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译去年你远游，今年客居在别的州。青天上万古不变的一轮明月，只给远行人增添暮色中的忧愁。问你游历到什么地方？情思很多，地方遥远，处处都走遍了。金鞭折断，骏马死去；万里之外的大雁还想着奋飞一次。回忆起最初在梁王台认识你，清风吹入座席，没有一点尘埃。华岳的峰尖上看见秋鹰，金色的眼睛、玉色的爪子，真是不凡的材料。西园日色晴明，花朵笼罩在烟霭中；五彩祥云般的楼阁在三山之巅。玉树瑶林映照春色，青钱白璧买下美好年华。三年如一梦走在南阳道上，汴水迢迢流入秋草。凌云的心事无人知晓，千首新诗都在怨恨自己的枯槁。破屋中抬头能看见星星，稀薄的被褥透着清冷风露。匣中有一把长剑，为你鸣不平。泥途上久受屈辱，想要洗濯一次；走吧，举步之处都清凉爽利。邓州大帅才干声望雄厚，爱护宾客不减于奇章公。军中宴饮酣畅，胡笳战鼓争相鸣奏，银烛火焰如长虹。幕府中人才很多，你又要前往，谈笑之间已经觉得南夷空虚。东州十月以后春意回来，梅花分出香气，进入春酒之中。平生最得意的是钦叔和京父，早已青眼高歌，久久盼望你的到来。淅江向南流去，水色青碧；石门细路上苍烟聚集。五松山山顶平齐，白日安静；千山万山像乱云一样。菊源不随时事改变，芝岭自然与商颜山相邻。日后相思时回头一望，渔舟便时时向武陵人打听。钦，指钦叔；京，就是京父。白居易书信中把元稹称为微之。今天不值得珍惜 今天不值得珍惜，这酒却不可没有。颇为奇怪昌黎公，也竟然成为世俗儒生。上天生出这种最神奇的东西，让人进入华胥之境。喝一杯，舌根便有力；喝两杯，干燥的嘴唇便湿润；喝三杯，兴致高涨；喝四杯，面色丰润。接连喝五六杯，干枯的肠胃润泽如酥油。直到眼花耳热之后，万物都寄托在一壶酒中。喝十杯还没有尽兴，喝一百觚又有什么拘束？人生在世，忽然就像马从缝隙间跑过。有酒却不懂得喝，要问你和谁一起欢乐？你没看见东家的骑鲸李白，胆气充满六尺之躯。他胸中有万言黄石策，心里有夔州八阵图。酒喝到兴浓便起舞，不能称心如意，就长声叹息，指着青云怀念夷吾。又没看见西家的紫髯郎，老年的气概雄胜万人。他在燕市狂歌饮酒，击筑之声呜呜作响。倚天长剑插在少室山，他颇想让四海都变成东湖。如今鹰扬虎视的气概在哪里？山河长久阻隔在黄公垆。端着酒杯直到秋井坍塌，青苔白骨还要怜悯你的愚昧。少年时寻求出路，竟寻到白须；登山穿行参井二宿，却没有一条险途。荣华还没有达到眼前就消失，实在可惜。“区”是说，即使一朝之间便得到统辖八州的职位，又哪里比得上高声吟诗、大醉直到早晚呢？我的姓名怎能滋润枯骨？四十岁难道还不知道头颅将归于何处吗？今天不值得珍惜，这酒却不可没有。把太虚当作屋子，把月亮当作蜡烛；醉倒之后，不用春风来搀扶。送希颜赴召西台兼寄李汾长源 昨天还游览崧丘，今天便要前往西台。劳碌的人生连美梦也太少，枕中仿佛听见马嘶和车铃声。山林的快乐不因成败而改变，为什么要解下兰佩，束上尘世的帽缨？百姓盼望你一定要出山，我知道你没有地方逃避功名。关中得到你便有了金城般的保障，气象已经让西山显得平坦。众人中谁能超过仲卿？满座想来都会为相如倾倒。风采浩荡，春天幽暗深远；马头前的仙掌山遥遥相迎。在长安街市遇见李白，为我在秦东亭痛饮一场。嵩山玉镜 玉镜出现在什么地方？今天早晨在东山边。连日的雨洗净昏暗的霾气，旭日放出光辉。光辉刺眼，水光闪烁，仿佛在移动。起初像一轮秋月，渐渐又像微弱的启明星。启明星不能长久存在，和晨露一同被晒干。这面镜子从哪里来？造化把它隐藏起来，无法窥测。或许是山精，或许是宝气，恍惚之间令人疑惑。谁替我问岳神：山川的英华秀气总会有所归属吗？如果不能生出申、甫那样的祥瑞来使王国昌盛，万丈光芒也只是徒然。虎害 北山的老虎有洞穴，南山的老虎成群结队。目光如闪电，声音如雷鸣，倚靠山势起伏在山边。百人一顿便能被它们吃光，连骨头也不留下；破衣败絮被撕落，徒然纷纷散乱。空旷山谷中断绝了樵夫的声音，漫长道路上没有行人的尘迹。老虎张口垂涎，虎视眈眈地窥伺城门。天地难道没有仁爱吗？社公难道没有神力吗？可怜太山的妇人，哀叫声震断秋空云层。可怜封使君，活着不能治理百姓，死后却被百姓吃掉。世上再没有裴将军了，如今北平太守又是谁？饮酒 江南秋天的泉水如云液般浓厚，辽东的抹利酒像玉汁融化。早晨用椰瓢倾饮荔支般的绿色美酒，傍晚用螺杯斟满珍珠般的红酒。这酒是谁留下的？今天竟被你遇上了！像仙人的一丸药，洗净我胸中的芥蒂。金沙酒一散开，风雨便疾驰而来；世间万事都同浮云一样空无。东邻是刘伯伦，西邻是王无功。醉乡中的日月绵延万古，眼前纷扰的人间谁算英雄？人总有归尽之时，饮酒不饮酒结果相同。只恨那些独自清醒的人，在百年中枯槁困顿。独醒，遗憾不能通达；独醉，遗憾不能公正。怎么才能把清江变成醇厚的美酒？把整个天地都带回春风之中！送高信卿 高卿去年住在山中，早晨吃橡子，晚上吃栗子，和猿猴分食。今年搬家进入城市，蒸笼里落满灰尘，锅里也生了鱼。文章困窘，才智也困窘，五鬼更在旁边呼啸。你的父亲请客人坐上座，两个儿子却又遭到嘲弄。