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二

译几枝残雪中的梅花还在，才过几天东风，柳枝已经娇嫩。春酒价格太高，没什么可拿去典当；小红灯的光影，也不要来撩拨我。梅花 一树寒梅开在古寺旁，荒山草木也因它显出春日的娇妍。幸亏东邻有诗人在，映着水中的影子，横斜的枝条不必独自哀怜。溪上 穿一件短布单衣，戴一幅头巾，暂且来到清闲之处躲避红尘。低头抬头都自看水中的身影，真是一个适合进入山间林下的人。《息轩杨秘监雪行图》漫长道路上只穿单衣，我不免怨恨仆童，却无人替我向息轩老人说。长安城中有多少穿貂裘的客人，偏偏把一个书生画在大雪之中！杨焕然生子四首 掌上的明珠安慰了老人的心怀，我也因你的喜事而舒展愁容。将来带着酒到杨雄家去，想必会有骑竹马的孩子到门口迎接。人家最欢喜的事就是生儿子，街谈巷议全都可以写进诗里。我想去做吃汤饼的宾客，不知什么时候可以买羊沽酒，和你约定相聚？我半生辛苦，只因沉迷读书；我笑先生年老了却更加迂腐。生了儿子，只要能守住门户、继承家业就够了，何必像童舄那样谈玄说妙？阿麟刚学说话，牙牙学语；七岁的元郎已经梳起丫髻。再来参加使君家的汤饼宴，孩子们将来会记得两家是通家之好。阿麟，是张君美的儿子。记梦 天上的材官老了，也已不成材，只能任凭自己昏昏然奔走尘埃之中。梦里我在通明殿前拜见，曾看见金书上写着两个字。戊子七月二十四日，我从内乡前往卢氏，夜宿走马平，夜里梦见拜见天帝的神像，随后观看法驾仪仗，导引着画幄；最前面背着弩的三个人中，有一个人的身旁题着“裕之”二字的金书小字，梦中却不知道那就是自己。启母石 书上记载涂山氏，天下人都知道；谁把顽石传成了启母，反而使人疑惑？可怜少室山古老而突兀，也被人称作“阿姨”。杂著四首 白发的刘郎老了却更加痴心，人世间哪里还会有死后再来的日子！茂陵的石马专在那里等候，种下的蟠桃又归谁享用？白发的宦官也懂得作诗，仍殷勤地怜惜花枝。雪香亭上的清明宴，还记得君王去年的光临。六朝宫苑中琼树般的美人，掌中便拥有整个春天；回首看胡妆，一张面容又显得新鲜可爱。想起石家金谷园，千年以来独有坠楼的人！燕子呢喃，黄莺啼鸣，百转千回，声音清新；长廊寂静空荡，始终遇不到人。春神已经到谁家作客？花与柳无情，各自享受自己的春天。内乡杂诗 一边在溪水北面边走边吟，一边又走到溪水南面；风暖日丽，烘得人酒意容易浓酣。无限春愁又能向谁诉说？梅花娇小，杏花憨拙可爱！香墨烧尽，水麝香也化成尘；宫中的新式样，轻轻匀染开来。郭熙只因画吴山而老去，哪里相信窗间还会有女子微微蹙眉！石绿色与香煤色浅淡相间，多情之中总带着楚地梅子的酸意。想用小诗描写春愁的模样，回忆起来明明清楚，真正落笔却很困难。送穷 煎饼徒然抛撒成一堆灰土，满城人都说送穷神回去了。不如把穷神留下做新妇，贵女又哪里能叫得来！三乡时作 山林隐居和钟鸣鼎食不能同时拥有，一说起浮名，连梦里也嫌弃。用粗茶淡饭奉养老亲而尽欢，我哪里敢说做不到；年老的双亲偏爱荠菜羹的甜味。离开都城 春闺斜月将晓，听见黄莺啼鸣；任马自行走过都门，人在半醉半醒之间。官道旁的柳树青青，不要回头看；无论长亭短亭，都是令人断肠的亭子！癸巳五月三日北渡三首 道路旁僵卧着满地的累囚，经过的旃车像流水一样。红粉女子哭泣着跟随回鹘人的马匹，她究竟为了谁一步一回头？随军带来的木佛比柴薪还便宜，大乐的编钟摆满市场。掳掠了多少东西，您不要问；大船全都从汴京装载而来！白骨纵横交错，像乱麻一般；几年之间，故乡就变成了荒漠。只知道河朔的百姓已经死尽，却还有几户破屋冒出稀疏的炊烟！“桑梓难道被砍伐成龙沙了吗？”