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译人的禀赋各有分定，就像万物各有常性。不要反复比较鹤和野鸭的长短，那对它们并没有益处。力量若可以求取，妄想胜过天命反而不吉。福分不能盈满眼前，一旦失败便无法补偿。最难的是修养心性，能持守便存在，舍弃便灭亡。心志出入没有定时，也不知道它的归宿。饱与饥有时会激发怒气，几乎像豢养老虎而招来灾祸。我思念古人，他们行动和静处都有方法。以静来养虚，以刚强来造就力量；甘居屈辱污浊之处，以愚拙来退藏。高高地立于中间而不偏倚，面对横溃的洪流独自阻挡。直钓磻溪之鱼，秃节随单于牧羊；有人漆身自苦以隐藏身份，有人披发装狂。有人在污浊时代做官而执掌羽扇，有人顺从异俗而解衣脱裳。太阿剑象征兼善天下的通达，缊袍之中也有不求外物的美德。只是那些长剑高冠、在君主面前揖让的人本来就存在，所以木食涧饮、即使劳累筋骨、饿苦身体的人，也没有什么伤害。古人说过：居处不能隐遁，志向就不能广大；自身没有受到压抑，志向也不能发扬。士人本来有隐遁于世而不再出现的，但越是掩藏反而越显著。南山苍苍，北风带来雨霜。有兰花不凋零，等待春天才芳香。伟大的造物主啊，难道又要发扬我朋友幽隐的光辉吗？太阿就是阿衡，见《文选》。五言古诗 箕山 幽深的树林转入阴暗的山崖，鸟兽小道上人迹断绝。许君隐居栖息之地，只有太古以来的积雪。人间以黄屋为贵，在尘世之外只求独自保持清洁。尚且厌恶一瓢饮水带来的喧闹，何况更大的负担哪里值得屑顾？人的禀赋都承受着义理，却被利益蒙蔽而忘掉判断。得到陇地又想望蜀地，既然有齐国，又何必用薛地？干戈像蛮触之争，宇宙间每日流血。鲁仲连蹈入东海，伯夷、叔齐采食薇蕨。直到今天，阳城山还在，衡山、华山也不过是土丘。古人已经不能复生，百般思念使肺肝发热。在北风前放声高歌，悠悠送走孤独的月亮。在缑山置酒，与内翰冯丈叔献、雷兄希颜同作诗，分韵得到“宾”字。仙宫在清晨显得肃穆清静，细柏含有古老的春意。人们说王子乔曾驾鹤在此升天成仙。白云下山色苍苍，平野上树木欣欣。登高观览天地造化，浩荡之气融入心神。向西望见洛阳城，大路通往平津。行人细小如蚂蚁，纷纷扰扰地争逐红尘。蓬莱的风涛深沉，鬓发却日夜更新。殷勤敬你一杯酒，惭愧你是云间仙人。和希颜再次登上箕山 千年的箕山祠，通向它的藤萝小径幽深寂静。桂树已经不再可见，只剩下秋天光秃的竹子。盘旋登上绝顶，石冢平齐地立在树梢之上。长风从万里之外吹来，筋骨都觉得轻快矫健。侧身望向岩洞，解衣在林外休息。此时正值夏春交替，野外景色纷乱而青碧。河川的光影忽明忽暗，地脉彼此盘绕。冈峦像蚁丘一样突起，井邑如蜂房般喧扰。红尘中的洛阳昏暗，白云中的太行清晓。元功确实幽深渺远，登临一望仿佛可以了然。由此悟到那位东山人，胸中的鲁国应当变得狭小。光武台 东南是地势优越的上游，荆楚成为兵事四面冲突之地。游子在十月来到这里，登高送别南飞的大雁。当年赤帝的后裔，提剑从嵩山草莽间兴起。第一次回顾，滍水一带便被截断；第二次回顾，新都便空无一人。雷霆般的威势流传万古，青天之上看飞龙。此处遗台巍然耸立，落日下荒烟浓重。谁能看见他开始筹划经营，指挥群雄奔走？白水日夜向东流，石麒麟经历了多少秋风。徒然留下广武的感叹，再没有云台立功的盛事。在颍亭留别李冶仁卿、张肃子敬、王元亮子正，同作诗，分韵得到“画”字。故友又要分别，临近流水停下归去的车马。天地展开清朗的远眺，万般景物仿佛都借给我观赏。北风吹了三日的雪，太素之气掌握着天地造化。