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志铭八首【都官员外郎胥君墓志铭】
维艰而▯。考已无违,在人有赐。我志之良,孰曰非遂?我材之尤,谁曰非试?不申其期,不扩其施。有命则然,其又何悲?尚告后世,知者之辞。
【刘伯声墓志铭】
庆历之间,余家抚州。州掾张文叔与其内弟刘伯声从予游。余与伯声皆罕与人接,得颛意以学问磨砻浸灌为事,居三年乃别。后数年,余以贫而仕,见伯声于京师,年益壮,学日以益。又数年,余校书史馆,伯声数过余,饮酒谈笑,道旧故相乐也。伯声未老,然以疾故,亦衰矣。既而余去京师而东,更七州,至于亳。伯声子之美来告曰,伯声死八年矣,将死时,命之美属余铭。其言曰,葬而不得余铭,如不葬也。余惟伯声始从余游,至今三十年,见其少壮,至于有疾而衰,与之故最久,于其死而托铭于余,故不得而辞也。伯声讳震,为人质厚沉深,寡言笑,恂恂蹈规矩。与人游,见其一善,若恐不能及;见其一失,若恐不能拔。其笃于谊如此。读书有大志,慨然欲有为者也。少孤能自立,尤贫,然营疏属之葬、孤▯至之嫁娶,忘其力之不足也。数以进士荐于乡,卒不合。晚乃得试将作监主簿。曾大父泽,左补阙,赠吏部尚书。大父居仁,单州单父县主簿。考▯,济州司理参军。其先清河人,自吏部葬开封府之东明,今为东明人。伯声卒于熙宁五年二月戊戌,年五十有三。葬于东明之阳山乡白驹里,以元丰三年十一月某甲子。妻贾氏,尚书比部员外郎式之女。子四人,曰之美、之纯、之奇、之邵。二女,嫁倪良器、李日新。张文叔名彦博,余为之叙其文者也。铭曰:
敏于求己,尚行寡言。笃于求古,广见多闻。有既畀之,而施则屯。维旧则信,以谂后人。
【尚书比部员外郎李君墓志铭】
康定初,先人寓南康,与李君居并舍。是时君年未四十,游余父子间,相好也。后十余岁,君为临安,遇余于浙西,道旧故,喜甚。又十余岁,君已退而家居,复见之山阳。又九岁,而君年七十有一以卒。明年,其孤仲熊自山阳抵京师,拜且泣曰:“顾得铭也。”余惟君游余父子间四十年矣,铭其可辞?
君姓李氏,讳丕,字子京,初名真卿。曾大父讳某。大父讳某。考讳某,赠光禄卿。母丁氏,仙源县太君。继母王氏,仁寿县太君。君海州朐山人,家故寒也。学为士,自君始。出举进士,中其科,得主楚之淮阴簿。岁凶,转运使调军食,用君主宿州籴。他州皆强赋,民犹不足,君随便开诱,粜者悦趋,籴最他州。去为处州司法参军,能随用见,声出众上,荐者十四人,不用。迁宁国军节度,掌书记,转运使属君市翎毛,君优致如主籴,所市以赤,数之至十万,复最他州。又属君主作院,君考校程度,所作兵器总一万一千三百二十有四,皆精且利。他军州事,有不能决者,多属君,君所决者三十有八事。盖复太平州囚管寿活之,明通判歙州林▯无罪释之,类如此。于是能益白,荐者十三人。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用荐者监兴元府税,急吏宽商,课赢十有七万。岁中,以岁次迁秘书丞,以课迁太常博士,以覃恩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杭州临安县,召为审刑院详议官,赐绯衣银鱼。迁尚书都官员外郎,通判蜀州。蜀少事,然他州讼有积岁不能决者,转运使以属君,君所决八事,民信服之。迁尚书职方员外郎,监在京内衣库,枢密使田况奏用君删定马军司条贯,既成,诏加赏赉。滨州有狱久不能决,辞连大臣家子,遣吏治之辄辞,诏遣君乃决。累迁尚书职方郎中,以母老出通判杭州,坐法免。复为尚书比部郎中,监沂州承县盐酒税。未逾月,自罢归。又监陕州集津垛盐务,不行,以本官致仕。元丰三年九月己卯以疾卒山阳之私第,十一月甲寅葬安乐乡之杨兴里。
君娶葛氏,仙居县君。再娶乔氏,寿安县君。子男七人:曰仲熊,卫州军事推官。曰仲谟,以进士再试礼部。曰仲将,曰仲杰,曰仲倩,曰仲昌,皆未仕也。女六人,嫁吴好礼、于锐,皆奉议郎;马察、于镗,皆进士;余幼也。君既自奋拔,立其家,盖仕四方,惟蜀去其亲,其事兄抚孤弟侄,皆尽恩意。其为吏不独能自任其官,盖他吏之不能任其事者,或属君兼任之,办其裕也。不幸一跌,世无力振达之者,故以坎Б终。铭曰:
海区氏李,有启厥世。富辞与能,自约而侈。曰父与子,郎官卿士。曰妻及母,翟衣象扌帝。谓势方利,孰▯▯以毁。施不尽有,故也则喟。尚▯尔裔,以追厥始。
【司封员外郎蔡公墓志铭】
译维持操守虽然艰难而【缺字】。父亲已经没有遗憾,在世人那里也有恩赐。我的志向是美好的,谁说没有实现?我的才能是突出的,谁说没有得到试用?不能延长他的寿命,不能扩大他的施惠。既然是命运如此,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姑且把这些话告诉后世,作为知情者的言辞。《刘伯声墓志铭》庆历年间,我家住在抚州。州掾张文叔和他的内弟刘伯声跟随我交游。我和伯声都很少同人交往,能够专心把学问上的磨炼、浸润和培养作为事业,住了三年才分别。几年后,我因贫困出仕,在京师见到伯声,他年岁渐长,学问每天都有长进。又过了几年,我在史馆校书,伯声多次来看我,一起饮酒谈笑,叙说旧事,彼此都很快乐。伯声还没有老,却因疾病而衰弱了。