三冬所读的兔园册，牧童叫喊的言语粗俗。湿柴燃烧，烟雾熏满双眼；破砚结冰，胡须上也生了冰。靠卖符、卖药为生，不能养活堂堂的身体。没有衣服穿，想去南州，便赶着一辆单车走千里。我曾经观察你的气度，你不是山泽中的瘦弱之人。十八岁学习击剑，二十岁已经通晓《阴符》。平生结交王、李，袖中颇有《鱼丽图》。文才武略和志气胆量，有谁比不上你？不能拔剑斩蛟鳄，也应当赤手降伏于菟！为什么要坚坐守着寒冷和饥饿，坐看儿女在穷途上悲伤？万事都糊涂了，且饮一壶酒；临别时姑且替你鼓动喉咙歌唱。中原如今麒麟凤凰般的人才竟是这样，不要说皇家结网太疏。寄给赵宜之。赵宜之当时在卢氏。大城中遍是豺狼老虎，小城里空荡荡只有雀鼠。可怜河朔各州，百姓挖草根充饥，官府煮弩为食。北方人向南来，还能到哪里去？都说莘川如今是乐土。莘川三月春事繁忙，布谷鸟催促耕种，斑鸠呼唤春雨。旧日听说抱犊山，摩云而出，山棱苍劲。长林深壑是人迹不到的地方，可以像武陵人那样避世。煮橡子当作果粮，煎苍术当作甘甜的饴糖。这些东西足以度过荒年，何况还有麋鹿可射，鱼可以捕捞。自从我来到嵩山前，旱灾年年相继。耕田所得不够吃，又离开亲朋。向西三年的心愿，像笼中鸟思念飞腾。一瓶一钵，百事没有牵累，只恨自己不如云水僧人。崧山有多少层呢？不怕登不上去，只怕没有机会登。洛阳一夜秋风吹起，羡煞吴中的张季鹰。段志坚画龙，为刘邓州作赋

译猪龙可以饲养，也可以宰杀；世人画蛇，又画鱼。飞龙忽然进入阿坚的笔下，这才觉得其他画师都在欺骗愚昧之人。腥风从万里之外吹来，白浪横跨江湖。一挥笔便驱使海若，再回头时天吴也失色。浩荡的银河翻涌，龙尾龙鬣惨淡，却没有被水沾湿。只担心纸上生出雷火，能把如此大千世界收摄控制，像把明珠握在手中。上天生出的神物随造化而来，消失、显现、变化，哪里没有可能？自古龙的逆鳞不可触碰，如今却缩着头，随着画卷的舒卷而变化。难怪堂堂的胡须御史，平生总有雨水跟随车驾。送诗人秦略简夫回苏坟的别业 三个月没见到你，思念得心中仿佛要生尘。谈论文章只需一樽酒，高雅的道义如今谁来陈说？昨天读到你“临水”的诗句，才知道把青色抽取出来配上白色，并不是诗人的本领。南山的明月、北山的云，遗憾你没有写成由东邻来作。宰杀鲜物设宴，并不是没有好客之人；天随子所爱的杞菊，每年都自有新意。石田茅屋连接着苏坟，两个儿子努力耕作，足以奉养双亲。你的诗也许能使晚年声名昌盛，不应在道路上长久迟疑。白发萧疏，头戴一幅头巾；丰年里参加乡社，安享闲适生活。骑着跛驴驮入醉乡去，袖中想必还藏着眉山的春色。甲午年，记述纪子正在杏园举行的宴集。纪翁在城西边种杏树，成千上万株，红艳而鲜明。今年寒食天气正好，清晨的空气浓郁，含着芳香的津润。上天自然爱惜这花好，早晚熏染，都劳烦花神。红霞融融、白雪晕染，倾倒一片；不是烟，也不是雾，更不是卿云。尚未开放时像什么？像乳儿粉妆的脸上深红的嘴唇。能哭能笑，痴呆而天真，画出的百子图也未必是真。半开时像什么？像里中东家邻家的少女。春阳深入骨髓，春情萌动，想说话又不说，时时轻轻皱眉。其中花朵烂漫、尤其美好的，仿佛五家合队，虢国夫人与秦国夫人并列。曲江江边车马云集，十里罗绮争入红尘。阳平一县有许多诗豪，主人买酒邀请众宾客。花开时已有同游的约定，只恨少了杨子来为我助阵。落花沾满衣裳，红色纷纷；四座都黯然，伤了精神。花开花落不过十天，对着花却不饮酒，花也应该嗔怪。爱花常常苦于花开得晚，怎么能让自己有闲暇及时行乐呢？花苞一旦绽开便不会再合上，姑且看那锦绣般的花树烘托着将残的春天。送李参军北上 五天走过居庸关，十天渡过桑干河。受降城以北数千里，出塞入塞，满眼都是漫漫黄沙。自古大丈夫的眼泪，不洒在离别之际；今天送你远行，却禁不住清泪潸潸。生女不要做王明君，一去紫台只空留下佩环。生男不要做班定远，万里之外奔驰，寄信遥望玉门关。我知道骏马落地时，并没有齐、燕之地的限制；我知道鸿鹄的志气直上青云。草间的小鹌鹑也自得其乐，直上九霄何必劳神展翅？一件破旧的粗布袍，一盘苜蓿饭。岁时给老翁老妇祝寿，一家团聚也有无穷欢乐。即使一朝得到统辖八州的职位，又怎比得上穿着彩衣在春日斑斓的庭院中起舞？去年还是雒阳人，今年已指向天山。路远，马鞯破了；霜重，貂裘寒冷。北风浩浩吹来，客子的脸色惨淡。登上扼胡岭回头一望，你的心未必能像顽石那样坚硬。你没看见桓山的乌鸦吗？雌鸟哺乳喂养，片刻也不得闲；群雏一旦散去，孤雌回头悲声酸楚。寒雁到来时正是八九月，白头老母盼望你归还。为郭辅之题咏王黄华所画的墨竹 自古以来画竹都尊崇王右丞，苏轼也收敛衣袖，不敢评论。开元年间的石刻本只出于摹写，燕市中以骏马骨求马，徒留下空名。又有文湖州，画的是竹子的意趣而不是外形；一经苏轼赏识，天下便都知道有筼筜亭。身穿深衣、头戴幅巾的老明经，直到老死也不敢谈论纵横。哪里知道辽江一派最后出现，运斤成风，刀刃刚刚磨利。雪溪仙人的诗骨清峻，画笔中还留有诗的法度。月中观竹，画出秋天的影子；清晨如平镜般明亮，白发已经生出。秀美之处略像《萱草咏》，疏落之势不减《丛台行》。千枝万叶从哪里来？只见醉后书帖上的字迹欹斜倾侧。你没看见忠恕的大篆、草书笔法吗？