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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滹南遗老集六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7–17 段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五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六

滹南王若虚 从之

论语辨惑四

○论语辨惑四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孔子不许。东坡曰:古者行礼,视其所有而巳。遇其有,则脱骖于旧馆;人及其无不舍车于颜渊。胡氏曰:葬可以无椁,骖可以脱,而复求大夫不可徒行。命车不可以与人,而鬻诸市,且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勉强以副其意,非诚心与直道也。君子之用财,顾义可否,岂独视有无而巳哉?予谓胡氏之论若胜于东坡,然丧具称其家赀而不以死伤生,古之道也。虽于父母且然,况卑幼者乎?以子之椁而夺师之车,其不量彼己,不识重轻,亦甚矣。在礼意人情,自当拒之,何必如胡氏之辨析哉?味夫子“才不才”之言,“吾不徒行”之语,其责诮于路者可见矣。若夫脱骖之赙,则我自周之也。我自周之,何所不可?子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则曰:“未知生,焉知死?”葢以子路不能切问近思,以尽人事之实,而妄意幽远,实拒而不告也。而宋儒之说曰:“人鬼之情同,死生之理一,知事人则知事鬼,知生则知死矣。”不告者乃所以深告之,其论信美,但恐圣人言下初不及此意,而子路分上亦不应设此机也。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说者以为因孔子之言而不敬子路,故孔子复以此解之。夫子路之为人,门人知之亦熟矣。皷瑟一事,虽夫子所不取,亦未为大过也。而遽不敬焉,何好恶之轻乎?葢其所以不敬者,不独在此也。当是两章。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吴氏曰:此章之首脱「子曰」二字,或疑下章「子曰」字当移于此,通为一章。详其文势,大似有理,或并移回赐事亦可也。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横渠曰:司马牛多言而躁,就其人之材而言之,便曰“其言也讱”。告仲弓又别,告颜子又别,樊迟最其下者,故告之以爱人。杨龟山曰:司马牛问仁,而告以其言也讱,则曰“斯谓之仁巳乎”;问君子,而告之以不忧不惧,则曰“斯谓之君子巳乎”。此非切问近思者,其易于言可知矣。夫仁不可易为之,则言之固宜讱也。游定夫曰:夫子荅樊迟曰“先难而后获”,荅司马牛曰“其言也讱”,皆未可言仁故也。三说甚得夫子本意。子夏告司马牛以「四海皆兄弟」,姑以宽解其忧云耳,非谓真如己之兄弟也。故胡氏以为意圆而语滞,晦庵亦云「不得巳之辞」,读者当以意逆志。而杨龟山遂曰:「天下归仁,非兄弟而何?」士或以无兄弟为忧者,皆自私之过。然则「涂人无非吾亲」,而天属不足贵矣,而可乎?《杨氏语录》以郭子仪不问发父冢之盗为能忘物我,伤义既甚,而今复有此论,岂非流入于异端而不觉邪?林少颖曰:「子夏之言近于墨氏之兼爱,意则广而言有病。」又云:「子夏工于谋人而拙于谋已,丧其子而丧其明,何不曰『四海之内皆吾子也』?」予谓林氏既知病其言,则此言不必出,但云「何不以宽牛之意自宽则可矣」。子贡问政,夫子荅以民信之。又曰:「民无信不立。」夫民信之者,为民所信也;民无信者,不为民信也。