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遗山集三十七

卷第三十九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5–210 段

四月二十有二日,门下士太原元某,谨斋沐献书中书相公阁下。《易》有之:天造草昧,君子以经纶。伏惟合下辅佐王室,奄有四方,当天造草昧之时,极君子经纶之道。凡所以经造功业,考定制度者,本末次第宜有成策,非门下贱士所敢与闻。独有事系斯文为甚重,故不得不为阁下言之。自汉、唐以来,言良相者,在汉则有萧、曹、丙、魏,在唐则有房、杜、姚、宋。数公者固有致太平之功,而当时百执事之人,毗助赞益者,亦不为不多。传记具在,盖可考也。夫天下大器,非一人之力可举;而国家所以成就人材者,亦非一日之事也。从古以来,士之有立于世,必藉学校教育、父兄渊源、师交之讲习,三者备而后可。喻如修明堂,总章必得楩楠豫章、节目磥砢、万牛挽致之材,豫为储蓄数十年之间,乃能备一旦之用。非若起寻丈之屋,欂栌椳楔、楹杙甍桷,杂出于榆柳槐柏,可以朝求而暮足也。窃见南中大夫士归河朔者,在所有之。圣者之后如衍圣孔公;耆旧如冯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高户部唐卿、王延州从之;时辈如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鹗、滨人王贲、临淄人李浩、秦人张徽、杨焕然、李庭训、河中李献卿、武安乐夔、固安李天翼、沛县刘汝翼、齐人谢良弼、郑人吕大鹏、山西魏璠、泽人李恒简、李禹翼、燕人张圣俞、太原张纬、李谦、冀致君、张耀卿、高鸣、盂津李蔚、真定李冶、相人胡德圭、易州敬铉、云中李微、中山杨果、东平李彦、西华李世隆、济阳张辅之、燕人曹居一、王铸、浑源刘祁及其弟郁、李同、平定贾庭扬、杨恕、济南杜仁杰、洺水张仲经、虞乡麻革、东明商挺、渔阳赵著、平阳赵维道、汝南杨鸿、河中张肃、河朔句龙瀛、东胜程思温及其从弟思忠。凡此诸人,虽其学业操行参差不齐,要之皆天民之秀,存用于世者也。百年以来,教育讲习非不至,而其所成就者无几。丧乱以来,三四十人而止矣。夫生之难,成之又难,乃今不死于兵,不死于寒饿,造物者挈而授之维新之朝,其亦有意乎?无意乎?诚以阁下之力,使脱指使之辱,息奔走之役;聚养之、分处之;学馆之奉不必尽具,饘粥足以糊口,布絮足以蔽体,无甚大费。然施之诸家,固已骨而肉之矣。他日阁下求百执事之人,随左右而取之:衣冠礼乐,纪纲文章,尽在于是。将不能少助阁下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之功乎?假而不为世用,此诸人者,可以立言,可以立节,不能泯泯默默、以与草木同腐。其所以报阁下终始生成之赐者,宜如何哉?阁下主盟吾道,且乐得贤才而教育之。一言之利,一引手之劳,宜不为诸生惜也。冒渎台严,不胜惶恐之至。某再拜。与枢判白兄书

某顿首:自乙巳岁往河南举先夫人旅殡,首尾阅十月之久,几落贼手者屡矣!狠狈北来,复以葬事往东平,连三年不宁居。坐是不得奉起居之间;吾兄亦便一字不相及,何也?如闻曾定襄人处寄书,然至今不曾见。但近得仲庸书,报铁山已娶妇,吾兄饮啖如平时;差用为慰耳。去秋七月二十三日,忽得足痿症,赖医者急救之,仅免偏废。今臂痛全减,但左右指麻木仍在也。比来数处传某下世,已有作祭文挽辞者。此虽出于妒者之口,亦恐是残喘无几、神先告之耳。向前八月大葬之后,惟有《实录》一件,只消亲去顺天府一遭,破三数月功,披节每朝终始、及大政事、大善恶系废兴存亡者为一书,大安及正大事则略补之。此书成,虽溘死道边无恨矣!更看向去时事,稍得放松否也。王先生碑,今送去,中间有过当处,吾兄细为商略之。碑石想亦便立得,他日改定,亦无害也。所欲言者甚多,聊疏三二事,欲吾兄知之。有便,望一书为报也。时暑自爱。不宣。

答中书令成仲书

张子敬处备悉盛意。未几张伯宁来,招致殷重,甚非衰谬之所堪任。其还也,不得不以书通。癸卯之冬,盖尝从来使一到燕中,承命作先相公碑。初不敢少有所望,又不敢假借声势。悠悠者若谓凤池被夺,百谤百骂,嬉笑姗侮;上累祖祢,下辱子孙。与渠辈无血仇,无骨恨,而乃树立党与,撰造事端,欲使之即日灰灭。固知有神理在,然亦何苦以不赀之躯蹈覆车之辙、而试不测之渊乎?君侯材量闳博,蔼有时望,士大夫出于门下者,有何限量!朝夕接纳,足以广见闻、益智虑而就事业。顾仆何人,敢当特达之遇乎?复有来命,断不敢往。孤奉恩礼,死罪死罪。某再拜。

答聪上人书

译四月二十二日,门下士太原元某,谨慎斋戒沐浴后献书给中书相公阁下。《易经》说:上天创始之时混沌未明,君子应当由此经营治理。我私下想到,阁下辅佐王室,统有四方,正处在上天创始、世局混沌之时,应当充分施展君子经营治理的道术。凡是用来经营功业、考订制度的事情,本末先后应该已有成策,不是我这个门下卑士所敢参与听闻的。只是有一件事关系到斯文,极其重大,所以不得不向阁下进言。自汉、唐以来,说到贤良的宰相,汉代有萧、曹、丙、魏,唐代有房、杜、姚、宋。这几位固然有成就太平的功劳,而当时百官中辅佐、赞助、增益他们的人,也不是不多。传记都在,可以考察。天下是重大器物,不是一人之力能够举起;国家成就人才,也不是一日之功。自古以来,士人要在世上有所建树,必定要依靠学校教育、父兄传承、师友讲习三者,三者齐备之后才可以。譬如修建明堂、总章,必须得到楩楠、豫章等良材,选择枝节坚实的木料,用万头牛牵引运来,预先储备几十年,才能在一旦需要时使用。这不像建造寻丈高的小屋,欂栌、椳楔、楹杙、甍桷等构件,杂取榆、柳、槐、柏,早晨寻找,晚上就可以凑足。我私下看到,南方中原的大夫、士人归来河朔的,在这里都有。圣人后裔如衍圣孔公;年高有德的前辈如冯内翰叔献、梁都运斗南、高户部唐卿、王延州从之;同时代的人如平阳王状元纲、东明王状元鹗、滨人王贲、临淄人李浩、秦人张徽、杨焕然、李庭训、河中李献卿、武安乐夔、固安李天翼、沛县刘汝翼、齐人谢良弼、郑人吕大鹏、山西魏璠、泽人李恒简、李禹翼、燕人张圣俞、太原张纬、李谦、冀致君、张耀卿、高鸣、盂津李蔚、真定李冶、相人胡德圭、易州敬铉、云中李微、中山杨果、东平李彦、西华李世隆、济阳张辅之、燕人曹居一、王铸、浑源刘祁及其弟郁、李同、平定贾庭扬、杨恕、济南杜仁杰、洺水张仲经、虞乡麻革、东明商挺、渔阳赵著、平阳赵维道、汝南杨鸿、河中张肃、河朔句龙瀛、东胜程思温及其堂弟思忠。这些人虽然学业和操行有高有低,未必整齐一致,但总的说来都是上天所生百姓中的英秀,是可以保存并任用于世的人才。百年以来,教育讲习并非不充分,但成就的人才却很少。自从丧乱以来,不过三四十人而已。生命得来艰难,成就事业更加艰难;如今他们没有死于战争,也没有死于寒冷饥饿,造物主又提携他们,把他们交给新兴的朝廷,这难道是有意的吗?还是无意的呢?如果真凭阁下的力量,使他们脱离被指使驱役的屈辱,停止奔走服役的劳苦;把他们聚集供养,分处安置;学馆的费用不必全部具备,只要稀粥能够糊口,布絮能够蔽体,也没有很大的花费。然而这样施惠于各家,本来就已经等于使他们由白骨重新长出血肉了。日后阁下寻求百官人才,可以在身边任意选取他们:衣冠礼乐、纪纲文章,全都在这些人身上。难道不能稍稍帮助阁下成就萧、曹、丙、魏、房、杜、姚、宋那样的功业吗?即使他们不能被世间任用,这些人也可以著书立言,可以树立节操,不会默默无闻,和草木一同腐朽。他们将怎样报答阁下始终养育生成的恩赐呢?阁下主持我们的道统,又乐于得到贤才并教育他们;一句话的帮助,一次伸手的劳作,想来阁下不会舍不得施于诸生。冒昧冒犯阁下威严,实在惶恐至极。某再拜。与枢判白兄书 某叩首:自乙巳年到河南迁葬先母,前后经过十个月之久,几次差点落入贼手!狼狈北来后,又因为葬事前往东平,连续三年不得安居。因此不能在日常起居之间侍奉问候;吾兄也竟然连一封信都没有寄来,为什么呢?听说曾由定襄人代为寄信,但直到现在没有见到。只是最近收到仲庸的信,告知铁山已经娶妻,吾兄饮食起居如常,稍稍因此感到安慰。去年秋天七月二十三日,忽然患足部痿弱症,幸亏医生急救,才免于半身偏废。如今手臂疼痛已经完全减轻,但左右手指仍然麻木。近来几处传说某已经去世,甚至有人写了祭文和挽词。这虽然出自嫉妒者之口,也恐怕是残余寿命已经不多、精神预先知道这件事了。向前八月大葬之后,只有《实录》这一件事,只要亲自到顺天府一趟,耗费两三个月功夫,把每一朝始末以及关系到兴废存亡的大政事、大善恶,编成一部书;大安、正大年间的事情再略加补充。这部书完成后,即使突然死在路边,也没有遗憾了!再看看今后的时事,是否稍微能够放松一些。王先生的碑文如今送去,其中有些过分之处,请吾兄仔细替我斟酌商议。碑石想来也很快可以立起来,日后再修改定稿,也没有妨碍。我想说的话很多,姑且略写两三件,想让吾兄知道。有机会,希望写一封信来答复我。时值暑热,请自爱。不再一一陈说。答中书令成仲书 在张子敬那里已经充分知道您的盛意。不久张伯宁到来,郑重地招请我,这实在不是衰老浅陋的我所能担当的。因此他回去时,我不得不写信说明。癸卯年冬天,我曾跟随来使到燕中一次,奉命撰写先相公的碑文。当初既不敢稍有希求,也不敢借用声势。那些悠闲议论的人如果说凤池被夺、百般诽谤辱骂、嬉笑讥侮,上累祖先,下辱子孙;我与他们既没有血海深仇,也没有刻骨之恨,他们却要树立党羽、捏造事端,想使先相公立刻灰飞烟灭。我固然知道冥冥中自有神理,但又何苦凭不值钱的性命去踏覆车之辙,试探不可测的深渊呢?君侯才器宏大,声望正盛,从您门下出身的士大夫,数量哪里有限!早晚接纳他们,足以扩大见闻、增长智虑并成就事业。只是仆是什么人,敢承当您特别通达的知遇吗?如果再有来命,我决不敢前往。孤负您的恩礼,死罪死罪。某再拜。答聪上人书

