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一
旧称孔子问礼于老聃,而聃所著书,专薄礼学。论者疑别有老子。子谓聃虽不喜礼学,然以大贤而尝仕于周,其于典故,岂无所闻?亦犹苌弘之于乐,郯子之于官名,孔子问之,亦何足恠?但不知果尝问与否耳。葢自庄周寓言,设老聃训诲孔子事,以自尊,而汉儒记礼,有闻诸老聃之语,世遂信之。夫司马迁最喜老子者,然其为传,尚不能详其主名,及生于何代,安知果与孔子同时哉?庄周诋訾孔子之徒,葢其学本于黄老,加以天资刻薄,猖狂恣脽而无忌惮,则其轻蔑吾儒无足恠者。东坡乃谓实子而文不予,阳挤而阴助之,譬楚公微服出亡,其仆操棰而骂,以为倒行而逆施者,此出于爱周而强为解释也。彼公子之仆,权以济事,不得巳焉耳。周之于孔子,渠有不得巳者乎?舜命羣臣自伯禹而下二十二人姓名职掌见于虞书班班可考也。而左传载季文子八凯八元之说,何所本哉?杜氏以八凯为垂、益、禹、皋陶之伦,八元为稷、契、朱虎、熊罴之属,葢妄相配合耳。且书言禹作司空,宅百揆;契为司徒,敷五教。而文子则云:使八凯主后土以揆百事,使八元敷五教于四方。是八凯同任禹之职,而八元并预契之政也,无乃戾乎?其言四凶亦与书不合,此殆诬谬,而杜氏强为解释,无足凭焉。学者葢亦言乎经而巳。季文子言:“元凯世济其美,而尧不能举;四族世济其凶,而尧不能去。舜能举而去之,故天下同心归戴。”夫尧、舜,百王之冠冕,皆圣人也。使尧诚不举善而去恶,尚足为圣乎?此固无稽,而刘道原以为尧知舜于侧微,而天下未服,故遗之大功二十。抑亦妄意之说也。文王遇吕尚于渭滨,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此以三字为义,而世遂单称太公。如周、召之类,或又以“望子”为名,皆非也。至范雎传载秦昭王语云:“周文王得吕尚,以为太公;齐桓公得管仲,以为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此又直谓以先君呼之矣,岂不愈缪哉?经传称秦伯为穆公,或亦作缪,是二字通用也。而蒙恬对胡亥云:「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故立号曰缪。」然则二字义殊,缪当音靡幼反矣。不知恬何据而云?且二字既殊,岂得并举邪?唐高定年七岁,读《汤誓》,问父郢曰:“柰何以臣伐君?”郢曰:“应天顺人,何云伐邪?”对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是顺人乎?”郢异之。按《汤誓》云:“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而巳。”定之所举,乃《甘誓》之辞也。皋陶谟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文理甚明,而唐刘乃云「虞书称知人则哲,能官人则惠」,卤莽如此,岂其有所脱遗邪?屈原《离骚》有《渔父》篇,宾主问荅,其辞华丽,而杂以韵语,此葢假设以见意,与《卜居》一体耳。司马迁乃取以为传。刘子玄既知其非矣,而班固《古今人表》遂列渔父之名。使诚有斯人者,观其所言,不过委顺从俗,以求自全者耳,何遽至九等中第二哉?退之《杂说》曰:「马之能千里者,一食常尽粟一石。食不饱,力不足,则才美不外见,而不可求其能千里。又以食之不尽为不识马。」呜呼!千里之材,固有异于常马者,然亦非徒以善食而后能也。退之平生以贫而号于人,叹一饱之不足者屡矣,岂有激而云邪?刘原父自号公是先生,贡父号公非先生。