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四

译东平贾氏，自真定三世祖先开始见于谱牒。始祖是镇州都督府法曹贾谅，第二代为大理少卿贾瑾，下一代为司封员外郎、追赠尚书贾杓。下一代为给事中、史馆修撰、中书舍人、右丞贾纬，累次追赠为尚书令、太师、鲁国公，葬于获鹿西北三十里的牛山，翰林学士陶谷的碑铭还在那里。下一代为左正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追赠尚书左丞贾琰，即给事中的第五子。下一代为殿中丞、追赠工部侍郎贾汾。贾汾的兄弟中，有六岁为神童、十六岁考中进士、后来以参知政事致仕的黄仲。下一代为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管州贾昌龄。他的弟弟魏国文元公贾昌朝任判都省，即工部侍郎贾汾的兄长，也是著作郎、追赠太师贾注的儿子。下一代为宣奉大夫、知饶州贾蕃，贾蕃就是太常少卿贾昌龄的第三子，也是朝散大夫贾常的兄长。贾常排行第四，左丞贾益谦出自这一房。下一代为光禄大夫、知郓州贾公直，是知饶州贾蕃的儿子、范丞相范希文的外孙，在郓州致仕，于是便在那里安家。下一代为知沧州贾君文，大观年间武举第一名，策问选拔将领时，以仁、智、勇作答，论说累计二千字。下一代为显谟阁直学士、尚书、户部侍郎贾伟节，曾写《劝弟侄修进书》。他与沧州贾君文都是郓州贾公直的儿子。下一代为都水内监使者贾洵，是沧州贾君文的长子，宋末奏请补官，金朝初年出仕。下一代为荫补出身、追赠明威将军贾棣。下一代为山东东路按察司知事贾照，明昌五年经义进士，喜好古学，推重并以严子陵、陶渊明、白乐天、邵尧夫为友，号“四友居士”，所以诗中有“高风希四友，古学守三玄”的句子；他就是现在东平河仓提领贾起之的父亲。从法曹贾谅以下，言行文章见于记载的有：魏国文元公贾昌朝的《戒子孙文》二篇。仁宗朝廷议论裁减浮费，文元公进言：“将相和外戚之家，往往占有六军中的许多人，耗费国家的衣粮，把他们变成私门奴隶，在京城不下数千人。浮费可以减除，哪一项比这更急迫呢？”朝廷议论认为他说得对。仁宗时外戚之家，兄弟请求补任边职，大多不被允许。仁宗把这件事告诉文元公。文元公回答说：“太后的家族，自古以来本来多蒙受恩典。如今陛下格外珍惜爵位赏赐，不肯轻易授予，这不仅是天下公正，也是在保全外戚家族的福分。” 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文元公以《易》和《春秋》进献劝戒。于是说：“近年寺观屡遭灾害，上天的意思大概有所指向。可以不要修缮，以符合陛下敬畏天威、重视民力的心意。”皇上听从了他。康定年间，刘平被元昊俘获，边吏报告说他投降敌人，朝廷商议收捕他的族人。文元公当时任御史，进言：“汉朝杀了李陵的母亲和妻子，李陵不能归汉，后来汉朝也有悔意；真宗抚恤王继忠的家人，后来终于依靠他的力量。事情本来难以预知，如今收捕他的族人，恐怕会留下日后的悔恨。”皇上听从他的话而停止。庆历四年，元昊归还石元孙，朝廷商议赐他死罪。文元公说：“自古以来将帅被俘后归来，大多赦免其死罪。”皇上听从了他。都水君知邳州时，州中刚刚脱离战火，杀戮之后，百姓全成了俘虏，所以州里只有户曹而没有登记在册的百姓。贾君文向都统府陈述意见，拿出金帛赎回那些由奴仆而恢复平民身份的俘虏，共七百三十多人。邳州开始有登记在册的百姓，就是从这时开始。皇统年间改任陕西转运使，正逢年成饥荒，百姓没有地方买粮，贾君文上章请求赈济借贷，尚未得到答复而百姓更加危急。他便擅自打开粮仓救济饥民，因此获罪，被夺去四级官阶，降为刺史，任职石州；后来改任内监，监督燕都十三座城门的工程。郡中百姓聚居，因而发生疫病，贾君文拿出自己的俸禄购买医药；有人死亡，又替他们买棺材安葬。我才智迟钝，曾经常常接到尚书省的檄文，登门拜访左丞公。左丞公曾由谏议大夫出任宁化刺史，不到半年政绩便已完成，州人替他建立生祠。战乱之后，祠堂旧址还在。大安初年，他任河中知府，朝廷下诏宣谕：“河东南北百姓粮食艰难，绛州、解州尤其严重。我因为您是朝廷旧臣，早已著有德望，可以兼任南北路安抚句当，并且允许您临机处理事务。”左丞公到任后，调运其他州的余粮来救活饥民。汾州、晋州遭受兵乱，游骑已经到达晋安，左丞公命老幼妇女登城防守，率全部军队向东进发，钲鼓之声传到数十里，游骑因此连夜逃走。晋安献上牛肉和酒，犒劳军队后才返回。官吏请示说：“我们州兵力单薄，自救还来不及；您却前去救援晋安。假如我们州发生警报，拿什么防备呢？”左丞公笑着说：“你们没有想到罢了！我救晋安，正是为了守住河中。”正大初年，左丞公退休，闲居在郑州以南。哀宗即位，史官请求根据《宣宗实录》续修，于是涉及卫绍王的事。起初，虎贼弑逆，才拥立宣宗。宣宗时期的人甚至说：卫王失道，上天断绝了他的命运；虎其实没有罪，而且对当今皇上有拥戴之功。只有左丞相张信甫说，虎贼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应当采用宋文帝诛杀傅亮、谢晦的旧例。奏章没有得到答复。此后满朝都忌讳谈论大安、崇庆年间的事情。