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八

译天兵南下，经营治理中原。甲戌年秋，军队驻扎在燕地以西。此时行台龙门公年仅十二岁，跟随家人到德兴的禅房山避兵。不久全家都被俘虏。公在一位大首领的部下。有一天，他躲避服役来到御营，犒赏宴饮的人按十人、五人为一组结伴，公便径直入座同他们吃饭，神态自若。皇上抬眼看见他，亲自询问姓名和来这里的缘故。公跪下自陈：“主帅不怜悯我，我没有办法活下去。愿意留下住在营中。”皇上召来主帅，点名索取公；找到后，便把他隶属到中宫帐下。不到三四年，各部的译语没有不熟练掌握的，渐渐能够在皇帝面前供奉侍从。公天资聪敏颖悟，异于常人，进退应答无不完全符合皇上的心意。不久提拔他进入奉御之列，出入帷幄之中。无论寒暑、早晚，片刻也不稍离。千载难逢的际会，实际上从这里开始。这年出使各道，所到之处都因符合皇上旨意而闻名。皇帝车驾征讨契丹余部，这就是西辽。经过续儿国、讹夷朵等城，交战后都攻破了。于是征讨逊丹的斜迷思，在普花儿抵挡印度的嗔木连，攻破其军二十多万。公都参与其中。五六年之久，艰难险阻无不亲身经历。皇上长期考察公，熟知他的才干器量，又怜悯他的劳苦，便把西域工技户四分之二千之一设置在燕京，设局管理，并兼任燕京路提举，负责征收课税、漕运、盐场以及僧道、司天等事务。山东十路、山西五路工技所征发的军队，设置两名总管，全部由公统领。赐给他玉印和金虎符。公上奏说：“臣还有舌头在，不必烦劳符节。臣认为圣上的训诫反复而恳切，谁不畏惧服从？臣用口便能宣布圣意。”于是坚决把金符让给佐官宋元、高逢辰，另请赐银章而归。此后，建立行宫、改造新帐殿、修筑和林城、建造万安阁，以及宫闱中的各司各局，都是由公发起办理的。明圣继承帝位后，接连召用绍继勋劳的旧大臣，在汉地办理尚书省事务。节制所及，共有二十多道。分陕的任命，实际由公承担。概括公前后的经历：他还穿不稳衣服时便入宫侍奉燕闲，未到冠年便恭敬执行使者的使命；带刀宿卫，任职尤其贤能；巡行周庐、警戒巡察，没有哪个国家不到；跋涉万里，出入三朝；凭仁爱、诚信和忠诚，亲自结成了皇帝的知遇。至于促成白门的婚姻，辨明谗人的诬陷；新宫落成，便因有功而向各处宣告；治理中州时，又因没有过错而受到知遇；从侍御亲近之臣成为家人父子般的亲信，由爪牙之臣成为股肱心腹，皇帝对他的眷顾深厚，赏赐接连不断。开国以来的旧臣，没有谁能与他相比。古人所谓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借日月的微光、承受云雨的余泽，大概都不足以形容了！公常常认为国家的恩德如天一样广大，不能胜任臣子区区的感激之情。丙午年冬，他到宫阙上表说：“既然已经把乡郡所创建的大清安寺作为僧众祝祷庄严之所，那么恭敬地思量，恩泽应当像河水润泽九里、恩惠惠及三族；姑母、姊妹以及众多同族，姻亲和睦、彼此任用抚恤，也都应当共同享受大庆。然而在扬名显亲方面，尚且还有缺失。作为人子的心情，又怎能自处呢？”于是命家老逐项整理积累多年的旧事，命文士撰写，将它刻在华美的牲碑上。谨按：刘氏世代居住在宣德县北乡青鲁里，孝顺兄长、努力务农，已经有很多年了。曾大父刘云，自辽代以来就是大族，有四个儿子：璋、琼、玹、瓒。玹有四个儿子：显仁，字仲明；祖仁，字仲昌；用仁，字仲至；体仁，字仲康。仲至府君就是公的父亲。公家本来就是大族，又凭资财在乡里称雄，积蓄丰厚，畜牧繁盛。北山的奚家关、西乡的土厚，都有别业，和世代做官、享有荣禄的人家住在同一里巷。出入游览，穿裘乘马互相攀比；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很少吝惜固守，求助的人大多得到保全救济。因此州里人都以阴德称颂他们。府君娶同乡李氏，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敦，字德厚；幼子效，字德信，二人都没有享受禄位便早逝；公是第二个儿子。