贡父云:“是其所是为易,非其所非为难。”或评王介甫:“明于知君子,暗于知小人。”予谓此皆过论也。非者,是之对也。小人者,君子之反也。能是其是,则能非其非;能知君子,则能知小人矣。世岂有能识白而不能识黑,能辨东而不能辨西者乎?鲁直与其弟幼安书曰:「老夫之书,本无法也。但观世闲万缘,如蚊蚋聚散,未尝一事横于胷中。不择笔墨,遇纸则书,纸尽则巳,亦不计校工拙与人之品藻讥弹。譬如木偶舞中节拍,人叹其工;舞罢则又萧然矣。」此论甚高,然彼于文章翰墨,实刻意而好名者,殆未能充其言也。葢尝自跋其书云:「学书四十年,今夜所谓鳌山悟道书。」又曰:「星家言,予六十不死,当至八十。苟如其言,当以善书名天下,是可喜也。」观此二说,其得谓无心者乎?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山谷尝以三钱鸡毛笔书,葢不得巳耳。诚使佳者,固当有闲,而云在手不在笔,此一时夸辞,非中理之论也。鲁直之于辞章翰墨,子由之于政事道学,品藻标置,见于言论之闲,夸而好名,亦其短处。东坡葢无此病也。
译旧说孔子向老聃请教礼,而老聃所著的书专门鄙薄礼学。评论者怀疑另有一个老子。我认为,老聃虽然不喜欢礼学,但作为大贤又曾在周朝做官,对于典章旧故,难道会没有听闻吗?这也如同苌弘熟悉音乐、郯子熟悉官名,孔子向他们请教,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只是不能知道孔子是否果真问过老聃罢了。大概庄周创作寓言,虚构老聃教诲孔子的事情,用来抬高自己;汉代儒者记录礼制时,又有从老聃那里听闻这些话的说法,世人于是信以为真。司马迁最喜爱老子,但他为老子作传,尚且不能详细说明他的姓名和生于何代,怎么知道他果真与孔子同时呢?庄周诋毁孔子的门徒,大概他的学术本来出于黄老之学,又加上天性刻薄,猖狂放纵而毫无顾忌,那么他轻视儒者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东坡却说,实际上尊重庄子而在文章上不赞同他,表面排斥而暗中帮助他;又譬喻楚公微服逃亡时,仆人拿着鞭子辱骂他,是为了使他倒行逆施。这是出于喜爱庄周而强行作解释。那个公子的仆人,是为了权宜应变以成就事情,实在不得已罢了。庄周对于孔子,难道有什么不得已吗?舜任命群臣,从伯禹以下二十二人的姓名和职掌,都清楚地见于《虞书》,可以逐一考察。但《左传》记载季文子所说的八恺、八元,依据是什么呢?杜预把八恺说成垂、益、禹、皋陶一类人,把八元说成稷、契、朱虎、熊罴一类人,大概只是妄自配合罢了。况且《尚书》说禹任司空,居百揆之位;契任司徒,推行五教。但季文子却说,让八恺主持后土来总理百事,让八元向四方推行五教。这就是说八恺共同担任禹的职务,八元共同参与契的政务,不是相互抵触吗?他所说的四凶也与《尚书》不合,这大概是诬妄错误,而杜预强行替它解释,没有什么可以凭信的。学者大概也只是谈论经书罢了。季文子说:“元恺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而尧不能举用;四族世代继承他们的凶恶,而尧不能除去。舜能够举用贤能、除去恶人,所以天下同心归附拥戴。”尧、舜是历代君王中的冠冕,都是圣人。假使尧真的不能举用善人、除去恶人,还足以称为圣人吗?这本来就是没有根据的话,而刘道原认为尧在民间卑微时就认识舜,只是天下还没有归服他,所以把二十项大功留给了舜。这也不过是妄加揣测的说法。周文王在渭水边遇到吕尚,说:“从前我的先君太公说:‘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周因此兴盛。’