后来我离开京师向东,经过七州,到达亳州。伯声的儿子之美来告诉我说,伯声已经去世八年了;临终时,嘱咐之美请我作铭。他说:下葬而得不到我的墓志铭,就像没有下葬一样。我想,伯声当初跟随我交游,至今三十年了,我见过他年轻强健,也见到他患病衰弱,与他的交往最久;他死后把墓志铭托付给我,所以不能推辞。伯声名震,为人质朴厚重、深沉少言少笑,恭谨地遵守规矩。与人交游时,见到别人一项长处,就好像担心自己赶不上;见到别人一项过失,就好像担心不能帮助他改正。他对友情忠厚到了这种程度。他读书有远大志向,是慨然想要有所作为的人。年少丧父,能够自立;家中尤其贫穷,却操办疏远亲属的丧葬、孤儿的婚嫁,完全不顾自己的力量是否足够。他多次在乡里被推荐参加进士考试,最终却没有考中。晚年才得到机会试任将作监主簿。曾祖父泽,任左补阙,获赠吏部尚书;祖父居仁,任单州单父县主簿;父亲名【缺字】,任济州司理参军。他的先祖是清河人,自吏部尚书下葬于开封府东明县后,家族便成为东明人。伯声卒于熙宁五年二月戊戌日,享年五十三岁。元丰三年十一月某甲子日,葬于东明阳山乡白驹里。妻子贾氏,是尚书比部员外郎式的女儿。儿子四人,名之美、之纯、之奇、之邵;女儿二人,嫁给倪良器、李日新。张文叔名彦博,我曾为他的文章作序。铭文说:敏于求取自身的修养,崇尚实践而少说话;专心探求古道,见闻广博。既然上天已经给了他才能,可施展时却困厄。只有旧日的信义可以凭信,把这些话告诫后人。《尚书比部员外郎李君墓志铭》康定初年,先父寄居南康,和李君住在相邻的房舍。当时君还不到四十岁,常来我父子之间交游,彼此友好。十多年后,君任临安知县,在浙西遇到我,谈起旧事,非常高兴。又十多年后,君已经退职居家,我又在山阳见到他。又过了九年,君七十一岁时去世。第二年,他的遗孤仲熊从山阳来到京师,拜见我并哭泣说:希望能得到您的墓志铭。我想,君与我父子交游已经四十年了,怎么能推辞为他作铭呢?君姓李,名丕,字子京,起初名真卿。曾祖名某,祖父名某,父亲名某,获赠光禄卿。母亲丁氏,封仙源县太君;继母王氏,封仁寿县太君。君是海州朐山人,家境原本贫寒。君家从他开始有人学习成为士人。他参加进士科考试并考中,得以任楚州淮阴县主簿。年成不好时,转运使调发军粮,让君主持宿州的粮食买卖。其他州都强行征取,百姓仍然不足,君便根据实际情况开导诱导,卖粮者乐意赶来,收购数额超过其他州。离职后任处州司法参军,能够随机应变,声誉超过众人,十四人推荐他,却没有被任用。升任宁国军节度掌书记,转运使让君负责收购翎毛,君像主持粮食收购一样妥善办理,所收翎毛以赤色为多,数量达到十万,又超过其他州。又让君主持作院,君考核规格,所制造的兵器总计一万一千三百二十四件,都精良锋利。其他军州有不能裁决的事务,多交给君办理,君裁决的共有三十八件。比如他曾使太平州囚犯管寿免于死刑而活下来,又查明通判歙州的林【疑字】无罪而释放,类似的事很多。于是他的才能更加显著,推荐他的人有十三个。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凭推荐任兴元府税务监官,严格对待吏员而宽待商人,税收盈余达到十七万。当年之内,按年资升任秘书丞;又因考课升任太常博士;又因覃恩升任尚书屯田员外郎,任杭州临安县知县;召回任审刑院详议官,获赐绯衣银鱼。升任尚书都官员外郎,通判蜀州。蜀州事务较少,但其他州有积年不能裁决的诉讼,转运使交给君办理,君裁决了八件,百姓都信服。升任尚书职方员外郎,监在京内衣库。枢密使田况上奏任用君删定马军司条贯,完成后,诏令加以赏赐。滨州有案件久不能裁决,供词牵连大臣家的子弟,派去的官吏总是推辞,诏令派君前往才得以裁决。多次升迁为尚书职方郎中,因为母亲年老,出任杭州通判,因犯法被免职。又任尚书比部郎中,监沂州承县盐酒税。不到一个月,便自行罢职回家。又监陕州集津垛盐务,未能赴任,以原官致仕。元丰三年九月己卯日因病卒于山阳私第,十一月甲寅日葬于安乐乡杨兴里。君娶葛氏,封仙居县君;再娶乔氏,封寿安县君。儿子七人:仲熊,任卫州军事推官;仲谟,凭进士身份再次参加礼部考试;仲将、仲杰、仲倩、仲昌,都尚未出仕。女儿六人,嫁给吴好礼、于锐,二人都是奉议郎;嫁给马察、于镗,二人都是进士;其余年幼。君既然靠自己奋发出头,建立了家业,大体上在四方任职,只有在蜀州时远离双亲;他侍奉兄长、抚养孤弟孤侄,都尽到了恩义。他做官不只是能够独自担当本职,其他官吏不能承担的事务,有时也交给他兼任,他都能从容办妥。不幸一次失足,世上没有有力量振拔、推达他的人,所以最终困顿不得志而死。铭文说:海州一带的李氏,有人开启并振兴了家世。文辞丰富,才干出众;自己约束而家业兴盛。父子都做到了郎官、卿士;妻子和母亲都穿上了翟衣、象笏。正当形势有利之时,谁料竟因【缺字】而毁败?恩惠没有完全施行,所以到这里不禁叹息。愿上天保佑你的后代,使他们追寻家族的开端。《司封员外郎蔡公墓志铭》