某顿首启:四月末,自太原来镇州,得春后手书,副以宝刀、新什。反复熟读,且喜且叹,又愧衰谬,无以称副好贤乐善之心耳。仆自贞祐甲戌南渡河时,犬马之齿二十有五,遂登杨、赵之门。所与交如辛敬之、雷希颜、王仲泽、李钦叔、麻知几诸人,其材量文雅皆天下之选。仆自以起寒乡小邑,未尝接先生长者余论,内省缺然,故痛自鞭策,以攀逸驾。后学时文,五七年之后,颇有所省。进而学古诗,一言半辞传在人口,遂以为专门之业。今四十年矣。见之之多,积之之久,挥毫落笔,自铸伟词以惊动海内则未能;至于量体裁、审音节、权利病、证真赝,考古今诗人之变,有戆直而无姑息,虽古人复生、未敢多让。常记平生知己,如辛敬之、李钦用、李长源辈数人,每示之一篇,便能得人致力处。自诸贤雕丧,将谓无复真赏;乃今得方外三四友如上人者,其自幸宜如何哉!上人天资高,内学富,其笔势纵横,固已出时人畦畛之外。惟前辈诸公论议、或未饱闻而餍道之耳。古人有言:不见异人,必得异书,可为万世学者指南,可终身守之。此仆平生所得者,敢以相告。《锦机》已成,第无人写洁本。年间得断手,即当相付,亦倚公等成此志耳。人行遽书不尽言。时暑,万万以道自护。不宣。

答大用万户书二通

某顿首启:东原宿留几半岁之久,辱公家贤弟昆慰藉之厚,内省衰谬,愧无以当之耳。即日伏惟起居万福。孙德谦、张梦符津送至魏京,今东归矣。雷氏霜钟,亦名器也。胥门旧物,果有所归。到日,公自知之。临行聊此为候。向暄,千万自爱,不悉。某再拜启。

某顿首:辱书,知贤昆季雅意,愧衰谬无以当之。即日伏惟侍奉万福。自西归鹿泉,值仲女病剧,奔诣太原。留百许日,仅得勿药。即欲东行,继闻相君北上,且留待他日。诸余张婿能言之。所需《横笛侍女图》,今奉去。《树萱堂记》,相见下笔未晚。《敧器赋》全文并跋语,千万录寄,欲入《见闻录》中。时暑强学,为亲加爱。不一一。某再拜。

与杨春卿先生书新补据《金文最》

某顿首:某别去又复久,如秋香亭夜饮之乐,宁复屡有?追诵诸弟佳什,以为叹息也!比来高况何如?某今在镇扬程婿,以事惟一切倚之。公等想不烦多祝也。气节方隆,惟万万强学自爱。不悉。

疏

忻州修学疏代郝侯作

始定终绥,守文之期式遘;有教无类,作人之效可征。言念吾州,久崇庙学,傅侯完复于天德小康之际;傅守名慎微字机先。要公增筑于大定承平之时。要守名介字伯升。极地位之高明,副师儒之严重。华表俯窥于双鹤,庙学下有双鹤观。连冈雄镇于九龙;学在九龙冈最上。弦歌绝井邑之哗,章甫易弓刀之旧。孙内翰之科名相踵,孙名九鼎,字国镇,国初状元,郡人。姚隐君之文石具存;《学记》醉轩先生所作。名孝锡,字仲纯,徐州人。不图劫火之余,遽有园蔬之叹。顾惭小已,猥守大藩;方举废之是图,亦少文之当变。昔鲁僖以泮宫发颂,齐宣由稷下垂声;不能广厦以庇贤良,愧万夫之观政。况乃玄坛并峙,佛屋载新;开檀施于奔驰战敚之场,化金碧于顾盼颦呻之顷。何私有百神之秩,而公无二仲之祠?既责任之有归,岂经营之敢后!下车修庠序之教,犹窃恨其迟;扶杖思德化之成,夫何远之有!孰相兹役,我怀其人。

清真道院营建疏

奉为本庵欲创圣位,以为焚诵祝延之所。其于工费,有赖宏持。谨投诸方上善、共缔清缘者。窃以像设严真仪之奉,斋厨维净侣所安,祝赞有归,功缘为大。方经营之伊始,宜助藉之相先。凡我同人,幸垂一诺。谨疏。戊申六月日,遗山老人疏。

请太一宫提点李大师住天封疏

太室兼衡、霍之秀,天封维仙圣所庐。剑飞而古柏仍存,石润而仙蒲未老。孰为真隐,再▯玄风;扬潘、马之徽音,续谭、刘之正脉。李公大师,源分涡水,名动漠庭。静一得精微之传,冲退为衰薄之镇。惟望拜之祠既举,而司真之治方虚;敢因黄鹤之书,敬促青牛之驾。璧门金阙,瞻星汉以非遥;玄都石坛,伫嵩呼之复振。善哉行矣,今正是时!

兴国院改律为禅请住持疏二首

轨辙交驰,尘劳先起;皮毛尽落,真实具存。星河同是一天,淮、济更无别水。谈空说有,何妨捩转话头;指东画西,究竟不离当处。眷兹兴国,初议安禅,谁堪选佛道场,来举开山公案?集公清风布地,满月当秋,不甘北觊之铃锤,自得寿宁之衣钵。僧嗣寿宁月光明既露,难拟盖藏;宾主相谙,共为推挽。云山改色,钟鼓同声;暂从华表之游,尽革青毡之旧。法筵龙象,同归佛祖之权;大地山河,永祝南山之寿。善哉行矣,今正是时!

