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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遗山集二十六

卷第二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4–116 段

志必于同,同则诡随。且欲异焉,是谓自欺。理有固然,荡如通逵。先之以司南,无容背驰。人取而已遗,百从而一违。匪直里闾,世所骂讥。吾宁汩浊流之泥?吾宁醊餔余之醨?吾宁反关乐我所知!来不为所招,去不为所麾。不屈之高,无贵可几。孰能自信于毁誉失真之后,如是之不疑?

承奉河南元公墓铭

公讳升,字德清。少不羁,喜从事鞍马闲,欲复以武弁取官;及长,乃更谨饬,举措不碌碌。明昌泰和,入仕路,非有梯级不得进。公闲居乡里,郁郁不得志,然日课家人力田治生,厚自奉养,禄食者不及也。贞祐丙子,自秀容避乱河南,客居崧山。时公已衰,无复仕宦意。亲旧竞劝之,乃始以兄陇城府君荫,奏补得系承奉班。明年,当调官,而以疾终于登封寺庄之寓居,春秋五十有五。曾祖谊,宋忻州神虎军将领。祖春,不仕。考滋善,柔服丞。夫人同郡史氏,无子,以从孙好谦之子搏奉其后。权厝金店东北一里所。道路阻绝,未卜归葬,遂为南迁第一祖矣。铭曰:

豪侠则乡土之旧,干局则父兄之传。武可以材选,可以吏迁;一命不沾,而老于编齐之闲。钻辞幽石,以慰下泉。

敏之兄墓铭

兄字敏之,讳好古。性颖悟,读书能强记,务为无所不窥。年二十,就科举。时东岩已殁,太夫人年在喜惧,望其立门户为甚切。及再试不中,意殊不自得。又娶妇不谐,日致恶语,遂以狷介得疾。尝作《望月诗》,有“莫倦夜深仍坐待,密云或有暂开时”之句。或言诗境不开廓,非佳语也。曰:“吾得年不能三十,境趣能开廓乎?”未几,殁于贞祐二年三月北兵屠城之祸,年二十九矣。呜呼悲哉!铭曰:

贾傅南州,鹏鸟告凶。买臣歌讴,戹死沟中。冯衍幽忧,桀妇是逢。子云自投,乃脱歆丰。莫难生才,百蛇一龙。有物妒之,随以祸攻。穹巷抱书,薇藿弗充。天门九虎,十上莫通。长恸之途,万辙一穷。斯前人所不免,顾独欲亢吾宗邪?