公讳充,字公度,天圣二年进士及第,为邵武军之邵武尉,又为应天府之下邑尉。丁母夫人河间县太君周氏忧,服除,为越州司理参军,天平军节度掌书记,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洪州奉新县,秘书丞,知遂州小溪县,改通判戎州,累迁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度支司封员外郎,历监在京都进奏院,群牧判官,知绛州,又为提点荆湖北路刑狱公事。至和三年七月二十三日,以疾卒于澧州之官舍,享年七十有一。嘉▯二年十一月十三日葬于建昌军南城县太平乡之西原。公为人好自洁清,平居衣冠容貌肃然,及其临事,以沉默慎静为主。故自起家至于其终,凡三十余年,历内外官,无纤介之失。其与人游,始若淡然,无足动其意者,及其久,人人皆退自喜,谓公真长者也。其为尉、参军、掌书记,人始以廉节知公。及为奉新、小溪、绛州,其政又以平恕不扰闻。至其在群牧、荆湖,数更置诸事,人皆服其能。其于越州,属将佐交恶,府中多向背,公独挺立无所与。后将又以贪坐法,官属多不能自全,事亦卒无污公者。于戎州,属泸州叛蛮攻氵育井监,转运使用公调兵食御之,兵遂以济。于绛州,州岁市羊数万供京师,公奏减之,至今赖其法。于荆湖,既周知官属善恶,于善人多荐籍成就之,而于恶人无所贷其法。公既能自彰显其材,故荐公者尤多。盖王沂公曾、王邓公诒永与今富丞相弼之居郓也,皆荐之,而邓公之为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也,又奏公为其判官。其为当世之大臣所知如此。
初,公年十三丧父,家贫,尤自克苦,养其母。及仕,未尝广田宅。丧归,借屋以居。曾祖讳恭。祖讳道隆。父讳旦,以公恩赠尚书屯田员外郎。世家南城,故为南城人。娶郑氏,累封宋城县君。子八人:曰冠卿,秘书省著作佐郎;曰端卿,郑州原武尉;曰文卿,曰徽卿,曰宋卿,曰秀卿,曰子卿,曰孺卿。公殁,诏官其一子。盖公不独能以其有施于身,又能力以其余教于家,故公之殁也,冠卿以材尤知名,端卿而下,皆谨严能世其家者也。女二人,嫁邵武尉陈涉、进士陈之邵。冠卿等将葬公,以铭属公故人子曾巩。铭曰:
司封抱能屈初龄,秉旄怀绂晚始亨。沙墟莽崖肆经营,马羊茁肥狱讼平。凛然气志洁以清,自微讫隆用兢兢。风流余▯微被家庭,子多以才后方兴。
【赠职方员外郎苏君墓志铭】
熙宁元年春,余之同年友赵郡苏轼自蜀以书至京师,谓余曰:“轼之大父行甚高,而不为世用,故不能自见于天下。然古之人亦不必皆能自见,而卒有传于后者,以世有发明之者耳。故轼之先人尝疏其事,盖将属铭于子,而不幸不得就其志。轼何敢废焉?子其为我铭之。”余为之记其说曰:
君讳序,字仲先,眉州眉山人。其先盖赵郡栾城人也。曾大父钅斤,大父▯,父杲,三世皆不仕,而行义闻于乡里。▯生于唐季,而卒于周显德之间,尝以事至成都,遇道士异之,屏人谓曰:“吾术能变化百物,将以授子。”▯辞不愿。道士笑曰:“是果有以过人矣。”而杲始以好施显名。君读书务知大义,为诗务达其志而已,诗多至千余篇。为人疏达自信,持之以谦,轻财好施,急人之病,孜孜若不及。岁凶,卖田以赈其邻里乡党,至熟,人将偿之,君辞不受,以是至数破其业,危于饥寒,然未尝以为悔,而好施益甚。遇人无疏密,一与之,倾尽无疑碍。或欺而侮之,君亦不变,人莫测其意也。李顺叛,攻眉州,君居围中守御。会其父病没,君治丧执礼尽哀,退慰安其母,皆不失所宜。庆历初,诏州县立学取士,士争欲执事学中,君独戒其子孙退避,人皆服其行。蜀自五代之乱,学者衰少,又安其乡里,皆不愿出仕。君独教其子涣受学,所以成就之者甚备。至涣以进士起家,蜀人荣之,意始大变,皆喜受学。及其后,眉之学者至千余人,盖自苏氏始。而君之季子洵,壮犹不知书,君亦不强之,谓人曰:“是非忧其不学者也。”既而洵果奋发力学,与其子轼、辙皆以文学名天下,为学者所宗。盖虽不用于世,而见于家、称于乡里者如此,是不可以无传也已。君始以子恩为大理评事,后累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享年七十有五,庆历五年五月十一日终于家,八年二月某日葬于眉山县修文乡安道里先茔之侧。夫人史氏,蓬莱县太君。二子:曰涣,尚书都官郎中,提点利州路刑狱公事,有能名;曰洵,霸州文安县主簿,编纂太常礼书,赠光禄寺丞。孙七人:位、佾、不欺、不疑、不危、轼、辙。轼,殿中丞,直史馆。辙,商州军事推官。铭曰:
苏氏徂西,值蜀崩分。三世高逝,以笃吾仁。君始不羁,劳躬以卑。孝于父母,施及穷嫠。维见之卓,教其子孙。终化乡邦,学者诜诜。维子若孙,同时三人。擅名文章,震动四方。乃本厥初,考祖之自。刻诗墓石,以畀厥裔。
