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遗山集卷第四十一

译庚辰年六月，游览玉华谷回来，经过少姨庙。在墙壁之间发现古代仙人的词作，便与希颜、钦叔按照词中语句谱写词调，作了这首词。《仙人词》如今抄录在这里：“梦中进入云山深处幽静的宫阙，鸑鷟与鸳凤同伴相游，桂月整夜光辉不收。世俗之人纷纷扰扰，成为喧闹的水洼；醉中驾着星辰车马，鞭打金色虬龙，八仙任意漫游，追随真人遨游。龟玉、筌蹄四十年，摩天入云、疏通山谷都需要有人寻求，寻找鱼钩的人如果笑我刻舟求剑，那就随他去吧。阳燧并非没有鹿里这样的同伴，自元鼎以来，昆北之地只是空空无为；东井也只是徒劳地修饰冠带。吃松子、饮竹露，度过蜃楼般的幻境；坐在嵩山顶上笑看垂直的鱼钩，只应惭愧于刘幽州。”又题写道：“知音之人不要吝惜留下踪迹。”兴定庚辰年六月望日，我与河南元好问、赵郡李献能一同游玉华谷。将要游历嵩山前面的各座寺刹，因而经过少姨祠。于是绕行廊庑，在墙壁之间发现古代仙人的词。可是第一章正好漏水，已经被浸漫剥蚀，大概无法辨认。沿着磴道攀木扶石而上，拂拭清洗，靠近细看了很久，才可以完整读出。考察它的体制，是《柏梁》诗体；所写的事情，则始终围绕二汉；字迹介于钟繇、王羲之之间。东井又是元鼎年间的都城所在，幽州一定是指贤者子虞。如此眷恋而不能忘记幽州的人，不是我的朋友田畴还会是谁呢？田复曾经侍奉的仇人，却拒绝曹瞒的赏赐；在衰败世俗动荡之中，显出刚正不屈的烈丈夫气概。他死后仍不忘记这件事，大概没有疑问；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也没有疑问。读者不应因为文体有古今变化，就怀疑这确实是仙人的话。唉！仙山灵岳之间，理应有宏大博雅的真人来往其中，只是世人没有认识他们。我们三个人如今能够见到它，难道会是偶然的吗？我们再拜题名留迹，把它附在知音者的末尾。浑源雷渊题写。云山中有宫阙，玉华谷的秋色浩荡。哪一年鸑鷟与同伴相聚，清幽的梦境进入真人的遨游？仔细看诗中所写的元鼎，似乎是在说小小的东井，以及修饰冠带、侍奉昆丘的事情。破败的墙壁被风雨污染，醉中写下的墨迹失去了蛟虬般的神采。询问诗仙：究竟因为什么事而惭愧于幽州？知音一定在什么地方，这些话又是为谁留下的？世外有明亮的青天和明月，世上有红尘与白日，我也厌弃喧闹污浊。笑一笑拂衣离去，在嵩山顶上坐着垂钓。第五首，与钦叔饮酒。当时我以同州录事判官的身份入馆，所以词中有“判司”的话。长安夏秋之间多雨，泥水积满街道。先生闭门痛饮，邻屋的人厌烦他的歌唱呼叫。惭愧你们兄弟，半生都彼此亲爱，知道我是个狂放之人。礼法稍微苛细一些，言语就任凭它疏狂乖张。做判司官，不过一袋米；拥有五车书，也未必有用。骑着驴走在车马冠盖丛中，鞍马还要避让奴仆。只有平生的亲朋旧友，整年整日欢笑相聚，未必古人能够超过我们。酒价便宜，可以频频置办；有时请到我的庐舍来。第六首，作《德新王丈玉溪》，玉溪在嵩山前的费庄，是两山之间最为优美的地方。玉华谷的清晨空蒙，石淙之秋萧洒清冷。嵩山本来有许多美景，原来就在玉溪的源头。翠色山壁和丹红山崖高达千丈，古树寒藤分布在两岸，村落依傍着林木山丘。今天风光正好，可以放舟而行。一百年来，算起来只有这位老人游览过这里。山川偶然遇到佳客，猿猴鸟雀也愿意挽留。父老带着鸡豚参加乡社，儿女乘着竹轿，竹几相伴来往，也都风流自在。