译某叩首启:四月底,我从太原来到镇州,收到您春后寄来的亲笔信,并附有宝刀和新作诗篇。我反复熟读,既高兴又感叹,又惭愧自己衰老浅陋,无法相称并回应您爱好贤才、乐于行善的心意。仆自贞祐甲戌年南渡黄河时,年纪二十五岁,于是登门拜在杨、赵门下。所交往的人,如辛敬之、雷希颜、王仲泽、李钦叔、麻知几等,他们的才器文雅都是天下的精选。仆自以为出身寒微乡邑,从未听到过先生长者的余论,内心反省觉得有所欠缺,所以痛自鞭策,想追赶他们的高才。后来学习时文,五七年以后颇有所得。进而学习古诗,有一言半句流传在人口中,便把它作为专门的事业。到如今已经四十年了。见闻积累得多,创作积累得久,下笔挥毫、自我铸造宏伟诗句来惊动海内,我还不能做到;至于衡量体裁,审察音节,权衡利弊,辨明真伪,考察古今诗人的变化,我有刚直而没有姑息,即使古人复生,也不敢多让。常常记得平生的知己,如辛敬之、李钦用、李长源等几个人,每次给他们看一篇作品,他们便能指出真正值得用力之处。自从诸位贤者相继凋零,我以为再也没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了;如今竟得到像上人这样的方外朋友三四人,我该怎样庆幸呢!上人天资高明,内在学问丰富,笔势纵横,本来已经超出时人的范围。只是前辈诸公的议论,您或许还没有充分听闻并完全领会。古人有句话:见不到奇异的人,就一定要得到奇异的书。这句话可以作为万世学者的指南,终身奉守。我平生所得的道理,冒昧告诉您。《锦机》已经写成,只是没有人抄写清洁的定本。年内一旦完成收尾,便应当交付给您,也要倚仗诸位完成这个心愿。来人匆忙,书信不能尽意。时值暑热,千万保重自己,以道自护。不再一一。答大用万户书二通 某叩首启:在东原留住将近半年,承蒙公家贤弟兄弟慰问厚待,内心反省自己衰老浅陋,惭愧无以承当。近日恭想起居万福。孙德谦、张梦符把我送到魏京,如今我已经东归。雷氏的霜钟,也是名贵器物;胥门的旧物,果然有了归宿。到达后公自然会知道。临行姑且写这些问候。天气渐暖,千万保重,不尽。某再拜启。某叩首:承蒙来信,知道贤兄弟的高雅情意,惭愧我衰老浅陋,无以承当。近日恭想侍奉尊长万福。自西归鹿泉后,遇到次女病重,便奔赴太原。留了一百多天,仅仅得到病情不服药而愈。正想向东行,又听说相君北上,只好暂且留下等待日后。其他事情张女婿会告诉您。您所需要的《横笛侍女图》,现在奉上。《树萱堂记》,等相见后再下笔也不晚。《敧器赋》全文及跋语,请千万抄录寄来,我想收入《见闻录》中。时值暑热,勉力学习,也请为亲人更加珍重。不一一。某再拜。与杨春卿先生书(新补,据《金文最》) 某叩首:我离别之后又过了很久,像秋香亭夜饮那样的快乐,难道还能多次有吗?追念吟诵诸位弟弟的佳作,只能为之叹息!近来高况如何?我如今在镇州依靠女婿杨程办事,一切都仰赖他。想来您等不必多加祝愿。气节正当旺盛,千万勉力学习、保重自己。不尽。疏 忻州修学疏(代郝侯作) 开始安定,最终安宁,正是守成文治的时期;教育没有类别之分,造就人才的成效可以得到验证。想到我忻州,长久以来崇尚庙学;傅侯在天德、小康年间修复了它,傅守名慎微,字机先;要公在大定承平之时增筑了它,要守名介,字伯升。它极尽地势高明,符合师儒的尊严。华表俯视双鹤,庙学下面有双鹤观;连绵山冈雄镇九龙,学宫就在九龙冈最高处。弦歌使井邑的喧哗止息,章甫取代了弓刀的旧习。孙内翰科举中榜接连不断,孙名九鼎,字国镇,国初状元,是本郡人;姚隐君的文石仍然存在,《学记》是醉轩先生所作,名孝锡,字仲纯,徐州人。想不到劫火之后,忽然有园蔬荒残之叹。只是惭愧我才力微小,却冒昧镇守大藩;正要谋划兴复废弃之物,也应改变文辞不足的状况。过去鲁僖公以泮宫兴起颂歌,齐宣王借稷下学宫留下声名;我不能建造广厦来庇护贤良,愧对万民对我施政的期待。何况道教坛场并立,佛寺屋宇也已重新修建;在奔走战乱、兵器掠夺的地方开设施舍,在人们转眼皱眉呻吟之间营造金碧殿宇。为什么私人可以享有百神的祀典,而公家却没有二仲的祠堂?既然责任有所归属,哪里敢把营建之事置后!我一到任便修治学校教化,仍私下遗憾行动太迟;扶杖等待德化成就,那还会有多远呢?谁来主持这项工程?我心中想念着这样的人。清真道院营建疏 奉为本庵想要创建圣位,作为焚香诵经、祈福延寿的场所。工程费用方面,有赖大力主持。谨向各方上善之人投递此疏,共同缔结清净善缘。私下认为,塑像设置,是庄严真仪的供奉;斋厨,是清净道侣安居之处;祝赞有所归依,功德因缘极其广大。如今正是经营的开始,应当相互帮助,优先资助。凡是同道之人,幸请施舍一句承诺。谨疏。戊申六月日,遗山老人疏。请太一宫提点李大师住持天封疏 太室山兼有衡山、霍山的秀美,天封山是仙人圣者居住的地方。剑飞而去,古柏依然存在;石头润泽,仙蒲还未衰老。谁是真正的隐者,能够再次振兴玄门风气;弘扬潘、马的美好声誉,续接谭、刘的正统传承。李公大师,源出涡水,声名震动漠北朝廷。静一得到精微的传授,冲退成为衰微道统的镇守者。只是拜望之祠已经兴建,掌管真教的职位正空缺;我敢借黄鹤传书之意,恭敬催促您乘青牛车前来。璧门金阙,仰望星汉并不遥远;玄都石坛,等待嵩山呼声重新振起。好啊,您就此起行吧,如今正是时候!兴国院改律为禅请住持疏二首 旧有轨迹交相驰走,尘世劳苦先已兴起;皮毛全都脱落,真实本体仍然具备。星河同在一片天空之下,淮水、济水也没有什么不同。谈空说有,何妨转变话头;指东画西,究竟不离当前所在。想到这座兴国院,起初议论安置禅师,谁能担当选择佛道场的职责,前来举起开山祖师的公案?集合诸公清风遍地,正如秋夜满月;不甘居于北方偏远地位的铃锤,自然得到寿宁的衣钵。寿宁的僧嗣月光已经显露,再难加以遮藏;宾主彼此相知,共同推举扶持。云山为之改色,钟鼓同声;暂且作华表之游,完全革除青毡旧习。法筵上的龙象,都归于佛祖的权柄;大地山河,永远祝愿南山长寿。好啊,就此起行吧,如今正是时候!

福慧兼全,万为希有,人境相值,一变从新。载惟父祖之田园,远历隋、唐之岁月。透龛仍在,露塔相望;虽斋鼓粥鱼粗供朝夕,而树林水鸟未极幽闲。幸我贤侯,特纾深眷,谓扛地之清风未远,而开门之胜概空孤;变迁既异于古今,授受宁论于甲乙?谁其作古,自有当仁。固知不出当家,终亦难逃公议。月轮桂树,斩新别出一枝;佛国旃檀,何暇更求他木?某公清标孤峻,道照虚明;袖里圈绳、穿透向上诸人鼻孔;林开几席、坐断天下衲僧舌头。既为大事因缘化身,合与末法众生援手。自教自禅之已竟,谁宾谁主以何言?勿云鹤恋旧巢,自是龙行故道。高提正令、行十三八棓之权,永为皇家、延百亿万年之寿。无劳拟议,便可承当。

曹子归葬疏

松柏岁寒,莫重死生之托;金兰天属,亦有急难之求。久要不忘,交情乃见。通甫曹君,牧之风调,张祐才名。谁谓雍容闲暇之平生,而有零落栖迟之暮景。风霜十月,身去国而不归;蓬藋一丘,事盖棺而未了。且行路有匍匐之救,岂徒哀无赗赙之文?凡我同盟,忍忘斯义?城旁冢地,何如温序之乡闾;汴上麦船,会有范家之父子。

杂体

麻杜张诸人诗评

麻信之、杜仲梁、张仲经,正大中同隐内乡山中,以作诗为业。人谓东南之美,尽在是矣。予尝窃评之:仲梁诗如偏将军将突骑,利在速战,屈于迟久,故不大胜则大败。仲经守有余而攻战不足,故胜负略相当。信之如六国合从,利在同盟,而敝于不相统一,有连鸡不俱栖之势;虽人自为战,而号令无适从,故胜负未可知。光弼代子仪军,旧营垒也,旧旗帜也,光弼一号令而精彩皆变。第恐三子者不为光弼耳。

射说

晋侯觞客于柳溪,命其子婿驰射。婿,佳少年也,跨蹑柳行中,胜气轩然舞于颜闲;万首聚观,若果能命中而又搏取之者。已而乐作,一射而矢堕;再而贯马耳之左;马负痛而轶,人与弓矢俱坠。左右奔救,虽支体不废、而内若有损焉。晋侯不乐,谢客。客有自下座进者曰:“射,技也,而有道焉;不得于心而至焉者,无有也。何谓得之于心?马也、弓矢也、身也、的也,四者相为一。的虽虱之微,将若车轮焉,求为不中、不可得也。不得于心则不然,身一、马一、弓矢一,而的又为一。身不暇骑,骑不暇彀,彀不暇的,以是求中于奔驶之下,其不碎首折支也幸矣!何中之望哉?走非有得于射也,顾尝学焉,敢请外厩之下驷,以卒贤主人之欢,何如?”晋侯不许,顾谓所私曰:“一马百金,一放足百里;衔策在汝手,吾安所追汝矣!”竟罢酒。元子闻之曰:“天下事可见矣!为之者无所知,知之者无以为。一以之败,一以之废。是可叹也!”作《射说》。