自大父以来，家族居处并不固定，而祖先的坟茔只在青鲁西北的原野。私下曾考察所谓“阳报”的说法：天地初创、世道蒙昧时，适宜建立侯国；豪杰之士乘时奋起，取得功名富贵的，大概很多！老虎也有时变成鼠，蛇也并非因为忌讳才不能成为龙，又何必一定说是凭借祖先积累的功德呢？然而考察古人，袁氏四代出了五位公卿，高密一地屡出侯爵和将领，有人因平反楚王英的案件得到福报，有人因统率百万大军得到福报，却从未无故杀过一人。远的有传记记载的，近的有亲眼耳闻所接触的，这样的人很多，几乎数不胜数。只是上天非常爱护百姓，一物受到暴虐侵害，天象便会因此失常，所以爱护他人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报偿。报应施加不到的人，只不过十人、百人中有一个罢了！如果把凭借祖先积德的一切说法都用谀辞加以贬斥，那么神明的道理也几乎要熄灭了。公家出自燕、辽的大姓，承袭曾祖、高祖的世业；享受华美优厚的供奉，家声郁然，仿佛不仕而有封侯之尊。至于排解危难纠纷、周济急困、任侠尚气，和当时的显贵齐名。源流深长，从这里大概可以看见。公承受当地深厚的风俗，显现山川的灵气；威严德行深沉内敛，谋略思虑深远宏大；坐镇衰微之地，包容污秽之人；独能先见细微征兆，审慎权衡刚柔；别人不能做到一件，我便做到百件。至于武臣宿将专擅一方，彼此构陷既已发生，怨恨嫌隙便随之而来；公用正理折服他们，以赤诚相示，智勇用尽之后，又重新使他们和睦。又如有人因酒席失意，任性妄加意气；别人因此忧虑兵祸，我只以诚意前往；和气刚一融洽，旧日怨恨便已经平息。又如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都是天下大计；言辞情感激烈，皇上也为之动容；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古人也没有能超过他的。至于以宾客礼节接待故老、崇尚儒雅，古今治乱都明白在胸；仰慕高尚贤者归隐，学习道家知止知足；无心追求富贵，富贵却好像逼迫而来；畏惧远离权势恩宠，权势恩宠却常常自己到来；年纪刚到知命之年，福禄才正要到来。他深远的谋略、长远的规划和忠良明智的作为，对上可以尊崇君主，对中可以庇护百姓，对下可以使刘氏获得无穷传承，应当大书特书，反复书写，绝不只是写一遍而已！忠诚可以报效国家，孝顺可以振兴家门；立身行道的道理彰显，谨慎办理身后之事、追念先人的美德深厚。若没有金石碑刻，后代凭什么观看？于是为他撰写铭文。公名某，字德柔，以小字某排行。共有八个儿子，某是长子，已经承袭世爵了。铭文说：

译有一座美好的城，原野在武宁；这里就是龙门，刘氏的墓道。刘氏本是大族，出自用武立国的家门；追随公的曾祖，既勇武又高大。既勇武又高大，这正是幽州、燕地的风习；曾经以义气任侠，并且多有不显露的德行。我的公谨慎认真，能预见细微征兆；年纪刚刚能够穿衣，便知道大福会归于哪里，只奉行君主左右之命而不违背。开合风云，出入法度范围；姿态柔美而有龙的气象，跃然而飞上青天。成为股肱心腹，和君主合为一体；穆陵无棣，赐给他十处采邑。任命他为南伯，成为诸侯国的表率；使你繁衍、宣扬，使你明察、辅翼。丘山高大，川谷容纳；远望巍然，确实是伟大的公卿。史册有旗常之旌，鼎钟有铭刻；用什么与之相配？就用钱氏的《表忠观》。[▯冕]高大巍峨，奋发而无所凭借；世代寻绎盛大福祚，公自有其来由。宗族兴起又使宗族兴起，谁能继承宗族的德行？公追溯其源流，认为必定还有开启者。公侯世家，最终必会复兴；家中奉食祖先旧德，史书保存前人遗迹。案件有平反，将领不妄杀人；神明之理并不遥远，怎敢独自占有这种福报？岷山导引长江，小河有三千条；源头如细小水流，绝不会只有这般微小。我作这首铭诗，叙述刘氏宗族的先人；祝愿公长寿，并保佑鲁地成为忠孝无穷传承的地方。归德府总管范阳张公先德碑 范阳张公汉臣派他的参佐陈玠、李侃、侯弁从曹南带着书信和礼物，来到顺天送给我。