到这时，朝廷议论说左丞公在大安年间任参知政事，应当了解卫王的事情，于是派一名编修官前去访问他。左丞公知道他们的意图，对我说：“我听说海陵被弑杀之后，大定三十年，禁近之臣中能揭露海陵隐秘恶行的人都得到优厚官职。史官于是诬称他淫乱、狠毒、骄横。遗留下无穷的笑柄。如今看来，百件事情中有一件值得相信吗？卫王勤俭，重视并珍惜名器；比较他的所作所为，中等才智的人很多都比不上。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假如想要粉饰我的话来坐实他的罪名，我又何必吝惜余年呢！”朝廷舆论称赞他。我起初到左丞公门下，去了三次以后才得以见到。他见到我后，颇为和颜悦色。问到时事，他总要说上一两句；如果有合乎他心意的话，他便移座靠近我，甚至与我促膝而谈。这样留连了二十多天。我献诗说：“从黄阁归来，鞋履轻快；上天将五种福气赐给康宁。四朝人物都推重您这位老臣，万古清风留在典章刑法之中。”

译郑圃也能知道有道之士，汉庭早就想访求遗留下来的经籍。京城百里之内，瞻仰依归都很方便；我将长久傍着弧南，等候极星。”公回答说：“听说您自年少时便才名卓异，我很惭愧，政府旧日反而妨碍贤才。天地间的美好事物古今都有，凤阁、鸾台之中，谁先谁后呢？郑圃之道尊贵，我哪里敢望其项背；汉廷的书籍还在，您应当传承下去。不要说老眼昏花已满，只要还来得及看见大鹏飞上九天。”公又命令诸子、贤卿台掾和翔卿全家：凡是某在京师所需用的物品，每月都供给他。公对他的奖掖帮助就是这样。某北渡之后，得以跟随公的孙子河食提领起游历。起字显之，年轻时是著名进士，禀性忠厚，生长于见闻丰富的环境中，蔼然有名门旧家风范。历任东平行台、平阴主簿、堂邑岁课提领、河仓提点。他惠养疲困百姓，欢歌传遍道路。某曾作三首口号记述此事：“今年堂邑有清官，三尺儿童也敢喜欢。县里的文书追来不惊扰，丁税丝税缴纳后还能留下余剩。”“不要说清廉谨慎少有人知，三十年来还要数谁？如今取鱼必须用密网，东州新建了放生池。”“三年任满本来有期限，官吏百姓已经安于旧习，何必徒然迁调。平阴夺得他来任堂邑，只是行台还没有完全知道罢了。” 壬子年冬十月，我从真定来到东原，显之把这部书拿给我看，并且请我写后记。我想到贾宗的名望德行相互辉映，世代都有人担任公辅，宋代以来文士们极力称道他，如蔡内翰君谟、王临川学《易》、刘先生的哀挽诗、屏山李君的《故人外传》《过贾侯故居》，以及《上贾明府求易说》等两首诗都在，难道还需要我这篇浅薄的文字吗？虽然如此，我以晚辈小生的身份，承蒙大贤特别知遇，而且同显之有通家旧交；如果使公家的名德美范不能为后世所知，按照门生故吏的情义来说，不也太欠缺了吗？谨将家传中没有记载的三两件事写在这里。冬至日，河东人元某整衣恭敬书写。校订《笠泽丛书》后记 这部丛书，我家旧有两本。一本是唐人用竹纸翻覆抄写的本子，我在元光年间应辞科考试时，在相国寺的书肆中买到；曾经宋人校定，涂改删补重叠得很密，几乎无法阅读。另一本是在阎内翰子秀家得到的，与唐本相比，多了《春寒赋》《拾遗诗》《天随子传》，却没有《颜荛后引》，其中脱漏的地方，有的达到几十个字。把两本互相校订补正，才成为完整的书。以前在内乡时，信之、仲经曾约我把两本合成一本，因循到现在，大概过了八年才完成；然而实际花费的时间，不过一天一夜罢了。唉，求学不能靠自己努力，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可惜一天的功夫，竟成为多年拖欠的事情；这样的事不只这一件。这就是学业不能成就的原因吗？按龟蒙的诗文，如《丛书》和《松陵集》，我都曾熟读。龟蒙是高士，学问既广博丰厚，才气也峻拔清正，所以成就卓然，自成一家。然而有见识的人还遗憾他多有愤激之辞，少有敦厚之义。像《自怜赋》《江湖散人歌》之类，不能一一列举。他立意太高，区别太严，雕琢太苦，讥骂太过。只是因为他没有得到际遇，最终穷困憔悴、无所依赖而死，所以郁结之气不能自行掩藏。推究这一道理，假如让他有君主、有百姓、有政事、有职位，那么他不当面折谏、在朝廷争辩，也会奋髯拍几，拿着柱后惠文冠去任职了！哪里还会有中和之治的希望呢？宋儒说唐人擅长文章，却不明白闻道的道理，大体上确实如此，不只是龟蒙一人。至于他自己所说：年轻时专攻歌诗，想同造物者争夺造化的权柄，遇到事情就随时变化，写法不一。他的体裁起初凌驾波涛、穿凿险固、囚禁锁缚怪异、破碎冲击敌阵，最后造作到平淡才停止，这话确实也无愧于事实。甲午年四月二十一日，书写于聊城寓居的西窗。《画记》二 朱繇所画三官 天官戴冠着服，具备大人的相貌，神情深沉宁静，凭几而坐。两名天女侍立。两只凤凰扶着车辇，车辇有轮。上方画着月轮，只画了一株桂树而已。左右有官员抱着文书站立。武卫背剑夹侍，容貌比随从官员更显威武。两名天女持杖侍立在双凤前面。地官穿王者服饰，面容威严庄重，骑着白马，仪仗队在山林间一株大怪树下。两名力士抓着马的缰绳。撑着深红色伞，伞旁有两把团扇遮护。扇子前面一名卫士轻步而行，一名穿皂衣的使者在前面引导。右边一名武士执钺，左边一名功曹夹着书，随从官员骑虎从后面跟随。