万事经历之后头发已经花白，我的道路只能托付给沧洲。第七首，作《三门津》黄河仿佛从九天之上奔来，人和鬼都俯视着这重重关隘。长风愤怒地卷起巨浪，飞溅的水花使日光也变得寒冷。险峻如吕梁山千仞高崖，壮阔如钱塘江八月潮水，直冲而下洗涤尘世。万物都卷入横向溃决的洪流，只有一座山峰依旧安闲。仰望高处的鸟巢，两只鸿鹄飞过，幽远得难以攀登。人世间设置这样的险要究竟有什么用？万古以来都在隐藏神奇与奸诈。不必点燃犀角向水下照看，也未必有佽飞那样的力量可以强射，有谁能有力量阻挡这狂澜？叫来骑鲸的仙客，击鼓渡过银色山峰。第八首，《史馆夜直》形体和精神彼此交谈，呵斥说：“你到我面前来。上天生你究竟有什么用意，难道只是偏偏赋予你某种奇异之处吗？万事都粗疏潦倒，半生栖身迟滞而零落，甘愿受众人怜悯。像许氾一样卧在床下，像赵壹一样倚在门边。拥有五车书，也不能换来什么；只有一袋钱。长安自古就是歧路交错之地，仕途艰难得像登上青天。乡社年年有鸡黍，家家春日都有桃李和春酒，平地上也有神仙。究竟是回去，还是不回去？鼻孔又要让谁来穿通？” 第九首，《长寿新斋》苍烟笼罩着百年老树，春雨滋润着一溪鲜花。我把住所迁到白鹿山东面的山坳，家具装满了樵夫的车。过去有十头黄牛，分得一曲山田，生活因此变得清寒简薄。回头对儿女一笑，今天已经成为山中人家。文书堆积，夜里铃声急促地响，早晨鼓声猛烈地敲。人生不过是春睡一枕，却辛苦地赶赴蜂衙。竹林里、蓝田山下，丱阁、百花潭上，自古以来都占有烟霞胜景。再看看商于的道路，那里另有故侯所种的瓜。第十首，《氾水故城登眺》牛羊散布在平原荒野，落日照着汉家的营垒。龙虎争斗如今在什么地方？只剩野藤缠绕、白骨荒陈的城池。遥想当年朱旗回旋，指挥万里风云奔走，五年的战争惨淡艰苦。天地都承受着鞭打锤击，令人连毛发都因威灵而凛然。一千年来，成皋的道路上，有几个人经过？长河浩浩荡荡向东流去，带不尽古今的情怀。谁说麻池的小孩子，偶然能够在东门长啸，就可以随意评论韩信、彭越？慷慨地喝下一樽酒，胸中的郁结怎样才能平复？第十一首。长源被放逐，向西回长安，经过我的内乡。我在半山亭置酒，他有诗提到我，因此写下这首词。（新补，据朱校本） 以一樽相思之酒，今日尽情为你送欢。放声长歌抒发孤独的愤懑，向西北遥望长安。阊门一带郁郁葱葱，车马仪仗浩浩荡荡，风雪中一家人都感到寒冷。钟鼓催人衰老，天地又是为谁而宽广？大丈夫啊，手持倚天之剑，头戴切云之冠。或许能够封侯守塞，像包□一样，驱逐敌人后又回来。清庙中的千金康瓠，短褐之士却拥有价值连城的双璧，行路自古以来就是艰难的。松柏生长在南涧，留下来等待百年之后观看。《满江红·崧山中作》天上的飞鸟，试问是谁让它向东出生、向西消没？明镜之中，早晨还是青黑鬓发，傍晚便已变成白发。弱水与蓬莱相距三万里，梦魂也到不了金银宫阙。世间还有几个人，能具有谢家山水般的仙骨呢？山鸟鸣唱，林中花朵开放。玉杯已冷，秋云流动轻滑。彭祖和殇子都共同一醉，不必争论毫厘得失。什么时候才能鞭赶巨石越过沧海？三座仙山不过是酒樽中的事物。暂且让老夫据坐在胡床上，邀请明月共饮。第二首，作于内乡 第三首，内乡半山亭；浮休居士张芸叟的洼尊石刻在那里。