九座山郁然峥嵘，完全不受侵凌超越。寒冷的水波淡淡涌起，白鸟悠悠飞下。思归的人自己焦急，万物的姿态本来安闲。酒杯辜负了吟咏长啸，尘土足以引发悲叹。回头看亭中的人，平野树林淡淡如画。濦亭 春日景物已经清丽美好，客中的心情却自然幽独。在高亭上徘徊片刻，舒畅得仿佛刚沐浴过。停留的云朵使川野显得淡远，元气浮现在草木之间。遥遥望尽楚地的边尾，平远的景色仿佛杜曲。平生以远游为题作赋，吟诵它心中自感满足。近来却被世俗罗网束缚，压抑地退缩在狭小边界之内。人生贵在适合自己的性情，没有荣耀又有什么屈辱？天地收入眼底，容许我摆脱羁绊。对白鸥一笑，春水荡起新绿。出京任史院职务，得到告假，回嵩山侍奉双亲。做官不是我所能承受的，长期请假获准，令人欣喜。策马走出国都城门，白日照到高大的宫阙。半生没有根基和着落，飘转如同断梗。前一天还随公文来到这里，六月以来一直被阻隔，不能回家省亲。住在城中苦于低洼狭窄，群动之声每日像蛙蚁喧闹。惭愧山中的人，结草为庐终于幽居屏息。免受尘泥沾污，梦中也看见清澈的颍水。抬头望孤云飞去，西南的道路多么遥远。元鲁县琴台 荒城被草木合拢，破屋遭风雨侵袭。千年以来只有一座琴台，想到它便泪满衣襟。遗留下的爱泽使人奉祀于县社，元公难道不堪任用吗？这座台就是甘棠树，怎么忍心使它不留一点余荫？旁边的房舍高大华美，豪强每日捐献金钱。苍云笼罩玄武祠的暮色，鬼物凭依在幽暗山岑。应当崇尚德行而抑制玄虚，坠失的典章谁来寻求？我兴起祭荐寒泉之意，恭敬拜请元公降临。元公来了却不能知道，落日照着饥饿的禽鸟。想起空山之中，只有鹤飞猿啼。元公当年作《于蔿歌》，补救君德是多么深厚。承平之世还没有充分显出他的志意，却独能匡正淫靡的乐声。君主和宰相正当那个时代，又重新领悟到良言。谄媚之臣因而废黜，何不也起用幽隐沉沦的人？蒲轮车终于车毂倾颓，香草徒然深藏林中。授书的屋舍寂寞，孤独的外甥举起遗留下的被衾。平生遭遇大概已经如此，何况薄俗至今仍然如此。千山成为元公的琴台，万籁成为元公的琴声。夔、师旷不能同时存在，月光露气便成为知音。人间的浅水小沟罢了，已经不是元公的心志。元道州《文编》把元结称为元鲁县，所以这里提到他。这座台如今是玄武祠，因此也提及此事。在濦水听到郾城张伯玉的讣告而作。濦水啊濦水，向东望去，雁行已经消失。殷勤敬上一杯酒，遥遥在濦亭的月下祭奠你。永远怀念那位紫髯郎，仿佛看见他冠帽佩饰高耸。山岩高峻，青石挺立；松树茂盛，秀色勃发。徘徊于功名际会，脱离豪侠的巢窟。中州有士人议论，把你和雷渊、李献卿相提并论。弓要挂到扶桑树上，剑必在溟渤海水中洗涤。皇天吝惜这样的美材，一代人都为失去英杰而惋惜。精神上的交往只能托付幽冥，然而生气凛然，仍使人毛发悚然。古来的天下名马，奔驰万里而超越疾速。伯乐、王良不能同时存在，燕市徒然留下骏马的枯骨。狂歌呼叫秋云，北风摇撼树林。杂著五首，集用陶渊明诗句。我的禀性少有与人相合之处，衣食本来就是根本。所从事的是农桑，甘愿因此辞别华美车轩。农家难道不苦吗？一年劳作总还可以有所收获。带着月色扛锄回家，徘徊在田间丘陇。远处村落朦胧温暖，纷飞的鸟儿纷纷归还。在简陋茅屋下保养真性，希望没有外来的祸患侵扰。遥遥致意给荷蓧老人，亲自耕作并不值得叹息。守着笨拙本性回归田园，长久停留难道会一事无成吗？长声吟咏，掩上柴门，便与尘世之事隔绝。清白的月亮从东岭升起，夜色澄澈而空明。举杯劝慰孤独的身影，杯中酒尽了，酒壶自然倾倒。遥遥望着白云，千年以来自有深厚的情意。荣叟年老仍系着绳带，原生穿着破旧的鞋。前代修养德行的人多么遥远，但时间越久，道德声望越显著。人生很少能活到百岁，往往有许多忧虑。量力而行，守住旧有道路，身外的荣华有什么值得顾念？安闲迟滞本来有很多乐趣，只是有几个人能够体会？