您果真就是那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给您取号叫‘太公望’。”这里“太公望”是三个字合起来的意义,世人后来却单独称他为太公。像周公、召公之类,有的又把“望子”作为名字,都不对。到了《范雎传》记载秦昭王的话说:“周文王得到吕尚,任用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仲,任用他为仲父。如今范君也是寡人的叔父。”这又直接说是用先君的称呼来称他,岂不是更加荒谬吗?经书和传文称秦伯为穆公,有时也写作缪公,这两个字可以通用。但蒙恬回答胡亥时说:“秦穆公杀了三位良臣后死去,又把百里奚定罪,而百里奚并没有罪,所以谥号叫缪。”这样看来,“穆”和“缪”意义不同,“缪”应当读作靡幼切。不知道蒙恬依据什么这样说?况且两个字既然不同,怎么能并列使用呢?唐高定七岁时读《汤誓》,问父亲郢说:“怎么能以臣下讨伐君主呢?”郢说:“顺应天意、顺从民心,怎么能说是讨伐呢?”高定回答:“服从命令的,在祖庙赏赐;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杀戮。这是顺从民心吗?”郢对此感到惊异。考察《汤誓》原文说:“你们还要辅佐我一人,使上天降下的惩罚得以实施,我将大大赏赐你们;你们不听从誓言,我就把你们的妻子儿女一起杀戮罢了。”高定所引用的,原来是《甘誓》的话。《皋陶谟》说:“能够辨识人才就是明智,能够任用人才;能够使百姓安定就是仁惠,百姓都会拥戴他。”文理十分明白,但唐刘竟说:“《虞书》称‘能够辨识人才就是明智,能够任用人才就是仁惠’。”粗疏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有所脱漏吗?屈原《离骚》中有《渔父》一篇,写宾主问答,言辞华丽,其中夹杂韵语。这大概是假托的故事,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与《卜居》是一类。司马迁却把它取来作为传记。刘知几已经知道它不是真实人物,班固在《古今人表》中却把渔父的名字列了进去。假如真有这样一个人,看看他说的话,不过是委曲顺从、随俗浮沉,以求保全自己罢了,怎么竟把他列入九等中的第二等呢?韩愈《杂说》说:“马中能够日行千里的,一顿饭常常要吃一石粮食。吃不饱,力气不足,那么它的才能和美质就不能显露出来,也就不能要求它日行千里。又因为喂它时没有让它吃尽粮食,便说是不了解马。”唉!日行千里的良材,本来就有异于普通马的地方,但也并不是只因为它能吃得多才有这种能力。韩愈一生因贫困向人呼号,感叹连一顿饱饭都难以得到,这样的话说过多次,难道是受了激愤才这样说的吗?刘原父自号公是先生,贡父自号公非先生。贡父说:“把正确的说成正确容易,把错误的说成错误困难。”有人评论王安石说:“明白于辨识君子,却糊涂于辨识小人。”我认为这些都是过分的评论。“非”是“是”的反面,“小人”是“君子”的反面。能够认定正确的为正确,就能够认定错误的为错误;能够辨识君子,就能够辨识小人。世上难道有能够辨认白色却不能辨认黑色、能够分辨东方却不能分辨西方的人吗?黄鲁直给弟弟幼安的信说:“老夫写字本来没有固定的法则。只是看世间万般缘分,像蚊虫聚散一样,从来没有一件事横在胸中。笔墨不加选择,遇到纸就写,纸用尽便停止,也不计较写得好坏以及别人对它的品评和讥刺。譬如木偶随着节拍起舞,人们赞叹它舞得好;舞完之后,便又空荡寂然了。”