赵生挥墨，仿佛怒虎喷墨。至人的技艺达到极致，便不再称为技艺；即使游戏，也能通达真实神灵。百年来的文章，他是公认的盟主；屏山见到此画，跪下并高举奉持。昔日的声光仿佛冲破天地，今天的议论却被年轻人轻视。有一种东西对此鸣不平：是悲鸣，还是长啸，究竟是谁使你如此？只怕在破窗风雨之夜，怒气随着雷电直上青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泛舟大明湖等待杜子，却没有等到。荷花铺展三十里。看山映在水底，水中的山更为美好；一堆苍茫烟气聚拢不散。山从阳丘向西延伸，青色如一弯；上天抛下一半玉环。大明湖上饮一杯酒，仿佛昨天还在绣江眉睫之间。傍晚乘一叶小舟渡过车城，水色昏暗、荷叶深密，仿佛没有道路。江妃不吝惜水芝的香气，任它在秋风秋露中零乱。兰花衣襟郁郁散发芳泽，罗袜轻盈，显露出细微的步态。《晚晴》那样的赋也画不出来，白白写下风姿，夸耀白鹭。我当时仿佛驾鸾追逐散仙，只见金枝翠羽前后相随。眼花耳热仍不称意，便高声唱吴歌，叩击船的两舷。叫来杜牧挥动醉笔，把这风流雅事姑且留给后世。九月七日梦中作诗，随后补写最后两句 桃花红得浓深，李花洁白；昨天还聚成一团，今天便凋折。歌声充满耳际，从哪里传来？是洛阳陌上的杨柳、青旗。抚着你的背，握着你的手，早晨的钟、晚上的鼓没有尽头；世间的事情对于人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镜中的头发还青翠，转眼之间忽然变成白发。六国的相印，哪里比得上背靠城郭拥有二顷田地？千年的名声，也不如眼前及时饮下一杯酒！赋咏邢州的鹊山 离去时走唐山道，远远望见鹊山的背面。今天从西北方向看去，它的奇异秀美更加可爱。苍茫之间看不清层层叠叠，云气时隐时现，显出萦绕的山带。浮云自来又自去，竭尽巧态，难道会改变山的本质？像吴地女子的妆容进入小幅画中，隐约如拂去残妆的黛色。城角那安静的女子无人知晓，拥髻低眉，仿佛有所等待。太行山横截九州的一半，山峰一重接一重，各有姿态。只知道天平山六峰天下少有，没想到鹊山从东面望去也如此闲逸。烟云掩埋、雨水淹没它，不知已有多少时候？大概是上天特意收藏它，等我来发现！郭熙也不足以谈论这种平远之景，谁又有韦郎那样的诗来摹写它？送王亚夫全家回许昌 一天两顿吃藜、藿、葵菜，整个冬天只有一件短褐，衣长齐到小腿。曾向监河侯借粮，困窘得几乎要死；远远望着江水，想洗去尘泥。亲手携带一束旧书，汴地的孩子跳跃喧闹，翠女哭啼。出门快走，不要回头，正怕五鬼跟随你向西而去。马中难道没有龙媒良马吗？世人只知道按牝牡和黄骊来分别优劣！即使给它戴上黄金络头也没有什么不好，谁说茅草绳索就能束缚它？上天醉了，什么都不管；你偶然遇上偶然，奇异便成奇异。前途昏暗得如同黑漆，昨天还手持笏板，今天已经扶犁耕田。才知道世间祸福相因，实在不可预料；井底也可能容有通向青云的梯子！春风吹过两淮，到处是战鼓。军中的少年舞蹈，荒鸡也跟着啼鸣。于是对着你向南望去大笑一场，落日淡淡，青山低垂。在涌金亭向同游诸君作诗

译太行山的元气苍老却永不消亡，向上与左界分隔山河。它仿佛巨鳌昂首向西扎入大海，突兀之势已经越过其余的丘陵。我从汾、晋一带来，山的正面、背面和腹地都走遍了。济源盘谷并非不好，只是烟景独以苏门山为多。涌金亭下百泉汇聚，仿佛海眼，万古留在山边。泺水源头沸腾，晋溪水波深沉回旋。云雷翻涌，仿佛鬼神出没；深穴是蛟龙鼍鳄的居所。水神簸弄明月般的珠玉，地下宝藏涌出，上天也不呵斥。平湖碧绿如油，胜过美酒；十里云锦般的荷花随风翻动。我来时恰逢风雨，天地间三日都被漫漫烟雾笼罩。行山却看不见山，只能向北远望，徒然长吟。今天一扫阴霾，群峰都显现出来，千鬟万髻般高高峨峨。空青色映着断裂石壁，微茫烟气散成螺纹。山南十月还没有凋落，翠色的羽饰、云旗彼此摩荡。云烟故意呈现浓淡变化，鱼鸟也仿佛要留下来徘徊。石间有仙人的足迹，石头腐烂了，足迹仍不可磨灭。仙人一去不返，六龙驾日忽然蹉跎。这样的江山若不痛饮一醉，真会拍掌笑死孙公和。长安城头乌鸦尾羽纷乱，并州少年夜里枕着兵器。举杯问谢安石：如今百姓也像当年的你一样吗？元子已经快乐了，您还是唱吧。《南冠行》，癸巳年秋天为曹得一所作 囚徒成群渡过河关，头发斑白的毕逋鸟终于得以归还。荒城多雨，秋气浓重；残垣破屋深陷在茅草荆菅中。漫漫长夜里高歌而起，清泪留在清晨的枕边。曹侯年轻时出身绮丽之家，住在高门大屋、垂杨掩映的里巷。各房有三十位侍中郎，唯独他守着残缺的书卷，坐在北窗之下。王孙上客生来光彩照人，竹花不实，鹓鶵因而饥饿。丝桐琴声切切，仿佛懂得人的语言，海上云气把青鸾都召唤飞来。梁园三月花如雾，面对锦绣芳华，从早到晚。阿京的风调、阿钦的才华，晕染碧色、裁剪红色，必须有小杜那样的诗才。长安张敞以眉妩著称，吴中的周郎能辨识曲调的错误。香气随春意萌动，一首诗便写成，瑞露灵芝充满窗户。鱼龙翻浪，三山仿佛沉没；万里西风吹入白发。没有人再典当鹔鹴裘，独卧空床辗转，面对秋月。宝镜埋在寒灰中，郁郁沉埋，万古也无法开启。