孀,难道不是我的悲伤吗?我多次前往慰问、吊唁,来到您的堂上。把您安葬在南山时,冬气已经十分凛冽。微薄的酒和时令菜肴,恭敬地陈设杯豆。用这篇祭文助祭,向您作最后诀别。●卷三十九:祭文二十六首。《先君焚告文》。我王巩昏愚不肖,不能符合先父教诲养育我的心意。幸赖先父遗留下来的德泽,我后来得以做官享有俸禄,使家业得以世代延续。今天子第一次亲祀郊庙,向朝臣施加恩典,并推恩及于他们的先人。先父、先夫人都得到追赠官职、封邑的荣耀。我因任职京师,谨派弟弟布、肇捧着告祭文书到宅第,再到墓旁焚告。《皇妣仙源县太君周氏焚黄文》。我资质浅陋,得以守成继承家业,常常害怕失坠。幸赖先父、先夫人的余泽,我才能在朝廷列有官位。今天子第一次举行郊祀,向群臣施恩,使他们都能追荣自己的先人。因此先父、先夫人都承受诏书,获得追赠官职和封邑。我私下想到这一切的由来,感激仰慕之情实在难以自持。我任职京师,谨派弟弟布、肇捧着告祭文书焚烧黄牒,前往墓旁禀告。《皇妣昌福县太君吴氏焚告文》。先父、先夫人积德累善,我王巩得以承受余泽,在朝廷任职。今天子第一次举行郊祀,向群臣施恩,都允许他们追荣自己的先人。因此先父、先夫人都承受诏书,被命以官职和封邑。我正被公务羁绊,不能亲自到墓下,谨派弟弟布、肇捧着告祭文书前往宅第禀告。《戊午十月展墓文二首》。我去年春天在江西,蒙受恩准告假,得以回去省视祖先的坟墓。如今从福州被召回朝,又得到顺路前往墓下拜祭的机会。谨敢陈设微薄祭品,以表达感念仰慕之情。仰望先人降下鉴察,使我蒙受无边的福泽。王巩从福州被召回朝,得以顺路扫墓。谨敢陈设微薄祭品,以表达感念仰慕之情。仰望先人降下鉴察,使我蒙受无边的福泽。《代太平州知州谒庙文》。天子不因我某才智不敏,使我得以治理这片土地。凡是在境内能够为百姓降福的鬼神,我哪里敢不恭敬奉事?如今选得吉日,开始来这里献祭拜见。只愿神明赐福,使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到了年终收成之时,我某岂敢不继续奉祀?从今以后准备酒醴和牲牢,以此报答神明,愿神明明察。《太平州祈晴文》。去年发生的水灾,造成的祸害太大了。百姓能够免于死亡而没有沦为盗贼,也不过是侥幸罢了。洪水退去以后,百姓修补堤防、整治田界,重新从事农田劳作,所受的艰难和劳苦也十分严重。即使今年获得大丰收,恐怕也不足以恢复他们所耗费的力量。如今禾苗刚刚栽种,雨却下个不停,似乎又要给百姓造成灾害;百姓有辗转死亡的忧虑。官吏不能侍奉神明、治理百姓,以致降下这样的灾祸,不敢逃避自己的责任。然而灾祸既已降临,也不是官吏所能抵御和制止的。神明一向依凭于我们的百姓,享受这片土地的祭祀;抵御祸患、消除灾害,本来就是神明的职责,我哪里敢不把这些禀告?假如能使雨迅速停止,使年成获得丰收,也只愿神明永远以这片土地为依归,请神明对此加以筹划。《泰山祈雨文》。泰山自古至今,凡是拥有天下的帝王巡行诸侯、举行封禅、刻石告祭历代,无不来到这里。有的人踮起脚、动容仰望,最终却也不能登临。它实在卓异非凡,是神明所居之地,所以天下人共同尊崇它。古代二典所记载的泰山光辉、神灵和威烈,明白昭示万世,哪里是其他山岳能够相比的!齐、鲁两地能够仰望并奉事泰山,所吃的粮食、所穿的衣服,没有不是承受神明暗中的施予。如今齐、鲁两地不下雨,从四月一直到现在。积水干涸之处尘土昏暗飞扬,粟苗将要枯死,蝗虫也滋生起来。即使政令有不善之处,足以招致这样的灾害,可百姓有什么罪过?理应受到怜悯。那些小小的土山、浅浅的水川,尚且能够为百姓降福,赐给他们丰年。何况是泰山,早晨升起一片云,晚上便能滋润天下;这样做势如反掌,比转动圆物还容易。可是齐鲁近在神明所依托的地方,您反而不能怜悯,恐怕是没有人禀告,或者禀告时不够虔诚。百姓的生存本来就艰难,没有储存积蓄,又遭受沉重的赋税和频繁的差役;一年歉收,往往就濒临死亡。奸猾强暴而又无知的人,可能乘机而起,聚众成为盗贼,因而受到诛杀;那些遵循道理、安于本业的田间百姓,也会一同死去,怎能不令人悲伤!我受天子之命,镇守东方藩地,谨洁斋庄严地来到灵宫禀告。只愿神明怜悯百姓的困苦,帮助成就年岁的收成,降下丰沛大雨,把灾害变成丰收。还请使这些百姓能够用牛羊黍稷,永远奉事神明。《泰山谢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