这是郭璞的话。登珂山寺三首 浩荡长空中白鸟回旋，江山全都收入妙高台的眼底。六鳌只知道翻动大海，却不能把东南的日观峰驾来。泰山在东南，而这座山看不见它。悠悠岁月，谁能了知自己出生以前的事情？一旦落入泥涂，又要经历多少年？真可笑长清郭明府，重新来到这里，仍然被葛藤般的尘缘缠住！长清郭明府自称省悟前世是此寺的比丘，等到撰写寺碑时，竟宛如前世说过的算沙之语。白日里在红尘中来来往往，深居之处哪里能比得上禅关？一出门大概就会被山僧嘲笑：好不容易才得到云林中的半日清闲！梦中有一个梦中人请我吟咏四种禽鸟的话，其中第一首是“泥滑滑”。春日的泥土湿滑，铺满整座春山；女▯斩愧对幽禽呼唤我回去。怎样才能立即乘着双翼飞走？让清幽的绿荫陪伴你悠闲度日。奉和酬答子京禅师赠诗三首 南风平稳地送北归的船只，留下的虚名不过是一指禅。崧山、少室山的诗僧还剩下几人？因此向你回望，不由得一阵凄然！重新回忆旧日游踪和故人的诗篇，只有一点青灯映照着两鬓白丝。不像在戒坛山的明月之夜，曾在杏花香里歌唱。当年在崧山时，我陪同冯内翰、雷御史游览戒坛，诗中所说，大概就是当时的事情。战乱的尘埃隔着千里，只能遥遥相望；乱后相逢，话语反而更加绵长。若见到山堂，烦请代我问一句：‘什么时候才能一起住在赞公房中？’ 杏花 桃李之前有一树春色，深红的花唇像浓施胭脂，蜡质般鲜亮。只嫌它憨憨地笑，却无人照料；花朵拥挤地簇在枯枝上，不肯均匀开放。聊城寒食 淡淡的阴云哪里辜负了探花的时节？白发之人本来就不适合春天。城外杏园中游人已经散尽，我独自在煮茶声里支颐而坐。为姨母陇西君作忌日诗三首 骑竹马、穿青衫的小小少年，姨母怀中的衣袖仍带着母亲的芳香。一龛白骨被黄河阻隔，只能遥望梁门，哭得肝肠寸断。病后起身拿针，眼睛还没有花；一家儿女团聚，在司衙中忙碌。今年还能在这里，想来身体仍然健朗；更好从头说起外家的事情。宝镜光明灿烂，能够照遍九州；它曾经被埋藏，姨母却见过它。酆城今日没有雷焕这样的人，谁来辨认北斗牛宿之间的紫气？阳曲刘氏家有一面大宝镜，能照见天地四方，并预知过去未来的吉凶；后来它被埋在地下，世人无法见到。明昌、泰和年间，北方发生战事，刘氏父子想用它来占卜。有一天，他们先用旃幕遮住中庭，又把门户关得十分严密；等到把镜子挖出来，光芒灿烂，照得满室通明，如同初升太阳的光芒。镜中看见北方来的兵马密密麻麻、数不胜数，其他三方却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大惊说：‘不行，不行！’随即把镜子埋了回去。姨母当时伏在床下，偷偷看见了这一幕。战火之后，这一家只剩下一个儿子还在。姨母能指出镜子埋藏的地方，若不是她，恐怕便无人知晓，所以我的诗中提到了这件事。宿在神霄北庵梦中作 素月流照长空，紫烟四处飘散；座中人物仿佛半是神仙。丽川的往事全都像梦一样，信手题诗，不觉潸然泪下！夜雪 三更时残醉还没有完全醒，梦里听见娇儿索乳的声音。茅屋中的人不知道门外下着雪，黄紬被子温暖，纸窗被雪光照得明亮。冠氏赵庄赋杏花四首 一树杏花盛开，红色织锦也比不上；花下乳儿脸上涂着粉，穿着紫色襜褕。花中谁有张萱那样的画笔？把它画成宫苑池塘边的《百子图》。文杏堂前千树杏花红艳，云彩舒展，霞光翻卷，春风仿佛因此涨满。荒村今日看去令人肝肠寸断，回头想起梁园，已如梦中。锦绣般的花树烘托春色，灿烂得无法收拢；看花的人反而替花忧愁。荒僻的小路明天不知还有谁来，全靠诗翁为它稍稍停留！谁说东风太过狂放？它按次序催花开放，原来也是有情的！听说纪园中有千树锦绣般的花，清明时节还来得及痛饮一杯。从赵庄回到冠氏二首