译江边有洼尊，人们说那里还留有浮休居士的遗迹。这里曾是置酒宴饮之地，江山如画，却已经寂静了百年。白鹤再次飞来，城郭依然存在；山花山鸟仿佛都还认识我。再和你一起带酒到半山亭，追怀往昔。人容易衰老，时光难以得到。欢乐还没有减少，悲哀却已经随之而来。身前身后之事，幽远得没有尽头。一笑而已，何必留下故事？千年以后，谁还会知道今天？不如醉倒过来，横卧在山岭云头和林间石上。第选四方城商帅国器军中寄给同年李钦用。当时钦用任西台属官，正在长安。汉水与方城之间，自古以来的道路上，几次留下我的踪迹？长久滞留在这里，放声高歌、狂饮大醉，这份心情有谁理解？渭水以北清亮的月光摇曳着草木，故人面对美酒，也应当想念我。记得在雨窗下相对交谈，诉说离别的忧愁，那是秋风吹起的黄昏。带着风月中的笛声，踏着烟霞中的木屐。身体容易衰老，时光难以得到。飞鸟飞向天际而天也没有尽头，原野的春色一片平碧。我梦见在秦地东亭上饮酒，抬头却只看见长安的太阳。就和你重新约定人世间相会的日期，明年一定要实现。第五首，送希颜赴徐州任职 元鼎诗仙，知音很少，却喜爱你留下的踪迹。还带着遗憾，故乡已经飞逝，只剩石城琼壁。万里向西征行，似乎是上天有意；到四方访求安身之处，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即使金色虬龙驾车飞驰，传来调动文书，也已经来不及了。淮海之地，云雷在傍晚翻涌。你既然没有辜负自己，就应当气势如戟。遥望幕府中人错误地讥笑你，隐士也像强敌一样不可轻视。这位老人哪里能忍受丞掾的事务？美好时光只需要用江山之笔来写。等到在楚王台上酒意酣畅时，一定要想起我。第六首 郝仲纯使君镇守坊州，绕道在登封来访我，与我一同住在县城西面的峻极寺。正好我因事将要进山，仲纯留下兵马拜见侯，又约定在洛阳告别。第二天大雨下了三日，轘辙道路无法通行，于是作此词寄给他。使君凭借贵族后裔的身份起家，风流儒雅，富有文辞，官做到凤翔治中、南山安抚使；此前保卫陕州有功，所以词中提到这些事情。画戟森然、清香袭人，谁能比得上韦郎的诗笔？如今又看见你从容地驾着车马，等候在州城西北。儿童们骑竹马嬉戏，应该都在谈论你；使君的姓名人人都知道。你过去曾经会同守护国西门，城墙坚固如金汤。千日的醉饮，三更的酒席，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寻找也没有踪迹。面对傍晚的凉意和灯火，惆怅得像失去了什么。万里功名知道你不会错过，但中年离别尤其令人痛惜。遗憾洛阳风雨昏暗、旌旗隐没，只能徒然相忆。第七首 枕上遥望吴山，隐隐如宫女修长的眉毛，青翠秀美。那美人还好好地存在，令人断肠的身影仿佛画图中相识。罗袜带着尘土和香气，似乎有消息传来；玉箫声音遥远，却无处寻觅。遗憾不能把春色化作醉人的仙桃，迷醉在芬芳的宴席上。明月婵娟，白日美好；梦已经结束，愁绪仍在积聚。江花和江草，什么时候才能终止？锦树被风吹残，蝴蝶也已衰老；冰绡般的薄绢被剪破，只剩一对鸳鸯分离。任凭楚云湘雨伴我一生，就此停止，不要再相忆。第八首 一觉醒来仍有残余醉意，懒倦无力，和相思之苦相伴。人声已经安静，小窗外风雨交加，暮色寒冷而寂静。绣被中欢会留下的香气还没有消散，锦书封口的泪痕仍然湿润。试问寸断的愁肠，能容纳多少忧愁，早晨到傍晚都不停止。春草绵延向远方，春江一片碧色；云色暗淡，花朵散乱。更有柳絮在闲处飞扬，柳丝却难以织成情思。进入梦中仍疑心是《神女赋》的境界，描写情意，除非有江淹那样的文笔。遗憾伯劳向东飞、燕子向西去，只能徒然相忆。第九首，再过水南（续增） 寻柳访花，走过津桥道路，年年都在寒食时节。这里是佳丽之地，有梁园的池馆和洛阳的城阙。