赞皇郡太君墓铭

译志趣一定要同众人一致,同众人一致就会变成诡诈随俗。还想要有所不同,这又叫自欺。道理本来就有固定的规律,通达得像四通八达的大路。以司南在前引导,便没有可以背离的方向。人们取用的,我偏偏遗弃;一百件中顺从九十九件,唯独违背一件。不只是乡里,连世人也会责骂讥笑。我难道愿意污浊在泥泞的水流中吗?我难道愿意饮用残羹剩酒中的薄汁吗?我宁愿关起门来,享受自己所知道的道理!来时不因别人招呼而来,离去也不因别人挥手而走。这种不屈的高洁,尊贵之物也无法企及。谁能在毁誉失真的时代,仍然这样相信自己而毫不疑惑呢?承奉河南元公墓铭 公名升,字德清。年轻时不受拘束,喜欢骑马习武,想凭武职取得官位;长大后才改变志趣,变得谨慎整饬,举止不再庸常。明昌、泰和年间,进入仕途;在当时没有梯阶门路便不能晋升。公闲居乡里,郁郁不得志,却每天督促家人努力耕田、经营生计,生活供养丰厚,不是领取俸禄的人所能相比。贞祐丙子年,他从秀容避乱到河南,客居崧山。当时公已经衰老,不再有做官的念头。亲友争相劝说,他才开始凭兄长陇城府君的荫庇,上奏补授,得以列入承奉班。第二年本应调任官职,却因病死于登封寺庄的寓居,享年五十五岁。曾祖谊,是宋代忻州神虎军将领。祖父春,没有做官。父亲滋善,任柔服丞。夫人为同郡史氏,没有儿子,便以侄孙好谦的儿子搏作为后嗣。暂时安葬在金店东北一里左右的地方。道路阻隔,尚未能确定归葬日期,于是成为南迁后的第一代祖先。铭文说:豪侠,是乡土旧有的风尚;干练能干,是父兄传下来的家风。凭武艺可以按才能选拔,凭办事才干可以由吏员升迁;却连一命之官也没有沾上,老死在普通编户之间。凿刻铭辞于幽暗的墓石上,以慰藉地下黄泉。敏之兄墓铭 兄长字敏之,名好古。他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务求无所不读。二十岁时参加科举。当时东岩已经去世,太夫人年事已高,既担忧又盼望,极切望他能立门户。等到再次应试仍未中,他心里很不得意。后来娶妻不合,天天遭受恶语,于是因性情狷介而得病。他曾作《望月诗》,其中有“不要厌倦长夜深深仍坐着等待,密云或许也有暂时散开的时刻”之句。有人说诗境不够开阔,不是佳句。他说:“我若活不到三十岁,境界情趣又怎能开阔呢?”不久,他在贞祐二年三月北兵屠城的灾祸中死去,年仅二十九岁。唉,真是悲痛啊!铭文说:贾谊被谪南州,鹏鸟来告凶兆。朱买臣放声歌唱,困厄而死在沟中。冯衍幽忧不乐,遇到了悍妒的妻子。扬雄自投阁中,才免于被刘歆、王莽杀害。不要以为生来有才便不难,百条蛇中才有一条龙。有某种力量嫉妒它,随即用灾祸来攻击它。处在偏僻的穷巷中抱书而居,连薇菜豆叶也吃不饱。天门有九虎守卫,十次上书也无法通达。长久悲痛的道路,万条车辙最终都走向穷途。这是前人都不能免除的遭遇,难道偏偏只想使我家族兴盛吗?赞皇郡太君墓铭