译春花在清晨淡淡开放，晓寒轻微；野草随风摇动，半白半青。谁知道杏花墙外的客人？过去我家曾住在丽川亭附近！杏园的红花落尽，像雪一样零乱；杨柳无风，绿色枝条整齐如线。寒食时节的人家散在原野上，墙外的小乌鸦尽情啼叫。戏谑赠白发二首 镜中昨日才过去，转眼又到了明朝；破屋里春意已深，积雪还没有消尽。摘下几根白发，姑且自我嘲笑；可贵人头上的白发却不会放过他们。问白发：你有什么怨恨，又有什么仇怨？竟一定要让青春年少的人立刻白头！即使拼命对着镜子看，里面全是白雪，也且看你什么时候才肯停止。戏题《醉仙人图》醉乡起初不分东西，桀日、汤年也都同为一个道理。门外的山禽呼唤我去买酒，从今以后大家都来提着葫芦吧。‘提胡芦，沽美酒’，是鸟叫的声音。济南杂诗十首 小时候曾经过济南城，暗自计算生死存亡，反而只感到惊惧。四十二年转眼过去，只疑心自己来到这里，原来是前世的缘分。听说匡山有读书堂，我走过山前，不禁笑了一场。可惜世间没有李白，如今又有多少个贺知章呢？华山真像一朵碧色芙蕖，湖水湖光连玉也比不上。六月里行人汗如雨，在西城桥下看见了游鱼。吴地的洲渚仿佛神仙居处，彩绘般的溪光映着碧玉似的泉水。另有一处洞天，你却看不见；这是鹊山寒食时，泰和年间的景色。石刻被烧毁，只剩残迹，宴集的辞章也残缺了；想见当年雄楼杰观的盛况。只应是画戟森列、清香弥漫的地方，还少了韦郎的五言诗。砍来的官树使午后的树荫变得稀薄，湖畔游人害怕傍晚放晴。一夜住宿在灵泉庵上，四面山中的风露使人感觉秋意已经生成。白烟消尽，冻云凝聚；山月飞来，夜气澄澈。姑且到水波间看看玉塔，不必到桥边寻找金绳。一入秋，云物便显得凄清迷蒙；一道湖光与树影整齐相连。诗意正在鹊山烟雨之中，王家画上从前曾题写过。王清卿家有《鹊山烟雨图》。荷叶荷花在秋日里灿烂盛放，鹭鸶飞近了钓鱼船。北城的佳处已经走遍，留下南山，改日再去游览一次。看山看水，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走到哪里，便题诗抒发新的兴致。每天驾着小船穿行在藕花之间，真有心长久做一个济南人！题解飞卿山水卷 我平生最亲近鱼鸟，连梦中都想在烟霞间选择邻居。羡慕济南山水之美到了极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画卷中的人？为高良卿作《赵士表山林暮雪图》二首 四面山风呼啸，树林发出声响；雪后的人家都关着门户。想来他们正围坐在火炉旁谈说：水边那两个诗翁真是清冷极了。黄尘遮断了山中的梦，满头白发又来寻访画里的诗意。好像玉溪溪上的道路，醉中和王老一起呼唤船只的时候。在伦镇途中看见槐花 在科举和仕途场上奔波，只为争逐做官的荣华；一纸任命文书误了半生。笑着向槐花询问往事：为你忙碌到如今，究竟成就了什么？题写在刘才卿所画湖石的扇面上 幽深的山涧云气凝聚，雨还没有干；曲折的池塘和稀疏的竹子共同显出荒凉寒意。扇面唤起了西园旧梦，好像在熙春阁下观看时一样。听到歌声，怀念在京师的旧日游踪 楼前是谁唱着《绿腰》催促行人？相隔千里，我又重新回到梁园。还记得在杜家的亭子上，曾与信之、钦用一同来听歌。郑先觉《幽禽照水图》扇面 临水的花枝映着淡淡春色，水光花影都纤尘不染。西园一枕风流旧梦，却惆怅那幽鸟竟像故人。《龙泉寺》四首 白雨如悬麻般映照着层层山崖，行云散尽，晚霞显露出来。莫非是登临触动了高远兴致？马头山刚从太行山而来。泉石烟霞自然浑然一体，残存的僧人随分守着自己的生涯。鸡鸣山下题诗的客人，曾经到过灵岩寺，不必再夸耀。河边的羖▯尚且能够飞翔，没有角，也没有鳞，自成一体。