译公名充,字公度。天圣二年考中进士,任邵武军邵武县尉,又任应天府下邑县尉。母亲河间县太君周氏去世,服丧期满后,任越州司理参军、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洪州奉新县知县、秘书丞、遂州小溪县知县,改任戎州通判,多次升任太常博士、尚书屯田司、度支司、司封司员外郎,历任在京都进奏院监官、群牧判官、绛州知州,又任提点荆湖北路刑狱公事。至和三年七月二十三日,因病卒于澧州官舍,享年七十一岁。嘉祐二年十一月十三日葬于建昌军南城县太平乡西原。公为人喜欢自我洁净,平日衣冠仪容庄严;遇到事务,则以沉默、谨慎、安静为主。因此从出仕到去世三十多年,历任内外官职,没有一点过失。他与人交往,开始似乎淡然,没有什么能触动他的心意;相处久了,人人都欣然自得,认为公真是有德的长者。他任县尉、参军、掌书记时,人们开始以廉洁守节了解他;等到任奉新、小溪、绛州官职时,他的政绩又以公平宽恕、不扰民闻名。等到他任群牧、荆湖官职时,多次改革各项事务,人们都佩服他的才能。他在越州时,属官和将佐彼此交恶,府中许多人各有依附,唯独公挺立不与任何一方结交。后来那位将领又因贪赃犯法,属官大多不能保全自己,但事情最终没有玷污公。任戎州时,泸州叛蛮攻打育井监,转运使让公调集兵粮抵御,军队于是得以取胜。任绛州时,州中每年购买数万只羊供应京师,公上奏请求减少,至今仍受惠于他的办法。在荆湖时,他已经全面了解属官的善恶;对善人多加推荐,帮助他们成就事业;对恶人则不姑息,依法处置。公既能自己显露才干,所以推荐他的人尤其多。王沂公曾、王邓公诒永以及当时的富丞相弼任郓州知州时,都推荐过他;邓公任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时,又上奏任命公为判官。他受到当世大臣知遇,就是这样。起初,公十三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便更加刻苦自励,奉养母亲。出仕以后,从未扩置田地住宅。服丧归家时,借房居住。曾祖名恭,祖父名道隆,父亲名旦,因公的恩典获赠尚书屯田员外郎。家族世代居住南城,所以成为南城人。妻子郑氏,多次加封至宋城县君。儿子八人:冠卿,任秘书省著作佐郎;端卿,任郑州原武县尉;文卿、徽卿、宋卿、秀卿、子卿、孺卿。公去世后,诏令授予其中一子官职。公不仅能凭自己的才能施惠于自身,又能尽力把余力用来教育家人,所以公去世时,冠卿因才干尤其闻名,端卿以下诸子也都谨慎严肃,能够继承家业。女儿二人,嫁给邵武县尉陈涉、进士陈之邵。冠卿等将要安葬公,便把墓志铭托付给公的故友曾巩。铭文说:司封官怀有才能,却在年轻时屈抑;年老才执掌旌节、身佩绶带而显达。经营荒沙废墟和荒山峭壁,马羊繁殖肥壮,狱讼得到公平处理。气概志向凛然,清白而纯洁;从微末直到显达,始终战战兢兢。美好的风范余泽遍及家庭,众多儿子凭才能在后来兴盛。《赠职方员外郎苏君墓志铭》熙宁元年春天,我的同年友赵郡苏轼从蜀地寄信到京师,对我说:“轼的祖父品行很高,却没有被世间任用,所以不能在天下显露自己。然而古人也不一定都能自行显名,最终能流传后世,是因为世上有替他们发掘、彰明的人。因此轼的先人曾经疏理记述他的事迹,本想托付给您作铭,不幸未能完成这个愿望。轼怎么敢废弃这件事?请您为我作铭。”我于是为他记述这件事:君名序,字仲先,是眉州眉山人。他的先祖大概是赵郡栾城人。曾祖父钅斤、祖父▯、父亲杲,三代都没有出仕,但品行义行闻名乡里。▯出生于唐朝末年,死于后周显德年间,曾因事到成都,遇到一位道士,道士认为他不同寻常,屏退旁人对他说:“我的法术能使万物变化,想把它传给你。”▯推辞不愿接受。道士笑说:“这才是真的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后来杲开始以乐善好施而显名。君读书致力于通晓大义,作诗只求表达自己的志向而已,诗作多达一千余篇。他为人疏放通达而自信,以谦逊自持,轻视钱财、喜欢施舍,急于救济别人的困难,勤勉得仿佛唯恐来不及。年成不好时,他卖掉田地赈济邻里乡亲;到丰收时,人们要偿还他,他却推辞不收,因此多次几乎败尽家业,陷于饥寒,却从未后悔,反而更加乐于施舍。无论亲疏,遇到人便给予帮助,倾尽所有而毫无疑虑。有人欺骗、侮辱他,他也不改变,别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意。李顺叛乱、攻打眉州时,君身处包围之中负责守御。恰逢父亲病逝,君办理丧事,遵守礼制,竭尽哀痛;退下后又安慰母亲,一切都合乎适宜。庆历初年,诏令州县设立学校选取士人,士人争相想在学校任职,唯独君告诫子孙退让回避,众人都佩服他的行为。蜀地自五代战乱以来,求学的人很少,而且安于乡里,都不愿出仕。唯独君教导儿子涣接受学业,对他的培养极其周全。后来涣凭进士身份出仕,蜀人以此为荣,观念开始大为改变,都乐意接受教育。再后来,眉州求学者达到一千多人,大概是从苏氏开始的。君的小儿子洵,成年后还不识字,君也不强迫他,对人说:“这个孩子不是值得担心他不学习的人。”后来洵果然奋发努力求学,和他的儿子轼、辙都凭文学闻名天下,成为学者所尊崇的人。君虽然不被世间任用,但在家中显现德行、在乡里获得称誉到了这种程度,实在不能不为他立传。君起初因儿子的恩荫任大理评事,后来多次追赠至尚书职方员外郎,享年七十五岁,于庆历五年五月十一日卒于家中,庆历八年二月某日葬在眉山县修文乡安道里先茔旁。夫人史氏,封蓬莱县太君。儿子二人:涣,任尚书都官郎中、提点利州路刑狱公事,有能干的声誉;洵,任霸州文安县主簿,编纂太常礼书,赠光禄寺丞。孙子七人:位、佾、不欺、不疑、不危、轼、辙。轼任殿中丞、直史馆;辙任商州军事推官。铭文说:苏氏向西迁徙,正逢蜀地崩离分裂。三代人高尚远迈,以此笃厚我的仁德。君起初不受拘束,辛劳自身而处于卑微;孝敬父母,恩惠施及贫穷寡妇。见识卓越,教导子孙。最终感化乡里邦国,求学者纷纷而来。儿子和孙子中,同时有三人以文章擅名,声震四方。于是追溯根本,考察祖先的来由;把诗刻在墓石上,留给他的后代。