白鹤再次飞来，人世已经换了几代，只有一树梅花在凄凉中开放。记得水南昨日傍晚赏春归来，如今却已经白发苍苍。《金缕曲》歌唱起来，龙香拨弹奏着；云液酒温暖，玉杯润滑。料想羁旅中的千种愁绪，经不起这样尽情抒发。衰老的眼睛只够等待日后流泪，春风究竟属于谁家的事物？遗憾马头上的明月最多情，却平常总是残缺。第十三首，泉醉饮（续增） 桃李花漫山遍野，春风暖、阳光明，早晨已经全部开放。东溪之上落花随流水漂去，正是暮春三月。花一片片飘落，春意便一分分减少；有花可以折取时，你一定要及时折取。遗憾百年的春日短暂，长亭匆匆作别。《金缕曲》歌唱起来，拍击着金蕉杯。不要一直等到芳华凋谢。等到绿荫浓、青果出现，就只能供人无限愁苦。座上常常看见酒樽中有酒，镜子里不要去管头发已经像雪。料想酒一来，人们便说次公发狂，任凭他们去说吧。《念奴娇》：钦叔、钦用为躲避战乱住在太华山绝顶，有书信招我前去，因此作此词。云间的太华山，笑看苍茫的尘世，世间万物究竟算什么？玉井中的莲花开放，花高十丈，独自挺立在苍龙般的绝壁上。九点齐州不过如九点烟，一杯沧海，天山的积雪有一半落在其中。中原正在逐鹿争雄，想来一定能够知道谁是英雄豪杰。我梦见黄鹄传来书信，洪崖招我隐居，逸兴在酒樽中生发。箭筈峰般的天门飞鸟也无法到达，落日下旌旗明明灭灭。华丽的房屋尚且有人居住，山丘却已经零落荒凉，人的青丝不知换了多少次白发。不要再问人世，放声高歌，姑且对着明月沉醉。第二首，与浑源岳神仙会饮（续增） 小山招我饮酒，遗憾仙丹不能降临人间，造就豪杰。南渡以来的衣冠人物曾经盛大聚集，像兰亭三月那样潇洒；陶冶胸襟、留连光景的觞咏之会，如今已经不再有。黄垆虽然很近，老年的胸怀却只能徒然感慨生死存亡。谁能让精神游历八方？自古以来的登临游览，到今天都已湮没。天光云影摇动着醉眼，兴致正在珠宫瑶阙。铺席坐在嵩山台上，解下头巾靠着石壁，让我萧萧的头发任意披散。短歌中充满悲凉慷慨之情，仿佛海涛声震动林木。《永遇乐》：梦中有人把王正之的《乐府》给我看，我只记得结尾说：“不要嫌弃满镜白发星星点点，其中包含着千丈高的功名利禄。等到明天有如河川一样多的酒，便自己歌唱，自己放纵。”但王正之从未写过这篇作品。第二天我把它给希颜、钦叔看，他们说可以作成《永遇乐》来补足，于是写下这首词。两位先生也曾共同作过。孤云在绝壁之间，冷泉旁有高竹，茅屋彼此相望。滞留这里已经三年，相思却相隔千里，归乡的梦在风烟之上。上天年老了，仍然把人当作孩子戏弄，使我被世间的羁绊困住。这副身体就像一叶扁舟，在浩荡的风浪中拍击天际。中台、黄散这样的官职，官仓中的红腐粮食，换来的只是满面尘土和世俗的形状。枕上吟诗，梦中得句，醒来笑过之后仍然惆怅。可怜镜中白发星星点点，其中包含着千丈高的功名利禄。试问何时能有如河川一样多的酒？便自己歌唱，自己放纵。《摸鱼儿》：正月二十七日，我与希颜陪冯内翰老先生游龙母潭。韩吏部曾在龙潭垂钓而遇到雷电之事，见天封题名，正是这个地方。回来以后，住在潭边田舍老翁家中。当夜雷雨大作，远望潭中火光照亮天空。第二天，附近人说有龙从大槐树中升起。父老说：“正月龙升起，从前还没有见过。”龙潭寺南面的洼尊，是冯老先生命名的。