甲子年号纷纷更替，不过像儿戏；不要嘲笑墙壁上阜昌年间的题字。寺在北齐时建成，又有许多刘豫阜昌年间的石刻和题名。环绕水渠的寒泉夜里潺潺流淌，说是石间有蛟龙。可惜没有能布施九天霖雨的本领，只有一泓泉水陪着僧人闲居。《李进之迂轩》二首 满头白发归来，世事已经焕然一新；读书人的风味正在于清贫。身形举止歪斜散漫，任人讥笑；即使潦倒粗疏，我仍保持自己的真实。世上众人忙忙碌碌，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要想到清闲之处，反而还得费一番工夫。进门后暂且不要分辨宾客和主人，不只是你迂拙，我比你更迂拙！离开镇州 汾水牵动归心，日夜奔流；孤云飘过的地方，便是坟墓松楸所在。无缘无故走近了还乡的道路，却又依傍西山进入相州。经过邯郸四首绝句 富贵荣华只能令人叹息，依旧在梦中谈说往日的美好。千年以来山河改易了多少次？徒然指着残存的高台，说那是赵家的遗迹！人事的生死存亡实在难以预知，恨只恨没有及时享乐。后人共同指着丛台发笑，那三尺高的尧帝台阶最终属于谁呢？原野空旷，晨光照开；四面环顾，河山也十分壮美。昔日的少年如今已经白发，只应由那座孤塔记得我曾经来过。死去和生来并不是同一个身体，谁妄谁真，想来终究会知道。今日在邯郸题诗的客人，仍然是黄粱梦里的人。《杨秘监马图》大青、小青具有天马的姿态，杨侯虽有房星般的相马眼光，却不是画师。忽然看见奚官，记起从前在东华门驰道上享受晚凉的时光。《竹溪梦游图》出人意外的荒寒景象，一下笔便亲切地呈现出来；经营构思惨淡，像诗人作诗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在万顷风烟之中，头戴一幅巾、满头白发而放情游赏？药正卿馈赠酒 隔夜的醉意还未消退，口渴得仿佛尘土都生出来了；忽然看见王宏这个送酒的人。只恨公文缠住了佳客，不能来一起醉到五更天明。《王都尉山水图》平远的树林苍茫无际，几座山峰悠闲地耸立；诗意就在山岩姿态若隐若现之间。这自然是秦楼女子描眉的巧手，却不能辛苦地画出荆关那样的山水。赠给具有绝妙技艺的杜生 遥远的离愁进入哀伤的琴弦，不靠拨弄弹奏，却另有传神之处。你能作出江南令人断肠的曲子，新的声调不必再数李龟年。《赵大年秋溪戏鸭图》二首 寒沙间折断的芦苇在江湾淅淅作响，诗意就在水波痕迹隐没之间。往日乘小船的人已经老了，如今只能从画中羡慕你的闲适。画家用朱粉未曾染到的地方，只以淡墨表现，反而显出天机的深邃。在卖酒的酒店旁看见崔白，王孙真有隐居五湖的心意。米元章《画史》说：“赵昌、王友、崔白的画，只可以拿来给酒家遮墙壁罢了。” 《自题》二首 大家都笑诗人过于瘦弱，谁能从惨淡的构思中经营成篇？千秋万古以来的回文锦，只有苏娘能够读通。写了一千首新诗、一百篇文章，即使每天喝着没有肉末的藜羹，也欣然自得。对着镜子自己照看，心里想什么，口中便说什么；后世哪里还需要扬子云来称扬我呢！北归经过朝歌有感而作三首 从南边来，山势渐渐变得平缓低伏；辽阔的川原道路连接着大河。骑在马上吟诗却没有好词，只好姑且凭白塔记住朝歌。帝王的黄屋车哪里曾用土筑成台阶？不要把祸乱的根源只指向九层高台！后世千年之后的书生看不见当时的情形，却白白替君王流泪举杯。墨翟拘泥于小节而不近人情，曾经在这里掉头回车，以躲避虚名。采薇的只有西山老人，不跟随时人相信《武成》。在外黄途中经过楚王庙。王安石有“谁合在军中称亚父，却须推让给外黄小儿”的诗句，于是作诗为范增解嘲。一怒之下屠杀一城，一句话却又把人留下；书生刚好替范增感到羞惭。军中的老头子与你有什么关系？把这些事交给小孩子去调笑沐猴而冠吧！题写《苏氏宝章》