一名披甲戴盔、胯下带着弓刀的人，以及一名抱着案牍的功曹，在重重山崖下拱手作揖；一名鬼卒横刀而拜。三个人都看不见脸，只有鬼卒的肘部之间露出一只眼睛。一只树魅赤身裸体，倒拔一棵树，树根已经露出但还没有拔出来。水官也穿王者服饰，面容严峻刚毅，胡须长而张扬，又不是地官所能相比。骑着斑龙，在海涛云气之中。一名力士用铁绳牵拉龙，龙怒目回望，像是在牵一匹马；然而龙已经不能施展神通了。一名女童在前面引路。一名使者恭敬作揖禀报事情。鬼卒狰狞凶恶得厉害，袒露上身，头发向上竖起，扬着大锦旗；还有一名背剑的力士从旁扶着龙前行。一名掾吏夹着簿书，骑着犀牛，从水府大门出来。一名力士在大树下仰脸看水官，连他的额头也看不见。珊瑚和大珍珠漂浮在水面，旋转得像活的一样。犀牛刚从水府出来，云气便随着它涌来。真是天下无双的绝艺。张萱所画《四景宫女》一、转角亭，椽、栏、楹、槛都用浓红色装饰，地面铺绿色琉璃砖。三名女学士，都用白色锦帕包头。面向南的一人穿绿衣红裳，凭几而坐，一只手托着脸颊，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另一人向东坐，穿白衣红裳，按着笔写字。向西坐的人穿红衣白裳，袖手凭几，仰面专心思考，像是在作文但还没有写成。亭子后面禽鸟花盛开，一名宫女没有包头，倚栏仰头观看。凡是穿裙裳的人，都有两条带子向下垂着，几乎和裙子一样长，只是颜色与裙子不同。亭子左边有湖石，右边有木芍药。一名穿白衣红裳的人剪花，另一人捧盘承接。一人得到花后，缓步回头，按着锦帕，把花插在发髻后面。下面有一人用锦帕包头，穿淡黄色锦衣、红裙，袖手坐着。与她并坐的人吹笙，左边两人弹筝合奏。右边一人戴黄帽，像重戴却没有垂下的沥水部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背对着画面吹笙，这才知道锦帕是用两条带子系在发髻后面的。一名小宫女站在前面按拍子，一名女童跳舞，一名七八岁的白锦衣女子在舞童后面嬉戏指点。吹笙者穿红衣白裳，弹筝者、吹笛者、击板者穿白衣红裙。以上为一幅。

译一、湖石、芭蕉、竹树和紫薇花繁盛。花下有两名女子，凭栏仰头看团花。穿蓝纱罩在生衣外面，红色缬衣做裙。并立的人穿白花笼红绡的中单。三人围着冰盘坐着。一名红衣女子回头凭栏看花。两名白衣女子相对而坐。两名女侍：一人提着秘壶，一人捧着茶具。四个人临水观看芙渠和[鸟名疑误]。一人坐在台阶上，一名女童想捧水嬉戏。手持便面的有十一人，便面都用青绿色制作。琵琶一把、笙一管、箫笛三管、拍板一副，都聚放在案上。旁边有两张藤杌。为一幅。一、大桐树下有井，井上有银床。树下落着四五片叶子。一名宫女梳着高髻，穿淡黄色半臂、金红色衣服和青花绫裙，坐在方床上；床上铺着褥子而没有床裙。一根捣练杵倚在床下，一名女使竖着杵站在床前，另一名女使相对站着捣练。练上有花纹，就是今天所说的文绫。《画谱》说：张萱取“金井梧桐秋叶黄”之句作图。题名《长门怨》，大概说的就是这幅吧？芭蕉叶略有变化，并非没有深意。树下有一名宫女，戴花锦冠，穿绿色背搭和红绣裙，坐在方床上。绘、平锦装满箱子，一名女使展开红缬，托着它量取。一旁秋芙蓉开满花丛，湖石旁，一名女童拿扇子扇旺炭火，准备熨帛使用。两名宫女坐在大方床上：一人戴花冠，正面而坐，穿九分红绣窄衣、蓝色半臂、桃花裙，两条红带向下垂着，格外显眼；一人屈膝跪在床角，以便缝衣。一件桃花锦窄衣、绿色绣襜，以及裁好的绣段。两名女使拉开白色绮，一名女使和一名宫女把它熨平。一名穿白锦衣的女童低头在熨帛下面嬉戏。中间两人的双绶带系在胸腹之间，也有不与裙子齐平的。以上为一幅。一、大堂，界画精细整齐，屋脊上的兽形狰狞凶恶，与今天的形制特别不同。积雪装满瓦沟。山茶花盛开，高高伸出屋檐。堂屋也涂浓红色，楹柱和椽子之间错杂着青绿色。堂下有湖石，一株树立在湖石旁，它的枝叶大概是紫薇。堂上垂着帘子，两名宫女坐在中间的楹柱旁，花帽蒙住头，衣袖宽大，正钩起帘子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五名女使：两名在帘柱之间，一人抱着孩子；孩子戴花帽、穿绿色锦衣，女使抱着他掀帘进入堂中，神态非常逼真；两人捧着盛汤药的器具。一人引导四名宫女走上外阶，她们的衣服青红各不相同。三人所戴的帽子，像如今人们所说的蛮笠，上面有玳瑁斑纹，不知道用什么制成。一名宫女戴着花帽，与前面所画的相同。一名女使从后面的台阶走下。池水冻结，枯蒲散布其中，冻鸭并卧，具有意外的荒寒情趣。以上为一幅。每幅人物十四人，共五十六人。《济南行记》