译桃树李树排列在堂前，霜露使它们有荣有枯。唉，世俗中充满邪恶，人世常常就是这样。冬日山岭上孤松秀美，卓然显出高高的枝干。提着酒壶抚摸寒枝，心中怀着它坚贞秀美的姿态。愿留下来同你居住，终身辞别这个世间。世间短暂而心愿总多，时光飞驰不可停留。感伤那柏树下的人，眼泪不禁沾湿我的衣服。生命运转终归要灭尽，彼此都要共同经历。道理如此又能怎么办？姑且挥饮一杯。酒中有深厚的滋味，情感随着万物变化而遗忘。向西南望昆墟，神灵侍奉在丹池旁。我没有腾化成仙的法术，帝乡也无法期待。姑且尽情享受今天的快乐，千年以后的事并不知道。古意二首 七岁进入小学，十五岁学习时文。二十岁学业完成，随着贡士名册进入咸阳、长安。秦中多是贵游子弟，有几个亲近读书人？年年做守关的小吏，徒然被人嘲笑频频从西边来。当初刚学说话时，父兄已经为我选择邻居。我跛足衰弱却不量力，勉强想攀登青云。四十岁还有人牧猪，五十岁还有人背柴。寂寞地抱着玉向人献上，却像低贱的倡优一样陈列。青衫小吏也不过如此，什么时候才能像麒麟阁功臣那样画像？受到赏识的机会只有一两次，饥寒中的人却有多少？谁还保留着章甫冠，万古以来徒然悲苦辛酸。桃李展现娇媚，梨花淡淡显出丰润姿容。两者盈盈相对而无言，争着迎受春风。春风从哪里吹来？草木由谁使它们青翠或鲜红？上天也已经老了，为什么还要向儿童夸耀？昨天早晨花朵正开放，今天早晨花已经空落。河流不肯停留，也把繁华一同带向东方。楩木楠木有千年的资质，却困顿在空谷中。阳和之气不选择地方，即使如此也难以发挥作用。我本来没有儿女般的怨情，何必责怪上天呢？颍谷封人庙 颍谷的云舒缓飘荡，颍川的水温和流动。封君离开我们已经很久，水和云自然清丽美好。人们说您善于进谏，微妙的心意使郑子得到启发。正是在悔悟之时，一句话点明了天理。大孝感动天地，连鄙陋顽劣之人也受到感化。若反躬自省却没有诚意，善于进谏也会失败。为什么千年之后，竟把您和茅焦相提并论？我行走在颍川道路上，永远想到未能奉养父母。愿化作红尾鲂鱼，借此每天行进千里。赠答刘御史云卿四首 早就听说刘君公，研习经学而且根源深厚。您有骏马奔驰万里的气概，走上圣人之道已经迅速前进。我们在大梁交谈三天，更加符合我平素所钦佩的志趣。濂溪之学没有向北流传，这一道统日益向西沉沦。百年牛山的树木，再也不能在高林中秀出。南风虽然寥落，听到琴弦仍然懂得欣赏声音。只是怜悯那些夸夸其谈的人，竟把古今的我混为一谈。共同学习是您所贪求的，走向正道我哪里担当得起？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酬答，只有一颗喜爱贤者的心。阿京是我所敬畏的人，年少时便号称能文。起初并没有王家藏书的癖好，声名光彩却自然流传。你这次来没有白来，使我得以接近大小君。确实知道你家如珠玉汇聚的深渊，足以抵得上成群的羔雁之礼。你家世代传承学业，圣学还等待你载入功勋册。只要根本存在，枝叶又有什么可说？殷勤挥动五色笔，还没有必要摧毁千军。学习道术有通达也有闭塞，今人尤其如此。温柔敦厚的风气被扫除殆尽，再也没有留下。傲慢高蹈，竟把父亲和老师当作敌寇仇人来排斥攻击。真相未必如此，怀着私心已经足够可羞。古人讨论异同，难道会因此重新操戈相向吗？春风进入万物，枯树残根也将变得温和柔润。