夫人姓梁氏,广宁人。曾大父忭,辽秘书监。弟援,某朝宰相。其后,秘书之孙某,大定中户部尚书相国之孙彬。明昌中,济南尹故梁氏,世为闾山甲族。大父庆璋,定远大将军、相州酒使。父鐻,宣武将军、鼓城尉。夫人在父母家,已知读书,作字有楷法。年十有七,嫁为河中李侯讳某之夫人。李侯自王父龙虎以来,占籍河中,以赀雄乡里。侯资禀豪迈,好宾客,复嗜读书,不切切于家功。簿书会计,至于鳞杂米盐,无不经夫人之手。夫人天性孝友,婣睦族属,内外无闲言。侯于诸弟妹,皆审于择配,夫人弥缝赞助,咸得其称。侯之季弟彦实,娶龙山刘致君之女,于夫人为姨妹。议往内币,时次子献诚生始期月,暑涂二千里,不以跋涉为辞。振贫乏,抚孤幼,僮仆之无依怙者,娶之一室,躬自存养,有父母之爱。侯官苏门,大奴弋信妻执伪券,诉有司,云是陕右饥民,为侯家强娶,法当为良。众谓宜辨其妄,夫人曰:“奴而良之,美事也,奚以辨为?”听其去者余二十辈。侯有姬侍某,先有子矣,以尝失意于侯,侯不顾省;夫人以为言,侯亦莫之从也。夫人知侯意不可回,竟为入粟县官,度为女官,并割上田衣食之。昼哭之后,益以教子为事。其后,献卿中泰和三年进士第,献诚、献甫同以兴定五年登科。乡人荣之。献卿释褐华阴簿。夫人在官下,每以廉慎爱民为戒。南征之役,朝廷修马政,并牧之马,似涉羸,疗官有被真决者。献卿方摄县务,殊为忧,夫人言:“马远至,难遽肥,立法虽严,可身任之,使一县之民少苏,不亦可乎?”夫人之兄思忠,在中山得风痹,不良于行,且诸子皆幼弱。顾谓献卿言:“若能为舅氏觅一官,得近河中,使吾事老兄一日,可无憾。”献卿如所教,为求河东高公酒正,因迎事之。逮其下世,送终拊孤,礼无违者。献卿佐坊州幕官,尝与同官骑踘,夫人戒之曰:“从仕之暇,宜读书养性,鞍马闲乘危蹈险,非书生之事。正使能之,且为识者笑,况必不能邪?”其慈恕有礼,类如此。不幸遘疾,以贞祐元年八月二十有八日,享年五十有一,终于坊州之官舍。诸孤衔恤襄事,以某年月日祔葬于某原之先茔,礼也。夫人三子,献卿其长,今为正议大夫、宣差规措解盐司、充盐部郎中行部事。以故事,请于朝,赠夫人赞皇郡太君。献诚,汝州郏城令。献甫,京兆长安令、南京右警巡使、镇南军节度副使、尚书户部员外郎。女二人:长适夫人之从侄梁玙,次适经义省元、兴平令赵宇。正大辛卯冬,献卿持夫人行事之状,涕泗百拜,谓某言:“先夫人弃诸孤之养,亦已久矣,献卿承乏天官民曹,日不暇给,孤奉慈训,尚有旌纪寂寥之恨。惟先夫人为淑女,为良妇,为贤母者,当世士君子皆耳目所接见。诸孤虽无所似肖,安敢自例流俗,附先夫人于碑志之末乎?献卿昆季及从弟献能得幸吾子者有年,吾母犹君之母也,铭其可辞?”某再拜言:“先夫人之德之教,无愧古人,顾非不腆之文所能撰述。然得属辞比事,以相兹役,昭我管彤,自托不腐,通家子侄,与其荣焉。其敢不策厉驽钝,以少慰凯风寒泉之思乎?”乃为铭曰:

主馈有仪,作室有基,秣骥问涂,司南通逵。鼎于华腴,动与礼违。在生长见闻者而非所望,宁闺壶之可几?嗟维夫人,女宗妇师,匪直宗师,母仪百之。油镫煌煌,诵书琅琅。儿不敢嬉,母也在旁。维龙虎公,北方之强,武库再传,化而文房。郁阶庭之佳树,乃异质而齐芳。版舆委蛇,子禄孙饴。上寿期颐,夫人则宜。事亲之日兮不可追,去何速兮来何迟?瞻昊天而靡及,泣风雨其安归?防墓兮有碑,勒铭诗兮告无期。有亲如是,而不得终百年之养,信人子之同悲。

南阳县太君墓志铭

译夫人姓梁,是广宁人。曾祖父梁忭,任辽秘书监。弟弟梁援,任某朝宰相。后来,秘书监的孙子某人以及大定年间户部尚书相国的孙子梁彬,明昌年间任济南尹的故梁氏,世代都是闾山的名门大族。祖父庆璋,任定远大将军、相州酒使。父亲鐻,任宣武将军、鼓城尉。夫人在父母家时,已经懂得读书,写字有楷书法度。十七岁时,嫁给河中李侯、名某,成为他的夫人。李侯自从祖父龙虎以来,便以河中为户籍,凭财产成为乡里富户。李侯资质豪迈,喜欢宾客,又嗜好读书,不把家业经营放在心上。文书、账目,直到各种杂乱的米盐事务,没有不经过夫人之手的。夫人天性孝顺友爱,善于和睦姻亲宗族,内外都没有非议。李侯对各位弟弟妹妹,都认真为他们选择婚配,夫人从中弥补协助,全都得到了恰当的婚姻。李侯的幼弟彦实,娶龙山刘致君的女儿,她是夫人的姨妹。商议送往女家的聘礼时,正值次子献诚出生才满一月,路途暑热而且有二千里,夫人却不以跋涉劳苦为辞。对于贫困的人,她救济;对于孤儿幼童,她抚养。僮仆中无所依靠的,便为他们娶妻置室,亲自供养,给予如同父母般的爱。李侯任官苏门时,大奴弋信的妻子拿着伪造的契券,到官府诉说,说自己是陕右的饥民,被李侯家强行婚配,依法应当恢复为良民。众人都说应当辨明她的诬妄,夫人说:“奴仆能够恢复良民身份,是好事,为什么还要辨明呢?”听任她离去的奴婢有二十多人。李侯有一名姬妾某氏,原先已经生了孩子,因为曾经在李侯那里失意,李侯便不再顾念她。夫人为此劝说,李侯却不听。夫人知道李侯的心意无法改变,最终替她向县官交纳粟米,估量她的品级使她成为女官,并划给她上等田地和衣食。昼夜哭泣之后,夫人更加把教育孩子作为自己的事务。后来,献卿在泰和三年考中进士,献诚、献甫又一同在兴定五年登科。乡人都以此为荣。献卿脱去布衣,任华阴簿。夫人在他任官处,常常以廉洁谨慎、爱护百姓告诫他。南征之战时,朝廷整顿马政,牧养的马匹中有些似乎涉及瘦弱,负责治疗的官员有被判处真决的。献卿当时代理县务,十分忧虑,夫人说:“马匹从远方运来,很难立即肥壮。立法虽然严厉,但如果有人能够亲自承担责任,使一县百姓稍得苏息,不也是可以的吗?”夫人的哥哥思忠在中山得了风痹,行动不便,而且几个儿子都年幼孱弱。夫人回头对献卿说:“如果能替舅父谋得一官,得到一个靠近河中的职位,使我能侍奉老哥哥一天,我就没有遗憾了。”献卿遵从她的教导,为他求得河东高公的酒正职位,于是迎接并侍奉他。等到她去世,送终和抚养孤儿,都完全合乎礼法。献卿任坊州幕官时,曾和同僚骑马踢球,夫人告诫他说:“做官之余,应当读书养性;骑马闲游、冒险涉险,不是读书人的事情。即使你能做到,也会被有见识的人嘲笑,何况你一定做不到呢?”她的慈爱、宽恕和知礼,大都如此。不幸染病,于贞祐元年八月二十八日,享年五十一岁,死于坊州的官舍。几个孤儿含着悲痛办理丧事,于某年某月某日附葬在某原祖先坟茔旁,合乎礼制。夫人有三个儿子,献卿是长子,现任正议大夫、宣差规措解盐司、充盐部郎中行部事。献卿按照旧例向朝廷请求,追赠夫人为赞皇郡太君。献诚任汝州郏城令。献甫任京兆长安令、南京右警巡使、镇南军节度副使、尚书户部员外郎。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夫人的堂侄梁玙,次女嫁给经义省元、兴平令赵宇。正大辛卯年冬,献卿拿着记述夫人生平事迹的文状,流着眼泪拜了又拜,对我说:“先夫人离开诸孤、不能抚养我们,也已经很久了。献卿承乏任职于天官民曹,每天忙得没有闲暇;孤儿奉承母亲的训诫,尚且还有没有为她表彰记述的遗憾。只是先夫人作为淑女、贤妇、贤母,都是当世士大夫亲眼亲耳见到的。我们这些孤儿虽没有什么像她的地方,怎么敢自比流俗,把先夫人附在碑志之末呢?献卿兄弟以及堂弟献能得到您的照顾已经多年,我的母亲也就是您的母亲,您难道能推辞为她作铭吗?”我拜了两拜说:“先夫人的德行和教诲,无愧于古人,只是并非我浅薄的文章所能完整撰述。然而若能缀辑文辞、排比事迹,来帮助完成这件事,使我以文字昭示她的德行,也借此寄托于不朽,通家子侄也将一同获得荣耀。我难道敢不勉励自己这匹劣马,稍稍安慰你们对于《凯风》《寒泉》的思念吗?”于是作铭说:主持家中饮食供应很有仪节,操持家室有根基;给骏马喂料,询问道路,便能掌握南针,通达大道。处在华贵富裕之家,举止却从不违背礼法。一个人在生长过程中所见所闻,如果不是她所期望的,闺门之内又怎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啊,夫人真是女子中的宗主、妇人的老师;不只是宗主和老师,更是百代母亲的典范。油灯明亮,诵书声琅琅。孩子不敢嬉戏,因为母亲就在身旁。龙虎公,是北方的强者;武库一脉传承两代,终于转化为文房之才。庭阶上郁郁葱葱的佳树,都是异质同芳。子女扶着车舆曲折而行,享受子禄孙饴;若论长寿至百岁,夫人本来应当享有。侍奉父母的日子啊,再也无法追回;她离去为何这样快,归来为何这样迟?抬头望苍天而无可企及,面对风雨哭泣又能归向哪里?坟墓已设防,碑也已立,刻下铭诗,告知后世无穷无尽。有这样的亲人,却不能终身享受奉养,实在是天下人子共同的悲痛。南阳县太君墓志铭