信中对我说：“我张子良不够聪敏，从束发成年起便以良家子弟身份编入军籍，转战南北将近四十年。凭借先世积善的余荫，得以生还故乡。辛丑年某月，才得以按照侯伯的礼制服饰，前往省视祖先坟墓。考察法令，凡做官以及位通显贵的人，宗庙和坟墓都有碑，应当采用螭首龟趺的形制。我私下不自量力，想请在人们中有信誉的文士撰述此事，以扩大荣宠，彰显前人，留待百世之后。希望您惠然光临。”过去我在大梁，暂任左曹都司。壬辰年围城时，外援阻绝，生死存亡危急万分，早晨还不能保证到晚上。有人说宿州节度、宗室众僧奴的幕客张子良从小路带着奏牍到来，都堂赶忙召见，询问他为何而来。公替他说明：“国用安从涟水归来，聚集义士，杀牲歃血，发誓要举兵勤王。由于游骑往来不绝，走很短的路也如同跋涉千里，没有人敢前来进奏。子良感激奋发，独自和裨将张平昼伏夜行，历经百死，才到这里拜见京阙。幸好迅速回来报告，才没有耽误事情。” 当天便召他在便殿接见，慰劳赏赐十分优厚。凡是奏牍中请求眷顾任用安者的事项，没有不准许的。符节、印绶、衣带、弓箭、书诏、诰命，凡属于左曹办理的，我都得以参与知悉。朝廷议论大多称赞公机警超群、应答详尽，即使平日任官的人也无人能超过他，众人啧啧称叹，都把远大的功业期望于他。等到公将要奉使回返，都城人天天盼望东方军队到来。然而用安天夺其神，心计失误，进退狼狈，最终一事无成。公的信义显著，唯独受到当时舆论保举任用，所以后来接连有鹰扬骑都尉、徐州和宿州节钺的任命。我也都详细听说了。公最初北归时，通过东明商君孟卿父子，以及崔君君佐、王君安仁二位君子，提起撰写此碑的事。大概公颇了解我，而我也曾在人群中远远见过他的仪容，希望和他交往已经很久了！如今确实能执笔帮助完成这件事，使孝子的感情充分表达，使诸侯的礼制完备，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哪里敢以学识浅陋推辞？张氏族出范阳，居住在县东仇家里的，不知已经有多少代了。自公的曾大父甲以下，都是有隐德而不炫耀的人。大父臣甫，天资高明爽朗，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却怜恤贫困、乐于施舍；又谨慎奉佛，每天诵读《般若》作为功课；重视爱惜万物生命，从不亲自烹煮宰割，即使到了厨房浴室也不行此事；听见家人吃荤，便斜眼看着而不理会。他活到八十七岁，安然坐着去世。祖妣王氏、李氏，生了三个儿子，幼子名圭，质朴纯厚，有父亲的风范。明昌壬子年夏天，三水泛滥，冲毁漂坏房屋，连丘墓也被淹没。圭和长女李氏乘船筏，想尽办法寻找，才在泥水下面找到祖父祖母的遗骸。他们多次濒临死亡。妣宋氏，慈仁勤俭，孝敬公婆；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就是公，次子叫子明。子明做官任鄜州、洛交主簿。母亲有先见之明，认为公才干非凡，将来必定显贵，常常告诫他不要妄自杀人，要把仁爱放在心中。墓地原在三水以北，鉴于水灾的祸害，改选其南面，便在居所西南的原野上。辛丑年新修的墓道，只有两代人。起初，大安年间兵乱兴起，公凭才干被选为军中千夫长，因功升任都统。当时耕种已经废弃，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公便率领涿州定兴、新城数千户人家，到东平就食。甲申年秋，枢密院下檄命公迁往寿春，充任防城都提控。州将夏全反复奸诈，动辄和公意见不合，公谋划离开他，却没能办到。壬辰年正月，夏全劫持州民出屯鸡口，州城随即被李敏占据。公抛下家属，招募数十名敢死之士，直接进入李敏营中。李敏一夜三次召见公，公辞气慷慨，感动了左右之人；李敏三次想杀他，却都没有成功。夏全向北行进时，公和宿州帅克石烈阿虎劫击他，拦截了数万老幼，灵壁之围于是解除。夏全不能忍受这种愤怒。