译笑那青山不懂挽留客人，半夜林丘仿佛被掀动起来。傍晚萧瑟的景色中千山覆雪，银箭般的雨忽然飞落。还记得吗？又恐怕像龙潭垂钓那样，风雷怒吼。山神实在辛苦，我料想只是因为我在长安道上奔波三年，所以来替我洗去尘土。清幽的山色渡口，风烟渺渺，杖履相伴。名山本来就有美好的所在。山僧请求把溪南十里之地给我，那里有瘦藤高树。我私下自言自语，还要问一问：今天洼尊中谁是主人、谁是宾客？早晨来到，傍晚离去。只要山鸟山花前后歌舞，陪我走向酒乡之路。第二首。乙丑年赴并州应试，路上遇到捕雁的人，他说：“今天捕获了一只雁，已经把它杀了。那只逃脱罗网的雁悲鸣着不能离去，最后竟然自己投地而死。”我于是买下这两只雁，把它们葬在汾水之上，堆石作标记，称作“雁丘”。同行的人大多作诗，我也作了《雁丘词》。旧作没有配合宫调，现在重新修改定稿。试问人世间，情究竟是什么，竟能让人以生死相许！天南地北成双飞翔的雁，老去的翅膀经历过多少寒暑。相聚的欢乐，离别的痛苦，其中更有痴情的儿女之情。你应该也有话要说吧：在渺远的万里层云、千山暮色之中，只剩孤影，又要为谁飞去？横汾河的道路上，当年箫鼓声已经寂寞；荒烟笼罩着原野，一如往昔。招魂的楚辞已经来不及，山鬼只在风雨中独自哭泣。上天也会嫉妒这样的深情，我不相信它们会和莺儿燕子一样一同化为黄土。千秋万古之后，为了让诗人留下来，纵情高歌、痛饮美酒，前来凭吊雁丘。第三首。泰和年间，大名民间有一对小儿女，因为私情不能如愿而投水自尽。官府追踪寻找他们，没有找到。后来踩藕的人在水中发现两具尸体，衣服仍然可以辨认，于是事情才真相大白。这一年，这片水池中的荷花无不并蒂开放。沁水梁国用当时任录事判官，把这些事这样告诉内翰李用章。词牌以乐府《双渠怨》命名。咀嚼五色灵芝，香气从九窍中产生；吞咽三清的祥瑞甘露；春天触动七情。”这是韩偓《香奁集》中的自叙语。试问莲藕根中有多少丝，莲心又知道是在为谁苦？并蒂双花娇美地相对开放，只是旧日人家的儿女。上天既然已经允许这段情缘，为什么不让有白头之约的鸳鸯同生共死于水浦？夕阳默默无言，即使谢客在烟雾中、湘妃在江岸上，也还不是最令人断肠的地方。《香奁集》中的梦境，有美好的灵芝和祥瑞甘露。人世俯仰之间，今古已经更替。即使海枯石烂，情缘仍然存在，幽深的遗恨不会埋入黄土。相思树随着年华流逝，却无端又被西风耽误。兰舟请稍稍停留，我怕重新载酒而来时，红衣荷花已经凋落一半，零乱地躺在秋雨中。第四首 想起元龙，你旧日纵横湖海，不应该年老鬓发衰败。翩翩骑竹马的儿童欢喜起来，惊讶地看见你归来报信。归隐的打算应该早点实现；黄金印、征西将军的职位，已经交给诸位后辈了。红云仙岛遥远，千里之外移来春色，浓郁的香气细细染遍，春意已经倾泻满地。西溪之上，玉镜般的水面映着修长青翠的眉山。你曾答应来溪亭题诗，可有谁真正来到？溪亭还未收入奚奴的锦囊，远望只见绿波春草直到天边。你且说说，人世间的虚名，哪里比得上快乐的游赏？风流兴致还没有衰老。约好乘款段马随车而行，用鸱夷皮囊装酒，在霸陵道上迎接我。第五首，登楼桑呼汉昭烈帝庙 试问楼桑，旧日居处已经无从寻找，只有青林还留在祠庙之中。荒坛上社祭已散，乌鸦声喧闹；汉家的箫鼓如今寂寞无声。春天已经晚了。你难道没有看见，锦城花朵繁重，却经不起惊风急雨？刘郎实在辛苦，尽管玉垒山上的青云、锦江的秀色如此美好，最终也只能造就一座坟丘！西山景色很好，龙盘虎踞之势令人满足。登临其上，感慨悲怆，想到千古往事。当时诸葛亮究竟成就了什么？刘备、诸葛亮相比，究竟谁才是伊尹、吕尚？我又自言自语：究竟为什么，十年来总是往来燕南道路？暂且停下征途上的马鞍，到老瓦盆边去，与田翁共同饮酒，手拉手醉入酒乡。《最高楼·商于鲁县北山》商于道路上，山路遥远，客人稀少，鸡犬声静静地从柴门中传出。