夫人姓李氏,世家平定。父琮,宋末来火山,遂为隩州人。母邢,生四子一女;以夫人天性孝友,特钟爱焉。年二十,嫁为赠朝列大夫同郡白君讳某之妻。夫人事姑孝,拊前夫人子如所生。姑老且病,饮食医药,必躬亲之而后进;及持丧,哀毁过礼,乡人称焉。性严重,不妄喜怒。白氏,大家也。夫人处之,不侈不陋,服食居处,皆有法度可观。以大安辛未三月丙辰,春秋五十有六,终于私第之正寝。子,男四人:长曰贲,擢泰和三年进士第,官至岐山令;次曰华,擢贞祐三年进士第,今为枢密院判官;次曰莹,弃家为佛子,有诗笔,闻于时;次曰麟。女二人:长嫁进士同郡贾铎。贲、莹、麟及次女皆早卒。男孙二人:曰汴阳、铁山;女孙一人,尚幼。初,华既冠,从兄贲官学,辈流中号楚楚者。乡先生谓:“当就科举,不可以家事役之。”朝列君以为然。谋之夫人,夫人曰:“彦升以长子持门户,劳苦为甚。贲举进士,莹与麟皆幼,可代彦升者,独华耳。今又使之从学。是逸者常逸,而劳者常劳矣。”执议者再三。语虽不从,识者谓夫人有“鸤鸠均一”之义焉。夫人自幼事西方,香火之具,未尝去其手。病且革,沐浴易衣,趣男女诵佛名,怡然而逝。生平待中表有恩,尤赒恤贫者。其殁也,哭者皆为之尽哀。诸孤以是月戊午、奉夫人之丧,殡于河曲王家里之西原。明年朝列君殁,乃合葬焉。文举既参机务,而赠夫人南阳县太君。因请某铭其墓。某自龆齓识文珍于太原,与之游,为弟昆之友,今三十年矣。知夫人之德与文举念其亲者为详且久,乃为之铭,曰:

禄不于丰,惟禄之时。三釜迨亲,万石不赀。母氏劬劳,无报可施。树静而风,霜露涕洏。悠悠苍天,孰命之尸?含饴弄孙,彼何人斯?嗟惟夫人,女宗妇师。德宜而家,物不疠疵。玉树阶庭,且兰且芝。一善不可能,我则百之。见于管彤,永世有辞。重之以五福之养,神则我私。列铭墓石,尚以慰凯风寒泉之思。

聂孝女墓铭

五台聂天骥元吉,为尚书左右司员外郎。壬辰之冬,车驾东狩,元吉留汴梁。明年正月二十有三日,崔立举兵反,杀二相省中,元吉被兵创甚。女日夜悲泣谒医者,疗之百方,至刲其股,杂他肉以进,而元吉竟不可救。时京城围久,食且尽,闾巷间有嫁妻以易一饱者;重以喋血之变,剽夺陵暴,无复人纪。女资孝弟,读书知义理,思以大义自完,葬其父之明日,乃绝脰而死。士大夫贤之,有为泣下者。女字舜英,年二十二。尝嫁为进士张伯豪妻。伯豪死,归父母家。呜呼!壬辰之乱极矣!中国之大,百年之久,其亡也,死而可书者,权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子政、右丞大用、御史大夫仲宁、户部尚书仲平、大理德辉、点检阿撒、郎中道远、省讲议仁卿、奉御忙哥、宰相子伯祥、宿直将军长乐妻明秀、参知政事伯阳之夫人与孝女,十数人而已,且有妇人焉。夫一脉存,不可谓之绝;一目张,不可谓之乱;一夫有立志,不可谓之土崩。痛乎,风俗之移人也!孝女合葬张氏墓,在某所。铭曰:

嫈政之姊,哭徇其季。千祀有传,犹聂之世。嗟惟孝女,之死自遂。死而有知,及父于隧。以子则孝,以妇则义。以断则勇,以守则智。于今之人,麟凤之瑞。莫靳者名,天曰美器。不于士夫,一女之畀。铭以表之,并志予愧。

孝女阿秀墓铭

孝女阿秀,奉直大夫、尚书省令史、秀容元好问第三女也。兴定己卯,生于登封。年十三,予为南阳令,其母张病殁,孝女日夜哭泣,哀痛之声,人不忍闻。明年,得疾于汴梁,病已急,哭且不止。或以为言:“亲一也,母亡而父存,汝不幸而死,为弃父矣。”曰:“女从母为顺,宁从母死耳。”竟以开兴壬辰三月朔死。死之二日,权厝报恩寺殿阶之东南十五步。铭曰:

失乳而啼,襁褓之常。知所以悲,非乳可忘。木病本根,枝叶乃伤。爱生于心,血出肺肠。母在与在,母亡与亡。孝女之哀,千载涕滂。白水南东,维母之藏。羁魂摇摇,望女大梁。会以汝归,以慰所望!

卷第二十六

碑铭表志碣

东平行台严公神道碑

译夫人姓李,世代是平定的世家。父亲琮,宋末来到火山,于是成为隩州人。母亲姓邢,生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因为夫人天性孝顺友爱,特别钟爱她。二十岁时,嫁给同郡白君、获赠朝列大夫、名某的人,成为他的妻子。夫人侍奉婆母孝顺,把前妻所生的孩子抚养得如同亲生。婆母年老多病,饮食和医药,必定亲自照料之后才送上;到守丧时,悲哀损毁身体超过礼制,乡人都称赞她。她性情严肃庄重,不随意显露喜怒。白家是大族,夫人居处其中,不奢侈也不简陋,衣服、饮食、居所,都有法度可供观瞻。大安辛未年三月丙辰,她五十六岁,死于私宅正寝。儿子四人:长子贲,考中泰和三年进士,官至岐山令;次子华,考中贞祐三年进士,现在任枢密院判官;次子莹,舍弃家庭出家为佛门弟子,能诗善文,当时颇有名声;次子麟。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同郡进士贾铎。贲、莹、麟以及次女都早早去世。男孙二人,叫汴阳、铁山;女孙一人,尚且年幼。当初,华成年后,跟随堂兄贲在官学读书,是同辈中被称为出色的人。乡里的先生说:“应当参加科举,不能让家事耽误他。” 朝列君认为这话有道理,便和夫人商议。夫人说:“彦升作为长子,承担门户,劳苦得太多。贲已经考中进士,莹和麟都还年幼,能够代替彦升的,只有华。如今又让他跟随求学,这样安逸的人总是安逸,劳苦的人总是劳苦了。”主持这一意见的人再三劝说。意见虽然没有被采纳,有见识的人却说夫人有“鸤鸠均一”的义理。夫人从小奉事西方佛教,供奉香火的器具从未离手。病情将危重时,她洗浴更衣,催促男女儿女诵念佛名,安详地去世。她一生对中表亲族都有恩惠,尤其周济贫困的人。她去世时,哭泣的人都为她尽情哀痛。几个孤儿在当月戊午日,奉夫人的灵柩,暂葬于河曲王家里的西原。第二年朝列君去世,才与夫人合葬。文举已经参与机要事务,于是追赠夫人为南阳县太君,并请我为她墓志作铭。我从童年起就在太原认识文珍,和他交游,是他兄弟的朋友,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我详细而长久地知道夫人的德行以及文举思念母亲的心意,于是为他作铭,说:俸禄不在于丰厚,只在于得到的时机。即使有三釜俸禄奉养父母,也赶不上万石俸禄的价值。母亲辛苦劳作,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树木想静止而风不停,霜露降临,眼泪涟涟。苍苍上天,谁使她早早成为尸体?