译两位老人都有风流儒雅而足为典范的风度，几位公子如兰似玉，辉映着庭阶。峨眉山的宝气千年长存，也不必拿来与陈家聚集德星相比。长公的忠义像颜平原，次公的冲淡像林西湖，所以他们的书法绘画有些地方不期然而相合。最后几帖，便是所谓“苏氏三虎”，其中叔党最为刚烈。《刘氏明远庵》三首 豪气如陈元龙登百尺楼，在功名场上早早抽身。路人不知道这位闲居的士人，他袖手从容，却能使两州安稳地生活。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妨碍虚空，静坐和行走本来就是一体。老眼不应随着镜子转动，江山原本都在胸中。高远的云间空旷疏落，晚霞照开；上方另有一座美妙的高台。明年把花栽好、柳种好，我就拄着拐杖敲门，天天来访。题李庭训所收藏的《雅集图》二首 千古文章自有最公正的评判，百年间奎宿、壁宿的光芒照耀河东。忽然在衣冠人物中看见明昌年间的笔墨，更觉得太平盛世恍如梦中。景星、丹凤千年难遇，应当画入丹青，流传给世人。谁来描画王、李、郝三人的风流？向南遥望大河以南，眼泪多得像河流！王指仲泽，李指长源，郝指仲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年〕 《南关》二首 秋风中的蓬草随风飘荡，不能自主；一生中有多少次经过隆州？无情的团柏关前河水，流尽了青春容颜，直到人已白头。道路转折，河川回环，连系船的地方也找不到；又使我经过徐沟两处驿站。多情的团柏关前河水，竟与清澈的汾水在一处流淌。这一天从徐沟出发，住宿在南关。《马坊泠大师清真道院》三首 水边的茅屋零星散居，白云悠闲地陪伴五溪的游鱼。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和山色如画，只怕蘸碧轩还比不上这里。枯蒲折苇遮挡着清澈的河湾，十里风中荷花，举目之间尽收眼底。怎样才能使西湖舒展开来，铺满云锦般的荷花，浸染着青山？幽静之中，人境两相悠然；我也因为你而有了清静的缘分。已经约定让青山来到枕边，明年在水亭风榭之间相看。《惠崇獐猿图》月下长啸、烟中呼唤，本来就是不合群的性情；下笔时都化作一溪云气。野性的情怀、山林的姿态令人羡慕，世路上的机关算计却不像你这样自在。寄给史同年二首 整夜倾诉心里话，以安慰离别之情；殷勤地趁着花期酿酒。沁南只说梅花开得早，却还是比我的归程迟了十天。宰相说愿意送我买山的钱，晚年做邻居一定是有缘。一树梅花，一尊美酒；知道你向东遥望时，也同样凄然！宋周臣生子三首 姑且试着写诗为你家增添喜气，秋风中丹桂又长出新枝。将来必能看见他昂首凌霄、挺立山谷，水月同宫这一点要记住今天。水月同宫，五星家认为人在此时出生，长大后一定显贵。玉季金昆，兄弟世代都贤能；上天把文笔交给你家传承。清新的才思还不必急着作《梅花赋》，留下来看看《射虎》成为第二篇名作。乡先生宋济川以《射虎诗》著名。小凤凰来时，仙鹤的卵也已经孵成；两个孩子前后出生，相差不多。阿宁会说话时应当告诉他：他还是你家的百日兄长。乞酒给皇甫季真看 醉酒的头懒得抬起，昏昏欲睡；梦里青旗招展，雪堵住了门。枕边若有一杯酒，风味多好；酒糟床在哪里，怎么得到混浊的茶呢？《李白骑驴图》神思遨游八方，下笔实在困难；画师胸中的境界却自有酸寒之气。画中那位风流的五凤楼前客，白白被画成襄阳雪中骑驴的模样。《许由掷瓢图》不知道黄屋车，也不知道尧帝；无论喧闹还是寂静，何必把一只瓢放在心上？我就是许由，起初并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把盛酒的瓢挑在杖头上！