克制自己，收获自然有所增加；归于仁德，又有什么做不到？先儒的尸骨已经腐朽，任凭百般辱骂也无法回应你。为什么在文字之间专门刮垢搜寻疮疤？我们的道不是申不害、韩非之道，悲哀啊，竟然流入了他们的路途。大儒反而不知道道理，这种说法确实可信吗？我观察唐代以来的文章，斯文中有伊尹、周公般的人物。他们拨云见日，不只是程颐、张载一类。圣人之道同归一途，论功绩究竟谁更优胜？门窗徒然打开，胶漆本来很容易相投。九泉之下如果可以起用古人，我想要唤起韩愈、欧阳修。老鹤从哪里飞来，淡淡地与孤云相同。它们相逢在太虚之中，悠然往来于东西。圣学需要深入交谈，可惜你匆匆离别。什么时候能在沂水之上，一同歌咏舞雩台的清风？《送钦叔内翰并寄刘达卿郎中白文举编修五首》匆匆之间一年将尽，凛冽的风霜显示威力。抬头望向长安，游子从这里归去。我有平生的情怀，爱你如同连理枝。半年同盖姜肱被，所得到的快乐实在无可计量。只是仍遗憾人事不同，聚散没有固定的时日。送你一杯酒，再配上弹铗而歌的辞章。上面说《行路难》，下面说《长相思》。六月渡过盟津，十月行经汜水。风涛使船几乎沉没，冰雪冻得手指有坠落之危。孝子在荒野中，永远思念不能奉养父母。家贫而双亲已老，身体困病，内心几乎要死。古人称赞季路孝顺，他曾背米走过百里。如今只能化作鲤鱼和鲂鱼，难道还应怨恨红尾吗？你回去不可迟缓，因为新年开始便要献寿。遥想慈母的心，已经因乌鹊报喜而欢悦。一年没有制作衣服，春服还要冒着霜风。一日只能吃两餐，肠胃不能得到充足。平生万里驰骋的气概，顿时陷入低回困顿。农夫怒气冲冲地挥臂，我却缩头甘愿装作盲聋。老兵给我好脸色，我欢喜得无以容纳。向朋友求取东西已经厌烦，劳烦仆童又感到惭愧。无聊而又无聊，反倒再次招来灾祸。我有一樽酒，浇灌你胸中的块垒。你年纪才三十岁，白发却已像一个老人。只是因为寸心微薄，要承受这么多忧虑攻击。你困穷又有什么可推辞的？没看见闲闲公吗？二百年的文章，也救不了四面墙壁空空。你的性情我熟悉，我的内心你也了解。凡是我的短处，你有时也同样具备。谋划事情恨自己过于尖锐，临到决断又恨自己太迟。持论恨自己太高，顺从世俗又恨自己太卑。做人之道要从近处开始，但贫富的道理并不齐一。你自己还吃不饱，想要医治谁的饥饿？向邻居讨醋，圣人贤哲已经明确讥刺过。披发去救乡人，是智者所不做的事。比如与人交往，交往也有不合宜的对象。黑白都不再选择，豁达地倾吐心腹。泛泛地爱人难道不可以？后悔终究是自己招来的！又比如与人谈话，难道就不会说错话？刺伤口舌地议论成败，翻着白眼谈论诗歌。世故就藏在弓弩的机括之间，能够不触发它吗？听说你建造了“损斋”，似乎已经觉得奢华是不对的。惩戒愤怒，抑制欲望，百年来都有良好的规范。愿你我各自努力，以晚年作为约期。古人遥遥相望，每每遗憾不能同时代相处。如今能够同时遇到古人的精神，快乐确实就在这里。你回去难道不好吗？京城里满是交游朋友。门前车马来往，以笑语慰藉彼此思念。细细谈说洛阳的事情，高声吟咏嵩山的诗篇。宫中酒壶斟出新酿，宫梅显出幽静的姿态。想来刘禹锡和白居易，也会思念元稹。《饮酒五首》，襄城所作。西郊一亩住宅，闭门后秋草深深。床头有新酿的酒，心意舒畅便独自斟饮。举杯向明月道谢，茅屋也肯光临。愿把万古不变的月色，照亮我万古不变的内心。离古代已经越来越远，百般虚伪而没有一点真实。只有醉乡还存在，其中保有伏羲时代的淳朴。圣人的教化难以奏效，才显出酒力的神奇。谁能把沧海酿成酒，使天下百姓全都醉倒？利益的端绪刚刚萌芽，忽然又变成灾祸的根源。用虚名购买实际的灾祸，将相又何足一提！赶着驴子上邯郸，追逐兔子出东门。离开官职即使只有一寸也快乐，乡里社中自有粗浅的话。‘离官寸亦乐’，晋代俗语就是这样说的。