适逢邳州、徐州军队来报仇，公又和宿州帅众僧奴在蕲县砍杀夏全的营寨，夏全仅凭一人逃脱，甚至丢下金虎符离去。不久，夏全背上生疽，死在扬州。公在两淮任职，起初并不是自己的谋划；因为那里土地低洼贫瘠，风俗也不相同，又感念祖先坟墓，于是有了鸿鹄高飞的志向。戊戌年冬，他带领部下数万人，从泗州向北归来。大帅把此事上报，随即授予他专制一方的任命。他曾说，全燕疆界广大，风土完整厚重；自秦灭六国、设置郡县以来，直到唐代中叶，卢龙一军雄视赵、魏，郁然成为大镇。从枣栗的利益、车骑的盛大来说，这是适宜用武的国家；从太行、恒山夹持右方碣石山直入大海来说，这是天地收藏的宝地。海山沉雄，气势贯通斗极。人承受天地之气而出生，有的寄居在自己的乡土，有的出仕于本国，大多是魁伟敦厚、宏大杰出的士人。至于游说谈论、以剑侠自任的人，从闾巷之间倔强奋起，在王公门前纵横来往，排解危难纠纷，终于凭功名显达的，往往都有。这里并不是人物渺小、绝无仅有。汉代车骑将军的子孙散居在涿、易之间，虽然谱牒散失，无从考察，但他们的声望习气、慷慨歌谣，其遗风仍然存在。公谋略深沉，气节豪迈，他奔走抵御夏寇、出使大梁，不过是暂时得到施展，已经足以使人相信他有高远的议论而无愧于天下；何况他正当体力强盛、任职之初呢？我私下听说，他到睢阳任职后，首先把增筑学舍作为要务；幕府清简安静，每天得以接近文士儒者，考察讨论古今衣冠的整洁、车马骑从的闲雅，渐渐接近太平时代礼法的旧制。他日如果充分发挥才能，难道只会成为一州的将军吗？所以我既论述编次他的先德，也把公的出仕和退处附在后面，想让人知道张氏宗族之所以兴起，大概正是如此。铭文说：

译树立柏树松树，镌刻文饰的石碑如龙蛇；新修的墓道郁然美盛，是乡土国家的光彩。千名骑兵护送归来，大纛高扬，牙旗耸立；前往展拜坟墓入境，州人惊叹感慨。张氏世代的先人，内心柔和美善；播种便能收获，好比上等农夫的庄稼，按月计算尚且有余，合乎道理而没有僭越。西州已归于东，战争连接两河；拿起锄耰和棘矜，奋勇横持兵器。英武的公，坚定站立而不偏斜；只遵从军法，战功一天天增多。夏寇刺面剃发，佩剑衣冠高大；吃饱便扬长而去，夸张地把自己说成盗贼中的豪杰。公砍入他的营寨，壮士们毫不喧哗；羞惭愤恨没有多久，便化为虫沙。有同盟者前来，关系如唇齿、如车辅；到宫阙拜表，畏惧艰险道路而赞美正直。谁能成为田野的耕作者，承担这些重任？公的义声，金石也不能磨灭。大国以他为栋梁，淮海因此没有波乱；公的力量正强盛，公的寿命也应长久。看那源头，深邃而没有尽头；我为行营选择这片原野，将来应当安置万户人家。临淄县令完颜公神道碑 公名怀德，字辅之，以小字得孙排行。族属完颜氏，隶属上京路司属司。武元文烈皇帝的从弟劾彻，封国于赵；他的儿子斜不，废国而改封郡，封地在金源；其子阿鲁，在熙宗朝任平章政事；其子习捏，任骠骑尉上将军、义州节度副使，就是公的父亲。母亲是金源郡夫人郭氏，公是她的儿子。刚到成童年龄，便以宗室子弟第五人的身份跟随承应任走马局，过了一段时间升任内承奉班；三次任监务，因考核成绩最好调任密州仓使。卫绍王至宁元年，选任临淄县令。公生长在富贵家庭，却能用法度约束自己。刚到任时，吏民害怕他严整，以为他内心深不可测。等看到他不饮酒、不轻易发怒、不纠缠琐细、不靠杖责树立威势，不到三几天，上下便欢然相亲，仿佛同处一堂。贞祐二年，任期将满；而中原遭受兵乱，盗贼遍地，互相结为党羽，人数达到数十万。攻下郡县城邑，官军不能制止。盗贼首领俨然以名号自居。仇视异族、残酷暴虐，睚眦必报，发誓一定要杀尽才罢休。无论营垒、散居之处，还是寄居借宿的人家，凡是不逞之徒都喧闹着起来攻击；他们追踪捕捉，不遗余力。不到两三天，便屠杀殆尽，不再留下活口。至于挖掘坟墓、抛弃尸骨，各处都这样做。唯独临淄百姓感念县令的仁德，把他看作血亲，想尽办法藏匿；甚至有人让县令一家父子甘愿走上死地。人心既已安定，坚定不移，他们的遮蔽也越发深固。这样过了几个月，大帅驸马都尉仆散公率兵向东，于是百姓到军中自行陈述。都尉知道公靠仁爱感化百姓，能从万死难有一生的处境中脱身，便奉诏授给他官职。