译我小时候随父亲先陇城府君在掖县任官，曾经经过济南，但只记得它大致的城郭府署罢了。长大以后，听人谈起此州风物的美丽、游赏景观的丰富，常常因为没有能够游览一次而遗憾。乙未年秋七月，我来到河朔已经三年了。起初因为故友李君辅之的缘故，才得以到这里一游。于是按次序记下二十日间游历的地方，写成一篇《行记》，传给喜好此事的人。刚到齐河，约杜仲梁同行。东面沿着道路是群山，南面与太山相接。这天阴云昏暗，没能看见。到了济南，辅之和同官权国器在历下亭旧址置酒。此亭在府宅后面，自周、齐以来就有。附近有环波、鹊山、北渚、岚漪、水香、水西、凝波、狎鸥等亭。台和桥同名，叫百花芙蓉。堂叫静花，轩叫名士。水西亭下面的湖叫大明湖，水源出自舜泉，面积占城府的三分之一。秋荷正盛开，红绿如同刺绣，使人悠然生出吴地洲渚的遐想。大概在太平时代，济南的楼台亭观天下没有能和它相比的。经过二十年的丧乱，如今只有荆棘丛和瓦砾罢了。正像南都隆德的故宫，倾塌荒废百年，涧溪草木之间有一种荒寒古朴的情趣；虽然高大的屋脊和精美的栋梁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但天然的奇巧仍然存在，不必依靠外在装饰才显得奇特。凡是在北渚亭所看见的，西北方有五座孤峰：一座叫匡山，齐河的道路从山下经过，世传李白曾在这里读书；一座叫粟山；一座叫药山，因为盛产阳起石而得名；一座叫鹊山，山民说：每年七八月，乌鹊成群聚集在山上，也有人说有一座山全都叫作鹊，这座山因此得名吗？一座叫华不注，太白诗说：“昔岁游历下，登华不注峰。兹山何峻秀，青翠如芙蓉。”这确实是描写华峰的写照诗。大明湖从北水门流出，与济水相合，水面弥漫无边；远望这些山，好像在水中，大概是历下城最美的地方。华峰东面有卧牛山。正东方一百五十里，邹平南面有长白山，范文正公的学舍在那里，所以又叫黉堂岭。东面十里，有南北两座妙山，两山之间有闵子骞墓。西南大佛头岭下有寺。千佛山西面有函山，约二十里长，山中有九十个山谷，是太山的北麓。太山离城近一百里，只是被函山遮挡；天气晴朗时登上北渚亭，才能隐约看见。历山离城约四五里，山上有碑写道：“此山修长广大，出产木材不会匮乏。”如今却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座小山丘。西南面稍有断续。有蜡山，从南山向东延伸，便绵延千里，与海边的山相通了。瀑流泉在城西南，泉水是泺水的源头。山水汇聚在渴马崖，潜伏不流，靠近城处涌出，成为这道泉。好事者曾用谷物投下去验证，确实如此。过去水流漫过，才没到小腿，泉水从旧泉处向上涌出约三尺；如今漫流被草木堵塞，水深达到寻丈，所以泉水露出水面只有二三寸。近代有太守把泉名改为槛泉，又立槛泉坊，取《诗经》的意思来命名；但当地人仍照旧称“瀑流”。“瀑流”二字又写作“趵突”，曾南丰就是这样说的。金线泉的水纹像金线，在池面缓缓游动；泉址如今成为灵泉庵。道士高生擅长弹琴，人们称他为琴高；他留我住宿，两次。进士解飞卿喜爱贤者、乐于行善，待人周到细致，陪我游览总共十多天。他说年轻时曾见过所谓的“金线”。尚书安文国宝也说：“用竹竿约束水流使它不流动，有时还可以看见。”我和解飞卿在泉上徘徊了三四天，最终还是没有看见。杜康泉如今已经湮没，当地人还能指出它的位置。泉在舜祠西廊下，据说杜康曾用这道泉酿酒。有人取江中的中泠水与它比较：中泠水每升重二十四铢，这道泉水比中泠水轻一铢；用它来烹茶，品质还在陆羽所评定的各种水之下。舜井有两口，有欧阳修的诗和大字石刻。《甘露园》记载历下的泉水说：“济水的源头很远，最初从河东王屋山流出，叫沇水，注入秦泽。它潜行地下，又从共山流出，才称为济水。所以《禹书》说：‘引导沇水向东流，越过温、坟城，进入黄河；泛溢到荥泽，潜流于曹、濮之间，又在陶丘流出，向北与汶水会合，经过历下，在泺水以北，最终向东流去。’况且济水作为大河，与江、淮、河一样广大而尊贵；只有济水所流经的道路，被太行山阻隔，又受黄河限制，却仍能独自通达大海；否则，就不能称作大河了。江、淮、河都在地上流动，这是水性的常态；济水有时潜伏地下，是水性的变化。”我喜爱它关于水性常态与变化的论述，觉得符合我的心意，所以一并抄录下来。珍珠泉如今成为张舍人的园亭。二十年前，我的兄长吾希颜曾作诗；到了泉上，才知道那首诗写得精妙。济南的名泉共有七十二处，瀑流泉最好，金线泉次之，珍珠泉又次之。像玉环、金虎、黑虎、柳絮、皇华、无忧、洗钵和水晶簟等泉，并不是不好，但也不能与这三泉相比。这次游览瀑流泉六七次，住在灵泉庵三次，泛舟大明湖两次，于是向东进入水栅。水栅的水叫绣江，发源于长白山下，周围三四十里。府中参佐张子钧、张飞卿在绣江亭设酒宴招待我，我们在荷花中荡舟十多里；乐府歌伎都是京城旧人，纵情畅谈，豪饮到傍晚才结束。停留五天后返回。路过王舍人庄，路旁一块石刻写道：“隋开皇丙午十二月，铅珍墓志。”铅珍是巴郡武昌人，学问通晓三家，悠闲地居住在乡里，享高寿而死。墓志文章鄙陋，把“巴”字写成“已”，大概是周、隋以来俗体字流传沿用的弊病。墓志说葬在包山西面，由此知道西南的小丘就是包山。按年份计算，隋开皇六年丙午到今天甲午，碑石从墓穴中出土，大概经过十个周天又多出一大衍之数。道路南面有仁宗时侍从、龙图张侍郎掞的读书堂。“读书堂”三字是东坡所书，还有范纯粹的律诗，都有石刻。

