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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滹南遗老集七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19 段

樊迟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则继之以举直错枉之言。子夏广之,而□于舜、汤举伊皋之效。此一段皆论知人之智耳,与问仁之意全不相关。故南轩解“能使枉者直”,则曰知人之功用如此;解“不仁者远”,则曰此可见知人之为大,文理甚明。而龟山、晦庵、无垢之徒,皆以为兼仁智而言,其意含糊了不可晓。岂以樊迟屡疑,子夏深叹,且有“远不仁”之说,故委曲求之而至于是与?窃所不取。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古今解者未尝有异说,而张无垢曰:「自者,由也。如自天佑之之自,朋友之道所以不终者,多由取辱之路以交之也。设数以铃制,而不忠告之,取辱也;危言以控阨,而不以善道之,取辱也。制之于已然,禁之于已发,非所谓不可则止,取辱也。平居探其所志,观其所趋,傥有不善之萌,非道之念,则要之以礼,正之以义,所谓不可则止也。其迂谬可笑甚矣,而反以先儒为非,此亦过于厚,而不知君子之中道者。」定公问:“一言而可以致兴丧者?”子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几近也,即下文“不几乎”之“几”耳。三字自为一句。“一言得失,何遽至于兴丧?”然亦有近之者,此意甚明,初无可疑,而晦庵乃训为期曰:“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无谓甚矣。子贡问当时从政者,子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苏氏曰:“此有为而言,不知其为谁。子贡之问,必有所指,不然从政之人非一,而举以为斗筲可乎?此论亦有理。”张无垢乃曰:“礼,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子贡正犯夫子之禁,故夫子自称如此。予谓天子之过,庶人得以议之,而谓士不可非其大夫乎?此说葢出于孙卿,未必圣门之事。就使诚然,但不可昌言于众耳。师弟之闲,真实语话,何必周谨如是哉?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晦庵曰:「善者好之,而恶者不恶,必其有苟合之行;恶者恶之,而善者不好,必其无可取之实。其说是矣。」东坡曰:「此未足以为君子也,为问者言也,以为贤于问者而巳。君子之居乡也,善者以劝,不善者以耻,夫何恶之有?」予谓此论虽高,然善恶异类,犹冰炭也。妬贤丑正,亦小人之天资,岂能尽以媿耻望之哉?使凡不善者皆知见善人而耻之,则世无小人矣。抑孔子之观人,初不以此。若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则亦亲求其实而巳,岂徙取决于乡人之好恶哉?胡氏曰:宪问一篇,疑皆原宪所记。慵夫曰:《论语》本无篇名,今之篇名亦不成义理。如《学而》《述而》《子罕》之类,是何等语?且章自为指,不相附属,岂可以两字冠之?此葢后儒以简册繁多,欲记习之便,因其科节以为号。前辈既已辨之矣。胡氏徒见首章以原宪自称者,遂谓一篇悉宪所记,此臆度之说,岂可必哉?又疑《里仁》篇自吾道一贯至君子欲讷于言十章,出曾子门人;《公冶长》篇多出子贡之徒,益无所据,删之可也。夫子不答南宫适之问,说者不一:或谓明理而无所疑,故不荅;或谓嫌以禹稷比已,故不荅;或谓禹稷之有天下,止于躬稼,其言不尽,故不荅;或谓为善者非以干禄,而禄以天下,尤非学者所宜言,故不荅;或谓虽不形言,必有目击首肯之意。是皆臆度,非必其真。张无垢曰:此章全在不荅处。圣人立论,坐见万世之后,要不使有时而穷。夫力非所以取天下也,然有以力而得之者,德固宜其有天下也,而不得者亦多矣。是适言虽美,有时而穷也。夫子将言其非,恐害名教;欲言其是,则其病犹适也。