龙剑从地下出世，在青天白日下驱逐云雷。千里层冰不可停留，让离魂唱起楚辞招魂归来。活着不愿早晨入省、晚上登台，只愿与竹林中的嵇康、阮籍一同举杯。郎君吃猩猩嘴唇，妾身吃鲤鱼尾，还不如孟光案头的一杯清水。黄河之水从天上流下，有什么东西可以煮熟人间的忧愁？即使撑破雷霆、撕裂明月也不能称心，还要把鹦鹉洲倒翻过来。哪里能得到三万斛的酒船？和你在太湖的秋天痛痛快快醉上一场！醉后挥笔写下 建茶喝上三碗，香气如冰雪；《离骚》《九歌》光照如日月。腰佩金印，再骑着扬州鹤；滋味隽永，不羡慕高官享用的羊肉。把短柄灯架移到床边，秋风吹帘，月亮转过回廊。一唱再唱，魂魄都被震动；映入眼中的景象渺渺茫茫，横亘着沅湘。湘妃渐渐远去，望也望不见；金枝翠羽淡淡飞扬。渔父谈论独醒之事，孺子歌唱《沧浪》。山鬼只有一只脚，在我身旁拍掌大笑。湘累归来凭吊故国，遗台老树一片苍苍。掩卷长叹一声，夜色究竟怎样？长夜还没有过半。东家的女子穿着绣罗衣裳，银瓶倾酒，劝客人品尝。一杯酒使我与跖、颜同样平等，再饮一杯便使彭祖与殇子也没有区别。宇宙不分今古，气节不分阴阳。少年躲避酒而不肯喝，走不了几步，便到了无何有之乡。爱茶爱书，死也不能彻底割舍；于是冰炭一同贮藏在我的肠胃中，世间只有麴生的风味不可忘怀。南湖先生是原武人。二十岁左右时，曾凭乡试文章两次夺得郑州第一。然而他的资质豪迈不羁，自我期许很高，始终不愿以举子之路谋身，随即放弃，学习击刺。当正隆年间征伐南方时，他很想驰骋于军旅之间。后来大定诏书颁下，军队各自罢兵归还，先生怀抱利器却无处施展，于是沉浮于乡里社交，以诗酒自娱。在南湖之上买田，筑亭种树，在其中徜徉，把家中事务全都置之不理，每天与宾客痛饮，歌舞管弦、弓槊交错，直到日暮也不停歇。他家本来富有，又喜欢施舍救济；他救人急难，就像自己遭受疾痛一样，因此故旧尤其把他归附为友。与他交游的，有临洺王逸宾、游宗之、大定刘之昂，这些人都是天下名士。谈到人物时，他们一定说：“靖达卿，是今天的奇男子。”先生生于天会初年，经历大定、明昌、泰和，在太平和乐的时代优游了五十年。大安年间战事兴起，他才去世。他一生喜欢作诗，乐府尤其含蓄有韵味，读《西子弃瓢》诗便可见。髻鬟萧飒如苎罗山的秋色，千古香溪水自流。吴越交兵究竟得到什么？风流全都交给五湖上的舟船。他曾在雪中骑青骡，行走在京水道中，作了一首长诗，末章有“哪里能让西都的画史吮笔写出新意？画成南湖老子雪景乘骡图”这样的句子。他的儿子文炜，南渡以后来到东平，才按照先生的心愿，追摹绘成这幅图，请我作诗。文炜质朴正直而重义，读书作文，在同时代人中颇有声望。看他的儿子，也可以想见先生的为人。因此我替他叙述这些事，并借此寄托怀念贤者的情思。

译大河茫茫，白色与天空相连；寒云遥遥，南飞的大雁穿行其中。汴梁高楼沉浸在管弦声里，成皋的行人迎着西北风。北风吹来大雪，飘忽间卷动孤独的蓬草。异样的景色变得惨淡，天地元气仿佛在洪荒中重新展开。襄阳、潮阳的诗境都在这里，搜集景物真是难以写得工巧。是谁骑着青骡在这里游行？远远一望，便知是南湖翁。南湖翁年轻时刚强不屈，如今虽已老迈，仍能吐气万丈，像长虹一样。闭门僵坐，心中不惬意，想看银海翻腾、鱼龙出没。宝华世界、琼瑶宫阙，江山随着翁进入清峻雄奇之境。诗写成后仰天大笑，飞花落絮如春雾蒙蒙。梁宋郊野郁郁葱葱，翁家出自强宗。许诺和交往的必是豪右，收入可与侯爵封地相比。翁十八九岁时，挥笔学习雕虫小技。接连两次取得解试第一，声势隐隐，多么隆盛！一旦拂衣而去，学习剑术，跟随猿公。正隆年间正好南征，便骑一匹马投身军旅。把墨丸在盾鼻上磨开，心意随江流向东。紫微星从东方升起，淮海一带也与它相应。终于把书和剑都放下，到田间从事春耕。不愿像邴曼容那样做官，醉乡自有王无功式的乐趣。爰居鸟只管追求钟鼓，野鹤哪里适合栖息在樊笼？南湖烟景繁多，鱼鸟也自在从容。还有两只小船，船篷上插着钓竿。高亭从秀美的树荫中突出，窗户连接着青色与红色。清风随着睡舆而来，暮色伴着吟诗的竹杖降临。门前车马不断来往，天天酿酒仍供不应求。只是苦于佳客太少，哪里知道清雅兴致何时终结？看翁的《弃瓢诗》，其中调笑鸱夷老子，把他当作小孩子。胸襟雄阔，已经觉得云梦泽太小；寒苦困顿，难道甘愿做穷书生？当年若能承蒙我陪您谈笑，白天黑夜岂肯让酒杯空着？东家西家不能相从，南海北海不能相逢。如今风流的老前辈还有谁能像您？惆怅相对，已经只剩画中的身影！癸卯年的杏花 南方的气候温暖，杏花却要等到红梅之后才出现。二月将尽，我在山前读书，向阳的杏花却一朵也没有开放。等它开放，它竟始终不开；怕冷贪睡，还嗔怪人催促。爱花反被花烦恼得不能自已，一天绕着树空转千回。山樱发出牙牙的娇嫩声，繁密处聚成一团，稀疏处只成一颗。小花蕾任它被深红的蜡色封住，繁茂的枝条还不必让晴云包裹。两个月没有举杯饮酒，半年没有作诗。更糟的是古铜瓶中连一枝花也没有，只能对着绿荫青果长相思。今年闰年，寒食来得好迟，花晚开一个月也无妨。“留船买鱼作寒食”，这是宋方舟先生李知几说的话。题咏刘紫微《尧民野醉图》苍苔与浊酒相伴，人们一边歌唱一边呼喊；白须红脸的老人醉后相互搀扶。