译掞字叔文，他曾自题说，做官以后，每次因公事来到某家，就一定会召集乡邻、外甥和侄子，大家尽情醉饮、欢聚后才散去，并各自用年月作为纪念。叔文有文名，仕途也通达，然而因为追逐荣华利禄的缘故，一生到他家不过三次。名臣被政务役使到这种地步，实在值得一叹！到了济南，又停留两天，泛舟大明湖，等待杜子却没有来。第二天，走在齐河道中，小雨过后，太山的峰岭历历可数，两旁小山间不时层层出现，云烟时隐时现，顾盼应接不暇，只恨没有佳句把它们描绘下来。前后得到的诗一共十五首，连同诸公唱和之作附在后面。《东游略记》丙申年三月二十一日，冠氏赵侯将要在泰安会见行台公。赵侯知道我一向喜爱游览，便拉我一同前往。全程三十天，往返千里，骑马赶路有八天，所以所经过的地方不能从容游览，但也胜过从未到过。于是略作记载，以防遗忘。郭巨庙在长清西南约四十里、路旁的小山上，齐武平年间齐州胡仆射所造的石室就在这里。所刻的人物、舟车、马、象，三面墙都刻满了。衣冠制度完全不同于今世，有些像沈存中所记的幞头，只是不展开两脚。西壁外胡仆射所刻的《颂》，形制像摩崖石刻，字体作隶书，文章有齐、梁体格却很不好。后面题写着：“居士慧朗侍从至。”慧朗擅长草书、隶书，世人所说的“朗公书”就是这种书法。我以为这篇《颂》一定是朗公所书，所以题字才这样写。又有开元二十一年的题字，以及长清尉李皋的祭文。隔马祠在长清马山南面，离县城约八九十里。大观三年，东平陈彦元的《庙记》说：“在卢城塌陷的山涧中，发现唐中和二年、义昌军节度押衙、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李公瞻任县中建庙时的石刻。石刻记载齐军被晋军打败，杀死马匹堵塞道路，晋军无法通过，说是因此得名；字本来应当是“格”，如今却写成“隔马”，恐怕与《左传》不相合。又说乡里相传，景德年间契丹侵犯兖州，郓山之神暗中阻挡敌军，使他们不能南下，因此得名。”依我看来，古今祠庙不能考察名称的来源，却胡乱立名号的很多；杀马堵塞道路，神明有什么关系呢？却为此立祠，甚至说能暗中阻挡敌军，这又是齐东野人的传说。《记》又说：“知县晁端肃祈雨而应验，将要向朝廷请求封爵。”如今榜上写着“丰施侯庙”，难道是晁端肃终于得到了所请求的封号吗？灵岩寺也在长清东南约一百里，寺旁附近有鸡鸣山、明孔山；寺后有方山；泉水有双鹤泉、锡杖泉；寺中原有宋代御书，如今已经亡佚。绝景亭在方山下，极像嵩山的法王寺。党承旨世杰的《寺记》说：“此寺本是希有如来出世的道场。后魏正光初年，梵僧法定掘土建立。法定来时，有青蛇在前引导，两只老虎背着经书。景德年间，赐今名。”我查大观年间的《石桥记》说：“此寺在正光初年重建。”这样看来，党承旨也没有全面考察吗？梁县《香山寺记》说，寺初建时，有一位胡僧从西域来，说：“这里的山川，很像西域那边的香山。”如今人们便说梁县的香山真是大悲菩萨化现之处。我想，前面所说的“希有道场”，难道也是这一类说法吗？还是党承旨另有根据才这样说？寺壁上的石刻很多，有张掞叔文、苏辙子由、吴拭、顾道的诗，其他人的不能全部记下。旧说太山高四十三里，如今说四十五里，又有人说二十五里。从州城北门出去，经过水帘、马棚、回马岭、御帐、护驾泉，便登上天门。岳顶有四峰：秦观、日观、越观、周观。秦观有封禅坛，坛下有秦代李斯以及唐、宋时期的摩崖石刻。太史公说：太山上鸡一叫，太阳就升高三丈；可是我登上日观，在天刚亮时看见日出，怀疑这是太史公的夸张说法。询问州里人，他们说：“曾有人抱着鸡在山上住宿，鸡叫了太阳才出来。大概岱宗高出云天一半，山上的昏晓与平地不同；所以山上已经天亮，而四十里下方还只是将明未明的时候。”这话似乎也有道理，所以记下来。岳祠在城中，大定十九年被焚毁；大定二十一年，新庙建成；又过了三十年，在贞祐年间的战乱中毁坏。如今只有客省和诚享殿还在；诚享殿是存放御香和皇帝署名祝版的地方。城四周有岱岳观、青帝观、乾元观、升元观。青帝观有唐大中年间的金龙石刻，上面有“大圣祖无上大道”“金阙”“玄元”“天皇”“大帝”等名号。岱岳观有汉代柏树，枝叶非常茂盛。东面有岩岩亭。山水从溪涧流下，依着两边山崖形成墙壁，像香山、石楼一样，上面用亭子压住。向北望天门，耸立如屏风，而浑浊的流水从几席之下流出，真是太山最美的地方！州城门南面，道路左边有宋代封祀坛，合祭五方帝和九宫贵人的坛。坛南有碑，碑阴记载献官姓名：两名驸马都尉，摄司徒、摄司空，以及充任黑帝、青帝献官的人；九宫贵神合祀官、右谏议大夫种放；其余知名人物如魏庠等，还有三四人。城近处有真宗御制御书并篆书的《登太山谢天书》《述二圣功德铭》。碑石坚固整齐，像三座山连成屏风。道路右边有宋代封禅朝觐坛，坛上也有《颂》。坛西南约四五十里，有蒿里山。山坡倾斜的地面中有一座像大坟墓的石坛，封禅坛就在上面。宋代禅社首碑在山下祠堂中。宋朝在大中祥符元年十月二十七日封禅太山，碑文都是王钦若、陈尧叟、钱惟演、杨亿撰写的。但字迹大多剥落断裂，已经不能完整读出。太山上的书院，原来是周朴居住的地方；宋代太山孙先生明复曾住在那里。州学有鲁地两位先生的祠堂，党承旨写了《记》。两位先生，就是明复和徂徕先生石守道。龙泉寺在平阴东南四十里。齐天统年间建立。下寺有石刻。刘豫阜昌三年，皇子、皇弟符改为甲乙院，也有碑刻。又有许多阜昌年间的题名。佛像古朴典雅，都是数百年前的遗物。上方大佛和龙泉观音，如果不是晚唐人，就造不出来。这次游览太山五天，灵岩寺、龙泉寺各住了一夜便离开。得到诗共十首如下。《两山行记》