故特付之不荅而巳至其既出,而谓之尚德君子者,葢称其用心耳。此说为善,殊诸家也。或问子西于孔子,子曰:“彼哉,彼哉!”郑大夫公孙夏,楚令尹公子申,皆字子西。马注两存之。东坡曰:“或谓楚子西非也,昭王之失国,微子西,楚不国矣。”颍滨曰:“公孙夏无足言者,非所当问,此葢楚子西也。”昭王欲用孔子,子西知孔子之贤,而疑其不利楚国,遂沮之,使圣人之功不见于世。世之不知孔子者众矣,皆未尝疾,而独于子西者,以其知我而疑我耳。予谓颍滨以公孙夏不足问,固似有理,然其自为说亦未当也。夫子之论人,毁誉抑扬,一以至公而无容私焉。今以沮已而遂短之,是其言出于私怨也。圣人恐不如是。晦庵曰:“子西能让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昭王欲用孔子而子西止之,其后又召白公胜以致乱,则其为人可知矣。”此说颇安。虽然,以子产、管晏而夫子不过称其一节,子西之事业虽有可取,在圣人观之,亦何足多道哉?恐不必深求其故也。

译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了解人。樊迟没有明白,孔子于是接着说任用正直的人、置换邪曲的人。子夏把这个意思推广开来,并【缺字】舜、汤任用伊尹、皋陶的成效。这一段全是在谈了解人的智慧,与问仁的意思完全无关。所以南轩解释“能使邪曲者正直”,就说了解人的功用是这样;解释“不仁者远离”,就说这可以看出了解人是重大能力,文理非常清楚。然而龟山、晦庵、无垢等人,都认为这里兼谈仁和智,意思含混得无法理解。难道是因为樊迟屡次疑惑,子夏深深感叹,又有“远离不仁”的说法,所以曲折地强求解释,才到了这种地步吗?我私下不取这种说法。子贡问交友。孔子说:“忠诚地劝告他,并且善意地引导他;如果不接受,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古今解释的人从来没有不同说法,只有张无垢说:“‘自’就是由,如同‘自天佑之’的‘自’。朋友之道所以不能长久,多是因为采取自取其辱的方式来交往。多次用铃声般的强制手段约束他,却不忠告他,是自取其辱;用严厉的话压迫他,却不善意引导他,是自取其辱;在事情已经发生后才制止,在念头已经发动后才禁止,也不是所谓‘不可则止’,而是自取其辱。平时探察他的志向,观察他的趋向,倘若有不善的萌芽、非正道的念头,就用礼来约束他,用义来纠正他,这才是所谓‘不可则止’。”这种说法迂曲荒谬,十分可笑,反而认为先儒错了;这也是过分宽厚,却不知道君子的中道。定公问:“有没有一句话就可以导致国家兴盛或衰亡的呢?”孔子说:“言语不可以这样轻易地决定兴亡。”这里的“几”是接近的意思,就是下文“不几乎”的“几”。这三个字本身是一句,意思是:“一句话的得失,怎么会突然达到国家兴亡的程度呢?”不过,也有接近这种情况的,这个意思很明白,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晦庵却把“几”解释为期待,说:“不可以这样就一定期待它产生这种效果。”实在没有道理。子贡问当时那些从政的人,孔子说:“这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苏氏说:“这话是有所指而发的,只是不知道指的是谁。子贡的询问一定有所指涉,否则从政的人不止一个,怎么能一概称为器量狭小呢?这个说法也有道理。”张无垢却说:“按照礼,住在一个国家,不能非难这个国家的大夫。”子贡正好违反了孔子的禁令,所以孔子用这种话自我指责。我认为,天子的过失,平民尚且可以议论,难道说士人不可以非难本国的大夫吗?这种说法大概出自孙卿,未必是圣门的规矩。即使确实如此,也只是不可以在众人面前公开说罢了;师生之间真实交谈,何必拘谨周全到这种地步呢?子贡问:“乡里的人都喜欢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能这样判断。”又问:“乡里的人都厌恶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能这样判断。”不如乡里善良的人喜欢他,乡里不善良的人厌恶他。