公南归的打算已经决定，再三推辞，才听任他自由行动。此后他侨居亳州，不再有做官的心情。宣宗兴定五年十二月三日患病，享年六十岁，终于私宅正寝。过了三天，暂时安葬在某处。夫人郭氏，也是功臣药师的孙女，封号同她的姑母。儿子一人，名从政；孙子三人：阿海早亡，另有守英、守杰；孙女一人，嫁给须城县令信某，早亡；曾孙女二人，都还年幼。天兴壬辰年，河南失陷，从政率老幼千人归附行台，在东平特别进用公，供职帐前。任职日久后，把管库的职务交给他，渐渐升任工匠副官。今年闰月，今相君估量他所受委任尚未充分，便改任本道课税所副使。不久又由副使升为正使，并授予提领之职。提领永远感念先世积累的深厚恩德，以及兵乱流离中蒙受特别进用的恩遇。公父子受到非凡的知遇，思考如何显扬亲族、彰明名声，只有归葬金源一途。大房平章出镇锦州，死在任所，葬在本州某山；副节度葬在宏政的宏山下。临淄远在黄河以外，实在担心山陵变迁，墓地失去所在，那么遗孤即使投死也无法留下后代。于是派长子阿海护送灵柩向北，选择安葬之地，只有须城东金谷乡的卢泉最为吉利，便确定为新的墓道。这是我先府君向北迁葬的祖先。我私下认为，私人家族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于是托省介参某人，请求撰写墓碑。提领君的女婿世昌，是我门下弟子，所以对于君的一生，我相当了解大略。君曾凭宗族关系获得官职，却不喜欢做官。宗室中的老人恼怒他闲散自弃，想强行召他到京师。君想尽办法求免，过了很久才如愿。然而他也因覃恩升任进义校尉，直到昭勇大将军。亳州一带有许多世代做官的人，放纵违法；百姓有时受到侵扰忧苦，君往往凭气势呵斥保护他们，知情者都称赞他。亳州遭受兵乱而军队发生变乱，军中有人挟带旧怨，谋划互相杀害。主事者私下把实情告诉君，君得以事先防备，终于免除灾祸。直到现在，他亲自掌管漕运政务。守英任胡鲁官。孙女嫁给某人。顺着水流推究源头，难道是偶然的吗？铭文说：殷商遗士穿着黼衣冔冠，担任裸礼的助祭；这也是我周王的德行，而不是凭强力所致。辽江曲折回流，玉牒散失；唯有金源一族有传承，在东方显现。在东方显现，朱绂鲜明；先世归宿于此，陪葬在燕地大房。两次迁徙而南行，遥远得如同投荒；丧乱极多，久已荒废祭祀。温序思念归乡，眷恋之情使眼泪滂沱；灵车向北，金谷就是安葬之地。郁郁葱葱的佳城，松树楸树有光；那临淄县令，是铜墨之中的良吏。用梁肉使疲弱者得到滋养，用宽厚使纨绔子弟如受冰霜；恩惠利益所到之处，百姓爱戴他如同桐乡人爱戴朱邑。大概上天用慈爱护卫他，使他长寿安康；怎会在这血肉横陈的世间，竟有万夫守护？能言善辩的继承侯位者，福寿康健而年老：面对前人，只怕不能忘记。八世辅佐唐室，根本在仁柔的栋梁；天道并不恒常，善人的福报理应如此。我为卢泉选择墓地，旁边将有万户人家。费县令郭明府墓碑

译公名峤，字子崇，族属郭氏，世代居住在临潢长泰。曾大父英，有潜藏的德行而不显耀。大父愿诚，辽代进士及第，由左班殿直做官直到侍御史。生二子：长子元徽，为金朝词赋甲科，未仕便去世；次子元弼，改任辽官，充任尚书省译史，升任仪鸾局副使，于是入籍大兴，任左警巡院。兴陵朝，诏令选举内外官员中任职三十年没有过犯的人，宰相把仪鸾的姓名上奏，并推荐他清廉谨慎、有才干器局；特旨提升为五品，授任辽东路转运副使。生二子：长子岐，大定十九年进士及第，脱去布衣，任蓟州军事判官；皇帝车驾向东狩猎，允许百姓纵观，皇上亲自询问蓟州谁是好官，父老们异口同声回答说是军事判官；又问其他地方，也都如此回答。皇上想把他提拔为朝官，他为避亲而调任宛平县令；多次升迁任监察御史、户部员外郎，历任解州、深州、单州刺史，最终任大名等路按察副使。次子就是公。公早年学习科举业，通晓诗文格律。凭父亲的任职资格试补为尚书吏部属官，任期终了后，调任禹城南宫丞，又调任沂州防御判官，因廉洁能干升任兼任费县县令。公天性孝友，处理政务时仁爱诚信深厚，不事张扬。