译甲辰年夏五月八日，我因有事应当到崞县。起初约定和定襄的李之和一同去，恰好幕府从事宣德刘惠之、平阳李干臣从军官山回来，经过我所在的州，于是便与他们同行。这天走了八十里，夜宿天涯山前的野外。第二天早晨进入县城，刘、李二人告别离去，我独自游览神清观。早就听说行台员外、广宁王纯甫弃官学道，筑墙独居，很想见他，于是托他的弟子、潞人和志冲通报姓名。纯甫听说我来，高兴地出来迎接。我说：“先生正在安静地打坐，我这个不肖之人的到来，恐怕会妨碍您的清修吧？”他说：“安静修行固然是道人的事情，但也有不该安静的时候。”于是相对大笑。不久李之和到了；同郡的庄炼师通玄当时住在本县天庆观，带着酒来访，于是大家聚集在西斋谈话。纯甫先前隐居在前高，我问：“前高的景致趣味，比起雁门、凤凰山来怎么样？”纯甫说：“前高离这里将近五十里，您能够去游览，到那里自然就知道了。”我暗自想：先前东岩君平生喜爱凤山，却最终没有去过一次，所以诗中有“听说凤凰山像天坛，南来北往只能在马上看。想来松声充满岩谷，秋风无边，海浪寒冷”这样的句子。我二十岁左右从燕都参加考试，曾与客人登南楼；亡友苏莘老、阎德润、张九成、王仲容等人谈到山中道人居住的地方，说那里有松风轩，重重屋檐和高高栋梁有一半伸入天空；高大的松树布满山涧山谷，像云做的旗幢、烟做的伞盖，挺立在栏杆之下；山中空旷，夜里寂静，在石上能听见露珠坠落的声音，使人心情明净而不能入睡。那时听到这些话，我就曾因没有去游览一次而遗憾。北渡以后又过了十年，每次经过雁门，寿宁武尊师子和、圆果、庆上人钟秀，以及李文必，都谈到这座山。既然如此，早年的愿望不能辜负，前高之游也应当逐步实现。当天我和纯甫、之和一同沿山向东，从雁门南面出来，夜里住在王仲章道正的瑞云庵。庵在凤山山麓，山中的来仪观由仲章主持。道士孙守真，八十岁，童年便入道；他的家族世代在这座观中做道士，到他已经十五代了。战乱以后没有图志可以考查，山中的故事大多从这位老人那里得到。十一日，仲章步行送我们进山，从真人谷经过，道路两旁各种花盛开；水声激荡，从山涧深谷流下来。边走边停，不知不觉竟不觉得劳累。半山有一座山峰叫钓鱼台，峰上是十八盘，再往上是青龙岭和风门。从风门下行，绕到佩剑峰右侧，便到了来仪观。观在山腹之中。山峰回转，道路曲折，台殿突然耸起，云林寂静，仿佛另有天地。确实是灵异境界中的绝胜之处！观中有天宝四载的石刻记事，是道学士董思珍建造的。董思珍大概只是学问粗浅而勉强能执笔的人罢了，文章鄙陋而意义隐晦，读起来有时连句子也分不清，所以即使是当地人，也很少知道来仪观的始末。我反复读了好几遍，才大略看明白。原来后魏太武帝曾在这里建都，拜寇谦之为师，接受秘箓；又从崧高迎接寇谦之来居住此山。当时有凤凰出现，太武帝便为此建立道观，并以“凤凰”命名。道观经历周、隋，到唐代废弃。真人谷本来是以寇谦之命名的，却讹传为“质儿”；凤游池本来是说凤凰来游，也转讹为“伏牛”。开元初年，北岳先生、谏议胡山隐查考图志、寻求旧事，曾经为它们辨正。天宝元载，下诏说天下玄元庙有毁坏的，由所在长官酌情修建；又凡古今得道升仙之地，年代虽远而遗迹尚存的，都虔诚地加以礼醮。这座山也在应修之列。北京居士高谈幽和辟谷炼师高敬臣，于是共同修补整治。碑文刻道：“天宝五载，将凤凰山改名为嘉瑞山。天宝八载，设置天长观。”大概唐朝以玄元皇帝为祖，“天长”二字，是取国祚绵长之意。观中度道士七人：高悟真、董参玄、冯通玄、朱自然、孙泠然，另外两人的姓名在石碑缺损处。供养童子尉迟如玉、朱自然的姓名下另刻道：“朱自然于天宝十三年某月十五日升天，当日未时到京，向唐天子陈述谢意，天子感到奇异，下令中使复查。尉迟如玉又在十天后升天。”孙守真说，朱仙翁升天的事情，观中曾有诏书碑；唐代以后屡经战乱，焚毁殆尽，只有董思珍的记文保存下来。来仪观的匾额，是政和七年九月兵马钤辖、知代州王机建立，权发遣河东沿边按抚司公事王诲书写。观东面有养虎峰、饮虎泉和五斗泉。南面有天柱峰，峰南有神山，与五台山地界相接。西南有玉案峰。西北有炼丹峰、洗药池，旁边有玉女峰，峰南有会仙峰，旁边有五[字缺]树。北面有王母池、佩剑峰和白虎池。谷中有水帘洞、朱砂洞、白云洞三洞。青龙岭旁有桃花洞。观北稍偏西有洗[字缺]池，[字缺]与《参同契》又称青龙池。门下有凤游池。中殿叫“太霄”，太霄殿前石坛上有一株大松，名叫升仙树。门右有一株松，和坛上的树一样高，名叫望仙。佩剑峰下有烧药炉，层叠的石块旧迹仍在。白虎池下有凤栖树，立石作为标志。凡是洗[字缺]、望仙、升仙、药灶，都是朱自然留下的遗迹。至于葛洪炼丹炉、孙真人养虎峰，以及四子峰上庄子、列子、亢仓子、文子的祠堂，当地人便说上述诸人都曾在这里隐居，大概是齐东野人的传说。我担心有见识的人把其中可信的事情也一并怀疑，所以不记载。守真又说：神仙刘海蟾在天圣九年游历名山，所到之处都有遗迹。代州寿宁的石刻诗十韵说：“醉醺醺骑着白驴而来，倒提着铜尾柄。带着一个碧眼奴，挑着一只独壶瘿。自说秦代的事情，家住葛洪井。不读《黄庭经》，哪里会烧龙虎鼎？独自站在都市之中，不接受俗人的邀请。