晦庵说:“善良的人喜欢他,而不善良的人不厌恶他,一定是因为他有苟且迎合的行为;不善良的人厌恶他,而善良的人不喜欢他,一定是因为他没有值得取法的实际。这种说法是对的。”苏轼说:“这样还不足以成为君子,这是针对提问者说的,只是认为他比提问者贤明罢了。君子居住在乡里,善良的人受到他的劝勉,不善良的人因他而感到羞耻,哪里有什么可厌恶的呢?”我认为,这个说法虽然高明,但善与恶属于不同类别,就像冰和炭一样。嫉妒贤者、憎恶正直,也是小人的天性,难道能全都指望他们因见到善人而羞耻吗?假如凡是不善的人都知道见到善人便羞耻,那么世上就没有小人了。或者说,孔子观察人的方法,本来就不在这里。如果说“众人都喜欢他,一定要仔细考察;众人都厌恶他,也一定要仔细考察”,那也只是亲自求取事实罢了,哪里是只根据乡人的好恶来决定呢?胡氏说:《宪问》一篇,恐怕都是原宪记录的。慵夫说:《论语》本来没有篇名,如今的篇名也不成义理。像《学而》《述而》《子罕》之类,算是什么样的语句呢?每一章自成意旨,彼此并不相连,怎么可以用两个字给它命名呢?这大概是后来的儒者因为简册繁多,想要便于记诵和学习,于是根据篇章的类别和节次来取名。前辈已经辨析过了。胡氏只是看到开头一章有原宪自称的文字,便认为整篇都是原宪记录的,这种凭空推测的说法,怎么能确定呢?又有人怀疑《里仁》篇从“吾道一以贯之”到“君子欲讷于言”十章,是曾子门人所记;《公冶长》篇多出自子贡门徒,更加没有依据,都可以删去。孔子没有回答南宫适的问题,解释者的说法不一:有人认为孔子明白其中的道理而没有疑问,所以不回答;有人认为孔子嫌他把禹、稷同自己相比,所以不回答;有人认为禹、稷拥有天下,只说到亲自耕种为止,南宫适的话没有说完,所以不回答;有人认为行善不是为了求取俸禄,而禄位竟达到天下之大,这尤其不是求学者应当说的话,所以不回答;有人认为孔子虽然没有用语言表示,却一定有目击而首肯的意思。这些都是推测,不一定是真实情况。张无垢说:这一章的关键全在“不回答”上。圣人立论,是面对后世万代而说的,总不使道理在某个时代陷于穷尽。力量本来不是取得天下的正当手段,然而也有人凭力量取得天下;有德固然应当拥有天下,但有德而没有得到天下的人也很多。南宫适的话虽然美好,却有时会陷于穷尽。孔子想说它不对,恐怕会损害名教;想说它对,其中的弊病又和南宫适相同。所以特意置而不答罢了。至于孔子后来又称他为崇尚德行的君子,大概只是称许他的用心。这个说法比其他各家好得多。有人问孔子子西的情况,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郑国大夫公孙夏、楚国令尹公子申,都字子西。马融把两人都保留下来。苏轼说:“有人认为这里说的不是楚国子西,这是不对的。昭王失去国政,如果没有子西,楚国就不会成为一个国家。”颍滨说:“公孙夏没有什么值得谈的,不是适合询问的人,这里大概说的是楚国子西。”昭王想任用孔子,子西知道孔子贤能,却怀疑这对楚国不利,于是阻止了他,使圣人的功业不能显现于世。世上不了解孔子的人很多,他们都不曾受到孔子的憎恨;孔子唯独憎恶子西,是因为子西了解他却又怀疑他。我认为,颍滨说公孙夏不值得询问,固然似乎有道理,但他据此所作的解释也不恰当。孔子评论人,或毁或誉、或抑或扬,全都出于至公,不能容有私心。如今因为子西阻止自己,便贬低他,这样说就出于私怨了。圣人恐怕不会如此。晦庵说:“子西能够让楚国拥立昭王,并改变楚国的政局,也算贤能的大夫。然而昭王想任用孔子,子西却阻止;后来又召回白公胜而导致祸乱,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为人。”这个说法相当妥当。不过,以子产、管仲、晏婴这样的贤臣,孔子也只称许他们的一方面;子西的事业虽然有可取之处,在圣人看来又有什么值得多说的呢?恐怕不必深入追究其中的原因。