东邻欢快饮酒，姜芽清脆；西邻留我住宿，芋头肥美。觉得再次来到这里，猿猴与仙鹤都忘却了机心。试问华屋高楼和巨额财富，谁不留恋？试问美食与高官，谁不羡慕？处在风浪之中，究竟怎样才能安然归去？云山既不要求我证明自己正确，林泉又不责备我有什么过错。任凭年年吃藜藿之饭，穿荷叶之衣。《玉漏迟》：壬辰年被围城中，怀念淅江别业，为钦用弟作。回淅江的道路遥远得看不见，只能向西南仰望羡慕那归林的高鸟。微薄的升斗小官，使世俗的牵累苦苦缠绕。既没有进入麒麟阁的画像之中，也没有和巢父、许由志趣相同。时时自我嘲笑，空有虚名反而辜负了我一生的吟咏长啸。马蹄车尘纷纷扰扰，岁月无情地暗中消磨了青春。无论钟鼎富贵还是山林隐逸，哪一件事什么时候真正了结过？四壁秋虫在夜里低语，只有一点残灯斜斜照着。清晨对着明镜，不知又增添了多少白发。《石州慢》：奉召进入史馆，在岳祠西面的新店与德新老先生告别，第二天以此词寄给他。击筑放歌，骑马作诗，正是年轻人的豪迈举动。任凭自己在乡社中浮沉，徒然嘲笑人间儿女情态。我一生像王粲那样漂泊，如今憔悴地登楼，江山确实美好，却不是我的故土。天地之间不过是一只飞鸿，渺小轻盈地飞向何方！羁旅之中，山中父老与我相逢，应该会想到这次行程实在艰苦。多少虚名，耽误了东家鸡黍之约。漫漫长路上，两鬓萧萧染满黄尘，骑驴漫不经心地和行人交谈。诗句将要写成时，满座西山已经风雨交加。第二首 儿女们乘竹轿，田舍老人带着旧瓦盆，任意游赏山林沟壑。三层屋顶上覆盖着黄茅，幸亏秋风把它留在那里。旧日我也是名门子弟，曾经在仕途上东涂西抹；鬓发竞相变白，怎能相信竟然已经星星点点。岁暮日斜之时，自己完全处在迟滞零落之中。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当年乘着青云车盖随从显贵，声势震动故都城郭。如今梦中的身世，只知道新丰的鸡犬；西园的盛大游赏，惊醒之后才发现仍是梦。晚来的霜叶萧萧作响，稀疏的林间满是寒雀。《声声慢》：在内乡、淅江之上作。林间有鸡犬，江上有村落，扁舟处处经过。我袖中藏着新诗，仿佛买尽了古木与苍波。山中的一花一草，也要留下来让老夫婆娑起舞。任凭别人笑我，哪里是风云气概少，而是儿女情怀多。不必等待置田买屋，也不必追问归隐之计，我已经习惯于早晚吟诗饮酒、虚度时光。即使登上百尺高楼，又能把平地怎样？今早斜风细雨，令人欣喜的是红尘没有来到渔人蓑衣之间。一樽酒，呼唤元龙，一起来听浩荡高歌。《洞仙歌》：在超化寺蘸碧轩得到钦叔的书信，其中有相互调侃的话，因此代他写信寄去。寺中有长明灯龛，这首词就是由所见景物写起。用青钱和白璧换来的只是自己买来愁肠缠绕，更遗憾欢乐狂放辜负了青春。记得《阳关图》上，酒樽相对留连；儿女的眼泪，反而输给了闲坐的世俗之人。茂陵多病以后，懒得再弹琴寄托心意，不再求凰，也没有同调之人。仿佛清风吹过古殿，风吹幡动，晴日漫长，只有龛中长明灯静静照耀。看蝴蝶飞来，淡漠而无情；试问墙角的蜀葵，又在为谁凝神微笑？第二首