【库部员外郎知临江军范君墓志铭】
嘉▯五年六月辛巳,尚书库部员外郎、知临江军事范君卒于位,年五十有三。其年十月辛酉,葬于江州德化县之仁贵乡万家山前。将葬,其孤属君之故人李中考次君之官氏邑里,与其功行之实为状,授使者,使告于巩曰:“先君葬既得日月,宜有铭,孤安期也,敢请。”巩曰:“君之行宜有述。”乃为之志其墓而铭之。其叙曰:
惟范氏传叙受姓,自刘累以来,其后居江州者,出于晋豫章太守宁之后。君讳端,字思道,江州德化人也。祖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太常少卿,讳成象。父尚书都官员外郎,赠光禄卿,讳应辰。君始以父任为太庙斋郎,累转至尚书库部员外郎,历德化尉、江宁主簿、江都令,知南昌、飞乌、彭山三县,通判通州,徙泰州,又为勾当开治畿内沟洫,提举陕西河北路,便籴粮草,至知临江军事。而飞乌,以乞养太夫人,得监江宁府盐税。彭山,用荐者得监云安军盐井。二县皆不至。君聚书万余卷,强力笃学,为人恭逊质俭,能自修饬,门内之治肃如也。及施于为政,以谨法能持廉名于世,而世之能观其内者亦少也。始为江都,会岁旱,张若谷为扬州,遣吏数人,与君皆出视民田,他吏还者白岁善,君还独白田实旱。若谷初不是之也,君持旱苗力争,乃卒是君所白。吴遵路蒋堂为淮南转运使,使君护河役,君往视之,还言河不可为,遂罢君,用他吏护役,而河果不可为。三人者,其初皆怒,已乃感寤,共荐之。而当是之时,天下之主财利者,方务于急聚敛,治民者以立声威为贤,交四方之宾客者,又往往向意于卑辞貌烦向燕赠送之礼,以其故能倾士大夫,以干天下之誉。君乃独推息民教化之意,以简易自守。故为云安主盐利,而议蠲盐课以数万。为临江,以兴学教人为先,而厨传宾客之奉,十去其七八。四方之往来者,或出语讪君,君不为之动也。其正行直道如此。太夫人李氏,赞皇县太君,父尚书工部侍郎虚己。元配郑氏,父龙图阁直学士向。次配周氏,清河县君,父尚书司封员外郎陵。子男六人:安期、安仁、安之、安世、安寿、安礼。女五人,长适和州司户参军郑夷中,次适都昌主簿周咏,次适郊社斋郎周▯期,余尚幼。孙男六人:萃叟、岩叟、渭叟、商叟、蒙叟、真叟。太夫人之丧,君哀感疾,四年乃能起。
凡君之所既立,可谓有士君子之行非邪?自不遵先王养士用人之法,而士在闾巷之间者,用力于空文;居朝廷者,驰骋于虚名,以哗世取宠。士之能修其内、洁身累行者,非自好之笃,莫能至,而世亦罕能知之也。故君之事,予喜为之见于文,使后之君子得览焉。君于文章,尤长于诗,有集三卷,藏于家。其铭曰:
君性温温,好退持卑。及其临事,择义而为。一世之弃,君独从之;一世之慕,君独违之。行己有常,在官无疵。曷以知之?视此铭诗。
【张久中墓志铭】
君姓张氏,名持,字久中,初名伯虎。庆历三年来自曲江,入太学。当是时,天子方诏学官岁献士二人,学者以数百千人,独献君,会学散,不报。于是时,予盖未尝识君也。后二年,过予之所居临川,始识之。
君为人深沉有大度,喜气节,重交游,一时所与之游者甚众。而君所尤称者,广汉张贲,以为年少可进以学者,莆阳陈▯。盖君之学多贲发之,而于▯以师友自处也。凡君之与人交,喜穷尽其得失,其义足以正之,而其直未尝苟止也。至其与众人接,尤温以庄,不妄与之言。与之言,必随其材智所到,不病以其所不为。故君之友皆惮其严,而喜其相与之尽。众人之得君游者,亦皆喜爱而未尝有失其意者。其语曰:“士生于今,势不足以持世,而游于其间,当如此也。”于临川,出其文章,因与予言古今治乱是非之理,至于为心持身得失之际,于其义,余不能损益也。后二年死于兴国军,某月某日也。
明年,其弟来江南,以力之不能,将独负君之骨以归。是时陈▯方以进士得出身,约君之弟曰:“吾忍不全归吾友邪,明年吾得补为吏,力能以君之丧归。”其弟乃止。
君年若干。祖某,考某。君幼孤,养于兄嫂,尝曰:“嫂之于吾犹母也,妇能以姑之礼事吾嫂者,可以为吾妇矣。”然卒亦无也。君固难交,然不易其好。而陈▯者,与君交尤深也。予尝视▯与君之相从,忧穷龃龉,无不共之,其中心岂有利然也。世之交友道废久矣,其有之,或非此也。然则君之事,其有取于世教非邪?▯以某年某月某日归君之丧葬地,而属予铭。其辞曰:
呜呼久中,不如其志。孔孟以然,何独于子?生而不大,天固为之。其长在人,于此观之。
【秘书丞知成都府双流县事周君墓志铭】