任职久了，吏民安于他的治理，欢喜地像爱戴父母一样。使者又以廉洁干练上报。贞祐年间战乱，河朔郡县相继陷没，费县也遭兵灾，公能够凭计谋脱身。全家四十口，逃难时离散，再没有回去寻找的希望。兵退之后，县治重新建立。不到十天，农民护送公的族属，全部得以完整聚集，连狗马都没有丢弃。其他同僚都遭杀戮抢掠，有的地方甚至不留一个活口。知情者说，公的仁政在这件事上得到了验证。公年事已高，不再有做官的心情。长子任永宁令，洛西山水优美，士大夫多寄居在那里。公和贾吏部损之、赵邠州庆之、刘文学元鼎、李泽州温甫、刘内翰光甫，以及名流陈寿卿、薛曼卿、申伯胜、和献之等人，在泉石之间徜徉，每天享有诗酒之乐。天兴元年二月某日，享年七十六岁，在洛阳陷落前一天因病死于寓舍。官至怀远大将军、上骑都尉、汾阳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娶高氏，为上林署令某的女儿，封汾阳郡君。生四个儿子：遹祖，承袭伯氏按察副使一房的荫庇，做官任太原交钞库使，历任阳曲县令，最终任府治中；嗣祖凭祖荫试补刑部属官，从同州录事升任永宁令、中升陕县令，入朝任吏部主事员外郎、京师大司农丞；天兴初年，授本路安抚使，兼任行大司农分治户部事，如今任行尚书省左右司郎中。兴祖凭公的荫庇试补户部属官，如今任燕京总府参佐；显祖没有做官。孙子九人：蒙、履、泰、谦、豫、随、临、观、贲；孙女五人：长孙女嫁士族涿州王氏，次孙女嫁燕中王氏，其余年幼，还在闺中。夫人早于公三十年去世，附葬在宛平鲁郭里东原的祖茔。孤子们于壬寅年三月某日，奉公的衣冠，与汾阳郡君合葬，这是礼制。好问过去在洛西，承蒙公以诗文赏识，并且和他的两个儿子有通家之好；如今被托请撰写墓碑，不敢以学识浅陋推辞，于是为他编次叙述，并系以铭文。铭辞说：析木是天街，碣石靠近海边；唐代的风俗完整保存，没有因辽代迁移而改变。公生长在这里，气质浑厚自然。进入仕途显其华美，诗礼成为家传。可以登上三老贤能的名册，却屈居于吏部铨选。有一天得到铜章，仁爱诚信蔼然可见。恩泽浸润深厚，人心归附而上天也相应。昆冈燃起大火之日，背负孩子逃难也不丢弃亲人。孝敬父母而贤能，友爱兄弟而贤能，把孝友施行于政务，更加贤能。和乐平易的君子，为什么不能享年百岁？我知道岷江源头虽小，终将汇成三百条河川。把丰碑大书特书，标明公的墓道。这是贤良百姓和官吏的墓，经过的人都应当敬礼。广威将军郭君墓表

译贞祐初年，中原遭受兵乱。二年春，北方军队退去。攻破平阳后，取道太原，分兵向西进攻六州。当时岢岚没有主将，同知军州事完颜昭武把守城的办法向君询问。君说：“坚固守城当然好；然而自从北兵长驱南下，燕、赵、齐、魏全都荡然无存，没有一座城完整，您却想凭一掌之地抵抗席卷境内的军队，强弱众寡恐怕不相敌吧？况且守御的器具，不是仓促之间能办成的；即使能办成，客军也都有离去之心，驱使市民让他们作战，究竟凭什么取胜？兵家有战有守，既不能战，又不能守，只有避开敌人的锋芒。如今游骑已经进入境内，若不早作打算，后悔也来不及了！”昭武听从君的话，趁夜带着军队挟持老幼，向西南逃往龙门寨，北兵随后赶到。汾州、石州、岚州、管州无不被屠灭，唯独岢岚没有所得，北兵只好返回。宣抚司记录君的功劳，酌情授任岚谷簿，代理录事。直到今天，当地乡里都认为一州百姓的性命是靠君保全的。君名瑁，字子玉，姓郭，世代是岢岚人。唐代以来，忠武王的子孙散居在汾、晋之间，谱系中没有记载，却可以从传承中考知；君大概就是他的根本后裔。曾大父晏、大父兴、父亲诩，三代都没有出仕；然而从大父以来，凭资财在乡里称雄，任侠尚气，乐于周济急难，曾经每天拿出缗钱一千供给饥饿的人。这样做了几十年，所以人们把阴德归于他。君二十岁时凭律学应选，两次参加都没有中，便商议停止科举。恰逢明昌年间官制施行，于是因为他是良家子弟、明晓法律、谨慎行事而推选为吏，历任州县官。按照任职年劳逐渐升迁，授忠勇校尉，由岚谷簿调任隩州知法，改任平阳知法、河东南路行元帅府检法，兼任提领犒赏。