尧帝时代淳朴的本性还没有完全消散，不论朝廷还是民间，人人都欢欣如虞舜之世。仰望云彩，云彩却不是云；面对太阳，太阳却不是太阳。先秦那些迂腐的儒生，硬要把事情解释清楚，极力赞美尧帝，却从未真正认识尧的百姓。尧的百姓与酒同在一片天地之间，除此之外，谁还会成为帝王功业的主人？仙人曾经历甲子之年，把往事戏谑地画入图中流传。山川的淳朴突然映入眼帘，回望康衢之地，不禁感慨万千。却看不见如今汾水之上，田间老翁鞭打脊背，只为缴纳租钱。尧甲子年，是仙人张果的故事。赠答赵仁甫。仁甫名复，是云梦人，江表的奇才。我的朋友高御史，爱你旷达而真诚。昨天才见到你的面容，所见远胜于所听闻。江南水乡辞客很多，你却如玉骨般不染尘泥。气宇轩昂，像野鹤一样，眼前没有一只鸡可以相比。想来你夜醉浔阳时，明月与身影相对，正好成为三人。随意披着紫色绮裘，草草包着乌纱巾。放声高歌，鱼龙起舞，水神也不敢嗔怒。哪里想到在醉梦之间，失足竟落入燕、秦之地？万世不过一朝一暮，万里之遥仍如近邻。世上没有鲁仲连那样的人，黑头少年徒然被群蚁般的琐事纷扰。你住在南海，我住在北海，握手共饮一杯，情意反而更加亲密。年老之后诗笔已不再神妙，因你的两首诗又激发出新的兴致。在都门回头大笑一场，袖中想必藏着江南的春色。下黄榆岭 北崖的玄武色在暮色中深黑，如同堆积的铁。东崖像遭过劫火，灿烂得仿佛展开锦缎。其中岭头有一座突出的山峰，朴拙奇特，为它不知耗费了寒云多少重叠。摩围山可以望见却到不了，青壁没有道路，猿声凄绝。林间烟气被阳光照射，彩色翠色焕然一新；走几步便疑心有黄金宫阙。画工胸中若没有满贮墨汁，哪里能把冰壶中的秋月画出？必须请潮阳韩愈的老笔回旋万牛，请张旭露顶挥写醉帖。石门小路没有涧泉，行人又饥又渴，牵马也走不动。辛苦走过黄榆岭三十里，哪里知道还会有看山的缘分！驱赶猪群，行经黄台张氏庄时所作。沿山种苗已经十分费力，还要拿来给豪猪作粮食。把草庵架在空中，足有寻丈高；整夜敲板摇铃，喧闹不停。孤狗没有凶猛的撕咬，长箭也不暗中射击。田夫睡梦中时时呼喊，哪里像在驱猪，倒像是在诉说冤屈。任田鼠长得比兔子还大，任飞蝗遮黑半边天空。它们祸害田地，难道还要争着来到沟边吗？难道山中没有橡树果实吗？长牙短嘴不停吞食，经过之处一抹而过，连禾苗的穗头也不剩。天亮后田垄一片狼藉，妇女孩子相互看着，徒然流泪。旱灾水涝年年发生，计算收成才只有十分之一。养活自身所需的一切都在粟豆之中，一儋一石又能值多少钱？孩子吃粥也必须爱惜粮食；这些粮食都被群猪吃掉了，县吏却立即来注销税籍。啸台感怀 我在五座岩石上徘徊，高声歌唱，歌声越来越激烈。远望蟾房翁，倒映的身影忽明忽灭。这里地势古老，足以产生灵异之事；祠堂已经荒废，只剩下神像供人凭吊。子规在夜里啼叫，仿佛山竹都被震裂；老鹤乱踩，枯松也被踏折。啸台的声响幽远，再也听不见，只有浩荡青天上的一轮明月。荒山上破瓦的颜色杂乱，走十步倒有九处高低重叠的洼地；泉水从低湿之处流出，只有一线水流勉强不断。翁啊，你为何还要留居在这里，难道别的山中就没有洞穴可以栖身吗？大道既已日渐衰微，人们却天天凿空心思、开启机巧；美玉因制成圭璋而毁伤，树木也因青黄等外在颜色而遭灾。天地自然的和气散失，再也留不住；离去的浪涛向东奔流，永不回头。可叹这位老苍生，形貌丑陋，却昂然仰视着奇异的魁伟之物。尧的时代出生在甲子年，含藏的德性仿佛尚未成为婴孩。像野鹿一样以树枝为食，已经足以得到快乐；反而吃熟食、住屋舍，实在令人悲哀。史官的笔墨也多有过分诬罔，哪里曾经考核过人的见识和才干！缠在身上的头发正好有一丈长，究竟凭什么东西来观察人的形骸呢？真令人发笑，那些戴黄冠的道士所说的金丹、羽化之说，究竟从何而来？哪里知道大人先生独立于万物之上，与太古的元气同在一个胚胎之中！难道没有看见今天的孙公和吗？他的气势横绝四海，压迫九垓，嵇康所说的养生之道又在哪里呢！《水帘记异》，癸卯九月四日，和杜仲梁一起作。黄华的绝境还没有探寻到底，道士曾约我来赏看山樱盛开。像镜台一样悬挂的飞流并不容易见到，世俗却把它取名为香炉峰。走了七年的漫长道路，今天终于来此一游，平生胸中的郁结仿佛就要满溢出来。哪里知道久旱之后泉脉已经断绝，想痛快地洗濯一番也无法如愿。神明自足以恢复旧日的景观，涌起的浪涛哪里敢再祈求神灵显现？为何忽然施展奇巧而发生变化，使这胜景转眼之间更加清奇雄伟？仿佛天孙织成的机丝拂过夜月，又像佛界的珠网在秋风中摇曳。称奇叫绝，欢喜得几乎要起舞，只恨不能围绕青芙蓉山百转千回。银桥清凉峰高耸，玉镜峰在崧丘以东。世外果然没有什么奇物，偶然相逢便已经是一场奇遇。读书人的眼界本来很容易被打破，只见这一勺水，便又夸耀起神奇的功效。苏东坡若在这里，必定拍掌大笑：哪里见过把蛰伏洞穴中的鱼龙用鞭子赶出来的事呢？《谼谷圣镫》，九月五日作。