这个议论很高明,但他对于文章书法,实在是用心经营而且喜好声名的人,大概还不能完全做到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曾亲自为自己的书法题跋说:“学习书法四十年,今天夜里才悟到所谓鳌山悟道的书法。”又说:“星相家说,我如果六十岁不死,就能活到八十岁。假如真如他所说,我应当凭借书法闻名天下,这是一件可喜的事。”看这两种说法,他能说是无心于书法吗?工匠想把事情做好,一定先使工具锋利。山谷曾经用三钱买的鸡毛笔写字,大概是不得已罢了。假如有好的笔,当然应当有余暇讲究;所谓功夫在手而不在笔,只是一时的夸张话,并不是合乎道理的议论。黄鲁直在辞章和书法方面,苏子由在政事和道学方面,品评人物、标榜高下,都表现在他们的言论之间;夸耀自己而喜好声名,也是他们的短处。东坡大概没有这种毛病。
颍滨杂志云:「凤翔开元寺僧有得秘方,能以淡金为精金者,素不传人。后强予子瞻曰:『此方可知而不可为,为之必不祸败。以子能不为,故传焉。然慎勿轻以授人。』子瞻许诺。其后陈希亮求诸子瞻,子瞻不得巳予之。既而深悔,恐陈卿不能不为,而负僧约也。陈果大作以殖产,然竟病指痈而殆,乃知僧言为不妄。又有蜀僧仪介者,亦得其方,所至营造,其费不赀,而未尝以一钱私自利,故能保其术而无患。慵夫曰:『此僧诚恶人为之,何苦强传其方?』子瞻既以予人,岂能使之不作?介虽不以自利,其罔人之罪,亦安得免乎?是三者皆可笑也。」程氏曰:「今人以影祭先,不便错一髭一发,便是别人,此亦太过也。存其形状,姑以慰想象之心,初不在一髭发之闲。若云伪妄而非真,则髭发虽同,亦岂其人邪?故但言其徒劳而无益足矣,何必如此说。」程伊川言:「妇人夫没,虽贫穷无以自存,亦不可再适。人饿死事小,失节事极大。」此迂儒执方之论也。先王制礼,虽曲为之防,亦须约以中道而合乎通情,故可以万世常行而人不为病。若程氏者,刻核巳甚矣。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二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三十三
滹南王若虚 从之
谬误杂辨
○谬误杂辨
公羊曰:「君亲无将,将而诛焉。」葢接上文「将弒君」之辞也。唐明皇废王后诏云:「见无将之心。」刘从谏理王涯等冤云:「有如大臣挟有无将之谋,自宜执付有司。」萧遘斥时溥之奸云:「卑侮王室,有无将之萌。」如何道来?后人用此字,往往不安也。王戎问阮瞻:“庄老与圣人其旨同异?”瞻以“将无同”荅之。戎咨嗟良久,乃辟为椽,时称三语椽。瞻意葢言同耳。晋人例重玄学,故戎深喜,而世多疑之。夫“将无”云者,犹“无乃”得“无”之类。廋亮令褚褒认孟嘉于众中,褒指嘉曰:“此君小异,将无是乎?”苟晞从子毋求为将,晞拒之曰:“吾不以王法贷人,将无后悔邪?”刘裕受禅,徐广攀晋帝车,泣涕。谢晦谓曰:“徐君将无小过?”皆是类也。《世说》载褚裒语正作“得无”,《通鉴》载谢晦语亦然,以此可知其为同。《世说》记三语事,则又有卫玠嘲之之辞云:“一言可辟,何假于三?”葢欲直言其同,而不必更加疑耳。今《通鉴》所载既依本文,而温公自节本乃改为“无同异”,岂温公于此亦未详欤?而林氏又为之说曰:“二则有同,有同然后有异;一则无同,无同然后无异。求其同且不可得,尚可以求异乎?”何谬妄之甚也!后汉陈炜谓孔融:“幼而聪慧,大未必奇。”融曰:“观君所言,将不早慧乎?将不亦犹将无也?”葢以炜言,融虽早慧,而大未必奇,故融复言炜既大而不奇,则疑于早慧也。
