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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滹南遗老集十五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1–42 段

郦生说高祖,复立六国后,张良发八难,古今称颂,以为美谈。窃尝有所疑焉。彼其言曰:「汤伐桀而封其后于祝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武王代纣而封其后于宋者,度能得纣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此论甚疏。夫桀纣已灭,然后汤武封其后,而良云「度能制桀死命,得纣之头」,岂封于灭之前邪?且汤武所以封之者,重绝人之世耳,非以计其利害也。柰何其以项籍之命为此哉?郦生所以说帝者,特欲系众人之心,庶几叛楚而附汉耳,非使封诸项氏也。柰何其以汤武之事势相较哉?汤武虽殊时,事理何异?制死命与得其头,亦何以分而列为两节?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拘,封比干之墓,此本三事,而良并之者,以其一体也。至于倒置干戈,归马放牛,独非一体乎?而复析之为三,何哉?班氏颇见其非,乃并汤武事为一,而但云「度能制其死命」,岂以「死命」字不属桀纣而属其后欤?然终与项籍事不类也。既以汤武为一事故,又分楚唯无强以下为第八节。葢二书已自参差矣。近世胡寅谓是时高祖未称尊,而子房呼陛下,作史者之过也。然则八难之目,安知其无误邪?

汉书》老父相吕后及二子皆贵,及见高祖曰:「乡者夫人儿子皆以君如涥。」曰:「以或作似,颜氏破其说当矣。」然《史记》正作「似」,岂误欤?

郦生既自有传,而朱建传后又叙生初见沛公及下陈留事,大同小异,而辞颇浮夸,此必褚先生辈附入之,犹田仁之类也。

汉文以公主嫁匈奴,使宦者中行说传之。说不欲行,汉强之曰:“必我行也。”为汉患者,汉书但云“必我”,而无“行”字,此恐错误。若曰“为汉患者,必我也”;或云“必我行为汉患矣”,如此乃顺。

司马相如传赞》云:「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其归引之于节俭,此亦诗之讽谏,何异?扬雄以为靡丽之赋,劝百而讽一,犹驰骋郑卫之声,曲终而奏雅,不亦戏乎?」《前汉书》全引此语。予尝疑之。按《迁传》虽不着其死之岁月,然云「迁既死后,其书稍出,宣帝时,迁外孙扬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则其死不过在昭宣之闲耳。而雄以成帝元延之初始,自蜀游京师,年七十一,卒于王莽天凤五年。逆而推之,宣帝之二十年,雄乃始生。迁著书时,安得雄之言乎?是必孟坚所续,而后人误附于《史记》耳。

公孙弘、主父偃赞云:「公孙弘行义虽修,然亦遇时。汉兴八十余年矣,上方向文学,招俊乂,以广儒墨。弘为举首,主父偃当路,诸公皆誉之。及名败身诛,士争言其恶。悲夫!举首字下意似不足,岂有阙文乎?」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十七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十八

滹南王若虚 从之

史记辨惑十

○史记辨惑十

史记用而字多不安

司马迁用于是乃遂等字冗而不当者十七八今畧举之。

史记》用“而”字多不安,今畧举甚者。

齐世家云:却克使于齐,使夫人帷中而观之。晋世家云:襄公之六年而赵襄卒,景公时而赵盾卒,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荀卿传云:齐襄公时而荀卿最为老师。鲁仲连传云:赵孝成王时而秦王使白起破长平之军。武子胥传云:吴国内空而公子光乃令专诸袭刺吴王僚。又云:吴与越平,其后五年而吴王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多上一而字。聂政传云:严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固进而聂政谢曰:「云云」。又云: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安得嘿然而巳乎。多中闲一而字。吕不韦传云:不韦以五百金与子楚为进用结宾客,而复以五百金买奇物玩好而西游秦。多上一而字。赵尧问高帝曰:「陛下所为不乐,非为赵王年少而戚夫人有隙邪?陛下万岁之后而赵王不能自全乎?」多下一而字邪字亦剩。韩信传云:赵军战不胜,欲还归壁,皆汉赤帜而大惊。贾生传: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韩生传云:自是之后而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此等而字皆当去之。直不疑为郎,同舍有告归者误持同舍郎金去,金主意不疑,不疑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亡金者大惭。多两而字。李广与望气王朔燕语曰:「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三而字皆剩上一然字,却作而字则惬当矣。