酒里五言说

“去古日已远,百伪无一真。独惟醉乡地,中有羲黄醇。圣教难为功,乃见酒力神。谁能酿沧海,尽醉区中民?”此予三十六七时诗也。壬辰北渡,顺天毛正卿、杨德秀与一傅生祈仙山寺中,苏晋降,为写诗数十首。一诗有“百伪无一真,中有羲黄醇”之句。余诗除“酒里神仙我”五言外,多不成语。正卿、德秀初不知苏晋为何代人,不论此诗何人作也。而晋所批乃有此十字,晋岂予前身欤?抑尝见予诗,窃以为己有者欤?将近时鬼物之不昧者、记予诗以托名于晋以自神也?是皆不可知。晋既以诗为渠所作,故予亦就“酒里神仙我”五言,取偿于晋,作乐府一篇:“绣佛长斋,半生枉伴蒲团过。酒垆横卧,一蹴虚空破。颇笑张颠,自谓无人和。还知么?醉乡天大,少个神仙我。”

靖德昭儿子高户字说

古今俗忌,以五月为恶月,端午为恶日。赴官者顿不敢发,生子者弃不敢举。不幸而与祸会,故一切以俗忌为当然。赴官后期,盖不足计;生子而不之举,其祸可胜言哉?原武靖德昭以此月举儿子。靖氏盖靖郭君之裔,乃取田文故事,名之曰“高户”而乞字于余。予以为五月生子,往往富贵而寿。如汉大将军王凤、相国胡广、晋王镇恶之等。其事见于《史》、《汉》、魏、晋之书为甚详,秉笔者亦欲明已定之分,祛雷同之惑,故谆复言之。德昭之先人南湖翁,蚤岁以文武材杰出时辈。浮湛里社四五十年之闲,抱利器而莫之试。其所得者,君子长者、好贤乐善之名耳。德昭问学甚笃,行义甚修;遭离世故,又抑不能举。宜为造物者之所乘除,以起家之子遗之也。高户今六岁,青矜绣襦,温然如含玉之璞;琢而文之,将为万乘之器。吾知恶月之说,殆田家媪火炉头语耳。因字之“伯起”,书以贻之。

曹南商氏千秋录

译福德智慧兼备,万事中极其稀有;人与环境相遇,一切从此焕然一新。想来这里是父祖的田园,遥遥经历了隋、唐岁月。佛龛仍在,露塔相望;虽然斋鼓、粥鱼只能粗略供给早晚,但树林水鸟还没有达到最幽静闲适的境界。幸亏我贤明的侯爷,特别舒展深厚的眷顾,说扛地的清风并未远去,而开门的胜景却空自孤寂;既然变迁不同于古今,传授承继又何必论甲乙先后?谁来开创旧业,自然应当由有仁心的人担当。我本来知道不出自本院当家,最终也难以逃脱公议。月轮桂树,重新生出一枝;佛国旃檀,哪里还来得及另求其他树木?某公品格清峻孤高,智慧照彻虚空;袖中藏着圈绳,能够穿透向上诸人的鼻孔;展开禅林、安排座席,便能使天下僧众都无言可答。既然作为为大事因缘而来的化身,就应当向末法众生伸出援手。自行教化、自行参禅的事情已经完成,谁作宾、谁作主,又有什么可说?不要说白鹤留恋旧巢,这只是龙行走在旧有的道路上。高举正法号令,施行十三、八棒的权宜手段,永远为皇家延长百亿万年的寿命。无需再议论,立即可以担当。曹子归葬疏 松柏在严寒中长青,不要把死生的托付看得不重;金兰之交如同天生亲属,也有在急难中求助的时候。长久的约交而不忘,友情才显现出来。通甫曹君,有杜牧的风调,有张祜的才名。谁能想到他平生雍容闲适,晚年却零落漂泊?十月风霜之中,身在异国而不能归;一座蓬藋荒丘,入土之事已经迫近却还没有办完。况且行路之间还有匍匐求救之事,难道只能哀叹没有赗赙的礼物吗?凡是我们的同盟,忍心忘掉这个义理吗?城旁的墓地,哪里比不上温序的乡里;汴水之上的麦船,将会有范氏父子来相助。杂体 麻、杜、张诸人诗评 麻信之、杜仲梁、张仲经在正大年间一同隐居内乡山中,以作诗为业。人们说东南的精华全在这几个人身上。我曾私下评论他们:仲梁的诗像偏将军率领突骑,优势在于速战,拖延久战便会受挫,所以不是大胜就是大败。仲经防守有余而进攻不足,因此胜负大致相当。信之像六国合纵,优势在于结成同盟,却因彼此不能统一而衰败,有连鸡不能同栖的形势;虽然各自奋战,但号令无所适从,所以胜负还不能预知。郭子仪的军队由李光弼代领,营垒还是旧的,旗帜还是旧的,但李光弼一声号令,精气神全都改变。只恐怕三位不能成为李光弼罢了。射说 晋侯在柳溪设宴款待宾客,命他的女婿驰马射箭。女婿是英俊少年,骑马驰骋在柳树行中,骄盛之气扬起在脸上;众人聚集观看,好像他果然能够命中目标并且把目标射取。随后音乐奏起,他一箭射出,箭却掉落;第二箭射中马耳的左边。马因疼痛而狂奔,人和弓箭一起坠落。左右的人奔去救援,虽然肢体没有残废,内里却似乎受了损伤。晋侯很不高兴,向宾客致歉。宾客中有一人从下座进言说:‘射箭是一种技艺,但其中也有道理;不能在心中得到它而做到射中,是不可能的。什么叫在心中得到它?马、弓箭、身体、靶子,四者要合为一体。靶子即使小得像虱子,也要看得如车轮一般;想要不射中都不可能。不能在心中得到它就不是这样:身体是一个,马是一个,弓箭是一个,靶子又是一个。身体来不及稳坐马背,骑马来不及张弓,张弓来不及瞄准靶子,却想在奔驰之中求取命中,不撞碎脑袋、折断肢体就已经是幸运了,还能希望命中吗?我并非真正精通射箭,只是曾经学习过,敢请您把外厩中最差的一匹马给我,以完成贤主人欢宴的兴致,怎么样?’晋侯不答应,却回头对亲信说:‘一匹马价值百金,一撒开四蹄就能跑百里;缰绳和鞭子在你手里,我到哪里去追你呢!’ 最终宴酒停止。元子听说后说:‘天下的事情由此可以看见了!做事的人没有知识,懂得的人却没有办法去做;一个因此失败,一个因此废弃。这真令人叹息!’于是作《射说》。酒里五言说 ‘离古代已经越来越远,百般虚伪没有一样真实。唯独醉乡之地,其中还保有羲皇时代的淳厚。圣人的教化难以奏效,于是才显出酒力的神奇。谁能酿造沧海般多的酒,让天下百姓全都沉醉?’这是我三十六七岁时所作的诗。壬辰年北渡时,顺天毛正卿、杨德秀和一位傅姓书生在祈仙山寺中,苏晋降临,替他们写了几十首诗。其中一首有‘百伪无一真,中有羲黄醇’的句子。我的诗除了‘酒里神仙我’五言之外,大多语句不成章法。正卿、德秀起初不知道苏晋是哪个朝代的人,也没有讨论这首诗是谁作的。但苏晋所批写的竟有这十个字,难道苏晋是我的前身吗?还是他曾见过我的诗,暗自认为是自己的东西?又或者是近代那些不昧的鬼物,记得我的诗,借苏晋之名来使自己显得神异?这些都无法知道。既然苏晋已经把这首诗说成是他所作,所以我也就借‘酒里神仙我’五言向苏晋取回报偿,作了一首乐府:‘绣佛长斋,半生白白伴着蒲团度过。横卧在酒垆旁,一脚便踢破虚空。很是嘲笑张颠,自称没有人能和他唱和。你还知道吗?醉乡的天空广大,只少了一个神仙般的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靖德昭儿子高户字说 古今的世俗禁忌,把五月称作恶月,把端午称作恶日。赴任的人便不敢出发,生了孩子的人便不敢抚养。如果不幸与灾祸相遇,就把一切都认为是世俗禁忌造成的。赴任误期,大概还不值得计较;生了孩子却不抚养,这祸害难道说得尽吗?原武靖德昭在这个月生了儿子。靖氏大概是靖郭君的后裔,于是取田文的故事,为儿子命名为‘高户’,并向我求字。我认为五月出生的孩子,往往富贵而长寿,例如汉大将军王凤、相国胡广、晋王镇恶等人。他们的事迹,在《史》《汉》以及魏、晋的书中记载得十分详细。执笔者也想说明已经确定的命分,消除雷同的迷信,所以反复说明这些道理。德昭的先人南湖翁,早年凭文武才干超出同辈;在乡里沉浮四五十年,怀抱利器却没有得到施展。他所得的,只是君子长者、好贤乐善的名声。德昭求学十分专心,操行义举也很高尚;遭逢世事变故,又受到压抑,不能出仕。应当是造物主对他有所增减安排,把这个可以振兴家业的儿子留给他。高户如今六岁,穿着青色衣襟和绣花短衣,温润得像含在玉中的璞石;经过雕琢并使他文雅,将成为供万乘之主使用的人才。我知道所谓恶月的说法,大概只是农家老妇在火炉边说的闲话。因此给他取字‘伯起’,写下这些话送给他。曹南商氏千秋录