译《库部员外郎知临江军范君墓志铭》嘉祐五年六月辛巳日,尚书库部员外郎、知临江军事范君卒于任所,享年五十三岁。同年十月辛酉日,葬于江州德化县仁贵乡万家山前。将要下葬时,他的遗孤请君的故友李中考订整理君的官职、姓氏、乡里以及功业德行的实情,写成行状,交给使者,让使者告诉我说:“先君的下葬日期已经确定,应当有墓志铭;孤儿我正等着它,冒昧请求您撰写。”我说:“君的品行值得记述。”于是为他撰写墓志并作铭。记述如下:按照范氏传记所记载的姓氏来源,自刘累以来,后来居住在江州的一支,出自晋代豫章太守宁的后裔。君名端,字思道,是江州德化人。祖父任秘书省著作佐郎,获赠太常少卿,名成象;父亲任尚书都官员外郎,获赠光禄卿,名应辰。君起初因父亲的任官恩荫任太庙斋郎,多次转任至尚书库部员外郎,历任德化县尉、江宁主簿、江都县令,知南昌、飞乌、彭山三县,通判通州,调任泰州;又任勾当开治京畿内沟渠水道,提举陕西、河北路,便宜籴买粮草,直到任临江知军事。飞乌县时,他请求奉养母亲,得以监江宁府盐税;彭山县时,凭推荐得以监云安军盐井,但这两个县都没有到任。君聚书一万多卷,勤勉笃学;为人恭敬谦逊、质朴节俭,能够自我修养整饬,家门之内的治理严肃有序。把这些品行施用于政务时,他因谨慎守法、能够保持廉洁而闻名于世,但世上能够看见他内在修养的人也很少。起初任江都县令时,适逢旱灾,张若谷任扬州知州,派几名官吏和君一起出去察看民田。其他官吏回来都报告说年成良好,唯独君回来报告说田地确实干旱。若谷起初不接受这个判断,君拿着旱苗据理力争,最终才确认君的报告是对的。吴遵路、蒋堂任淮南转运使时,派君监督治河劳役。君前往察看,回来报告说河道不能修治,于是罢免君而改用其他官吏监督,结果河道果然无法修治。这三人起初都很恼怒,后来才感到惭愧醒悟,一同推荐君。而当时,天下掌管财利的人正致力于急迫聚敛;治理百姓的人把树立声威当作贤能;交结四方宾客的人,又往往迎合权贵心意,用卑下的言辞、繁琐的仪容以及宴饮馈赠之礼,因此能够倾倒士大夫,求取天下的声誉。君却独自推行休息民力、教化百姓的意旨,以简约平易自守。因此任云安盐务主官时,建议免除盐课数万;任临江时,把兴办学校、教导人才放在首位,而厨传和宾客供奉之费减少了七八成。四方往来的人中,有人出言讥讽君,君不为之动摇。他奉行正直之道就是这样。太夫人李氏,封赞皇县太君,父亲是尚书工部侍郎虚己。元配郑氏,父亲是龙图阁直学士向;继配周氏,封清河县君,父亲是尚书司封员外郎陵。儿子六人:安期、安仁、安之、安世、安寿、安礼。女儿五人,长女嫁和州司户参军郑夷中,次女嫁都昌主簿周咏,次女嫁郊社斋郎周【疑字】期,其余尚年幼。孙子六人:萃叟、岩叟、渭叟、商叟、蒙叟、真叟。太夫人去世时,君悲伤感怀而得病,四年后才能起身。君已经建立的这一切,难道不可以说具有士君子的品行吗?只是由于不遵循先王养育士人、任用人才的办法,处在民间的士人把力量用在空洞的文章上;居于朝廷的士人驰骋于虚名,以喧哗世俗、取得宠爱。士人若要修养内在、洁身自好、积累德行,若不是自我砥砺深厚,就不能达到;世人也很少能够认识他们。因此,君的事迹我很乐意写入文章,使后来的君子能够看到。君在文章方面尤其擅长作诗,有文集三卷,收藏在家中。铭文说:君性情温和,喜爱退让,保持谦卑;遇到事情,则选择合乎义理的行为。一世人都抛弃的道路,唯独君遵从;一世人都追逐的事物,唯独君违背。立身行事有常道,任官从无瑕疵。凭什么知道这些?看这篇铭诗便是证明。《张久中墓志铭》君姓张,名持,字久中,起初名伯虎。庆历三年从曲江来到太学。当时天子正诏令学官每年荐举两名士人,学生有数百上千人,唯独荐举君,恰逢太学解散,事情没有得到答复。当时我大概还不曾认识君。两年后,我经过临川自己的住处,才认识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君为人深沉而有大度,喜爱气节,重视交游,一时与他交游的人很多。他尤其称许广汉张贲,认为他年少而可以通过学习进步;又称许莆阳陈【疑字】。君的学问多由张贲启发,而对陈【疑字】则以师友的身份相处。君与人交往,总喜欢彻底谈论对方的得失,以义理纠正对方,直率从不苟且停止。至于同一般人交往,尤其温和而庄重,从不妄自开口;一旦开口,必定依据对方才智所能达到的程度,不以对方做不到的事责难他。因此君的朋友都敬畏他的严正,却又喜欢他交往时的尽心。一般人能够与君交游,也都欣喜爱慕,从未有人失去他的好感。他曾说:“士人生在今天,形势不足以凭一己之力维持世道,却处在其中,就应当这样做。”在临川时,他拿出自己的文章,因而和我谈论古今治乱是非的道理,直到修心持身、得失进退的关键处;对于其中的义理,我无法增减。两年后,他死于兴国军,具体是某月某日。第二年,他的弟弟来到江南,因为力量不足,打算独自背负君的遗骨回去。当时陈【疑字】刚凭进士取得出身,便对君的弟弟约定说:“我难道忍心不能让我的朋友完整归葬吗?明年我得到补任做官,力量足以把君的丧事送回去。”他的弟弟于是停止了行动。君享年若干岁。祖父某,父亲某。君幼年丧孤,养在哥哥嫂嫂家,曾说:“嫂嫂对于我就像母亲一样。谁家的女子能以侍奉婆母的礼节侍奉我的嫂嫂,就可以做我的妻子。”但最终也没有这样的人。君确实难以交往,但一旦喜欢别人便不会轻易改变;而陈【疑字】与君交情尤其深厚。我曾观察陈【疑字】和君相互交往,他们共同面对忧患、贫困、困窘和不合,没有一件不共同承担;他们内心难道会有私利吗?世上的交友之道已经废弃很久了,即使有这样的交友,也有的并非如此。那么,君的事迹难道不能给世间的教化以借鉴吗?陈【疑字】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君的灵柩送回安葬之地,并嘱托我作铭。铭文说:唉,久中,未能实现自己的志愿。孔子、孟子尚且如此,为什么唯独要求你例外?你生来没有得到大的发展,上天本来就是这样安排的。你的成就长存于后世,人们可以从这件事看出。《秘书丞知成都府双流县事周君墓志铭》