子路问成人章,胡氏以今之成人者何必然,为子路之语,此葢惑于曰字耳,观其文势,殆不然也。前汉邹阳为梁孝王说王长君云:「鲁哀姜薨于夷,孔子曰:『法而不谲,以为过也。』颜师古曰:「言齐人守法而行不能用权以免其死。」予按语称桓公「正而不谲」,葢总言其行事直而不诡,贤于晋文耳。邹阳之说殊为乖戾,然东坡反引为证,而又以纳辰嬴实晋文之谲,其失愈甚。管仲不死子纠之难。孔子曰:「如其仁。」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纠弟也,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子纠之死实当。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以争为不义,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而春秋书之亦曰:「公伐齐纳纠」,不书子不当立也。齐小白入于齐,系之齐当有齐也。若使桓公弟,子纠兄,仲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则仲之与桓不可同世之雠也。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启万世反复不忠之乱乎?道学诸公多主此说,然司马迁、杜元凯皆以子纠为长,而诸子传记言桓公杀兄者多,独汉薄昭称桓公杀弟以反国,而韦昭注云:「子纠兄也,言弟者讳也。」今宋儒遂以纠为弟,岂其别有所从乎?若止以薄昭为据,则其说固未定也。左传经葢云「纳子纠」,而公谷之经不书子,夫三家所传互有得失,今徒以顺于己意,遂独是公谷,则其说亦未定也。其言「齐小白入于齐」者,彼自是齐人耳,文势固然,恐无他意,则其说又未定也。夫以未定之说而断然自谓得圣人之旨,安能使后世必信哉?然则柰何?曰:不必论也。使子纠果为弟,则三尺之童皆知其不当争,管召固不必死,而子路之徒亦何所疑乎?葢《家语》亦载此事矣。孔子言之曰:「管仲不死子纠,量轻重也。子纠未成君,管仲未成臣。」《家语》浮夸,未必真出于圣人,然其义有可以发明乎此者。夫子纠、桓公皆襄公之庶弟,而非冢嫡,各因畏祸而出奔。当是之时,立者从之,亦唯国人之听而巳桓公以高国之召,自莒先入,国人奉以为君,初无异议,则齐既为桓公之有,子纠虽长而势不得争,实未成君也。管仲无必死之义,而有匡天下、救生民之功,所慊者小,所成者大。孔子权其轻重而论之,故不以管仲为非仁,而亦不以召忽为不当死,邢氏疏义畧得之矣。如其云者,几近之谓也。言亦可以为仁耳。注疏晦庵以为谁?如其仁,其于辞义俱为不顺。南轩曰:夫子所以称管仲者,皆仁之功也。问其仁而独称仁之功,则其浅深可知只为子路疑其未仁,子贡疑其非仁,故举其功以告之。若二子问管仲仁乎,则所以告之者异矣。葢圣人抑扬之意,此说甚善。东坡曰:以管仲为仁,则召忽为不仁乎?曰:量力而行之,度德而处之。管仲不死,仁也;召忽死之,亦仁也。伍尚归死于父,孝也;伍员逃之,亦孝也。事有大小耳,此论甚佳。子路、子贡以召忽为仁,管仲为非仁;孔子独明管仲之事,而不论召忽,则召忽之为仁可知矣。其言匹夫匹妇之谅,此自别指无名而徒死者耳,意不在召忽也。忽岂自经沟渎之类哉?程子又言:王、魏当死建成而不当事文皇,此尤不然是时高祖固在位也,建成未成君,而文皇之立实高祖之命,则二子因难而死,固好不死而事文皇亦可也。胡氏解孔子请讨陈恒事云:「春秋之义,弒君之贼,人人得而讨之。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呜呼!此何等事?且孔子有何权柄,而得擅发之邪?其纰缪可笑,亦已甚矣。」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六

●滹南王先生文集卷之七

滹南王若虚 从之

论语辨惑五

○论语辨惑五

译“子路问成人”这一章,胡氏把“今之成人者何必然”看作子路的话,大概是被“曰”字迷惑了。看文章的气势,恐怕不是这样。前汉邹阳替梁孝王劝说王长君时说:“鲁哀姜在夷地去世,孔子说:‘守法却不懂权变,把这看作过错。’”颜师古说:“意思是齐人拘守法度行事,却不能采用权变来免除她的死亡。”我考察原文称赞桓公“正而不谲”,大概只是总的说他行事正直而不诡诈,比晋文公贤明。邹阳的说法非常乖谬,然而苏轼反而引用它作为证据,又把晋文公接纳辰嬴说成是晋文公的诡诈,错误就更加严重了。管仲没有为子纠的患难而死。孔子说:“就他的仁而言,是这样的。”程子说:“桓公是兄长,子纠是弟弟,管仲偏私于所侍奉的人,辅助他争夺国位,这不是义。桓公杀子纠虽然过分,但子纠的死确实是应当的。