译《颍滨杂志》说:“凤翔开元寺有个和尚得到秘方,能够把淡金炼成纯金,一向不传给别人。后来他强行把秘方传给子瞻,说:‘这个方子可以知道却不能实施,实施了必定会招来祸败。因为你能够不实施,所以我才传给你。但千万不要轻易传授给别人。’子瞻答应了。后来陈希亮向子瞻索取,子瞻不得已给了他。事后深深后悔,担心陈希亮不能不去实施,从而违背了和尚的约定。陈希亮果然大规模施行,用来增加产业,然而最终因手指生毒疮而病危,这才知道和尚的话并非虚妄。又有个蜀地和尚叫仪介,也得到这个方子,所到之处都兴建营造,费用极其巨大,却从来没有拿一文钱私自获利,所以能够保全这门技术而不受祸患。慵夫说:‘这个和尚既然确实憎恶别人使用它,何苦强行把方子传出去?’子瞻既然已经传给别人,哪里还能使别人不去实施?仪介虽不据为己利,但欺骗他人的罪过,难道也能免除吗?这三个人都很可笑。” 程氏说:“如今有人用画像祭祀祖先,若胡须头发有一丝一毫画得不对,便说不是那个人,这也太过分了。只要保存他的形貌,大体用来安慰想象中的思念之心,原本并不在一根胡须、一根头发之间。若说画像是虚假妄造而不是真人,那么即使胡须头发完全相同,难道就真是那个人吗?所以只说这是徒劳而没有益处就够了,何必一定要这样说呢?” 程伊川说:“妇人的丈夫死了,即使贫穷到无法独自生活,也不可以再嫁。人饿死是小事,失去节操才是极大的事情。”这是迂腐儒生拘泥于教条的议论。先王制定礼制,虽然处处为此设置防范,也必须以合乎中道、合乎常情为准绳,才能成为万世通行而不使人受害的制度。像程氏这样,实在过于苛刻了。《滹南王先生文集》卷第三十二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第三十三 滹南王若虚,字从之 杂论谬误 ○杂论谬误 《公羊传》说:“君主和父亲不能有弑逆的意图;一旦有这种意图,就应当诛杀他。”这大概是承接上文“将要弑君”的话。唐明皇废黜王后的诏书说:“显露出没有弑逆意图的心。”刘从谏为王涯等申诉冤屈说:“如果有大臣怀有弑逆的谋划,自然应当逮捕交给有关官署。”萧遘斥责时溥的奸恶说:“卑视侮辱王室,萌生了弑逆的念头。”这样说来,是什么意思呢?后人使用这个字,往往不恰当。王戎问阮瞻:“庄子、老子的学说与圣人的学说,宗旨相同还是不同?”阮瞻用“将无同”回答。王戎感叹了很久,于是征召他为属官,当时称他为“三语椽”。阮瞻的意思大概是说“相同”。晋人一向重视玄学,所以王戎非常高兴,但世人多对此感到疑惑。“将无”这种说法,就像“无乃”中“无”的用法一样,意思是“莫非”。庾亮让褚裒在人群中辨认孟嘉,褚裒指着孟嘉说:“这位先生有些不同,莫非就是他吧?”苟晞的侄子毋求请求担任将领,苟晞拒绝说:“我不能以王法宽贷他人,莫非将来会后悔吗?”刘裕接受禅让时,徐广攀着晋帝的车子哭泣,谢晦对他说:“徐君莫非有些过错吗?”这些都是同一类用法。《世说新语》记载褚裒的话,正写作“得无”;《资治通鉴》记载谢晦的话也是如此,由此可知它们意义相同。《世说新语》记载“三语”的故事,又有卫玠嘲笑他的话:“一句话就可以征召,哪里需要三句话?”大概是想直接说它们意思相同,而不必再增加疑问语气。如今《资治通鉴》所载既然依照原文,温公自己删节的本子却改成“无同异”,难道温公对此也没有详加考察吗?林氏又替它解释说:“两个‘无同异’就是有同、有异;有了同,然后才有异;一个‘无同异’就是没有同,没有同然后也没有异。” 一个是没有相同之处;既然连相同之处都求不到,难道还可以去求不同之处吗?”这是多么荒谬啊!后汉陈炜对孔融说:“小时候聪明,长大后未必奇异。”孔融说:“看您所说的话,莫非您不是早慧吗?‘将不’不也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