九月晦日 千里之外的松楸使人涌起悲哀，都说回家不论早晚终究要回去。九月忽然惊觉今天已经结束，满城风吹散了纸钱的灰烬。杂著 烧残的刍狗已经不能显灵，却穿着同样的新貂裘、戴着绣帽。真是个路旁的官道标志，整年端坐在那里看行人！送穷 送你离去，你要到哪里去？暂时离开还会回来，也不推辞！只是惭愧贫苦，没有什么可以送你；柳枝做的小船，仍像去年那样轻。即事 四个长子在东州贡士中列有姓名，阿茶还能诵读《木兰行》。元家近来又增添了新喜事，掌上的宁儿像玉雕成的一样。宁儿是叔开的乳名，叫阿茶；第四个女儿名叫叔闲。侯相公收藏有《云溪图》，曾经命我作诗，我只记得其中一首：“祖道东门未有涯，田君方驾入宫车。只千古狼溪路，人说山中宰相家。”相公因为身体肥重，不能任意步行趋走，诏令允许他乘小车到朝殿外门，所以我的诗提到了这件事。北渡以后，前往东平，路过云溪，于是为它作诗。黄山的图画配上翰林的诗，使我在千里之外的东州有所思念。从前曾是相公门下的客人，如今却在国亡家破之后独自来到这里。《陈德元竹石》二首 一片春云笼罩，雨气还没有干；两枝新竹带着绿色，倚立在高寒之中。清瘦如龙的竹子上看不见金书文字，姑且到《宣和石谱》中去查找。运载万石纲的船从太湖驶出，九州百姓的膏血一时枯竭。是谁种下了中原的祸根？如今它还昂然挺立，被画入图中！与漕司诸人共同作《红梨花》二首 梨花曾经被比作太真妃，另有一番风流奇特的韵致。它如白雪般洁白，如玉一般有骨；无论淡妆还是浓抹，总是相宜。玉树般的枝条、玉石般的花蕊，静静地展现一年中的芳华；不知道是哪位美人为它点染妆容？可以说海棠羞惭得几乎要死，它既能红、能白，更能散发香气！《吴子贤樗庵》二首 人们说樗树的形态具备百般丑态，我却知道造物主偏爱你。世间正有可作明堂栋梁的柱子，你这弯曲不平的树木，又能在风霜中支撑几年呢？广阔的北风之地，从来没有匠石经过；即使只有一丘一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世间正有明堂栋梁，你这树木与春草相比，究竟能胜过多少？为济源奉先老师作《太一莲舟图》三首；老师是我的同宗盟友。清风之外，列仙清瘦出尘；即使善于书法的羊欣，也一定比不上。天地四方空明，只有一片莲叶；还须用它遮住眼睛，才能读书。仙人躺在莲叶上看书。仙人哪里能得到这样婆娑的莲叶？无奈丹青的巧诈幻变又能怎么办！我和太虚本来就是一体，既没有莲叶，也没有水波。太一青藜出现在汉代年间，明窗下打开书卷，令人欣然。请你不要询问题诗的人，不是韩驹的第二篇诗。游天坛杂诗十三首 芳树浓荫深深，鸟声喧闹；晴日下的绿云映着白雪和红霞。青山难道值得人遗憾吗？它把中岩十里的花藏了起来。满山都是白花和红花，低矮的树丛让人看不尽。人们总说查花的香气好，其中我偏爱玉珑松。花名有“玉珑松”。只愿长城不要彻底修完，哪里知道用蒸土筑城更加令人忧虑？秦地人如果看见千年以后的情形，就会抱着筑城的杵，在临洮一直老死。此处为避秦沟。溪边的孩子相对采摘桩芽，指着向阳的山坡说那里种着瓜。想来是因为靠近山地，营马较少，青林深处便有人家。洞中传来仙猫的叫声，借着孩子向你问道：“你是和燕家一起舔食丹鼎，还是没有跟随鸡犬一道升上青云？”仙猫洞；这一天儿子叔仪叫猫，猫在洞中回应。当地人传说燕家鸡犬升天，只有猫没有随行。群峰罗列，簇拥着朝台；落日和行云一望尽收眼底。极像在太山山顶眺望，清楚可见齐岭就是徂徕山。空蒙的翠色和缭绕的烟雾笼罩着深海，鳌头、鹏背在半浮半沉。不知脚下还有多少座山？直到把平生的心愿都满足，才算罢休。湍急的水声轰轰地从悬崖上落下，听说是蛟龙劈开山石造成的。哪里能得到天上的水瓢倾倒下来？让我踏着云彩平稳降下，去看看风雷！当时旱情很严重，所以这样说。仙坛的倒影映在凤麟州上，一道云光插入洁白的秋空。也是上天不得清闲，把它从海东移到了海西。