为政而至于不为民信,则号令日轻,纪纲曰弛,赏不足劝,而罚不可惩,委靡颓堕,每事不能立矣。故宁去食而不可失信。葢理所必至,非徒立教之空言也。注疏甚明,固无以易,而晦庵过为曲说。夫三者初无先后,而曰「兵食足而后吾之信可以孚于民」,信于民者在我,而曰「以民德而言,则信者民之所固有」,不立者国之事也,而曰「民有以自立」,其义迂回,皆不足取。虽然,此一「信」字,古今误认者多矣,岂独朱氏而巳哉?子谓「片言可以折狱者」由也至「必使无讼」,此自三章不相干涉,但记者以类相附耳。尹氏曰:「子路言简而中理,故片言可使罪人服。」子路重然诺,恐不果践言,故无宿诺,此说为是。晦庵曰:「子路忠信明决,而人信服之,故能以片言折狱。而所以取信于人者,自夫素无宿诺而养之过矣。夫然诺之信,岂所以服罪人者哉?」林少颖曰:「子路一闻夫子见与之言,遂有骄恣之心,方且无宿夜然诺,不待明日必条而行之,欲使天下之人信也。孔子见其如此,故复抑之。葢三句只是一段,与「乘桴浮海,衣敝缊袍」章同例,其说益迂不足取也。所谓「片言者」,特甚之之辞,自当以意逆志,而晦庵遂云不待其辞之毕,过矣。

译《滹南王先生文集》第五卷 ●《滹南王先生文集》第六卷 滹南王若虚 字从之 《论语辨惑》第四 ○《论语辨惑》第四 颜渊死了,颜路请求孔子把车卖掉,给颜渊制作外椁。孔子没有答应。苏轼说:古人行礼,只看自己所有的财物罢了。遇到有余财物的情况,就在旧馆解下车旁的骖马;遇到颜渊这样没有余财物的人,难道就不能舍弃车辆吗?胡氏说:安葬可以不用外椁,骖马可以解下送人,但如果再次请求大夫使自己不能徒步而行,就不可以了。孔子的车不能给人,若卖到市场上,又像是为了让相识的穷困者得到自己的恩惠,于是勉强满足他的心愿,这不是诚心,也不是正道。我认为,胡氏的说法似乎胜过苏轼;然而丧葬器具应当与家庭财产相称,不能因死者而损害生者,这是古人的道理。即使对父母尚且如此,何况对卑幼者呢?为了给儿子做外椁而夺取老师的车,既不衡量彼此,也不辨别轻重,实在太过分了。按照礼意和人情,本来就应当拒绝他,何必像胡氏那样详加辨析呢?体会孔子“无论才与不才”的话,以及“我不徒步而行”的话,就可以看出他对颜路的责备。至于解下骖马作为助丧之物,那是我亲自周济他;我亲自周济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子路问怎样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活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呢?”子路又问死,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会知道死呢?”大概是因为子路不能切实地询问眼前的事、认真思考近处的道理,以尽到人事的实际,却妄想探究幽深遥远的事情,所以孔子实际上拒绝回答他。宋代儒者却说:“人与鬼的情理相同,死与生的道理相通;知道怎样侍奉人,就知道怎样侍奉鬼,知道生,就知道死。”孔子不直接告诉他,正是用来深刻地启发他;这种说法确实很好,但恐怕圣人在当时说话时,起初并没有这个意思,而子路的层次也不应当设置这样的机锋。孔子说:“由弹瑟,为什么要在我的门下弹呢?”门人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说:“由嘛,已经登上厅堂了,还没有进入内室。”解释的人认为,门人因孔子的话而不尊敬子路,所以孔子又用这句话为他解脱。子路的为人,门人已经非常熟悉了。弹瑟这件事虽然不为孔子所取,也算不上大过错,门人却突然不敬他,这种好恶未免太轻率了。大概他们不敬他的原因,不只在这件事上。这应当是两章。柴愚钝,参鲁钝,师偏激,由粗俗。吴氏说:这一章开头脱落了“子曰”二字;有人怀疑下一章的“子曰”二字应当移到这里,合为一章。