译万事都有既定的分定，圣人和智者也不能改变它。但在既定的分定之中，也有不可预料的机缘。人生如同桐叶上的露珠，见到太阳很快就干了。只应当饮美酒，偶然到来的事情不必期待。这次饮酒又醉了，这次醉意更加酣畅舒适。徘徊在云间的月亮下，彼此相对而淡然无言。三更时风露降临，头巾和衣袖微微感到湿冷。天地之间放声高歌，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后饮酒五首》，阳翟所作。年轻时不能饮酒，稍微喝一点便觉得够了。等到领会酒中的趣味，每天都与酒杯酒勺相伴。一天不自行浇灌，肝肺就像要枯槁。当我得意时，万物都寄托在一壶酒中。因饮酒生病又能怎么办？妻子妇人毕竟见识短浅。只是惭愧生计荒废，使妻子儿女遭受饥寒。我贫穷大概是命定的，但这种酒不可没有。金丹可以改变凡人的骨骼，但荒诞虚幻，终究没有实效。为什么在杯勺之间，反而有这样一个快乐国度？天生的至神之物，替世人带来酣畅舒适。难道说其中没有妙理？浩荡流转，无法追问。唱《康衢》是我自己的快乐，哪里是帝王的力量？大笑白居易和刘禹锡，区区地歌颂功德。客人从崧山、少室山来，送给我《招隐》诗。劝说学仙很好，人世间究竟有什么可做？我笑着回顾客人的话，神仙并不是我所期待的。山中如果有酒，我就和你一同回去。酒中有一个胜境，是名流共同归向的地方。人如果不懂得饮酒，世俗的疾病从哪里医治？这话是谁说的？是我的朋友田紫芝。紫芝虽是我的朋友，但痛饮才真正是我的老师。一饮三百杯，谈笑之间便作成歌诗。九泉之下不能使他复生，想来仍能看见当年的情景。只饮人而不饮酒，正可以改饮泉水；饮酒而不饮人，屠夫和卖酒人便可以击杀鲜物。若因饮酒而废弃一个人，美好的俸禄又有什么过错？我喜爱靖节翁，他在饮酒中得到自然本性。庞通是什么人？也同样能够达到陶然忘忧。连物我都一起忘掉，更觉得这位老人贤明。德禅师清凉草堂 旧日隐居在伊陆巷，搭茅屋进入宴息之处。新居在兰若峰，老屋还要修补漏裂。钟声和木鱼具有超胜的气象，瓶钵锡杖没有停滞的踪迹。回头看仙人队诸峰，谈笑之间仿佛从未隔远。草屋几乎已经损坏，旅舍之中谁是主人、谁是客人？道人哪里会计较这些，一笑之间山月洁白。多生以来欠下诗债，秋日景物苦苦催逼。遥知你得到新诗句，崧山、少室山也会为之变色。上人旧日隐居在伊阳，伊阳有伊陆巷。仙人队是女几山诸峰的名称。少林 云雾环绕的树林清幽深邃，禅房中坐着感到萧散清爽。澄澈的泉水洗净我残余的习气，高飞的鸟儿召唤我长久远行。我没有玄豹那样的姿态，却徒然怀有紫霞般的幻想。回头看山中的云，灵芝应当每天都在生长。刘曲龙潭 层层冰雪积聚而浩荡，山谷彼此吞吐。幽深曲折地转入深壑，突兀地敞开清净天地。回头看山川城邑，也同样坠入尘土。孤云在铁梁山北，俯仰之间便可看尽宇宙。风景原本没有不同，河川道路忽然变得遥远险阻。寒潭像海眼一样清净，幽黑自太古以来如此。蛰伏的龙是哪一年卧在这里？天下万国都等待它降下霖雨。谁能劈裂苍崖？只看雷风翻腾而起。山中人遇到旱灾，就把大石转入潭中惊动蛟龙，很快便会下雨。所以这样说。《麦叹》借地请求麦种，侥幸希望今年秋天有收成。求取种子还可以，没有壮丁也没有牛。田主是个热心人，各种要求都满足我。盼望有三百斛麦子，宽解我的饥寒忧患。我梦见溱水以南的河川，平云之下绿油油一片。醒来仰望银河，旱火连着东州。