曹南商氏,族姓所起,见于远孙正奉大夫赠昌武军节度使衡所著《千秋录》备矣。盖自少典而降,得姓者十四。契始封商,以子命氏,十三世而至汤,十七世而微子代殷,后为偃王。又二十六世,于秦、于两汉、于曹魏、六朝、隋、唐,详见于家牒者。以节度君推世次,系出陈之长平。长平,殷高宗冢在焉。远祖司空侑,《唐史》有传;太和中,再领天平节钺。子羽,举进士,藩府辟召,不至通显。子盈孙,僖宗闻其有礼学,擢为太常博士,终于大理卿,赠吏部尚书。子暄,暄之子处让,处让之子岳。已上失其官号,俱为唐人。岳之子讳怀钦,入五代十年生。周显德三年刘灿榜擢第,终于宋建隆四年朝奉郎、试大理评事、知曹州南华县事。致仕,因家于曹,享年九十四。详见谱谍。盖自司空而后为郓人,南华而后为曹人。避宋宣祖讳,改姓商氏。逮节度君九世矣。南华之子捷,淳化三年孙何榜擢第,累官至比部郎中。生七子:宗圣、宗傅、宗回、宗弼、宗旦、宗奭、宗昱。宗傅、宗弼、宗旦,三子登科。宗傅咸平三年陈尧咨榜擢第,初仕蜀川,后乃隔绝,不知所终。宗弼大中祥符五年徐奭榜擢第,累迁至中书舍人。仁宗朝时誉蔼然,有卿辅之望。其后不乐仕进,年未五十乃挂冠。筑堂曹南之西园,名曰“晦道”。时贤高其勇退,盛为称道之。享年七十。娶翼氏,封金华县君。生八子:倚、备、俨、傅、佑、侅、佖、偕。倚、备、傅、侅四子登科,即节度君六世祖也。宗旦字继周,天圣五年王尧臣榜擢第,官至朝奉郎,知桂阳,监平阳令,享年五十二。娶卞氏,生四子:伊、灏、佾、侁。详见《墓志》。长子伊,伊子谌。倚,元丰五年黄裳榜第一甲第三人擢第。初任太原教授、太学博士,后元祐党事兴,碑其名于余官之列。一子中立。备,皇祐三年冯京榜擢第。三子:穆之、伯之,适之。傅字梦臣,皇祐五年郑獬榜擢第,继登说书科,授国子直讲,终于光禄寺丞;出知虢州耒阳县事。亦足以知当时重守令之选也。享年六十一,累赠太中大夫。娶李氏,封恭人。详见《墓志》。即节度君五世祖也。生七子:千之、元之、立之、延之、坦之、成之、贯之。元之、贯之登科。侅,嘉祐四年刘辉榜擢第,终于通直郎,致仕,享年七十四。娶张氏,生五子:先之、才之、孝之、说之、直之。先之、说之登科。元之熙宁九年徐铎榜擢第,终于承议郎、济州钜野令。县界金山寺碑在焉。娶萧氏,四子:因、圉、▯、丙。因登科。先之元丰五年黄裳榜擢第,终于衡州茶陵令。贯之字以道,后改名乂。元祐六年马涓榜擢第,张君向辟为计司属官,终于朝散郎,知怀州武德镇。致仕,享年六十七。娶张氏,封安人。即节度君之高祖也。生六子:周、同、冈、册,丹、甬、皆业进士。说之建炎五年李易榜擢第,授邓州文学,后摄济阴主簿。阜昌二年,通判兴仁军府事。张君檄文:商文学素勤学古,可使入官,今保举堪赴吏部注拟差遣,竟不就。享年六十。娶傅氏,即龙图公之女孙也。四子默、点、勋、黯。默后改名休复,字子参。风仪秀整,襟量夷旷,博学有文,老居汴梁。娶江氏,即金紫公邻几女孙也。有《陶丘先生文集》行于世。谌九举终场,建中靖国元年恩赐进士第,终于虔州大庾令。因绍圣四年何昌言榜擢第,终于通仕郎、开德府临河县令。三子:大有、大声、大临。周宣和元年以父守朝散郎,致仕。奏补,累官至通直郎、开德府濮阳县丞。一子骧冈,字元寿,建炎二年从刘锡太尉解危沧州,奏补拱转从事。入金朝,换忠勇校尉。享年七十二。即节度君之曾祖也。初娶周氏、再娶郑氏。二子驹、驰。册字元功;丹字大忠,后改名愈,字师心。为施内翰朋望诗酒之交。生二子骥、骙,皆蚤世。甬字子华。俱以儒业显于乡里,学者宗之。祖驹,字士龙,两赴庭试。天资和雅,博学强记,教授乡里。泰和元年五月十五日,以寿终,享年七十一。祖母郝氏,封宜人。三子:长永锡,字难老;次敷锡,字福老;次康锡,字吉老。难老用公贵,及封朝请大夫,致仕。妣王氏,濮阳郡太夫人。三子:仲曰道,字正叔,滑稽豪侠,有古人风。季曰衎,字信叔,颖悟蚤世。公,朝请君之长子也,字平叔。幼从祖学,长师乡先生李若讷,若讷爱其才,每器重之。年二十五,擢崇庆二年黄裳榜词赋进士第,释褐主鄜州、洛交簿。