译道民始终没有忘记天台，姓名依然留在蜜崖。试问松台上千岁的仙鹤：‘白云飘到何处，还不归来？’近年卢氏蜜崖一带，人迹不能到达的地方，有题字说：‘道民天台司马承祯经过。’松台就是白雪老人的葬地。仙人驾着龙，玉制的鞭子在手；石洞里留下的书，却世代无人传扬。弱水、蓬菜相隔三万里，青山从古到今经历了多少年？近年有人得到司马先生石洞中收藏的《丹经》，我在山阳得以观看。风采和志趣在身后又延续到身前，读一遍《丹华》，仿佛彼此有缘。我哪里敢让精神遨游八方之外？或许还能挥笔写下凌云的赋篇！打算在北斗平修筑茅屋，晚年细细诵读《洗心经》。诗写成后，应当会被卢同笑话：‘可曾见过青山养育伯龄吗？’卢同送伯龄出山时说：‘伯龄不嫌弃山，山也不养伯龄。’我因为旱灾应当出山，所以用这话自我戏谑。北斗平在天坛后面。初次从潞州出发 在潞州住久了，仿佛仍在并州；身体离去，心却留在那里，实在不能自主。三十里外白塔高高耸立，在漳河东岸，我回头看了多少次？杂诗六首，作于旅途 即使成为鼠肝虫臂，又有什么可推辞的？时而止息、时而流转，也都有一定时候。我已经被吴中人叫作粗鄙的北方人，如今又来到河朔，成了这里的南方小儿。隆州的兵马来往奔驰冲突，旅途经过灰蒙蒙的郊野，又继续向东。很像是上天要用水洗去尘土，几段路程全都在水声中度过。悬崖上的飞瀑令人初见便惊骇，像两条白玉龙撞击着迅疾的雷霆。只是遗憾夏天赶路太快，没能赤脚踩在清凉的水中。从黄华山北面下来，到了马陵南边，佛寺的房屋被烧毁，只剩石龛。想来故乡就要接近了，连粥和糜饭都觉得泉水格外甘甜！庄休的通达和蔽塞，彼此相妨碍；乡里社中的情谊亲近，哪里容易忘记？如果司命之神果真能恢复旧日的容貌，那么骷髅也理应羡慕侯王了！故乡的天空白日照耀着青天，我徒步归来，也令人怜惜。袖中有新诗一千首，不必担心锦绣般的诗篇包裹不住山川！卷第十三 七言绝句 初次携家回到读书山，杂诗四首 与并州一别相隔三千里，沧海横流已经二十年。不要说没有得到稽古之力的庇佑，天下有几家的儿女能够平安？天门的笔势传到闲闲，相国的文章列入玉笋班。从今以后，在晋阳的地方志上，系舟山就是读书山。系舟山是先大夫读书的地方，闲闲公改名为元子读书山。又有大参杨公叔玉撰写先人的墓铭。眼前华美的房屋还记得生存时的旧事，可惜无人能够共同谈论。三百尺高的老树枝叶婆娑，我又见到了穿青衫的读书人后代。求得田园生活，做一个自在的人，难道还要再进入红尘吗？只怕六月河堤上，高柳清风会让人舒服得沉睡不起！赋瓶中杂花七首。我特别喜爱尚未开放的杏花，所以在末篇自我戏谑。老柳树惊讶地看着时令景物焕然一新，今年更与酒杯亲近。东山一路繁花如同锦绣，从此身在他乡也不觉得没有春天。人们都说瑞香在各种香气中最浓，谁相信它和丁香的气味相同？一树上有百枝、千万个花结，更应当耗费许多春日的功夫来熏染。鲜红的花朵点点绽放，显出娇艳姿态；花房半开，更加惹人怜爱。传话给春风，要好好地保护它们，不要让它们轻易凋落成白花。红色像涂着兰膏，绿色仿佛染上衣裳；绿叶娇嫩，红花小巧，两者相互映衬。花朵边还留有清香，那些把木石当作痴物的孩子自然不知道。洁白的艳色来自月宫仙女之家，温和的风与和美的气息使它焕发清华。人间自有交枝玉树，天上不必再开放六瓣的雪花。昨天桃花如锦片般鲜艳，今天兔葵已经迎来暮春。低垂的枝头还留着几朵稀疏的花，比起完全盛开时反而更令人烦恼。