兴定元年，入朝任尚书左三部检法，改任嵩州知法，后来充任行尚书六部主事。累积官阶至广威将军、汾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正大二年，岁在乙酉，正月初一，享年五十八岁，死于嵩州寓舍。君天性浑厚，有晋人的淳朴诚笃风范。自我约束极其廉洁，施舍别人从不厌倦。审理案件二十多年，以仁心为根本，凡是用来取得忠诚和爱戴的事情无不尽力。在隩州判明刘狗儿无罪，多年积累的冤案几句话便解决，全郡都为此称快。宁化连年荒歉，时疫流行，君亲自调护救济，使许多人得以保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最后任主部事时，危急之际，调度安排多方展开；君处理粮饷，按照百姓力量分清缓急，上官以吏治才能称许他。莘公胥和之、参政李公君美一向知道公有才干，等到行台到平阳，首先受到奖拔。宣慰使李公仲修，也因旧日恩门关系，常常写信问候。居住伊川很久以后，先以酒结交屏山李先生之纯、许司谏道真。归老此州后，和马倅之良、赵宰寿卿每天相互往来，在山水之间徜徉。云屏泛舟之游，见于图画；他受到名流如此看重。去世那天，送葬的人震动了全州，路人也为之悲伤。君一生真诚待人，不因贫贱而区别对待，从这里便可以看出。夫人同郡李氏，闺门整肃，有妇女师表的称誉，封汾阳县君，死于公之后八年，葬在襄阳。生五个儿子：长子蜕，经丞相高寿公推荐，试补随朝属官，充任平阳、孟州两帅府经历官，后任嵩州刺史；次子仲彧，考中进士；次子择善，离开家室做道士；次子仲文，凭君的荫庇补官，遥领西安军节度副使；次子仲器，也凭荫庇任祗候承奉班，早亡。女儿一人，名妙延，是女官。孙子五人：汝霖、栋、同寅、叶恭、和衷。曾孙三人，都还年幼。某等将于某年某月某日奉公的灵柩，附葬于郡北天涧南原的祖茔。甲辰年冬，我经过洛西，仲文正在邓州行幕任职，通过教授吴子贤介绍，流泪叩拜，请求我撰写墓表。仲文温厚淳朴而有涵养，一府事务都依靠他办理。择善操守端正，博通玄学，在当时声望很高。我私下感叹，郭氏世代家业淳厚高雅，晋人中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推究源流，知道广威君的后代正当兴盛，而且还没有止境。于是为他们编次叙述，并系以铭文。铭文说：敦厚啊，他纯正善良，具有自我胜过他人的刚强；温和啊，他慈爱祥和，没有薄恩寡德的缺憾。洪水横流，浩浩荡荡，他自身成为渡水的舟航，在乡里拯救溺难。两代之后家道昌盛，神明之理十分彰显。我用文章表彰他，希望借此发扬他幽潜的光辉。潞州录事毛君墓表

译君名某，字伯朋，族姓毛氏，世代居住在临清。靖康之乱时，迁居大名，于是入籍当地。曾祖父毛瑜，任宋朝成忠郎；祖父毛询，在金朝初年与弟弟毛评一同考中进士，出仕任泗水县令，官至朝散大夫。父亲毛大壮，任广威将军、永年县主簿。内翰东明王公百一已经把先人的德行记述得很完备了。永年县有三个儿子，君是长子。君自幼以孝顺著称，友爱两个弟弟，进而推及宗族亲党。天资刚强坚毅，清廉自守，别人不敢以非礼之事冒犯他。明昌年间，因父亲的官荫补入承奉班，历任监差五次，每次都因考核成绩最佳而闻名，却从未拿一勺水来供自己享用。泰和初年，破格任灵宝县主簿；县令因有事不能处理政务，君代理县务将近两年。他平定赋税，审理诉讼，确实有爱护百姓、使百姓获利的实绩，宪司因此以廉洁能干举荐他。将要接任交代时，遭逢母亲李太夫人去世。他奔赴丧事那天，老幼百姓哭号，攀留相送，数十里不断。他得到民众爱戴就是这样。丧服将要服满，又遭逢父亲大丧，等到下葬时便削发守丧。在服丧期间，每天诵读佛经作为功课，直到服制期满。他的言语行动之间，很少有不合礼法的地方，人们都认为这很难做到。大安初年，北方边境发生战争，朝廷选任他为昌平县军资库使。到任不久，大敌便到了，官吏百姓仓皇逃命，跟随溃败的军队向南逃去。仓库中储存的金帛，原先准备作为犒赏之用，数以巨万计。