四月草还不青，我播下的种子实在白费。田间长叹一声，今年什么时候才结束？先前听田父说：‘这块田本来是良田。荒废三年没有治理，播种后应当加倍收获。’为什么落到我手里，羊年却变成鸡年、猴年？我自己就是‘旱母’，唉，又能责怪谁呢？天地之间人这么多，上天难道只和我为仇？正因为我的赋分浅薄，所到之处都被拙劣的谋划困住。不耕种也不收获，又从哪里取得粮食？只好学高敬通那样漂泊，任凭坏雨将我冲走。我的贫穷有源头，贤达从来不以此为羞。单衣只到小腿，又有一把剑挂在蒯草绳上。哪里知道寄食会挨饿，却不去求取丞相的爵位？作诗来使自己宽解，时时用商声歌唱。北邙 驱马来到北邙原，徘徊了一次又一次。千年前的富贵之人，全都零落在这山角。万座坟墓已经无法辨认，只剩荆棘丛中的龟趺碑座。贤者和愚人同样走向终尽，感慨到了极点更增悲叹。人本来只是万物中有灵者，出生便与道同在。一旦被外物迷惑，便迷失了本初。蜕下的尸骨散落几座山丘，百年也不过转瞬。归于尽头本是常理，彼此都丧失本性也已够愚蠢。陈旧的遗迹足以悲哀，怎奈万物变化的道路如此。哪里知道原上的坟墓中，不会有当年的我？《龙门杂诗二首》石楼环绕着清澈的伊水，尘土被上天隔在这里。人们说已经很久没有僧人，野草长满了，再也没有人铲除。滩声激越而悲壮，山的气势高峻挺拔。当年香山老人挂冠归隐，终于忘记返回尘世。高雅的情怀留在诗卷，清谈留在禅门木版。谁说他已经去了海山？那种萧散的气质仍在眼前。溪水寒冷不能渡过，倚着手杖在西林直到傍晚。没有见到木庵师，心中却满是尘泥。若在西窗下一握手，必定大笑得连冠巾都要倾斜。青山有美好的召唤，我却因为迟疑而辜负了一游。老竹杖一动便兴致高涨，万般景物森然陈列眼前。乾元山早有约期，清伊水也知道通向那里。细看潜溪的树木，高卧在香山的云中。学诗二十年，迟钝的笔毫没有神采。向白少傅祈求灵感，佳句或许能因此焕然一新？遥远的洛阳城，梅花千树正值春天。山中有忙不完的事情，寄语谢绝城中之人。丰山怀古 丰山多么高峻，古屋上苍烟浓重。开门望见吴、楚之地，鸟儿飞去，天空无穷。群山横卧如巨鳌，白水绵延如长虹。河川原野充满美好的气象，自古以来南都就是雄伟之地。炎精从前在季世兴起，诸葛卧龙从隆中出仕。谋略卓绝而出奇，言语句句彰显孤忠。时事本有可议论之处，只恨我出生太晚，不能相逢。汉与贼不能并立，大义如明亮的太阳。吴人只如操之流，怎么忍心把河、潼分给他？夺取曹操的土地而给予孙权，凭什么显示至公？我作为一个汉朝遗民，【缺页标记：-24-】一尺土地也是汉朝旧有的封疆。守护百姓、守护土地，应当与天地一同终始。不能抵御仇敌，反而用仇敌来攻击自己。既不同于鸿沟最初划界，也不是列国那样相互联合。一纸盟约损失了半壁产业，二祖难道会容忍你吗？根本一开始就错了，孤独的主张谁来跟从？直到今天仍有遗恨，庙中的柏树在阴风中呼啸。旧闻清泠渊，天籁之声如撞钟。山路上野人的话，荒诞虚幻，只能欺骗小孩。开元年间已经有祸乱的阶梯，麋鹿饮用温泉宫的水。黄猿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发出凶恶的啸声。天地间宏大的声音，长期郁积，理当通达。清霜早晚降落，等着它惊醒众多聋者。孔明自称汉室在末世重新兴盛。清泠渊、黄猿的故事，见庙碑所述开元旧事。乙酉六月十一日雨