司马迁用于是乃遂等字冗而不当者十七八今畧举之。

译郦食其劝高祖重新立六国后代,张良提出八条难题,古今都称颂此事,认为是美谈。我私下曾对此有所怀疑。他说:“商汤讨伐夏桀而把桀的后代封在祝,是估计自己能够掌握桀的生死。如今陛下能够掌握项籍的生死吗?周武王取代商纣而把纣的后代封在宋,是估计自己能够得到纣的头。如今陛下能够得到项籍的头吗?”这个说法很粗疏。桀、纣已经灭亡以后,汤、武才封立他们的后代,而张良却说“估计能够掌握桀的生死、得到纣的头”,难道是在他们灭亡以前就封立吗?况且汤、武封立他们,是不忍断绝别人的世系,并不是为了计算利害。怎么能把项籍的性命拿来作这种比较呢?郦食其劝说高帝,只是想笼络众人的心,希望他们背叛楚国而归附汉,并不是要把天下封给项氏。怎么能把这件事同汤、武的形势相比呢?汤、武虽然处于不同的时代,事情的道理有什么不同?“掌握生死”和“得到其头”,又有什么区别,竟分列为两节?表彰商容的里门、释放箕子的拘禁、封葬比干的墓,本来是三件事,张良把它们合在一起,是因为三者本是一体。至于倒置兵器、归还战马、放牛牧养,难道不是一体吗?为什么又把它分成三件事?班固很看出其中的错误,于是把汤、武的事合为一件,只说“估计能够掌握他的生死”,难道是把“生死”二字理解为属于他们的后代,而不属于桀、纣吗?然而这终究和项籍的事不相类。既然把汤、武合为一事,又把“楚国只因没有强大势力”以下另分为第八节。可见这两部书本身已经参差不齐了。近世胡寅认为,当时高祖还没有称尊,张良却称“陛下”,这是作史者的错误。既然如此,八难的条目又怎么知道没有错误呢?《汉书》说,老父给吕后和她的两个儿子相面,二子都显贵;见到高祖时说:“刚才夫人和她的儿子们,都把您看作像涥。”有的版本作“或”,颜师古驳斥这种说法是对的。然而《史记》恰恰作“似”,难道是错误吗?郦食其已经有本传,朱建传后又叙述他当初见沛公以及攻下陈留的事,大同小异,辞句却颇为浮夸。这一定是褚先生一类的人增补进去的,就像田仁的事一样。汉文帝把公主嫁给匈奴,让宦官中行说随行。中行说不愿意去,汉朝强迫他说:“一定要我去。”《汉书》在“成为汉朝的祸患”一语中只写“必我”,没有“行”字,这恐怕是错误。如果说“成为汉朝祸患的,必定是我”,或者说“必定是我去成为汉朝的祸患”,这样才通顺。《司马相如传赞》说:“相如虽然有许多虚浮夸张的言辞,但归根结底把它们引向节俭,这也就是《诗经》的讽谏,有什么不同?扬雄认为这是华靡艳丽的赋,百句劝诱而只有一句讽谏,就像驰骋于郑、卫淫靡的乐声,曲终才演奏雅乐,难道不是戏弄吗?”《前汉书》全都引用了这段话。我曾对此怀疑。考察《司马迁传》,虽然没有记载他去世的年月,但说“司马迁死后,他的著作逐渐流传出来;宣帝时,司马迁的外孙扬恽继承并阐述他的书,于是广泛传播”,那么司马迁死不过在昭帝、宣帝之间。扬雄在成帝元延初年才从蜀地游历到京师,当时七十一岁,死于王莽天凤五年。倒推可知,宣帝在位二十年时,扬雄才刚出生。司马迁著书时,怎么能得到扬雄的评论?这一定是班孟坚续写的,后来人误把它附在《史记》上了。公孙弘、主父偃的赞说:“公孙弘的行为和品德虽然修养得好,但也遇上了时机。汉朝兴起已经八十多年,皇上正崇尚文学,招揽俊杰,以扩大儒家、墨家的学术。公孙弘成为被举荐的首要人物,主父偃掌握权势,众位公卿都称誉他们。等到名声败坏、本人被诛杀,士人们争相说他们的恶行。可悲啊!”“举首”二字下面,意思似乎不完整,难道有缺文吗?《滹南王先生文集》卷十七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十八 滹南王若虚 字从之 《史记辨惑》十 ○《史记辨惑》十 《史记》使用“而”字有许多不妥之处 司马迁使用“于是”“乃”“遂”等字,冗余而不恰当的十有七八,现在略举一些。《史记》使用“而”字多有不妥,现在略举其中严重的。《齐世家》说:却克出使齐国,齐顷公让夫人在帷帐中观看他。《晋世家》说:襄公六年,赵襄子去世;景公时,赵盾去世;平公十二年,赵武成为正卿。《荀卿传》说:齐襄公时,荀卿最受尊为老师。《鲁仲连传》说:赵孝成王时,秦王派白起击破长平军。《伍子胥传》说:吴国内部空虚,公子光于是命专诸袭击刺杀吴王僚。又说:吴国和越国讲和,此后五年,吴王听说齐景公死了,大臣们争宠,新君软弱。“而”字多处多余。《聂政传》说:严仲子拿一百镒黄金到聂政母亲那里祝寿,聂政坚决推辞,后来聂政答谢说:“如此如此。”又说:贤者因为感愤于细小的怨恨,反而亲近信任穷困偏僻之人,那么聂政怎么能默然而止呢?中间多出一个“而”字。《吕不韦传》说:吕不韦拿五百金给子楚作为进身费用,结交宾客,又拿五百金购买奇珍玩物向西游说秦国。上面多出一个“而”字。赵尧问高帝说:“陛下所做的事不快乐,难道不是因为赵王年幼而戚夫人与您有嫌隙吗?陛下万岁以后,赵王难道不能保全自己吗?”下面多出一个“而”字,“邪”字也多余。《韩信传》说:赵军作战失利,想退回营垒,看到全是汉军的红旗而大为惊骇。《贾生传》说:贾生认为汉朝兴起到孝文帝时已有二十多年,天下和洽,理应改正朔、易服色。《韩安国传》说:从这以后,燕赵之间谈论《诗经》的人都出自韩生。这里的“而”字都应删去。直不疑任郎官时,舍中有一人告假回乡,误拿同舍郎的黄金离去;失金者怀疑直不疑,直不疑买金赔偿,等告假者回来,失金者非常惭愧。这里多出两个“而”字。李广和望气者王朔闲谈说:“自从汉朝攻打匈奴以来,我没有一次不在其中;而各部校尉以下的才能都不及中等之人,然而凭攻打胡人的军功取得侯爵的有几十人,我却没有落在他们后面。可是我没有一点功劳能够得到封邑,这是为什么?”三个“而”字都多余;上一个“然”字写成“而”字,才恰当。司马迁使用“于是”“乃”“遂”等字,冗余而不恰当的十有七八,现在略举一些。