译金门寺前的山突兀耸起，井底宝岩相距三十里。早就听说圣灯在山上，紫微侍郎大概不会妄言。山中空旷，月色昏黑，听不见人的声音，林间只偶尔传来一声宿鸟的鸣叫。游人烧香，仰面站立，不知不觉间，紫烟缭绕的峰顶出现了一盏灯。一盏灯接着一盏灯，山僧惊喜地看见从未见过的景象。仿佛金绳脱落，串珠四散迸开；又像玉丸在盘中滚动，光芒不定。它飞行起伏，究竟是谁在控制和牵引？光彩华丽、清澈圆润，自然格外胜异。北方荒远之地的烛龙睁眼，驱散昏暗；南极沉入大地，仍有许多奇异星辰。哪里知道心中的光明、佛相眉间的白毫才是真正的感应，尘世之外的恍惚景象终究难以凭信。腐儒的心魄因此震荡，拜了两拜，在庭院中感谢神灵的赐予。哪里能像刘更生那样办事？若让圣灯照下来，反倒辱没了我手中的春藜杖。昨天黄华瀑布的水流显现神异，是神灵所怜悯；今天金门寺的佛灯显现，是佛力所结成的缘分。纷纷扰扰的世俗议论有什么值得说的？全都任它付之于马耳边的春风。《食榆荚》。露葵爽滑而带寒意，羊蕨带着膻味；春天的榆树结荚，实在可爱。榆叶会使人昏昏欲睡，哪里还顾得上计较这些，乡间每年的惯例本来就要把它们浓浓地煎煮。箫声吹暖了卖糖的春日，家人钻木取火，分出缕缕青烟。孩子们拿着长钩和矮篮奔走，不一会儿，绿色的浮萍便堆满眼前。蒸出的米饭洁白如云，剪下的韭菜青翠圆润如玉。一杯香美的酒配上新鲜滋味，何必夸耀烹龙炮凤那样的肥美珍馐！老鼠的肝、虫子的臂都在万物变化之中，神奇与腐朽相互推移。即使梦中的八哥也能获得大快乐，随意饮水啄食，真像飞仙一样。先生摸着肚子微微一笑：今天又有什么功劳，竟值得吃价值万钱的饭呢？《李峪园亭看雨》。龙山右侧山麓有绵延十里的松林，细小的道路曲折蜿蜒，环绕着龙尾。松林逼仄拥塞，闷得人难受；向北望去，玉泉仿佛在井底。玉泉本来就另有一片天地，视野开阔无边，连神异的山川也尽收眼底。百里金城俯视之下才露出一角，半截浮屠插入苍茫云烟。一路走去，下到绝险的山峰，忽然看见招提寺。还没到那里就已经疲惫不堪，稍作休息便流连忘返。玉泉水一杯，甘甜而清冽，不必让张华、陆羽夸说冰雪般清凉。主人不在，客人也不能久留；烈风从山崖下呼呼吹来。石头路湿滑，马蹄怯弱；山雨还没有落下，云层先已经显出愁意。将军的园林在永安之下，秋雨初晴，村落田野格外潇洒。浓云压着屋顶，狂风迎面扑来，好不容易才解下羁绊马匹的缰绳，让疲马休息。只知道龙山的神奇已经够神奇了，永安也能震撼诗人的心灵。天色昏暗，景物变化出千万种姿态，仿佛画出了风雨，其实又并非真实的画卷。山中神灵也为漫长的黑夜发愁，时时从云隙中露出半边山面。天上的瓢状云层细细洒下雨丝，供人享受傍晚的清凉，不像回到草堂后还要应付尘俗车驾。层层阴云一扫而空，群峰显现，深青的颜色一直洗到山骨。夕阳展开紫翠相间的屏风，只差松梢上再升起一轮明月。山中的一块巨石就足以使万头牛来拉动，何况这里又有一条山谷、一座山丘。不如用一首诗把它们招入南州，等先生兴致来时，便可躺着游览。《游龙山》。从前我在大梁任尉，结识了本州的雷姓和刘姓二位先生。自从听两位先生夸说南山，我就常常遗憾南海、北海相隔遥远，彼此如风马牛不相及。今天才开始看清老龙山的面目，更加相信造物主雕琢山川的工巧。[此处原文有缺字]。当时山雨初晴，平整的田野一片油绿；沿山一带凉气充足，何况还能够通向深幽之处。山泉从谷口流出，像是出来迎接客人；水流撞击石缝，发出琳琅玉球般的声响。曲折地进入细小的山道，渐渐觉得藤萝缠住衣服，树枝不断碰到头。恶树被风吹得拉扯作响，粗直的树干密集得像手指一样。石门中没有风，白天寂静，只听见林木自身发出寒冷的飕飕声。一座山峰忽然映入眼帘，我仰头看个不停。一峰接着一峰，竟有千百座；即使想一一顾盼作揖，也知道没有办法全部看遍。金城山高傲险峻，无法攀登；瑶瓮山四面环合，仿佛有意挽留我们。苔花像万匹锦缎铺在岩石上，红色和碧色绚烂得收不住。天关有虎豹把守，武库中陈列着戈矛。小山随着地势时起时伏，只有一座千仞高峰独立在绝顶，仿佛缥缈的飞楼。我们在百花冈头铺草坐下，正好遇上金莲花盛开的秋天，清爽潇洒。亭亭而立的妙高台，不知是哪一年由玉斧劈凿修成？登高俯察天地变化，畅快得像鹰挣脱了皮套。山灵故意为我们开合云雾，巧妙地为诗境提供幽深的搜寻。白云从什么地方飘来？纤细如丝，轻柔地舞动；蓬蓬然化作雾气涌来，飘飘然与烟霭相浮。穿玉衣的仙人鞭打白色蛟龙，转眼间变化万千，使人惊愁。不一会儿放眼看遍天地四方，浩荡无边，无法穷尽。起初我还以为这是陶轮运转、搬运砖瓦，如今才明白，原来正是夜间深谷藏舟的真实情景。劫石尚未拂尽，杞国人的忧虑却白白发生。既然断鳌足以支撑天地万万年，怎么能让它们像水上浮沫一样忽然兴灭？真痛快啊，万里长风一扫天际四周。谁说太始之初又要重新开辟天地？太阳的车驾本来就从不停下。举手向山灵致谢：如果连清凉境界中细微的神异都不是神灵所为，岂不是让神灵蒙羞？我这个卑微的人贪恋名山，拜访的名刺已经投过多次。黄华山悬挂着镜台，天坛山藏着避秦沟，太山有神明观，二室山也曾漫游。胸中隐约又有这样一件大事，便足以挥斥八极，使九州显得狭小！玉峰有美妙的召唤，绝妙的诗篇也必须酬答一首。我要为你从囊中取出珊瑚钩掷下，与你隔着白云相望，徒然长久地悠悠思念。将来若在华表上看见老鹤，请不要忘记我的姓名叫元丹丘。《醉中送陈季渊》。寒食节还差几天，天气却很不好。翩翩而行的金门客，一路向着龙沙进发。