译一场旱灾将近两个月，河洛以东一直连到淮水。骄阳助长大火，南风卷起黄尘。草木青色将要干枯，四面望去令人悲哀。不时发生怪事，雨雹大如李子梅子。我梦见天河翻倒，云雷奔腾而来。今天又是什么日子，暴雨从东南方迅疾而来。元气淋漓流动，焦枯卷曲的草木心意已经回转。良苗和新穗郁郁葱葱，望不到边际。读书人如同老农，和他们共同承担苦乐。里巷听到吉祥的话，笑容使心情舒展。酉年酒多得像浆，干涸与泛滥怎么能造成灾害？只应当建造高大的粮仓，多准备酒尊和酒罍。家人笑着问我：你的田在哪里？駃与“快”同音，见《魏志》。伯安进入小学，聪颖领悟，不是普通孩子。连缀句子有早慧的天性，解释文字使老师都惊讶。看见你夹着书回来，使我想起自己穿青衿读书的时候。穿青衿的日子仿佛昨天，牙齿头发却忽然变成这样。读书往往误人，疏阔也是天赋。我本来没有倚天剑，能够斩断扶桑树枝。踩着梯子仰望青天，愚人也知道嘲笑它。壮年事业已经没有可取，年老的谋划又想施展什么？幸好有你这个掌中的孙子，还没有染污，像白绢一样。即使喜欢纸笔，家门又有谁来支撑？我有商余的田地，等你长大可以耕耘。就应当学习种树，不必学城南读书诗。伯安当时正在读《韩集》，符是《读书城南》。种松 用一百钱买来松树幼苗，种在我家东墙边。汲取井水，沾湿尘土；插上篱笆，保护它不被牛羊践踏。一天抚摸三次，爱它胜过新添的男孩。昨夜它进入我的梦中，忽然变得高大挺拔。高耸入云，经受风雨，苍凉地含着风霜。起身在月光下观看，细小的针叶交错如针芒。惆怅地长叹一声，什么时候才能长成栋梁、登上明堂？邻翁对我说：‘种树本来容易长大。没看见河边的柳树吗？一顾一盼之间就高达百尺！你自己作长远打算，今天又能盼望什么呢？’ 虞乡麻长官成趣园二首 凿池使水流通，筑屋让群山四面环绕。简陋的门在尘世之间，三条小径幽深寂静。庭院中有八九棵树，清晨坐着听百鸟鸣叫。人生确实多忧虑，长久睡眠也不能解决。空船自有顺应天意的游行，我却一定是万物自相扰乱。难道不能与世间并存吗？只是自处在万物之上。通达地看待一切没有不可，言语之外应当领会其心意。蹉跎了匡山之游，尽情饮着彭泽的酒。感慨千年之上，怀念我平生的朋友。您具有奇异高尚的节操，剑气郁结如星斗。做官不是您所能承受的，径直离去如同躲避奔跑。唐代以来，王官一流的隐逸已经寂寞很久。您驾着柴车来此隐居，清风吹动林野。直到今天，溪边的诗篇往往还在人们口中。陶渊明不能复生，这样的人难道还会再有吗？采杞 仙人的苗木不择土地，荆棘丛中散落着秋实。微霜降下，叶子仍未凋落；浓露凝聚，红色果实仿佛要滴下。方书还说可以服食，童仆便被督促采摘。花叶早已厌看，功效和果实从这里得到。苦荼献出奇异滋味，普通酿酒也化成灵液。人们传说东坡的事迹，世人验证西河的医术。即使是欺骗人的话也自有可取之处，何况说能使身体轻健，难道不可以期待？只是万物常常似是而非，真正发挥作用的相差万一。若不是查阅《玉篇》，谁来区分枸杞和荆棘？宿菊潭 田父站在马前，来赴长官的约期。老人家先不要走，请回答我的疑问：百姓的事情自古就难处理，而县令的才能又不合适。到任已经三个月，恩惠利益没有半点。你乡里那些孤单贫困的人，难道是被豪强欺负了吗？聚众诉讼的有多少？勇健好斗的又是谁？官员只有一双耳目，百里之内怎么能够全知道？东州长官清明，白天很少下到村中。我虽禁止差役外出，难道没有夜里来敲门的吗？教导你的子孙，努力逃脱寒冷和饥饿。军租催得像星火一样急，期限千万不要违误！期限不能违反，鞭打会伤害你的肌肤。伤肌肤还可以说罢了，夭折困顿才令人悲哀。观看淅江涨水 一场旱灾使千里土地赤裸，一场雨又使墙垣房屋倒塌。淅水本来因江而得名，暴涨时同众多山沟汇合。起初惊见沙石被卷起，渐渐觉得河川山谷都变得狭窄。