译曹南商氏族姓的起源,见于远孙正奉大夫、赠昌武军节度使商衡所著《千秋录》,其中记载完备。自少典氏以来,得姓的共有十四支。契最初受封于商,以封地为氏;传十三世至汤,十七世至微子取代殷,后来成为偃王。又传二十六世,历经秦、两汉、曹魏、六朝、隋、唐,家谱中都有详细记载。按节度君推定世次,始祖出自陈国长平。长平是殷高宗的墓地所在。远祖司空侑,《唐史》有传;太和年间,两次统领天平军节度使的符节。其子羽考中进士,藩府征召而不就,没有达到显贵。孙子盈,唐僖宗听说他有礼学才能,擢升为太常博士,最终官至大理卿,追赠吏部尚书。子暄,子暄的儿子处让,处让的儿子岳。以上几代失去了官号,都是唐代人。岳的儿子名怀钦,进入五代后十年出生。周显德三年,登刘灿榜考中,最终在宋建隆四年任朝奉郎、试大理评事、知曹州南华县事。退休后因而定居曹地,享年九十四岁。详细情况见谱牒。大概从司空以后成为郓州人,从南华以后成为曹州人。因为避宋宣祖的讳,改姓为商氏。到节度君时已经九代了。南华之子商捷,淳化三年登孙何榜考中,历任官职至比部郎中。生有七子:宗圣、宗傅、宗回、宗弼、宗旦、宗奭、宗昱。宗傅、宗弼、宗旦三人考中科举。宗傅在咸平三年登陈尧咨榜考中,起初在蜀川任职,后来便隔绝不知所终。宗弼在大中祥符五年登徐奭榜考中,逐步升迁至中书舍人。仁宗朝时声誉很高,有成为卿辅的希望。后来他不喜欢继续做官,未满五十岁便辞官。于是他在曹南西园筑堂,命名为‘晦道’。当时贤士认为他勇于退隐,盛加称道。享年七十岁。娶翼氏,封为金华县君。生八子:倚、备、俨、傅、佑、侅、佖、偕。倚、备、傅、侅四子考中科举,便是节度君的六世祖。宗旦字继周,天圣五年登王尧臣榜考中,官至朝奉郎,任桂阳知县、平阳监县令,享年五十二岁。娶卞氏,生四子:伊、灏、佾、侁。详细情况见《墓志》。长子伊,伊的儿子是谌。倚在元丰五年登黄裳榜,考中第一甲第三名。起初任太原教授、太学博士,后来元祐党争兴起,把他的名字刻在余官的名单中。有一个儿子叫中立。备,皇祐三年登冯京榜进士第。三个儿子是穆之、伯之、适之。傅字梦臣,皇祐五年登郑獬榜进士第,继而考中说书科,授国子直讲,终于光禄寺丞;曾出任虢州耒阳县知县。这也足以说明当时十分重视守令的选拔。他享年六十一岁,屡次追赠至太中大夫。娶李氏,封恭人。详细情况见《墓志》。他就是节度君的五世祖。生有七个儿子:千之、元之、立之、延之、坦之、成之、贯之。元之、贯之考中进士。侅,嘉祐四年登刘辉榜进士第,终于通直郎,退休,享年七十四岁。娶张氏,生五个儿子:先之、才之、孝之、说之、直之。先之、说之考中进士。元之,熙宁九年登徐铎榜进士第,终于承议郎、济州钜野县令。县界内有金山寺碑。娶萧氏,生四子:因、圉、▯、丙。因考中进士。先之,元丰五年登黄裳榜进士第,终于衡州茶陵县令。贯之字以道,后来改名为乂。元祐六年登马涓榜进士第,张君向征召他任计司属官,终于朝散郎,任怀州武德镇知镇。退休,享年六十七岁。娶张氏,封安人。他就是节度君的高祖。生有六个儿子:周、同、冈、册、丹、甬,都以进士业为职。说之,建炎五年登李易榜进士第,授邓州文学,后来代理济阴主簿。阜昌二年,任兴仁军府通判。张君的檄文说:商文学一向勤于学习古道,可以出仕;现在保举他赴吏部接受注拟差遣,但他最终没有赴任。他享年六十岁。娶傅氏,她就是龙图公的外孙女。生四子:默、点、勋、黯。默后来改名休复,字子参。仪表秀美端正,胸襟气量平和旷达,博学多才,晚年居住在汴梁。娶江氏,她就是金紫公邻几的孙女。有《陶丘先生文集》流传于世。谌九次参加科举至终场,建中靖国元年蒙恩赐进士第,终于虔州大庾县令。因,绍圣四年登何昌言榜进士第,终于通仕郎、开德府临河县令。生三个儿子:大有、大声、大临。周,宣和元年因父亲任守朝散郎而退休。经奏请补授,屡次升官至通直郎、开德府濮阳县丞。有一个儿子叫骧冈,字元寿。建炎二年跟随刘锡太尉解救沧州之危,经奏请补授拱转从事。进入金朝后,改授忠勇校尉。享年七十二岁。他就是节度君的曾祖。起初娶周氏,后来娶郑氏。生二子:驹、驰。册字元功;丹字大忠,后来改名愈,字师心。他与施内翰朋是以诗酒相交的朋友。生二子:骥、骙,都早逝。甬字子华。他们都凭儒业在乡里显达,学者尊奉他们。祖驹,字士龙,两次参加廷试。天资温和高雅,博学强记,在乡里教授学生。泰和元年五月十五日因寿终,享年七十一岁。祖母郝氏,封宜人。生三个儿子:长子永锡,字难老;次子敷锡,字福老;次子康锡,字吉老。难老因公爵显贵,获封朝请大夫,退休。母亲王氏,封濮阳郡太夫人。生三个儿子:仲子曰道,字正叔,诙谐豪侠,很有古人的风范;幼子曰衎,字信叔,聪颖早慧,却早逝。公是朝请君的长子,字平叔。幼年跟随祖父学习,长大后师从乡先生李若讷。李若讷爱惜他的才华,总是器重他。二十五岁时,登崇庆二年黄裳榜词赋进士第,脱去布衣,任鄜州、洛交县主簿。

以廉能换郿县,寻辟威戎令。时兴定己卯岁饥,民无所于籴,公乃开仓赈济,然后白之行台,赖以全活者甚众。夏六月,地震,城郭摧圮,夏人乘衅入寇。公率领蕃部土豪,守御应敌,保以无虞。秩满,县人为之立祠。再辟原武令。以例罢,入为尚书省掾。历粮草边关知管差,除三房。考再满,授户部主事。两月。擢拜监察御史。姨母郕国夫人,不时入禁中,干豫政事,声势甚张。公拜章极言。自是郕国被召,乃敢进见。宗室帅庆山奴军淮南,归州失利,朝廷置而不问。公建言:“自古败军之将,必正典刑;不尔,则无以谢天下。”诏为决杖八十,因而退罢。户部侍郎、权尚书曹温,时一女在掖庭从史,亲旧干豫权利,其家人填插诸司,贪墨张露,而台官无敢言者。公历数其罪,诏罢温户部,改太后府卫尉。公再上章:“若臣言温果可罪,当贬逐;温无罪,则臣为妄言。岂有是非不别而两可之?”哀宗为之动容,乃出温为汝州防御使。未几,改右司都事。朝廷知公盖将大用矣!改同知河平军节度使事,不赴;奏充枢密院经历官、遥领同知昌武军节度使事。丞相完颜莘公领陕西行台,奏公偕行,充左右司员外郎,仍佩以金符。密院表留。有旨:“行台地重,急于用人,可从丞相奏。”自是台务一决于公矣!明年召还,行台再奏,留之。又明年,丁内艰,乃得还。平章政事萧国侯公塞京东河决,奏公以左右司郎中从行。正大八年十月,起服中,充秦蓝总帅府经历官。正月,河潼失守,召主帅入援。二月九日,军至陕,将由闲道之长水界,与北军遇。相拒大雪中,士卒饥冻不能战,主帅兀典弃众降敌。公为北军所得,令去巾,公嗔目大呼曰:“汝欲胁从我邪?我终不能降!”回望阙瞻拜曰:“主将无状,亡兵失利,臣之罪责亦无所逃。但一死报国耳!”遂拔佩刀自刭。时年四十有六。褒赠正奉大夫、昌武军节度使。初娶邓氏,继娶郑氏,并封濮阳郡夫人。子男二人:长曰挺,字孟卿,业进士;次曰援,字仲经。女一人,适进士刘茂。孙男七人:琥、璘、▯、▯,皆业进士,玮、瓛、管及女孙二人,尚幼。初,河闲许古道真,以直言极谏称于德陵朝;正大初,诣阙拜章,言:“八座皆非其材;省寺小臣,有可任宰相者。不大升黜之,则无以致中兴。”章奏,召道真赴都堂,问孰为可相?道真以尚书省掾商衡对。当是时,上新即大位,经略四方,思所以宏济艰难者为甚力。道真已得请,居伊川,即命驿召致之,复右司谏。天下想望风采,道真亦慷慨愿以人所不敢言者为天子言之。及论天下事,首以公为可相,则公之材为可知矣!公事长上以礼,接下以诚,与人交,敦终始。家居怡然无愠容。性嗜学,藏书数千卷,古今金石遗文,人所不能致者,往往有之。南渡以来,士大夫以救世之学自名,高者阔略而无所统纪,下者或▯▯于米盐簿书之闲。公天资雅重,遇事不碌碌,人所不能措手者,率优为之;苟可以利物,则死生祸福不复计。平居以大事自任,而人亦以大任期之。评者至今以公用违其长、使之卒然就一死,为斯世惜也!故好问铭其墓云云。桉公所藏及记录者,有唐武德三年远祖司空勋国公问山诰,有“体质平允,才器敏洽,宣力义旗,功参造昧。可吏部尚书。”宣和内府物也。已下皆《晦道堂》题咏,备在《家录》。自余玉牒,授之楚尾毛观复、给事中知曹州兴仁军府事三衢卢襄赞元、济北李那商老、任庭玉、邓忠臣、山东路提刑使济阴贺公叟、杨庭、东平路转运使乡先生李上达及子省元防方平、濮州军事判官林棣姚建荣兴祖、尚书左丞寿国公金城高汝砺岩甫、同知临洮府事兼积石州刺史平阳孔天监伟明、尚书右丞汶水贾守谦益之、谏议大夫滹南许古道真、户部尚书权参知政事台山杨慥叔玉、尚书左丞日照张行忠信甫、平章政事萧国公东阿侯挚莘卿、大司农户部尚书相人张正伦公理等,书札诗篇在《家录》。