含着糖逗弄孙子,那样的欢乐又属于谁呢?啊,夫人是女子中的宗主、妇人的老师。德行端正而使家庭和美,万事没有缺陷。庭阶上的玉树,既如兰又如芝。一种善行尚且不能做到,我却要把百种善行都做到。都记录在赤管彤管之中,永世留下文辞。再加上五福奉养,神灵也会偏爱我。把铭文刻在墓石上,或许可以稍稍慰藉《凯风》《寒泉》的思念。聂孝女墓铭 五台人聂天骥,字元吉,任尚书左右司员外郎。壬辰年冬,皇帝东巡,元吉留在汴梁。第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崔立起兵反叛,在省中杀死两位宰相,元吉受兵刃重伤。女儿日夜悲泣,四处求医,用尽各种疗法,甚至割下自己的大腿肉,和其他肉混在一起进献给父亲,但元吉最终仍然无法救治。当时京城被围已久,粮食将尽,街巷之间有把妻子嫁出去来换一顿饱饭的人;又加上喋血的变乱,抢掠、夺取、凌辱和暴行肆虐,再也没有人的纲纪。女儿天性孝悌,读书懂得义理,想以大义保全自己;安葬父亲的第二天,便割断脖子而死。士大夫都称贤,有人为她流泪。女儿字舜英,二十二岁。她曾嫁给进士张伯豪为妻。伯豪死后,她回到父母家。唉,壬辰年的乱事已经达到极点了!像中国这样广大的地方,经历百年之久,在亡国时死而值得记载的,有权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子政、右丞大用、御史大夫仲宁、户部尚书仲平、大理德辉、点检阿撒、郎中道远、省讲议仁卿、奉御忙哥、宰相子伯祥、宿直将军长乐的妻子明秀、参知政事伯阳的夫人和这位孝女,只有十几人,而且其中还有妇人。只要还有一条血脉存在,就不能说已经断绝;只要还有一只眼睛睁开,就不能说已经混乱;只要还有一个男子立定志向,就不能说已经土崩瓦解。可悲啊,风俗竟能改变人!孝女与张氏合葬在某处。铭文说:嫈政的姐姐,哭泣着追随她的弟弟。千年之后仍有传说,聂氏的世代也将如此。可叹这位孝女,至死都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死后若有知觉,也能在幽暗的墓道中追随父亲。作为女儿,她是孝;作为妻子,她是义;决断时,她是勇;守持节操时,她是智。在今天的人中,她是麒麟凤凰般的祥瑞。没有什么比名声更值得吝惜,上天说她是美好的器材。她不是男子,却使一个女子承担了这些美德。作铭来表彰她,也记下我的惭愧。孝女阿秀墓铭 孝女阿秀,是奉直大夫、尚书省令史、秀容人元好问的第三个女儿。兴定己卯年,她出生在登封。十三岁时,我任南阳令,她的母亲张氏病逝,孝女日夜哭泣,哀痛的声音令人不忍听闻。第二年,她在汴梁得病,病情已经危急,哭泣仍不停。有人劝她说:“父母只有一方,母亲已经去世而父亲还在,你若不幸死去,就是抛弃父亲了。”她说:“女儿跟随母亲,是顺理成章的事;我宁愿跟随母亲死去。”最终在开兴壬辰年三月初一去世。死后第二天,暂时安置在报恩寺殿阶东南十五步处。铭文说:失去乳汁便啼哭,是婴儿在襁褓中的常情;但懂得为什么悲伤,就不是乳汁可以忘却的了。树木的根部生病,枝叶也会受伤;爱从心中生出,仿佛鲜血从肺腑流出。母亲在,便与母亲同在;母亲亡,也与母亲同亡。孝女的悲哀,千年之后仍令人泪流不止。白水的南面和东面,是母亲的埋藏之处。羁留的魂魄摇摇不定,望向女儿所在的大梁。终将让你归来,以慰藉她的期望!卷第二十六 碑铭表志碣 东平行台严公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