早晨从忻城出发，傍晚抵达陇头；陇头一带天气寒冷，连草芽也没有。拂云堆旁边春天来得更晚，雪花茫茫，扬起一片白沙。纥干山高耸，冻得雀鸟难以忍受；榆树叶子稀疏，只有一小片丛林。爱你爱得只想苦苦挽留你，却不知道向南飞去又有什么值得快乐。读书人能有多少弓马本领？如今你却有宝饰的马鞍和金色的盘陀。孔璋的文章天下无双，《敕勒歌》也不必拿阴山歌来相比。往年你写下奇绝的《雨赋》，笔锋如拥海驱云，倾注不止；痛快得像怀素书写布障，又狂放得如刘叉写《冰柱》。李汾、王郁都已经化为尘土，天意原来寄托在溵阳的陈先生身上。你吐出的话语横贯万里，唾弃一世，眼光高过四海，眼中竟空无一人。残破的百姓只是苟且喘息，创伤仍未愈合，谁能像东山再起的谢安那样出而挽救天下？只恨我不能像长桑君那样，一个月里让你饮尽上池之水。眼前这个人实在难以忘怀，谁把冰和炭同时放进我的心里？衰老的容颜与明镜相对，彼此都寂寞；离别的心情在春江上，谁又能说它长短深浅？只愿年年都能见到你的容颜，和你连日对饮于酒壶酒杯之间。《送弋唐佐还平阳》。我从商余山经过庵罗寺，听说你对六经百家都富有研究。你学业会通，志向如高冠巍峨，难道肯低头去参加春官主持的科举吗？覃怀发生变故十年以后，那时我正为躲避战乱向北奔走。弋氏与宋氏两家世代通家，按辈分我把你当作老朋友。晋州来了一封书信，你肯前来，我握着你的手大笑，心情和脸色都为之开朗。春风吹在身上，不知不觉便醉了；痛快地饮酒，更要喝满三百杯。你有鹤一般的骨相，振翅高飞，按理应当长寿；何况你长久以来一直留心丹房中的药物和医书。愿你把昆仑神泉浸润的术芝分给我，用它的膏液滋润我衰老的身体。天府学士登上瀛洲，松树顶上的仙人垂下直钩。爱你爱得只想拼死挽留你，可你自己说世间事务都不是你所追求的。千古以来，黄金矿中的泪水，不只是卢仝与我骑马相异。苏州韦郎与友人的情分深厚，香山白居易的诗歌声音如金玉；借他们两首诗来写出我的心情。彼此相知的人并不是不多，只是苦于心意不能相同。同心的一人离去，坐在那里便觉得长安空虚。离愁从哪里产生？产生于情爱之中。你难道没有看见路上的行人吗？拂袖之间便各自向西向东。汾河水滔滔奔流，一天便行千里；我以青眼相看，高声歌唱：我老了啊！宝丰山中有庵罗寺，唐佐曾跟随程内翰天益在这里求学。《游泰山》。

译泰山处在天地之间，耸立得像高大的郁萧台。起初是造化之神的手，竟造就了这样雄伟的山势！天门关多么高啊，天险仿佛可以沿阶而上。堆积的柴草和土块之间，分明可以看见九垓。即使乘扶摇直上九万里，也不能诬称《齐谐》所记是虚妄。秦始皇使山岳震动了威灵，茂陵的汉武帝也有雄才大略。帝王的翠华车驾一去不回，石坛上长满了青苔。古今之间俯仰一望，感慨极深，令人悲哀。此时正值春夏交替，红花绿叶无边无际。探寻奇景使人忘记登山的劳顿，心意满足，自然迟迟徘徊。可惜没有同我赏景的知心人，不能欢然喝尽余下的酒。夜里宿在玉女祠，云雷崩奔涌动。山灵显现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欢喜诗人到来。鸡鸣时登上日观峰，四面远望没有一丝烟霾。六条龙拉着太阳从扶桑升起，翻动着堆积的青霞。平生曾游华山、嵩山，这座泰山却始终未曾忘怀。十年来遥望齐鲁大地，登临泰山却辜负了吟诗的鞋子。孤云拂过层层山崖，青色石壁疏朗地在云间敞开。眼前明明有诗句，却无法说出，只觉得胸中气象高峻崔嵬。在徂徕山头呼唤李白，我想从这里眺望蓬莱。交给阿耽诵读。昨天收到商子的书信，知道有个孩子名叫阿耽。今天见到阿耽，惊喜之中又满是惊喜！你的父亲声望高雅，倾动汉廷；仕途才华足以任千石之职，却已经埋葬在九京。我知道他的孙子不会白白出生，正所谓虎穴中生虎子，一落地便骨骼成形。抬头看去像城墙，尾部又像旌旗，这样雄健威猛的孩子能有几个？穿着绣衣、正当青春的优秀御史，路人望见都要边走边停下来观看。老夫在旁边替你说一说：你就是前些日子晦道堂前的那个小儿子。将来必定雷动风行，自然会有成就；如今连藜藿这样的粗食也不肯采食，正是从这里开始。唐子达扇面上的这首诗，旧编入六言诗，今将其订正。溪水的光色比冰还冷，山石的骨骼洁净如玉；白云自会老去，人自得清闲，不要让秋风吹破茅屋。《游承天镇悬泉》。诗人爱山爱到骨子里，十月向东来，冒着冰雪前行。悬挂的水流绵延百里，使人无法继续前进，只觉得飞腾的急流使全身毛发都为之清醒。闲闲老人仙逝已经很久，石壁上他的姓名被苔藓覆盖，湿滑难辨。这位老人莫非就是六一翁？四十三年如同电光一闪。并州的山水都汇聚在这里，惊骇的巨浪几乎轰裂山石。只知道晋阳城西的景色天下少有，娘子关关头更是奇绝。滞留周南又有什么可叹的？到了老年，上天教我来探寻大禹的遗迹。你没看见管涔山的汾水源头像大车轮，平泉有丈八高的玻璃盆吗？不知道承天镇这道水究竟发源于何处，竟能与沇水争雄称尊。水流从平地突然涌出，随着山崩般的奔势而下，汹涌得像倾倒的波涛直射天门。太初元气尚未凝结时，究竟还要在哪里留下胚胎般的月亮[此处原文有疑字]？白色蛟龙腾跃，翠色蛟龙起舞；后面滚滚涌出的水流，全都像鱼和鲲。雷车愤怒撞击，冰雹四散；石峡高峻湿滑，苍烟聚集。