管仲起初和他共同谋划,后来同他一起死也可以;知道辅助他争夺国位是不义,便保全自己以图谋日后的功业,也可以。因此圣人不责备他没有死,而称许他的功业;《春秋》记载这件事,也只说‘公伐齐纳纠’,没有写子纠不应当继位。齐国的小白进入齐国,记作‘入于齐’,是因为他本来就应当拥有齐国。假如桓公是弟弟、子纠是兄长,而管仲所辅助的是正当的一方,桓公夺取他的国家并杀死他,那么管仲和桓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若只计较管仲后来的功业而赞许他侍奉桓公,圣人的言论岂不是极大地损害义理,开启后世反复无常、不忠不义的祸乱吗?”道学诸公大多主张这种说法,然而司马迁、杜预都认为子纠是兄长,诸家传记说桓公杀兄的很多,只有汉代薄昭说桓公杀弟以反国,韦昭注释说:“子纠是兄长,说成弟弟,是为了避讳。”如今宋儒便认定子纠是弟弟,难道另有依据吗?如果只是以薄昭为依据,那么这种说法本来就没有定论。《左传》的经文大概写作“纳子纠”,而《公羊传》《谷梁传》的经文不写“子”字。三家所传各有得失,如今只是因为符合自己的意思,便独自认为《公羊传》《谷梁传》正确,这种说法也没有定论。所谓“齐国的小白进入齐国”,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齐人,文势自然如此,恐怕没有别的意思;那么这种解释又没有定论。拿没有定论的说法,却断然自称得到了圣人的旨意,怎么能使后世一定相信呢?那么应当怎么办?回答说:不必讨论。假如子纠果真是弟弟,那么三尺童子都知道他不应当争夺国位,管仲、召忽本来就不必为此而死,子路一类的人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孔子家语》大概也记载了这件事。孔子说:“管仲没有为子纠而死,是因为权衡了轻重。子纠没有成为国君,管仲也没有成为他的正式臣子。”《孔子家语》多有夸张,未必真出自圣人,但其中的道理可以用来说明这里的情况。子纠、桓公都是襄公的庶出弟弟,并非嫡长子,各自因为害怕祸患而出奔。当时,谁能建立国位,人们就跟随谁,也只是听从国人的选择罢了。桓公凭借高国的召请,从莒地先回来,国人奉立他为君,起初没有异议;这样,齐国既然已经属于桓公,子纠即使年长,也势不能争夺,实际上并没有成为国君。管仲没有必死的义务,却有匡正天下、拯救百姓的功劳;他所欠缺的很小,而成就的很大。孔子权衡其中的轻重来评论他,所以不认为管仲是不仁,也不认为召忽死得不当,邢氏的疏义大略得到了这个意思。“如其仁”中的“如”,是接近的意思;也就是说,管仲的行为也可以算作仁。注疏和晦庵把“如其仁”解释成“是谁”,在辞意上都不顺。南轩说:孔子称许管仲的地方,都是仁的功劳。问管仲是否仁,却只称说仁的功劳,那么其中的浅深便可以知道了。只是因为子路怀疑管仲不仁,子贡怀疑管仲不是仁人,所以孔子列举他的功劳来告诉他们。假如二人问的是“管仲仁吗”,孔子的回答就会不同。圣人抑扬褒贬的意思,这个说法很好。苏轼说:如果认为管仲是仁人,那么召忽就是不仁吗?回答是:根据自己的力量行事,衡量自己的德行而处置;管仲没有死,是仁;召忽为之而死,也是仁。伍尚回去为父亲赴死,是孝;伍员逃走,也同样是孝。事情有大小之别罢了。这个说法很好。子路、子贡认为召忽是仁人,管仲不是仁人;孔子只辨明管仲的事情而不谈召忽,那么召忽是仁人,也就可以知道了。孔子所说平民男女的守信,只是另有所指,指那些没有名望而白白死去的人,并不是说召忽。召忽难道是自缢于沟渎之中的那一类人吗?程子又说:王珪、魏征应当为李建成而死,却不应当侍奉唐太宗,这尤其不对。当时高祖本来仍在位,李建成还没有成为国君,而唐太宗的继立确实出于高祖的命令;那么二人因祸难而死固然很好,不死而侍奉唐太宗也可以。胡氏解释孔子请求讨伐陈恒一事说:“按照《春秋》的义理,弑杀国君的贼人,人人都可以讨伐。孔子这次举动,先行讨伐而后报告,也可以。”唉,这是何等的事情!而且孔子有什么权柄,能够擅自发动讨伐呢?这种说法的荒谬可笑,也太严重了。《滹南王先生文集》第六卷 ●《滹南王先生文集》第七卷 滹南王若虚 字从之 《论语辨惑》第五 ○《论语辨惑》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