君姓周氏,讳▯,字梦臣,衢州江山人也。曾祖汉规,祖德厚,父干。君以进士及第,历南剑州之将乐、建昌军之南城主簿,监虔州雩都银场,又为泰州司户参军,用荐者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宣州南陵县事,迁秘书丞,知成都府双流县事。嘉▯六年正月某甲子至江陵,卒于舟中,年五十有一。母某氏。先娶毛氏,又娶祝氏。子男三人:曰某,曰某,曰某。女四人。君之卒,某始七岁,清江李中为之具丧事所须。某年某月某甲子,君之弟▯葬君于某州某县某里之原。君少孤力学,不问生业,事母以孝称。其在仕也,嫁姊之贫者,君常分月俸三之一以奉之,余以与诸弟,君与妻子或止食馆券而已。为人和平质简,其施于为政亦然。及至有所必行,人亦多所不能及也。其为南城、雩都,取豪猾尤难治者三人,皆绳以法。君既见恶果于绳而去之,故其余皆敛迹不敢犯君法。此君之行己居官已试者也。所试者大,将岂止于是欤?铭曰:
婉婉为人,嶷嶷为吏。此有爱慕,彼无怨议。孰厚其有,孰艰厥施。维铭昭之,以谂来裔。
●卷四十四·志铭十一首
【殿中丞致仕王君墓志铭】
君讳某,字某,其先琅邪人,尝徙家于蜀。至君之考,又徙家于扬,故今为扬之江都人。曾祖讳锡。祖讳得中,为真定府获鹿县令,赠尚书刑部侍郎。考讳汝能,为尚书都官郎中,赠尚书工部侍郎。
君少以父任为太庙斋郎,养其父,不忍一日去左右。至卒丧,年已四十余,始出为南剑州司户参军,历监剑州银铜场、和州司户参军,用荐者监颍州税,去为越州山阴县尉、滑州录事参军、随州唐城县令。其为银铜场,冶者复业,而岁课大溢。为尉能发奸偷,为录事能治狱不挠,为令能有惠爱于人,其试于事者如此。其为人,居家孝友,遇人和易质厚,不为聪明机巧以哗世动俗,故知之者少,而君亦自若也。至年七十,遂上书还政,迁太子中舍。今上即位,恩迁殿中丞,赐绯衣银鱼。卒于熙宁五年之五月甲辰,年七十有七。以其年十月乙酉葬于江都之东兴宁乡马坊里,以其配永嘉县君周氏衤付,有子二人。曰几,大理寺丞。曰深,润州丹徒县主簿。皆有文行,能世其家。有女一人,嫁陆氏。有孙男二人,孙女二人,尚幼也。寺丞娶余之仲妹,以书来乞君之墓铭,余不能辞也。铭曰:
养心以和,动己以直。不为世巧,安于自得。显不在躬,实诒尔子。欲鸿厥声,勒铭于此。
【赠大理寺丞致仕杜君墓志铭】
君姓杜氏,澶州濮阳人,卒于皇▯元年十月庚申,葬于熙宁八年十月丁酉。其墓在濮阳县桂枝里之栾村,以夫人仙居县太君潘氏衤付。君曾王考佑,王考延嗣,考▯。子男三人。曰言,曰宗谏,皆蚤世。曰宗诲,殿中丞。女二人,嫁马氏、栾氏。孙男二人,曰良辅,余未名也。
君讳莹,字德温,赠大理评事,又赠大理寺丞。为人孝友温良,以清静为学,而以淡泊自足。行修于家而誉闻于乡,其自得者寿考见于身,其有余者流泽见于后。故其年至于八十,而有子能大其门,言理之士,以此多君也。
宗诲为人,质厚恬夷,世俗之所为有不为者。余为襄阳,宗诲实佥书节度判官公事,爱其所守,而知其有所受也。其以君之铭乞于余,故不辞。铭曰:
有以养其内,克遐者寿。有以行于远,克昌者后。帝原厥初,追锡命书。余与此铭,贲于幽墟。
【胡君墓志铭】
君名敏,生于天禧之戊午,卒时皇▯之辛卯也。既卒之明年,葬于其所家抚州金▯县之东某里某原。字某,姓胡氏。父名晏,教君学,已为之求师,又为之求四方善人君子与之接,致其力不敢懈,至于老以死不敢变。君亦能奉其意,故君之为进士,其强学、其广记、其博问、其能文辞,于其业,可以谓之修;其事亲、其居家、其与人游,不见其缺亏,其约、其质、其不苟、其寡言,于其行,可以谓之修。夫积其勤以至于业之修,而止荐于乡;积其谨以至于行之修,而不克显于世,此世之所以哀君也。然君有可以慰其亲而不疚于其内,比于得其欲富贵于一时,而有愧于其心者,其得失何如,固易知也。母某氏,妻某氏,子某,弟某。君尝学于余也,故铭之。铭曰:慰其亲,学也勤。短而屯,塞不伸。震无垠,▯彖斯珉。
【光禄寺丞通判太平州吴君墓志铭】
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吴仲庶具书载其子业官世行治,属余曰:“吾子某不克寿,不得见其志,幸得铭信后世,则某其不泯泯,尚足以慰吾思也。”余为之述曰:
维吴氏以文学直道继有显人,其家子晚出并茂,亦多以材能见于世。君居其间,孝友笃学有大志,未见其止。其不幸蚤死,故君既自重无所试,而其家盖识君之事亦略也。