详细看文章的气势,似乎很有道理;也有人认为可以把谈及端木赐的事情一并移回来。司马牛问仁,孔子说:“仁人的言语迟钝谨慎。”横渠说:司马牛话多而浮躁,所以就他的才性而言,告诉他说“他的言语迟钝谨慎”。孔子告诫仲弓另有说法,告诫颜子又另有说法;樊迟的层次最低,所以告诉他“爱人”。杨龟山说:司马牛问仁,孔子告诉他“言语迟钝谨慎”,他却说“这样就叫仁了吗”;他问君子,孔子告诉他“不忧愁、不恐惧”,他又说“这样就叫君子了吗”。这不是能够切实发问、就近思考的人,从他轻易发言就可以看出。仁并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所以说仁,当然应当迟钝谨慎。游定夫说:孔子回答樊迟“先难后获”,回答司马牛“言语迟钝谨慎”,都是因为还不能直接说仁的全部内容。三种说法都很符合孔子的本意。子夏用“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来告诉司马牛,只是姑且宽解他的忧愁,并不是说天下人真的都像自己的兄弟。所以胡氏认为意思圆满而言语滞涩,晦庵也说这是“不得已的说法”;读者应当根据文意来推求作者的意旨。杨龟山却说:“天下归于仁德,不是兄弟又是什么呢?”有些士人把没有兄弟当作忧愁,都是出于自私的过错。那么,“路上的陌生人没有一个不是我的亲人”,而血缘亲属便不值得尊贵了,这可以吗?《杨氏语录》说郭子仪不追究盗掘父亲坟墓的人,是能够忘掉物我之别,已经很伤害义理了;如今又有这种说法,难道不是不知不觉流入异端了吗?林少颖说:“子夏的话接近墨家的兼爱,意思虽然广大,言语却有毛病。”又说:“子夏善于谋划别人,却不善于谋划自己;儿子死了,眼睛也瞎了,为什么不说‘四海之内都是我的儿子’呢?”我认为,林氏既然已经知道这话有毛病,这句话就不必说;只说“为什么不把宽解司马牛的心意用来宽解自己”就可以了。子贡问政治,孔子回答说要使百姓信任。又说:“百姓没有信任,国家就不能立足。”所谓百姓信任他,是被百姓所信任;所谓百姓没有信任,是不被百姓信任。治理国家到了不被百姓信任的地步,号令就日益轻慢,法纪就日益松弛,奖赏不足以劝善,刑罚也不能惩恶,因而萎靡衰败,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成立。所以宁可去掉粮食,也不能失去信用。这是事理必然达到的结果,不只是建立教化的空话。注疏解释得很明白,本来没有什么可以改变的;晦庵却过分地曲解。兵、粮、信这三者本来没有先后之分,他却说“兵力和粮食充足以后,我的信用才能被百姓相信”;信用被百姓相信本来在于自身,他却说“从百姓的德性来说,信是百姓本来具有的”;不能立足本来是国家的事情,他却说“百姓有条件使自己立足”。这些说法义理迂回,都不值得采用。不过,这个“信”字,古今误解它的人很多,哪里只是朱氏一人呢?孔子说“只凭片言就可以断狱”的是子路,直到“必定要使天下没有诉讼”,这三章本来互不相关,只是记录者按类别附在一起罢了。尹氏说:“子路说话简洁而合乎道理,所以只凭几句话就能使罪人服罪。”子路看重诺言,恐怕不能兑现,所以没有隔夜的诺言,这个说法是对的。晦庵说:“子路忠诚信实、明断果决,别人信服他,所以能凭片言断狱。他之所以取得别人的信任,是因为平素没有隔夜的诺言,并且长期培养了这种信用。然而这种守信于诺言,难道是使罪人服罪的原因吗?”林少颖说:“子路一听孔子赞许他的话,便产生骄纵的心态;他连隔夜的诺言也不留,不等到第二天,就一定要逐条实行,想让天下人信服。孔子见他这样,所以又加以抑制。”大概这三句只是一个段落,和“乘桴浮海、穿破旧絮袍”一章相同;这种说法更加迂曲,不值得采用。所谓“片言”,只是极言其快的说法,应当根据意思体会作者的意旨;晦庵却说“不等他说完话”,就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