如殷武丁梦傅说事,云于是乃使百工营求之,野既有,乃字何须更云于是?郑文公妾梦天与之兰,曰以是为而子,以告文公,文公幸之,而与之草兰为符,遂生子,名曰兰,遂字殊不安。若云既而生子,遂名曰兰,则可。《晋世家》云:武王与叔虞母会时,梦天谓已曰:“余命女生子,名虞。”及生子,有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故遂因三字,岂可连用?《郑世家》亦举此事,则云遂以命之,何巧于彼而拙于此也?曹沬刧齐桓公,求所侵地,许之,既而欲倍约,管仲以为不可,于是乃遂割鲁侵地,其病犹《晋世家》言叔虞事也。《赵世家》记程婴杵曰事,云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乃字却当作于是。或云二人乃谋,则顺矣。范睢说秦王云:“臣闻善治国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多却乃字。蒙毅对胡亥云:“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乃字为悖语意,亦乖。高帝斩白蛇,有老妪哭之,人问何哭,妪曰“云云”,人乃以妪为不诚,欲笞之,乃字当去。田横二客自刭,高帝闻之,乃大惊,多却乃字。《叔孙通传》云:“上见留侯所招客入见,云上乃遂无易太子志。”乃遂二字当去,其一。惠帝即位,乃谓叔孙生曰“云云”。惠帝出游离宫,叔孙生劝上取樱桃献宗庙,上乃许之,二乃字皆赘。曹参谓惠帝云:“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高帝。”其病如蒙毅语。袁盎谓绛侯非社稷臣,绛侯望盎,盎遂不谢,多却遂字。灞陵尉呵止李广,广骑曰:“故李将军,尉云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乃字不安。《伏生传》:“孝文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之。”石建为郎中令,事有可言,屏人恣言极切,至廷见如不能言者,是以上乃亲尊礼之。《周仁传》云:“武帝立以为先帝臣重之,仁乃病免。”三乃字皆不安。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十八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十九