译六月长安道上黄尘满面，鬓发也沾满尘土，羞于对着清溪照看自己枯槁的容颜。就像山中的远志，随意出山以后，究竟成了什么？不过是人间的一棵小草罢了！平定天下的十二条策略、丞相封侯的功名，说给那些高人听，应该会让他们笑倒。面对清风明月，放开眉头，长久保持这样的心境；大醉之后放声高歌，也很好。等到把一切功名都交给时代流逝，只求上天让我空自老去。《满庭芳》遇仙楼酒家的杨广道、赵君瑞都是山后人。他们乡里有个僧人号称李菩萨，众人很认为他狂诞。我曾经到杨、赵二人那里借宿。每天夜里客人散尽，他才从外面回来；若有空闲床位就睡在那里，否则即使没有铺席也照样睡。有一天天气寒冷，杨生给他酒喝，僧人似乎惭愧于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主人。早晨起床后，他端着酒碗出去，同宿的人听见他喷酒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僧人回来告诉大家：“增明亭前的花开了，你们可以去看看。”人们熟知他的狂放，都不相信。后来去看庭院中的牡丹，果然开了两朵花。从此以后僧人不再来。京城来观赏的人车马拥挤，通行困难，醉客彼此枕藉，酒垆因此一下子空了。赵礼部应雷御史希颜的请求，当席与我共同作词。当时是正大四年十月。妆镜映照着美好年华，牙签标记着名贵品种，已经习惯了多年的培育。谁曾见过，枯叶败损之后仍有芳姿美态？知道那是毗耶座上的客人，三生梦中仍然保有情缘。以手薰香，融化春日的晕色和积雪，来到百花之前。嫣然一笑，是谁在笑？珠玉环绕、翠色相拥，姑且共同留连。等到把它偷偷写入诗中，再在画里真实传神。绣帽拥着霜色，凝结在紫塞；玉石般的肌肤晶莹，春意充满□前。新的歌声正在响起，梁园的奇事，与玉堂仙人一同记下。《八声甘州》：与张古人一同观看许由冢。古人名潜，字仲升，燕地人。许君祠坐落在层层峭崖之上，幽深的树林通向清静深处。坐看嵩丘少室，风烟浓淡不定，晴阴变幻出各种姿态。山下有一溪流水，不受是非侵扰。悬瓢遗迹寂寞无声，许由对帝王之位毫无兴趣。树梢上高峻嶙峋的石冢，见证了人间经历多少次更替，早晚鼎镬也都化为尘土。试问五兵是谁制造的？声音仿佛辅助天地重新生出金属。百年来，神州万里，遥望西北浮云，不禁泪湿衣襟。青山如此美好，一樽酒还没有喝尽，且共同登临游览。第二首 玉京岩，龙香从海南传来。《霓裳》在月中传唱。那里有六朝的图画，天天都是琼树，步步都是金莲。重重帘幕间画烛明灭，几处把美人锁在其中。秦王女已经尘暗，秋扇年年被弃。一枕繁华醒来，试问故家的桃李，如今到哪里争妍？便只剩牛羊在丘垄间，百草随苍烟生长。又有谁知道昭阳宫旧事，仿佛上天让通德见到了伶玄。春风已经衰老，拥着鬓发、皱着黛眉，孤寂地坐在灯前。第三首 半仙亭，乘竹轿在雪中返回，黄绸帐中太阳高照时安睡。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奴仆耕田、婢女织布，共同拥有居住山中的缘分。梦中松脂酿成的酒已经成熟，竹林水道中冰泉呜咽流淌。万古霜天中的月色，在今夜格外清美。不爱朝廷早朝和晚间入省，只爱渼陂的鱼艇、杜曲的山田。再看看昭阳宫遗稿，有意续写伶玄的旧事。究竟谁来和我共同研磨推敲，在旧家灯花前徘徊顾影？向西归去很好，春风还没有老去，留下来等待明年。《蝶恋花》：戊辰年在长安作。一片片花朵飘落，春意便减少一分。风风雨雨，常常遗憾寻芳来得太晚。哪一枝花偏偏映入眼帘？在酒樽之前细细询问春风，是它挑选出来的吗？在酒中看花，仿佛云锦灿烂。只记得莺声婉转，却忘了红牙板的节拍。留下美人用过的鹦鹉杯，明天还要把长长的花枝挽留。第二首，甲申年在南都作 羁旅寂寞，心中的愁绪仿佛有了音信。浮生如流水，曾有几次遇到闰年的中秋？千古诗坛仿佛摆开了以酒为阵的战场，一轮明月也在其中消磨殆尽。