译想带着霹雳琴，登上《芙蓉顶》。买十只吴牛，耕种半顷溪田。种高粱酿白酒，这就是仙家的景象。醉倒在古松树荫下，闲立在白云岭上。要走就尽管走，径直进入秋霞的光影。”诗旁还留有自己的画像，撮起衣襟写下“龟、鹤、齐、寿”四字，题道：“广宁闲民刘操书。”这首诗宋代白皞子西曾经依韵唱和。子西在诗歌方面号称专家，竭力追摹，却始终不能稍微相似。仙人的才质、凡人的笔力，本来就不相同！世俗传说刘翁入道的诗，所谓“我因为太岁出生在燕地，十六岁早早登科甲第”之类，我知道刘翁连他的碧眼奴也应当羞于说出来！如今全真教推尊刘翁为祖师，却连他的姓名乡里都不能确定，更何况他的道术呢？这又实在值得一叹！来仪观也有自己的画像，用飞白书写“清、安、福、寿”四字；所画五星，只有土星的画像保存下来。以上都在太霄殿外墙上。土星神闭着眼，倚着一面旗幡，下面坐着一头牛。“清、安”二字在东面，“福、寿”二字在西面。解说的人认为，内心清静便能安宁，福寿就会随之而来。刘翁写这几个字并非没有用意。西南面有一幅画像，头戴幅巾、身穿黄衣，右肩挑着酒瓢，左肩挑着布袋，破损处都有缝补。气韵古朴淡雅，一看便知道是有道之人。年代已久，画像将要湮灭，可惜没有名手为它临摹。守真住在山中五十年，从未听说被猛兽或毒虫伤害。山中灵异之事很多：佩剑峰有铮铮的剑声，阴天昏暗时常有奇异光芒照耀，整个山谷都明亮起来。寂静的夜里，有时听到各种音乐一同奏响，琴、筑、筝、笛都能清楚分辨，仙犬也时时吠叫。今年上元节，村落中来烧灯的人也听见了这些声音。之和带着庄炼师所赠的酒来，约定月中饮用；那天夜里雷雨大作，终于没有实现。山间雾气蒸腾郁结，既可喜又可惊。雨从树林边飘来，发出簌簌声，云烟、草木浓淡相间，覆盖着露水。不一会儿，阴晴晦明的变化就全都出现了。半夜时分，星光清润，我们在中庭散步，森然之间心魄震动。可惜这样的情景不能长久停留。之和作了诗，我也随意写了一首乐府诗，想在纯甫醉后唱给他听。第二天，等候城中的各位先生没有来，便题写在殿壁上离去。下山后住在孙张道院。又过了一天，前往游览前高。毛氏宗支石记 毛氏的上代出自汝州，后来迁到耀州三原，三原至今还有毛氏村。后来又迁到徐州。毛氏的一房支族中，有留居大名的，如今大名的机察房就是这一支。本房来到彭城后，便成为彭城人。祖先讳珍，自宋代以来以财富雄厚著称，有“十万毛氏”的称号。他生了一个儿子，名讳允。金朝初年，允按户籍计数推选为吏，一郡都称赞他的吏治才能。他生了两个儿子，名叫矩、矰。矩字仲方，承安元年由州掾属保荐，随朝廷吏员参加秋场考试，考中甲等第一名。承安二年，补任吏部覃科令史，转任贴黄科房长。泰和二年考核期满，授忠勇校尉、博州防御判官。泰和四年改任永丰库使；六年转任辽阳县丞，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有廉洁能干的声誉。大安二年，因宰相推荐，特授桓州军事判官。三年，北方军队攻打桓州，刺史因力量不能支撑，商议投降，公不赞同。城池陷落后，他在军资库自缢，享年五十八岁。崇庆元年，因为为国事殉身，追赠宣武将军、同知桓州军州事，诰敕中有“笃厚坚贞、忠诚守节”的话。先娶靳氏，生一子名端卿。女儿一人，嫁给关中的爨君玉，爨君玉的名望官位都非常显赫。后来又娶郑氏，两人一同死于桓州。矰没有做官，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杰，一个叫翼，后来在兵乱中不知所终。端卿字飞卿，年轻时便有志气操守。宣武想荫补他做官，他没有接受，离去学习进士业。他的父亲、祖父一向以清廉耿介自持，家里非常贫困。二十多岁时，他背着书来到济南，跟随章丘名士刘蟠学习，历尽艰苦。刘蟠知道他将来必有所成，便尽心尽意地教导他。他第一次参加东平试，中经义科第一名；第二次参加益都试，取第五名，于是考中泰和三年进士。调任崞县主簿，挫抑豪强，奸民也收敛了手脚。县里把编排户籍、核定赋役的事务交给他，他使贫富负担恰当，深受百姓爱戴。贞祐三年，入朝任尚书省令史。洛阳有很多流亡百姓，负责治理的人不善于抚慰安置；朝廷因为他的才干和声望，选派他任河南府录事判官，果然以政绩闻名。召入任户部勾当官。又凭荐举文书，授同提举南京路榷货、兼户部员外郎。他乘驿马奔赴襄、叶一带，正遇监察御史，因私怨被诬陷。当时宣宗执法严急，凡被台察机关推问的人，按惯例都被迫诬认伏罪。降为外路七品官，借任郑州司候，后来又调任孟津县丞，终于因蒙冤愤懑而得病，死在任所，享年六十岁。官职最高做到少中大夫。娶同郡秦氏，生一子，名思遹。后来又娶辽阳高氏，她是西京路转运使曼卿的女儿，生了三个女儿。思遹凭荫补再次任酒官，娶孟氏，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名从、复，女儿还年幼。毛氏祖先父辈积累的德业就是这样，本人虽未能享受福泽，后代应当会有兴盛者。子孙们要永远记住这件事。尚药吴辨夫寿冢记