译君姓周,名【缺字】,字梦臣,是衢州江山人。曾祖汉规,祖父德厚,父亲干。君考中进士,历任南剑州将乐县、建昌军南城县主簿,监虔州雩都银场,又任泰州司户参军;凭推荐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宣州南陵县知县,升任秘书丞,任成都府双流县知县。嘉祐六年正月某甲子日到达江陵,卒于船中,享年五十一岁。母亲某氏。先娶毛氏,又娶祝氏。儿子三人,名某、某、某;女儿四人。君去世时,某刚七岁,清江李中为他准备丧事所需之物。某年某月某甲子日,君的弟弟【缺字】把君葬在某州某县某里某原。君年少丧父,努力学习,不顾谋生之事,以孝顺侍奉母亲而闻名。他任官时,贫穷的姐姐出嫁,君常把月俸的三分之一分给她作为供养,其余拿来供给弟弟们,君和妻子儿女有时只吃官府供给的饭食而已。他为人平和质朴简约,施行政治也如此。到了有非办不可之事时,别人又多不能赶上。他任南城、雩都官职时,找出三个豪强狡猾、最难治理的人,都依法惩办。君既然已经显出严厉执法的后果并离职而去,其他人便都收敛行迹,不敢触犯君的法令。这就是君修身立身、任官从政已经表现出来的品行。他所能施展的才力还很大,难道仅仅止于这些吗?铭文说:为人温婉,为吏刚正。这里有人爱戴仰慕,那里没有怨恨非议。谁能厚待他所拥有的德行?谁能艰难地施展他的恩惠?唯有这篇铭文把它昭示出来,告诫后世子孙。卷四十四·志铭十一首 《殿中丞致仕王君墓志铭》君名某,字某,先祖是琅邪人,曾迁居蜀地。到君的父亲时,又迁居扬州,所以现在是扬州江都人。曾祖名锡,祖父名得中,任真定府获鹿县令,获赠尚书刑部侍郎;父亲名汝能,任尚书都官郎中,获赠尚书工部侍郎。君年轻时凭父荫任太庙斋郎,奉养父亲,不忍有一天离开父亲身边。直到父亲丧期结束,君已经四十多岁,才出任南剑州司户参军;历任剑州银铜场监官、和州司户参军,凭推荐任颍州税务监官;离职后任越州山阴县尉、滑州录事参军、随州唐城县令。他任银铜场监官时,冶炼者恢复生产,年度税课大为增加;任县尉能揭发奸盗,任录事能审理案件而不受动摇,任县令能对百姓施以恩惠爱护,他在事务上的才能就是这样。他为人居家孝顺友爱,对待别人和蔼平易、质朴厚重,不用聪明机巧来喧哗世俗、震动众人,所以了解他的人很少,而君自己始终安然自若。到七十岁时,便上书请求还政,升任太子中舍。今上即位后,因恩典升任殿中丞,获赐绯衣银鱼。熙宁五年五月甲辰日卒,享年七十七岁。同年十月乙酉日葬于江都东兴宁乡马坊里,以妻永嘉县君周氏陪葬,有儿子二人:几,任大理寺丞;深,任润州丹徒县主簿。二人都有文才品行,能够继承家业。有女儿一人,嫁陆氏;孙子二人,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大理寺丞娶我的二妹,写信来请求我为君撰写墓志铭,我不能推辞。铭文说:以平和涵养内心,以正直约束行动。不用世俗的机巧,安于自身所得。显赫不在自己身上,却真实地留给你的儿子。想使声名宏大长久,于是把铭文刻在这里。《赠大理寺丞致仕杜君墓志铭》君姓杜,是澶州濮阳人,卒于皇祐元年十月庚申日,葬于熙宁八年十月丁酉日。墓在濮阳县桂枝里栾村,以夫人仙居县太君潘氏陪葬。君的曾祖父名佑,祖父名延嗣,父亲名【缺字】。儿子三人:言、宗谏,都早逝;宗诲,任殿中丞。女儿二人,嫁马氏、栾氏。孙子二人:良辅,另一个还没有取名。君名莹,字德温,先后获赠大理评事、大理寺丞。为人孝顺友爱,温和善良,以清静作为学问,以淡泊自得。品行在家中修养,声誉在乡里传扬;他的自得使他享有高寿,他有余的德泽又流传给后代。因此他活到八十岁,又有儿子能够光大门庭,讲求义理的士人都因此称许君。宗诲为人质朴厚重、安闲平和,对于世俗所做的事情,有些他就是不做。我任襄阳知州时,宗诲正任节度判官公事的佥书,我喜爱他所坚持的操守,也知道他有所承受和继承。他因为君的墓志铭来请求我,所以我不推辞。铭文说:能够用德行涵养内在,便可以获得长寿;能够把德行施行于远方,后代便可以昌盛。皇帝探究他的本初,追赠他诏命。我用这篇铭文,使它装饰于幽暗的墓穴。《胡君墓志铭》君名敏,生于天禧戊午年,卒于皇祐辛卯年。去世后的第二年,葬在他家乡抚州金溪县东面某里某原。字某,姓胡。父亲名晏,教他读书,已经替他聘请老师,又替他寻访四方的善人君子同他交往,使他竭尽努力不敢懈怠,直到老死也不敢改变。君也能奉行父亲的心意,所以他考中进士后,在勤奋学习、广泛记诵、博闻强识和善于写作方面,对于学业,可以说是修养完备;在侍奉父母、居家生活和同人交往方面,看不出有什么缺失,在简约、质朴、不苟且、少言语方面,对于品行,也可以说是修养完备。他积累勤奋,终于使学业完备,却只止于乡里推荐;积累谨慎,终于使品行完备,却不能在世上显达,这就是世人哀悼他的原因。然而他有足以使父母得到安慰、内心不感惭愧的地方;同那种一时获得富贵而内心有愧的人相比,他的得失究竟如何,本来很容易看清。母亲某氏,妻子某氏,儿子某,弟弟某。君曾经向我求学,所以我为他作铭。铭文说:能安慰父母,是因为勤于学习。寿命短促而命运困顿,才华闭塞而不能伸展。震动无边,便把这些话刻在这块玉石上。《光禄寺丞、通判太平州吴君墓志铭》龙图阁直学士、给事中吴仲庶写信,详细记载他儿子的仕宦、家世和品行,请托我说:“我的儿子某不能长寿,不能看见自己的志愿实现;如果有幸得到您的墓志铭,使后世相信,那么某大概就不会完全湮没,也足以安慰我的思念了。”我于是为他叙述道:吴氏世代凭文学和正直之道相继出现显达人物,他家后来出生的子弟也很有成就,多凭才干能力闻名于世。君处在其中,孝顺友爱,笃志求学,志向远大,没有人看见过他的止步。他不幸早死,因此君自身既有很高的才能却没有机会施展,而他的家人所知道的事迹大概也很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