滹南王 若虚 从之

史记辨惑十一

杂辨

○杂辨

译例如殷王武丁梦见傅说的事,写道:“于是乃派百官去郊野寻访,既然在野外找到了,为什么还要再说‘乃’?郑文公的妾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草,说‘把这个作为你的儿子’,她把梦告诉文公,文公宠幸她,并把兰草给她作为凭证,后来生下儿子,取名叫兰;‘遂’字用得很不妥。若说‘不久生下儿子,于是取名叫兰’,就可以了。《晋世家》说:武王和叔虞的母亲相会时,梦见上天对自己说:‘我命令你生个儿子,给他取名虞。’等到生下儿子,手上有‘虞’字的纹理,所以于是就因而给他取名叫‘虞’。‘故遂因’三个字怎么能连用?《郑世家》也记载此事,却说‘于是用此给他命名’,为什么在那一处巧妙,在这里反而拙劣?曹沬劫持齐桓公,要求归还所侵占的土地,齐桓公答应了,后来想背弃约定,管仲认为不可以,于是就割让鲁国被侵占的土地;它的问题也和《晋世家》记叔虞的事相同。《赵世家》记程婴杵臼的事,说‘于是两人谋划,取来别人的婴儿背着’,这里的‘乃’应改作‘于是’。或者说‘二人乃谋’,才通顺。范雎劝秦王说:‘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乃是在内巩固威势,在外提高权威。’这里多了一个‘乃’字。蒙毅回答胡亥说:“我敢说什么来进谏?我敢忧虑什么来谋划?”这里的“乃”字违背语意,也不协调。高帝斩白蛇,有老妇人哭泣;别人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如此如此”。别人于是认为老妇人不诚实,想鞭打她,这里的“乃”字应删去。田横的两个门客自刎,高帝听说后大为惊骇,这里多了一个“乃”字。《叔孙通传》说:“皇上看见留侯招来的门客入朝拜见,说皇上于是就不再改变废立太子的意愿。”这里“乃遂”二字应删去一个。惠帝即位,于是对叔孙生说“如此如此”。惠帝到离宫游玩,叔孙生劝皇上摘取樱桃进献宗庙,皇上于是答应了;两个“乃”字都多余。曹参对惠帝说:“陛下自己考察一下,您的圣明武勇和高帝相比谁更强?”皇上说:“我哪里敢望及高帝。”这里的问题和蒙毅的话相同。袁盎说绛侯不是社稷之臣,绛侯怒视袁盎,袁盎于是没有道歉;“遂”字多余。灞陵尉呵斥阻止李广,李广的骑从说:“这是过去的李将军。”尉说:“如今的将军尚且不能夜间通行,为什么过去的反而可以?”“乃”字用得不妥。《伏生传》说:“孝文帝时想求得能够研治《尚书》的人,天下没有这样的人,于是听说伏生能够研治它。” 石建任郎中令时,有事情可以进言,便屏退旁人尽情直言,极其恳切;到了朝廷上觐见,却像不能说话一样,因此皇上亲自尊敬礼遇他。《周仁传》说:“武帝即位后,任用他,认为他是先帝的臣子而加以看重;周仁于是因病免职。”三个“乃”字都用得不妥。《滹南王先生文集》卷十八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十九 滹南王若虚 字从之 《史记辨惑》十一 杂论辨析 ○杂论辨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