译丁巳年秋七月，我将要西归，尚药吴辨夫来请求说：“我思量自己没有什么才德，侍奉先生，管理汤药已经多年了。前些日子不自量力，擅自预先修造坟墓，用来寄托自己终老的意愿。但乡里人没有见过这种做法，颇有些议论。我冒昧向先生请教，希望解除一二疑惑。”我对辨夫说：“古人有这种做法：裸葬又何必认为是恶人呢？应当解除对外在形式的拘执。死生之际，不是我敢于知道的，也本来没有必要知道。姑且按照通常的道理来说明。人的形体，是器物所能容纳的范围，古今都同归于尽。至于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次是创立言论，这三件事在人道中已经是极致，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们了！然而，难道真有人能够超出形体和器物之外，壮年不老、老而不死吗？人的生死，是千百世相继送别的事情，就像黑夜必然到达黎明、寒冷必然转为暑热一样，即使极其愚昧无知的人，也知道它必然到来。世上却有人炼金炼石，调合能够留住日影的药剂；口衔刀刃、披散头发，施行厌胜之术；贪恋残余的喘息，侥幸求取万分之一的长生希望。更严重的，甚至听到凶祸灭亡的话，必定朝着说话的人吐唾沫。这难道不是极其可悲吗！唐代高士司空表圣自己修造坟墓和棺材，有时还带客人坐在墓穴中，饮酒赋诗，整日徘徊。客人有的责难他，表圣笑着说：‘您为什么不能想得开阔些？死和生本来是一回事，我难道不能暂且在这里游玩吗！”这句话被载入史册，成为后世的榜样。与汉代鲁相孔耽的神祠、赵岐的墓石、晋代陶征士的自祭、唐代王无功、杜牧之的墓铭，以及宋代米元章坐在棺材上黄堂之中的事相比，表圣的话尤其深厚郑重。我的意思是，您专门从事方术医药，屡逢丧乱，对世事变化看得很熟，超然远观，暗中与古人相合；对于悠悠世俗之人，又何必顾虑呢？”辨夫拜了两拜，说：“愿意始终接受您的教诲。”于是我为他写了《寿冢记》。吴氏世代是东平人。祖父吴璋，字文宝，金朝初年凭良家子弟的身份被推选为吏，后来任郡功曹，以清廉公平著称。父亲吴子昭，字进叔，读书通晓义理，天性沉静少言，容貌衣着整洁，乡里人有时数月也见不到他的面。他和党承旨世杰同在学馆读书，参加本路考试，常常取得解试第一名。现在贾丈显之还见过他，说他的品行就是这样。辨夫幼年丧失父母，十七岁时，尚医王继先把女儿嫁给他。王继先怜悯他孤独，又把他年幼羸弱的弟弟思义接到家中抚养并教育。贞祐初年，南渡黄河，因为岳父医术精湛博大，奉令收入侍药局，充任药童。东宫太子即位后，他因随龙恩泽进入太医院，掌管药事。不久奉旨充任皇太后医正局掌药，累升至怀远大将军。汴梁失守后，他北归，又凭岳父传下的旧业，任行总府署医工都管勾。岳父没有儿子，八十岁时寿终。辨夫对岳父养育提携自己的恩情十分深厚，丧葬、祭祀和旌表纪念等事，都毫无悔恨。中年以后，他想置办家产而不再过问自己的事务，于是替弟弟、侄子置办产业，办完儿女的婚嫁，最后营造了这座坟墓。坟墓在某年某月建成，我在某年某月某日作此记。辨夫当时六十八岁。樊侯寿冢记 知郡定襄樊侯天胜凭武功累积官阶，处理民政将近二十年。他想用办法彰显祖先积累的厚德，使荣宠光耀乡国，于是今年冬十月修整先人坟茔，排列松树和楸树，树立碑表，并选定吉日壬辰，合祭三代祖先。带着牲畜财帛前来相助的人，使全州震动。诸侯祭祀的礼仪完备了，孝子的感情也尽到了；他还想建造寿冢，作为将来安置神魂的地方，便向主持丧葬的老师请教。乡里的父老都说，过去丙戌年春天，我们樊侯正跟随军队征讨淮海，常山军攻取太原以及本州。行省大帅恼怒本州百姓聚集在境内据守，想把他们全部杀掉才罢休。樊侯奉郡王命令，从益都赶来，因为本州百姓是被胁迫的、不能无故屠杀，便向大帅申诉，言辞情意悲切，足以感动人心。并且亲自与常山军交战，转战追击败军，不到十天东山便平定了。大帅知道樊侯忠诚，当天就把他所收容守护的人一并释放遣散。又过了三年，常山军再次攻取平定、盂、五台、阜平诸地，进军东山。先锋大帅已经废弃州民三十多个聚落，又命樊侯进入滹沱原。樊侯设置方略，与常山军交战，捣毁他们的巢穴，杀死俘获很多人。主帅知道樊侯没有别的意图，便带兵离去。本州百姓再次得到重获新生的恩赐，都是由于我们樊侯才获得的。樊侯的福禄正像河水正在增长，为什么突然就考虑身后之事呢？他又向州里的士人征求意见。我冒昧替樊侯说：“活着供养，死后安葬，是中国的大政，也是圣人的中道。自从佛、老两家的学说盛行，荒诞的人便把形骸视为外物，把天地当作棺椁，把日月当作含殓之物；更有甚者，说狐狸安葬也可以，蝼蚁安葬也可以。即使有人把铁锹锄头留在身后，还以旷达自称，也仍会被通达之士耻笑。不过，他们自有方内方外的分别。我们处在方内，却舍弃圣人的中道而不遵循，难道还能遵循什么呢？汉代以来，汉太宗曾指着走向霸陵的道路，汉武帝修治茂陵五十年。至尊尚且不避讳修陵寝，何况身份在他之下的人呢？汉相孔耽、高士赵岐、吴人范慎都建造过寿冢。唐代司空表圣预先修造坟墓，还把先贤画像画在其中，时常前往醉饮。有人责难他，表圣说：‘我难道不能暂且在这里游玩吗！’米元章任淮阳知州时，自己推定死期，把棺材放在黄堂之上，饮食起居都对着它。这些都是历代史书中的大贤，难道会为了惊骇世人、违背习俗而故意做这种怪异行为吗？我们樊侯虽然没有专门学习这些事，但见识情趣自然高远，明白世代更替必然到来，也懂得最终归葬应当有所安置；他关于终老的意愿，正有不约而同的相合之处。即使不向别人谋划，也是可以的！”樊侯听了很高兴，拿酒请我喝，拜了两拜致谢说：“确实如此！请把您的文章刻在石上，来让后人明白。”于是我写下这篇记。卷第三十五 记 威德院功德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