凭靠山崖向下看，心魄震动；惭愧自己气力衰退、笔力老去，面对这样的胜景，竟无法尽情吞纳。稍向东的水帘也很潇洒，一颗颗水珠在朝阳下明亮闪耀。阳龙暗中滋润，瑶草因此复活；礜石自然使莲汤保持温热。神祠位于水边，仪仗侍卫如同官府一般盛大。我很奇怪祠前的碑文，考证失当而且粗疏。听说允格、台骀曾宣泄汾水、洮水，堵塞大泽；他们的生有来历，死后也有所凭依。可是只要经过沟渠水道，便可以为之立尸祭祀，纷杂的祀典究竟取法于什么呢？伍子胥击鼓掀起怒涛，怒气至今没有消尽；精卫衔来树枝填海，内心独自承受苦楚。楚国臣子屈原多次向上天发问，天却不回答，难道可以拿荒诞虚幻之事来惊吓蒙昧无知的人吗？自从有了宇宙，就有这道水；这道水绵延不绝，存在了万万古[原文“▯▯”疑为文字缺损]。人们说主管此地水脉的是介山氏，那就请问：在还没有介山氏以前，又是谁在主管呢？山深地古，自然会有神异之物；若没有神灵真实地护持，谁敢轻慢它？稗官野史和小说出自街巷，社鼓村箫伴着老翁老妇四处传说。当年大历年间的十位才子，为什么偏要让李諲刻下这些鄙陋的言辞！石林到了六月仍清凉无暑，百姓人家的青瓦红墙被水气润湿了窗户。这里有射鹿的场地，也有捕鱼的水浦；最好筑起糟台俯临洲渚，用瓮和椰瓢舀取浓厚的乳汁。醉意中扶着红袖女子，唱着吴地歌曲告别；即使风雨到来，也不担心惊动妒女。闲闲公任平定州守时，以大安庚午年来此游览，直到今天壬子年，已经四十三年了。士人百姓传说介子推被焚死，他的妹妹介山氏以兄长求取君主赏识为耻，堆积柴薪自焚，因此被称为妒女。祠堂碑文是大历年间制官李諲所撰，文辞和意旨都很荒谬，甚至说出“百日积薪，一日烧之”这样的话。乡里的社祭直到今天还在百五日堆积柴薪并焚烧，称作祭祀妒女。为程孙仲卿所作。绣花的褥子用锦缎作边饰[原文“衤▯朋”有疑字]，兰花香汤用金盆盛放。名贵的骏马出自洼水，万马如浮云般奔驰。参军爱护朋友，亲如兄弟；御史的风骨节操，天下都听闻。诸位公子个个清秀挺拔，如玉树直立，王家、谢家子弟也一定超出常人。高大的树木因为根基深厚，清澈的源头使水流不浑浊。千年雒阳大道上，于公门第显赫。外祖父年老后居住在山村，正需要孩子们陪侍饮酒。将来我写成一千首新诗，不愁没有东西馈赠给我的孙子。《寿张复从道》。镇州城中的金粟冈，仿佛把河东的万卷堂迁到了这里。先生弹琴歌唱，教导贵族子弟；你的儿子也受到诗礼教化的余泽。牙齿洁白整齐如编贝，头发黑亮如涂漆；像玉树临风，还不到二十岁。为了你，我想写一首描绘容貌的诗，却惭愧自己没有敬斋那样的笔力。复，你是美好的材料，像尚未雕琢的璞玉；高明的工匠就在你自己心中，艰苦卓绝和真实积累全靠自身。毛义捧着任职文书时满怀喜悦，伯瑜受父亲杖责时流泪。父母年纪大了，应当既为他们高兴，又为他们忧惧；一寸光阴实在抵得上一尺璧玉。桓荣家世代传授一部经书，哪里还担心不能凭借考求古道的努力获得成就？穿着彩衣，在庭闱中趋走侍奉；穿着绣衣，将来在霄汉之间站立。只愿颐斋长寿如金石，岁岁年年都能为他祝寿。第六卷。乐府。《天门引》。秦王深居宫中，无法接近；即使攻破衡山、成山，又有谁会相信呢？白头的游客困顿于咸阳，憔悴不堪，黄金百斤也已经花尽。海中的仙人乘黄鹄飞举而去，大笑人间之人为争夺腐鼠般的利益而相斗。大丈夫为什么要去做苏秦那样的人？即使佩带六国相印，也不过只能惊吓妇女儿童。自古以来很多人都因追逐虚名而老去，却没有看见阿房宫如今已经荡然如扫。千年之后，虎豹仍守着天门；有一天这里只会有牛羊躺卧在秋草之中。《蛟龙引》。古剑从咸阳的墓中得到，剖开尘封的青云，重新见到白日；蛟龙般的剑气在地下如长虹，千年的土锈也不敢侵蚀它。洪炉烈焰刚刚炼出精华，横渡大海时已经觉得世上没有长鲸可以匹敌。世上本来没有能够倚天而立的英雄之手，匣中的宝剑又有谁能替它鸣叫不平？想割让城池时，恨不能遇到蔺相如；想借酒助兴时，恨不能遇到朱虚侯；尚方宝剑还没有交给朱云请求诛佞，盟誓的盘器也应当同毛遂一起使用。谁还记得田文座中的门客？他只能弹剑作歌，叹息没有鱼吃。《湘夫人咏》。木兰花和芙蓉花开满芬芳的洲渚，白云飞来，在北渚上游荡。千秋万岁过去，帝乡遥远；云来云去，徒然悠悠不尽。秋风秋月吹拂沅江渡口，江面寒烟牵引着白色的长绢；九疑山高耸，猿猴在夜里啼叫，竹枝无声地落下残露。《湘中咏》。楚山上鹤鸣，风雨中的秋意深浓；楚岸边猿猴啼叫，为客人的船送行。江山万古以来都是骚人墨客的国度，猿鸟无情，却也懂得使人忧愁。西北方的长安比太阳还要遥远，劝你不要登上岳阳楼。《孤剑咏》。忧郁啊，重重的忧郁；半夜里我长久叹息。吟成《孤剑咏》，门外的山鬼也为之哭泣。清冷的霜气棱棱逼人，寒风透入骨髓；残月清冷地照着，灯光映在墙壁上。你难道没有看见，一个饥饿的处境就能束缚壮士，使他僵卧之时只能自我怜惜？黄鹄一旦奋飞便能摩近苍天，谁还会想到笼子里束缚着它修长的翅膀！《渚莲怨》。那朵溪边的莲花从哪里来？素净的面容被风雨沾污。烟霭中的孤寂魂魄，依依不舍地想要向谁诉说？《芳华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