译因廉洁能干而调任郿县,不久又被征召为威戎县令。当时正值兴定己卯年饥荒,百姓没有地方买粮,公便打开粮仓赈济,然后把情况报告给行台,靠此得以活命的人很多。夏季六月发生地震,城郭崩塌,夏人乘机入侵。公率领蕃部土豪守城御敌,使地方得以安然无恙。任期届满,县人为他建立祠堂。又被征召为原武县令。按惯例罢任后,入朝任尚书省属官。历任粮草边关知管差,调入三房。第二次任期考核期满,授户部主事,任职两个月,升任监察御史。姨母郕国夫人不时进入禁宫,干预政事,声势非常显赫。公上奏章极力进谏。从此郕国夫人被召见时,才敢入宫进见。宗室帅庆山奴率军驻守淮南,归州失利,朝廷却搁置此事不问。公上言说:“自古以来败军之将,必定依法处刑;否则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诏令判处杖刑八十下,因而退职。户部侍郎、代理尚书曹温,当时有一个女儿在掖庭任女官,亲属故旧借此干预权势利益;他的家人充斥各个官司,贪污行为大肆暴露,而御史台官员没有人敢说话。公逐条列举他的罪状,诏令罢免曹温的户部职务,改任太后府卫尉。公再次上章说:“如果我所说曹温确实有罪,就应当贬斥放逐;如果曹温无罪,那么就是我妄加议论。哪有是非不分、两边都可以的道理呢?”哀宗因此动容,于是把曹温调出任汝州防御使。不久改任右司都事。朝廷知道公将要受到重用啊!改任同知河平军节度使事,他没有赴任;奏请充任枢密院经历官,遥领同知昌武军节度使事。丞相完颜莘公主持陕西行台,奏请公随行,充任左右司员外郎,仍佩金符。枢密院上表请求留下他。诏令说:“行台地位重要,急需用人,可以依从丞相的奏请。”从此行台事务全由公裁决。第二年召他回朝,行台再次奏请,留住了他。又过了一年,遭逢母丧,才得以回去。平章政事萧国侯公去堵塞京东黄河决口,奏请公以左右司郎中的身份随行。正大八年十月,公在服丧期间被起用,充任秦蓝总帅府经历官。正月,河潼失守,朝廷召主帅入援。二月九日,军队到达陕地,将从偏僻小道经过长水界时,与北军相遇。两军在大雪中相持,士卒饥饿寒冷,不能作战,主帅兀典抛弃众人投降敌军。公被北军俘获,对方命令他摘下头巾,公瞪眼大喝道:“你想胁迫我跟从你吗?我始终不能投降!” 他回头望着宫阙,行礼叩拜说:“主将无能,军队覆没而战败,我也无法逃脱罪责。但只有一死来报效国家罢了!”于是拔出佩刀自刎。当时四十六岁。朝廷褒奖追赠他为正奉大夫、昌武军节度使。起初娶邓氏,后来娶郑氏,两人都封为濮阳郡夫人。儿子二人:长子挺,字孟卿,以进士业为学;次子援,字仲经。女儿一人,嫁给进士刘茂。孙子七人:琥、璘、▯、▯,都学习进士业;玮、瓛、管,以及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当初,河间许古道真在德陵朝以直言极谏著称;正大初年,到宫阙上奏章,说:“八座官员都不是合适的人才;尚书省、寺监中的小官,有的人可以任宰相。如果不大力升降黜陟,就无法实现中兴。”奏章上达后,召道真到都堂,问谁可以任宰相。道真以尚书省属官商衡回答。当时,皇上刚登大位,正在筹划经营四方,竭力思考用什么办法克服艰难、成就大业。道真已经获准请求,居住在伊川,皇上便命驿站传召他到朝廷,重新任右司谏。天下都仰望他的风采,道真也意气激昂,愿意把别人不敢说的话替天子说出来。等到议论天下大事时,他首先说公可以任宰相,由此便可知道公的才干了。公侍奉长官恭敬有礼,接待下属真诚,与人交往重视始终如一。居家时神情怡然,没有愠怒的面色。他天性爱好学习,收藏书籍数千卷;古今金石遗文,别人无法得到的,他往往都有。南渡以来,士大夫以救世之学自我标榜,高明的往往空疏而没有条理,下等的有时拘泥于米盐账簿之间。公天资高雅庄重,遇到事情从不苟且敷衍;别人无从下手的事,他往往处理得绰绰有余;只要能够有利于众人,便不再计较生死祸福。平日里把重大事务视为自己的责任,别人也以重任来期待他。评论者直到今天还因公没有发挥自己的长处、使他突然走上死亡之路而替这个时代惋惜。因此好问为他墓志铭写了这些话。据考察,公所收藏和记录的,有唐武德三年远祖司空勋国公问山的诰命,其中有“体质平允,才器敏洽,宣力义旗,功参造昧。可吏部尚书”等语,是宣和年间内府的藏品。以下都是《晦道堂》中的题咏,完备地收在《家录》中。至于其余玉牒,则有楚尾毛观复、给事中知曹州兴仁军府事三衢卢襄赞元、济北李那商老、任庭玉、邓忠臣、山东路提刑使济阴贺公叟、杨庭、东平路转运使乡先生李上达及其子省元防方平、濮州军事判官林棣姚建荣兴祖、尚书左丞寿国公金城高汝砺岩甫、同知临洮府事兼积石州刺史平阳孔天监伟明、尚书右丞汶水贾守谦益之、谏议大夫滹南许古道真、户部尚书权参知政事台山杨慥叔玉、尚书左丞日照张行忠信甫、平章政事萧国公东阿侯挚莘卿、大司农户部尚书相人张正伦公理等人的书札诗篇,都收在《家录》中。

翰林应奉东明王鹗百一,尝作诰词云:“出知外县,懔乎其德让之遗;入掾中台,魁然有宰辅之望。”礼部闲闲赵公许与公有“鹏飞九万里,风斯在下”之语。其为时贤所推重如此,尚何待仆言!正叔以通家之故,请为《千秋录》作《后记》,因得件右之。或疑商氏名德相望,而报施未丰者;窃以水喻之:今夫流泉出石罅闲,从滥觞之微,涓涓而不绝;及其合支流,会众川,储蓄渊渟,尽洄洑舒徐之态;鼓之以长风,驱之以迅雷,泄云雨而涵鬼物,虽有千石之舟,十丈之樯,迟回顾盼而不敢发。盖从微至著,而有本者必如是耳。今孟卿馆严侯之门者十余年,侯温然执拥彗之敬;海内名胜,率以清庙之器许之。诸郎玉石秀发,生长见闻,宜有不资于人而自媺者。正叔年甫六十,安闲乐易,福禄方来。他日羔雁成群,极人闲盛事,当信仆言之不妄云。癸丑二月吉日,河东元好问裕之谨书。

故物谱

予家所藏书,宋元祐以前物也。法书则唐人笔迹及五代写本为多,画有李、范、许、郭诸人高品。就中薛稷《六鹤》最为超绝,先大父铜山府君官汲县时,官卖宣和内府物也。铜碌两小山,以酒沃之,青翠可摘。府君部役时物也。“风”字大砚,先东岩君教授乡里时物也。铜雀研,背有大钱一,天禄一,坚重致密,与石无异,先陇城府君官翼州时物也。贞祐丙子之兵,藏书壁闲,得存。兵退,予将奉先夫人南渡河,举而付之太原亲旧家。自余杂书及先人手写《春秋》三史、《庄子》、《文选》之等,尚千余册,并画百轴,载二鹿车自随。三研则瘗之郑村别墅。是岁寓居三乡。其十月,北兵破潼关,避于女几之三潭。比下山,则焚荡之余,盖无几矣。今此数物,多予南州所得,或向时之遗也。往在乡里,常侍诸父及两兄燕谈,每及家所有书,则必枚举而问之。如曰某书买于某处所,传之何人,藏之者几何年,则欣然志之。今虽散亡,其缀缉装褙、签题印识、犹梦寐见之。《诗》有之:“维桑与梓,必恭敬止”。以予心忖度之,知吾子孙却后当以不知吾今日之为恨也。或曰:“物之阅人多矣!世之人玩于物、而反为物所玩,贪多务取、巧偷豪夺、遗簪败履、恻然兴怀者,皆是也。李文饶志平泉草木,有‘后世毁一树一石,非吾子孙’之语;欧阳公至以庸愚处之。至于法书名画,若桓玄之爱玩、王涯之固护,非不为数百年计,然不旋踵、已为大有力者负之而趋。我躬之不可必,奚我后之恤哉?”予以为不然。三代鼎钟,其初出于圣人之制,今其款识故在。不曰“永用享”,则曰“子子孙孙永宝用”,岂为圣人者超然远览,而不能忘情于一物邪?抑知其不能必为我有而固欲必之也?盖自庄周、列御寇之说盛,世之诞者遂以天地为逆旅,形骸为外物,虽圣哲之能事、有不满一笑者,况外物之外者乎?虽然,彼固有方内外之辩矣。道不同不相为谋,使渠果能寒而忘衣、饥而忘食,以游于方之外,虽渺万物而空之,犹有托焉尔;如曰不然,则备物以致用、守器以为智,惟得之有道、传之无愧斯可矣!亦何必即空以遗累、矫情以趋达、以取异于世邪?乃作《故物谱》。丙申八月二十有二日,洛州元氏。太原房某引。

卷第四十

上梁文

南宫庙学大成殿上梁文

儿郎伟!窃以穷则变,变则通,圣人之道所以亘万世而无敝;庶而富,富而教,司徒之官所以敬五典之克从。方属灵台偃伯之秋,宜有庠序盈门之胜。眷紫微之旧治,肇清庙之新基。繄改作之良难,知乐成之有在。中国有《诗》、《书》之教,风以动之;癃老思德化之成,今其时矣。敢窃《閟宫》之义,以佐武城之歌。