雷和风作为先驱，大地承受着一声巨大的喷吐。千只船推动前面的浪，万匹马般的后浪接连而来。崩塌的山崖来不及顾及，拔起的树木无所阻挡。洪水凭借势力横冲直撞，回旋曲折各有姿态。水势平分时忽然舒缓，愤怒冲撞时又忽然碎裂。云气蒸腾在楚地树梢，白雪映照商山背面。仿佛千丈潮水，恍惚正与海门相对。佽飞与蛟鳄搏斗，燃犀照见水中鳞甲。阳侯的阴类众多，万颗头颅显露出奇异光怪。翠色的水草淡淡地俯仰，钲鼓声杂乱轰鸣。长久怀念疏通河道的力量，更深深赞叹神禹的伟大。天地以海为沟壑，也不能阻挡这横溃的变化。容纳污水并不是没有地方，暂且让恶流尽情奔泻。我投诗与龙结盟，愿反复涤荡烦乱。此时已经下诏大赦五日。鹳雀崖北龙潭 层层山崖闭锁着顽固的阴气，水木深密而险阻。急流声从半空落下，汹涌得像发怒的老虎。风起，树叶脱落；魂魄震动，连话也不敢说。是哪一年开辟混沌的孔窍，使神灵之物在这里栖息？最初只从一线水流开始，开凿扩大直到神禹时代。云雨鼓动飞浪，喷薄而出，仿佛万张弩一齐发射。骊龙把明珠藏在下颔，百斛之水痛快地吐出。水势油然流入无底深处，细细分散而不沾湿衣缕。海中有洞可以收藏，泛滥起来却使下界忧愁。南峰像天柱一根，万古镇守幽冥之府。江山有奇异之处可供探寻，落日将近，旅人行程紧迫。多多勉励采食灵芝的人，终年观看飞雨。五松平 竹港的早晨露水洁白，石门的秋气寒冷。急流落入山涧深壑，细路深入茅草荆菅。江面平静，白石显露，整日沿着清澈的曲湾前行。四面看不见人，只有山鸟不时鸣叫。苍青的山崖深入地底，烟霭青茫无边。力气用尽仍不能通过，只得坐下徒然长叹。青天白云悠闲自在，可以望见却不能攀登。虚浮的名声究竟得到什么？行路竟然如此艰难！雨阻张主簿草堂 暑气蒸郁，云气积聚，连绵成了久雨。南风暗中窃取阴气，万物声响困在翻腾之中。飞动的巨浪逼近江岸，悬空的水流迫近茅屋。独自块然坐着，百般忧虑滋生，归去的兴致像鸟羽一样生起。孩子们约好十天后相见，骑竹马在门廊等候。原本只有百里路程，河川道路忽然变得遥远难行。少游离我已经很久，思念你平日所说的话。劣马勉强还可以乘坐，除此之外多余的东西又有什么可取？河汾的破屋还在，我却坐困于西南楚地。世事不可预料，客中的心情只是徒然苦恼。赠答杨焕然 诗歌衰亡已经很久，雅正的道理不再陈述。人人手里都拿着和氏璧，却有谁来辨别燕石？关中的杨夫子，高尚情谊天下闻名。十年苦学使黑发变白，甘愿长期贫穷而食藜藿。你带来了《河水篇》，把这种文章传播给四海。斯文自有一定的归宿，桓生知道子云的价值。自古知己难得，即使相隔万里也如同邻居。国中众人所称的中和，并不是内心真正亲近的。你在东楚，我在西南秦，遥望君子使我劳神。相逢时不能交谈，分别后只是徒然殷勤。白云不能作为赠礼，思念却贯穿秋冬春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送诗人李正甫 阳和进入枯树，浓云中含着芳香津液。山头的太古之石，不与万物共享春天。早晨和木客交游，晚上与山鬼为邻。紫芝仅仅装满一捧，幽兰却不足以充作佩带。青云引起长长叹息，肝胆空自郁结。我曾读你的诗，天然情趣触目便新。秦地游历使它豪放，晋地产生的风格又余有真淳。愤怒的老虎不接受唾弃，受惊的鹿也不容易驯服。安坐不动谁不会？我却半生奔走迟疑。苍天高远无法询问，渺远之处谁能亲近？青山即使碾成尘土，白日也没有闲人。徒然高歌孟郊的诗篇，也救不了西州的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