奸人乘乱，公然抢夺，同僚也带着少量资财逃走。仆役们便借此进言，君斥责他们说：“官府不能守住财物，已经无从逃避责任了，难道还敢以盗窃自陷，违背天理、连累子孙吗？”贞祐元年，调任潞州录事，在乡里等待任次。府尹知道他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便发文命他监督漕运事务。他赴都时，游骑遍布，道路阻断，撑船的工人和服役的民夫每天都商量逃避；君百般安抚，粮运最终还是到达了。府尹更加把军粮事务交给他。乙亥年冬天，敌军再次到来，大名遭到进攻，君正谋划运送粮饷，城池已经陷落。士兵胁迫君投降，因恼怒他傲然不屈，想要杀死他。君满怀愤怒，坚守义节不肯受辱，大叫着撞墙，当场死去。享年五十岁，实在是十二月十二日这一天。敌军退去后，把他葬在府城北三里左右吴庄原的祖坟中。累积官阶为广威将军、勋骑都尉，封荥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夫人是涿郡王氏，泰和年间名臣大尹翛然的孙女，封荥阳县君，略通经书传记，侍奉公婆孝顺谨慎，教导约束两个女儿，举止都合乎礼法，内外亲族都认为她有妇德和母仪。夫人承受天命不幸，与君在同一天遇害。儿子四人：居谦，任明威将军、临淮县主簿；居政，任忠显校尉、魏县五星镇酒官；居仁，任修武校尉、通许醋监；喜喜早年去世。女儿二人：长女嫁千户乔惟忠，次女嫁顺天路军民万户张德刚。孙子三人：渐业考中进士，涣、澄都还年幼。当初，君想凭官荫补任官职，但弟弟广威将军敬之当时年纪还不够；君等了他几年，最终与他一同参加铨选并出仕。敬之仕途坎坷，屡次因考核成绩低劣获罪被拘，君每次都加以经营保护。事情过去以后，又担心他心中不安，便再也不提此事。自从战争兴起，良家子弟大多从军，君兄弟却始终没有把户籍分开，家中有六七名壮丁。军帖下达到敬之家，一名儿子被选中。敬之的母亲想到应征者往往会陷没，便行坐流泪。君听说后怜悯她，最终让自己的儿子代替出征。君的妹妹嫁给上谷毕氏，因在外做官而相隔遥远，没有回来省亲的便利。君询问并赠送礼物十分丰厚，不以路远为嫌。两个女儿到了出嫁年龄，州里名门争相求婚，君都没有答应。夫人问他原因，君说：“我的女儿贤良淑德，应当匹配贵官；掌管仓库的普通人家，哪里配得上她们？” 最终，两个女婿都成为开国勋臣，持有宝书、龙节，地位声望崇高显赫，在当时的侯伯之上。恩荫所及，外家也因此增光。这确实没有辜负君当初的期望。居仁避乱南渡，居住了几年，才知道两个姐姐的下落，穿着破旧衣服，带着乡里的粮食，跋涉千里前去探访。等到军队攻破河南，张侯把居仁托付给他，让他把夫人家族中留在汴梁的人带回北方，又令同族人安居在鸡水之上，按时宴饮娱乐，使他们重新见到家门昔日的景象。这虽然出于张侯的恩义，但德义所起的作用更多。顺天地区盛产士大夫，德义跟随先生长者学习诸经章句，在性理之学上渐渐深入。君的后代，大概将来不可限量。我从前的岳父任提举官，因为宗族盟誓的关系，和君、全仲通订立谱牒，恩义文章极为周备，有骨肉般的情谊。我奉公夫人的命令，德义请我撰写墓表，于是为此叙述并编次其事。君还有许多可以称道的地方，未能全部写出；这里只写他以孝行成就忠节的事迹。铭诗说：道义像泰山一样，力量没有什么可以胜过它；只有举起道义的人，才是孝顺能够做到的。接受父母所给予的身体发肤，恭敬地承受并珍惜；只要一旦许身于国家，即使刀剑也可以凌犯而不惧。我思念古人，终于得到了伯朋这样的人；责任重大、道路遥远，凭借刚毅使志向更加宏大。大河没有桥梁，难道是喜欢冒险涉水吗？正因为孝顺，所以勇敢，这确实有事实可以证明。愿千年之后以华美的声名取得美称，像禽息那样只知观望，又有什么值得自夸的呢？忠臣的家门后代必定兴盛，天有什么可说的呢？道理本来就会如此应验！第二十九卷 碑铭、墓表、志文、碣文 显武将军吴君墓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