古铜瓶中插满芬芳的花枝，剪裁春风写入小诗。看看海棠仿佛有话要说，杏花也到了退居花房的时候。赠给罗友卿三首 各种花木各有荣枯，管理仓库这样的小职务也是仕途。前些日子还是江东的罗给事，如今却成了城中的范莱芜。不离开城市也能得到幽静的居处，还不必把坊名改作碧鸡。种下五株桃树，本来就无意仿效浣花溪。闲暇中的岁月，病中的身体，寂寞时来相求的人有几个？不要奇怪门前可以罗雀，诗人所得到的就是清贫。又作解嘲二首 大雁飞走后、花开之前，天天都很闲适，很想用一杯酒来安慰愁苦的脸色。请你仔细数数东州的客人，谁还在花花绿绿之中？诗卷亲自前来，酒杯却渐渐疏远；早晨在竹林深处吟诗，傍晚来到南湖。袖中新的诗句不知有多少，难道敢说在坡、谷之前竟然没有吗？为衍圣孔公题写张公佐的《湘江春早图》二首。张公亲自题写说：‘涂水张公佐画，时年八十一。’先大夫曾题咏公佐的画，有‘静洞庭秋寺月，雨昏湘浦夜船灯’之句，因此提及此事。郭熙的画笔老而更为雄健，也比不上并州那位九十岁的老人。想来这景色是在江南的春梦中，水边村落里曾见过酒旗迎风。黄陵祠下的雨密如绳线，想起从前曾用老笔题诗。今天在画中看见晴朗的景色，却依然因夜船上的灯火而愁苦至极。在浑源远望湖川，见到百叶杏花二首 四月里山泉还冻着没有解开，春神才设法把春天挽回。多情的红杏懂得我的心意，留下两朵花等我到来。小时候记得曾到西溪庙，亲眼看过红杏的百叶花。今天在山中看见两朵花，只怜惜自己憔悴地老在天涯。陵川西溪二仙庙前从前有百叶杏。代州城门外南楼二首 从东洛到西秦往返奔走，经历了多少风雨和尘埃。家乡的山最接近南楼，三十三年后恰好再次来到这里。水汀上的树影朦胧，岸边的草色青翠；四月的滹河水声清冷。凤山莫非天生就如此巧妙，足以给南楼做一面卧榻前的屏风。杜生的绝妙技艺 杜生以两根弦弹奏绝妙技艺，《穆护沙》的曲调非同寻常。不要奇怪曲终时双泪落下，几声歌唱全像古曲《阳关》。用玉连环为吕仲贤祝寿 玉环为什么要两两相连？环取其无穷无尽，玉取其坚贞不变。愿主人能够像这件物品一样，吕翁日后成为回仙！德华的小女儿五岁就能背诵我的几首诗，作此诗赠给她 牙牙学语的娇声总值得夸赞，学着诵读新诗，像个小茶。真是个与我家世代相交的女兄弟，海棠般的红点缀着紫兰的新芽。唐人把‘茶’作为称美女儿的美称。刘寿之买了一幅南方山水画屏，上面有朱文公元晦在淳熙甲辰年仲春所题的五言诗，画是在太原酒家得到的 蜀山青翠，楚山苍茫；若喜爱玩赏，除了宝绘堂还能到哪里？姑且说中州有谁真正具备鉴赏眼光？晦庵的诗竟挂在酒家的墙上！题跋紫微刘尊师所画的山水横披四首。刘尊师当时八十六岁，画题为《溪桥独步》。宽阔的溪桥迎着晚风，水边村落和山间楼阁彼此相通。马蹄踏遍了满是黄尘的道路，才在画中初次遇见这位避开尘俗的老人。《夏山欲雨》胸中所藏的江山，年老后反而更加奇伟；太初的元气融入笔墨，淋漓尽致。这位仙翁不是人世间的俗客，凡俗的画笔不要拿来同郭熙相比。江亭相会饮酒 想起从前曾一起饮用瓦盆里的浊酒，乡社逢到丰年便有欢笑声。世外的华胥国谁还会再梦见？姑且从这幅画中看看太平景象吧！秋日江边等待渡船 笔端流出的云霞景色，仿佛性情已高入中天；谁能像这叶仙舟一样具有幽静的缘分？这里正应该增添这样一位老人，他解下头巾，和着月色在江烟中嬉游。东山四首 天空一半将要阴，一半将要晴，层层山峦、重重高峰各自清晰。去年风雪中没有多少景色可看，把东山看尽，原来就是这次行程。我自笑一生被眼睛欺骗，看山只知道在画中看。上天的老画笔不分古今，白白花千金买了范宽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