儿郎伟!抛梁东,井邑弓刀变旧风。孝悌力田从此始,衣冠礼乐有儒宫。

南,极目农郊露气酣。五亩树桑明府教,马鸣无用说宜蚕。

西,木铎新声换鼓鼙。学馆大亨知有日,富儿未用笑朝齑。

北,草创古来须润色。妙年令佐向儒风,子弟于今有矜式。

上,汉日乡贤多将相。儒林发藻广川君,奎壁光芒三万丈。

下,弦诵洋洋新美化。朝家频赐鹤头书,长吏今年应劝驾。

伏愿上梁之后,生徒石室,常师蜀郡之文翁;保障茧丝,不愧晋阳之尹铎。旁沾邻郡,共洽文明。

南阳廨暑上梁文

拙以力,巧以劳,野人养君子之义;政有居,讼有所,国家谨官府之常。繄改作之果难,宜乐成之有在;爰从旧邑,改隶新州。一朝公廨之递迁,三政民居之杂处;吏卒靡瞻依之地,簿书失扃鐍之严。加之僦直稍愆,公移即至;度财计役,有司诚惮于纷更;习陋安卑,识者亦为之窃笑。眷惟吾土,今号名藩,田则九州上腴,人则四方和会。山连岘首,如瞻大将之鼓旗;树入舂陵,犹有故乡之城郭。岂有官为十万户之长,地方二千里而遥,陛级不为少崇、绳墨自拘之如此?后逸

外家别业上梁文

译翰林应奉东明王鹗百一曾经作诰词说:“出任外县知县,严肃地承继了谦德的遗风;入朝任中台属官,卓然具有宰辅的声望。”礼部闲闲赵公许曾对公说过“鹏飞九万里,风斯在下”这样的话。他受到当时贤者推重到如此程度,哪里还需要我再说什么!正叔因为两家世交的缘故,请我为《千秋录》作《后记》,因此得以记述以上这些事。有人或许疑惑商氏声名德行相当显著,而受到的报答却不丰厚;我私下用水来作比喻:泉水从石缝中流出,起初只是细小的源头,涓涓不断;等到汇合支流、会聚众川,蓄积成深潭,尽显回旋舒缓的姿态;再用长风鼓动它,用迅雷驱赶它,倾泻云雨,涵容鬼神,即使有能载千石的船、十丈高的桅杆,也只能迟疑顾盼,不敢出发。这大概就是由微小到显著,有根基的事物必然如此。如今孟卿在严侯门下任馆客十多年,严侯温和地以执帚迎宾之礼敬重他;海内名士,大都把他视为宗庙重器。几个公子的才华如美玉般秀发,从小耳闻目睹,应该有不依靠别人而自行成就的地方。正叔刚满六十岁,安闲快乐,福禄正在到来。将来羔雁成群,成为人世间极盛大的事情,那时应当相信我的话并非虚妄。癸丑年二月吉日,河东元好问裕之恭谨书写。故物谱。我家所收藏的书籍,都是宋元祐以前的旧物。法书多是唐人的笔迹和五代的写本,绘画则有李、范、许、郭诸人的上品作品。其中薛稷的《六鹤》最为超凡绝妙。先祖父铜山府君任汲县官时,官府出售宣和内府的物品,他买得此画。铜碌制成的两座小山,用酒浇灌,青翠的颜色仿佛可以摘取,这是府君任职役使人员时得到的物品。“风”字大砚,是先东岩君在乡里任教授时得到的物品。铜雀砚背面有一枚大钱和“天禄”二字,坚硬厚重而细密,和石头没有区别,是先陇城府君任翼州官员时得到的物品。贞祐丙子年兵乱时,书籍藏在墙壁中,得以保存。战乱退去后,我将奉先夫人渡河南下,把书籍全都交给太原的亲旧之家。其余杂书以及先人手写的《春秋》三传、《庄子》、《文选》等书,还有一千多册;连同画一百轴,装载在两辆鹿车上随行。三方砚台则埋藏在郑村别墅。当年我寄居在三乡。这年十月,北方军队攻破潼关,我逃到女几山的三潭避难。等到下山时,经过焚烧劫掠,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现在这些物品,大多是我在南方所得,有的或许是从前遗留下来的。我过去在乡里时,常常陪侍几位父辈和两位兄长宴饮交谈,每当谈到家中收藏的书,就一定逐件列举询问。如果说某部书是在某处买的,传给过什么人,收藏了多少年,他们就高兴地记下来。如今这些东西虽然散失了,但它们的装订裱褙、签条题字、印章标记,我仍然仿佛在梦中见到。《诗经》说:“对于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按我的心意推想,知道我的子孙后代将来一定会因不了解我今天的心情而感到遗憾。有人说:“物品阅历的人太多了!世上的人玩赏物品,反而被物品玩弄;贪多务取、巧取豪夺,看到遗失的簪子和破旧的鞋子便伤感,都是这种情况。李文饶记载平泉的草木,有‘后世毁坏一树一石的,不是我的子孙’的话;欧阳公甚至把这种人归入庸愚之列。至于法书名画,像桓玄那样爱玩,像王涯那样固守,并非没有替数百年后打算;然而转眼之间,已经被大有势力的人背走了。我自身尚且不能保证,哪里还用忧虑我的后代呢?”我认为不是这样。三代的鼎钟,起初出自圣人的制作,如今铭文款识仍然存在。不是说“永远用来享祭”,就是说“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难道圣人能够超然远见,却不能对一件物品寄托感情吗?还是知道它未必能够永远属于自己,所以反而坚决希望它能够永远流传呢?大概自从庄周、列御寇的学说盛行以后,世上荒诞的人便把天地看作暂时的旅舍,把形体看作外在之物;即使圣贤哲人的作为,也有不值得一笑的,何况天地万物以外的事物呢?不过,他们本来就有内外之分。道不同便不能共同谋划;假如他果真能够寒冷时忘记穿衣、饥饿时忘记吃饭,在天地之外遨游,即使把万物看得渺小而视为空无,也还是有所凭托的。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准备各种物品以供使用,守护器物以表现智慧,只要取得它们合乎正道、传给后人时无愧于心,就可以了!又何必一味以空无来摆脱牵累,矫饰感情以迎合通达,借此求得与世俗不同呢?于是作《故物谱》。丙申年八月二十二日,洛州元氏。太原房某引。卷第四十。上梁文。南宫庙学大成殿上梁文。儿郎伟!我私下认为,困穷就会求变,求变就能通达,这是圣人的道理能够贯通万世而不衰败的原因;百姓多了便富裕,富裕了便施行教化,这是司徒之官重视五典能够得到遵从的原因。如今正值灵台偃息兵戈的太平时期,正应有学校门庭兴盛、学生盈门的景象。顾念紫微宫旧日的治所,开始建立清庙式的新基址。改建实在很难,但知道工程成功自有其时。中原有《诗》《书》的教化,用文教来感发人心;年老的人盼望德化成功,如今正是时候。谨借《閟宫》的意义,来助成武城的歌咏。儿郎伟!抛梁东,井邑中的弓刀已经改变了旧日风气。从此开始倡导孝悌、努力务农,衣冠礼乐都将在儒学宫中兴盛。抛梁南,极目望去,农郊露气浓重。县令教导百姓在五亩地上种桑,马匹嘶鸣,也不必再说养蚕之事了。抛梁西,木铎传来新的声音,替换了战鼓的声响。学校大兴、通达昌盛的日子应当不远了,富家子弟也不必再讥笑吃朝齑的寒士。抛梁北,草创之业自古以来都需要修饰完善。年轻的县令佐官趋向儒学之风,如今子弟们都有可以效法的榜样。抛梁上,汉代乡里的贤者多成为将相。儒林中才华焕发的广川君,像奎星、壁星一样光芒万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丈〕 抛梁下,琴弦和诵读声洋溢着新的美好教化。朝廷频频赐下鹤头书,长官今年应当劝请贤才出仕。恭敬地希望上梁以后,学生们居于石室,常以蜀郡文翁为老师;守卫乡土、保障百姓的衣食,不辜负晋阳尹铎的美名。并且使邻近各郡都受到教益,共同沾染文明教化。南阳廨署上梁文。笨拙者凭力气,灵巧者凭劳作,这是乡野之人供养君子的道理;政务有固定的处所,诉讼有受理之地,这是国家谨慎设置官府的常规。改建果然十分困难,但也应当有工程完成、值得庆贺的时候;于是从旧县邑改隶新州。一旦公廨迁移,官府、政务和民居便混杂在一起;吏卒没有可以依靠瞻望的地方,文书失去了锁闭严密的保障。加上租赁费用稍有拖欠,公文便立即到来;估量财力、计算工役,有司实在害怕引起纷更;习惯于简陋、安于卑下,有见识的人也暗中讥笑这种状况。想我这片土地,如今号称名藩,田地是九州中最肥沃的,人们则是四方汇聚而来的。山岭连接岘首,仿佛看见大将的旗鼓;树木延伸到舂陵,仍然保留着故乡的城郭。哪里有统辖十万户的长官、辖地远达二千里,却使台阶不能稍稍增高,自己又这样被规矩束缚的道理呢?后逸 外家别业上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