八月的人间，秋意已染满双鬓。桂树枝叶疏朗，更靠近秋风。天上的姮娥应该也有遗恨，骑鲸的诗人已经离去，再无人过问。三白鹿原新建斋舍时作 城郭近旁的桑麻，使秋日的农事更加繁重。十角黄牛，分头牵去耕种山田。乡社里的鸡和猪，人人共同享用；春风渐渐吹进装着酒的浮蛆坛。清溪环绕屋舍，使午梦醒来。一榻之上悠然自得，坐看云山供人欣赏。四海之内的虚名究竟有什么用？一声鸟啼，使岩边的花也仿佛震动起来。四 春天来到桃源，人却没有来到。白发的刘郎，误入红云般的花岛。有意酬答春光，却匆匆草草；东风一夜吹来，花朵仿佛被扫落。眼前的风花使人徒然烦恼。既然已经寻访过芳春，便再约明年早些来。上天如果有情，上天也会衰老；世间原来还是无情最好。五《同乐》，舜咨郎中《梦梅》续增 梅花开放的消息刚刚传来，金色花蕊还很小。翠鸟多情，尽管风吹枝条摇曳也能忍受。请让我带着吟诗的鞋，在花下往来百匝；小窗前月色昏暗，人声寂静。枕上诗成，自己反而笑了。满怀的万斛清愁，能换来多少春光？临水的幽静姿态只是独自照影，罗浮山下孤村又迎来了清晨。《贺郎新》，箜篌曲，为良佐的亲人所作 随着节拍，金钗催促着歌舞。喜爱弦上泠泠的细雨声，它不像琴声，也不像筑声。离群的鹤、失伴的鸾，飞在千里云间；风雨之中，孤猿在夜里哀哭。只有雌蝶与雄蜂相伴而宿。汀洲树下诗已写成，归舟渐渐远去；认出那眉间宫妆，隐约如春山青绿。歌声婉转，泪水盈满双手。吴地儿女、越地女子全都如冰似玉。只恨不能徘徊在银河之间，与流光相依。破镜何年才能重新圆满、清辉再现？寂寞的佳人独处空谷。人世间的事情，向来反复无常。新谱的入塞曲调，愁绪还未结束；更令人伤心的是，听到了江南曲。呼唤羯鼓，醉看红烛。《醉花阴》旅舍中一盏青灯淡淡相对，长夜漫漫，实在无奈。掩面流泪，怜惜彼此分离；好梦徒然回转，只留下闲愁。两情同心，容易系结双层罗带；只是连环一旦相扣，便难以解开。暂且不要望着归来的马鞍，极目所见只是西山，而人还在西山之外。《凤凰台上忆吹箫》宝靥上留着香气，锦书上封着泪水，偏要使愁肠更加烦乱。可恨镜中的鸾鸟双双起舞，辜负了往日的欢娱。日日向东城极目远望，只见暮云烟树一片迷茫。人在哪里？浓荫笼罩的幽静庭院，明月照着幽深的窗。东风吹来，万紫千红；想来只有寒梅，像何郎一样清瘦。想象她淡妆无语，孤影映在昏黄之中。好在还有蓝桥旧路，也就下缺。卷第四十二 新乐府二 《临江仙》，自洛阳前往孟津途中所作 古往今来，北邙山下的道路上，黄尘使英雄都老去。人生常常遗恨，就像流水永远向东。幽深的心怀同谁诉说？放眼远望，送走归来的鸿雁。盖世的功名究竟有什么用？从前错怪了上天。放声高歌一曲，饮酒千钟。男子汉走到哪里都是立身之处，不必再谈什么穷困或显达。二饮于昆阳官舍，有感于德新丈 世事逼人，处境没有一点好处，今日才第一次举起酒杯。在昆阳城下祭奠苍蟾。天地之间，悲叹长夜漫漫；笳声鼓声，使人感到秋意森严。梦中又走在玉溪溪畔的道路上，竹枝斜斜伸出青帘之外。故人的白发应该还没有增添。风露之下放声高歌，相望之时一起捋须。三寄德新丈 自己也笑这身子没有固定的归处，在北州之后又到了南州。什么时候买田归隐的愿望才能实现？从前本来就落落寡合，这次离去也将悠然漫长。顶着烈日，踏过黄尘三百里；嵩邱不知多少次登楼远望。故人大多在玉溪之畔。清泉明月映照着清晨，高树上的晚蝉诉说着秋意。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