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四

译万条山谷中的风烟带着寒意进入座中，想象那位仙人身披六铢薄帔，乘鸾而来。多少闺中女子手持眉笔，却要到吴山才能在镜中看见它的秀色？送子微二首 年老了骑马奔波实在经受不起劳苦，还要问什么狐裘和缊袍呢？到了龙门又有什么好处？伊川水清而浅，石楼却高耸入云！自古以来什么才算经邦治国？不过是守着一片青山了却此身。战乱以后洛阳的花木全都凋残了，不妨悠闲地做个水南人。杨秘监的马图 天闲之中的人谁能省悟并识得真正的龙马？金粟堆前只有空荡荡的草色。忽然看见这幅画，竟疑心是在梦中；东华门驰道上的麝香骢，仿佛又奔腾而来。岳山道中 野里的禾苗已经结穗，石田一片金黄；山树没有风，雨意却使空气清凉。流水、平冈无不可以入画，几处村落又映着斜阳。《雪行图》太一仙舟上云锦重重，新科进士骑马走过杏园，满眼红艳。骑驴的吟诗客真是吃了大亏，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遇见的全是在雪中。寄给杜莘老三首 梦里云山如一扇横卧的屏风，先生的画笔果然通神。不妨在长安市中边走边服药，这才像前世的许道宁。一片青山与白云相伴，春日林中的烟霭景色从清晨直到黄昏都进入晴光。祝愿您老年的眼睛比镜子还明亮，把细微之处的清丽一一辨认出来。殷勤共饮杯中酒，兴致并不孤单；又让您怀袖中得到一幅新画。绿色的药囊本来就是您家传之物，不知能否医治烟霞山水造成的积久之疾？己酉四月十七日经过石岭 四海闻名的虚名究竟值多少钱？世间有多少美好的山林泉石啊！无情的石岭关头道路，我走来走去，转眼又是十年。刘君用《可庵》二首 末节的繁琐文辞，耗费多少讨论；经生所守的规矩，不过是专门之学。厌恶坏事不可以厌恶，厌恶坏事才可以厌恶，真要笑死田家的老瓦盆了。脚一踏上绳桥就已经足够忧惧，何况还要像邯郸学步那样匍匐，更加可羞。厌恶坏事不可以厌恶，厌恶坏事才可以厌恶；还是迈开大步宽走，直到老死吧！耀卿西山归隐三首。马卿为耀卿张君写真，不久耀卿被征召北上。在清静之中，即使箪食瓢饮常常空缺也不厌烦，北窗本来就有清风。傅岩只以为无人知晓，哪里知道已经被君王看中并物色了。马卿的笔下仿佛使万物都沐浴在春色中，很难描摹他下笔时亲见心中灵台的神韵。姑且拂拭青山中的一方石头，日后您真会成为画卷中的人物。戴冠佩剑的是云台上的大县侯，富春江垂钓的却只穿一件羊裘。山林隐逸与钟鼎仕宦都已无心，谁才是人间第一流人物？雪岸鸣▯今酉鸟▯ 零零落落的残雪点缀着荒芜的草丛，更映出幽鸟在惨淡景色中的身影。真要笑煞画帘下的双燕：那边却是秋千的红绳和海棠花间的春风。东丹骑射 曾从小字诗中看出他的意气，今天又从画图中认识了他的雄姿。虽然看不见南山猛虎般的血性和毛色，却可以想见弓弦声震裂山石的时刻。虚名 虚名轻得不值一文，却能招来众人的喋喋非议。可惜客儿头上的白发，也随着春草一同争胜负、较输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投书图》二首 一束空有书信的包裹不能解除饥饿，随水浮沉倒也正合适。用酱汁浸过的药纸随手抛弃，却正是洪乔传书误事太迟。屈尊充当书信的邮差，却不肯用心办理；百封信任凭随水漂流、沉浮不定。虚名有什么值得问候寒温的？洪乔才是最懂得欣赏这种声音的人！题刘威卿小字《难素册》后二首 书法技艺精微之处很难领会，耗尽一生在书林中钻研，直到头白仍只是一介儒冠。阴德厚薄，您不必问；只看这蝇头般细小的字便知道了。前辈的片言余论已经足以增添光辉，东国的人物品评，有赵氏和杨氏二位名家。曾经做过两位老先生门下的学生，到了晚年袖手旁观，也没有什么妨碍。庞都运山水 喜色已经从门庭传到崖居，文章辞赋的声名逼近两都。重新面对溪山，感慨起往昔；风流人物中还有像这位老先生一样的吗？归义僧山水卷 在崧山、少室山间往来经行了二十个春秋，野麋山鹿都与我亲近。如今自身落在京城尘土之中，能画出林泉景色，也足以令人喜爱了！武善夫《桃溪图》二首 在尘世之外的烟霞中为邻居选择居处，武陵桃源并不是为了躲避秦朝乱世的人。人间柔软的红尘、芬芳的土地，您不必羡慕；千树桃花已经尽情绽放，满是春意。金色的毛毯蓬松披散，即使六月也使人感到寒意；桃花般的春梦，却被征途上的马鞍隔断。什么时候才能办好归隐青山的打算？如今只能把画卷空留在马上观看！《巢云曙雪图》，武元直所画，明昌名士题咏 风流人物都见证过承平时代，其中一半在巢云图上留下了姓名。画家们不要轻视武元直，谁能与他胸中如玉般峥嵘的气象相比？题写扇子赠给李湛然 江边枫叶飘落，海门已是秋天；江水无风，月光照上半座楼。还不必吴地人夸说这里的胜景，我已经从诗的境界中获得了天然的遨游。为普照范炼师画像三首 从前看见神仙在大地上行走，如今只能想象他乘着烟霞车驾前往云路。石桥和西流寺都已画出，再也听不到那铿然的杖声。一见面便倾盖相交，共论岁寒之节；放眼当世人物，像您这样实在难得。流水般的心意有谁真正懂得？朱弦尚未断绝，琴却已经停止弹奏了！鹤的骨相、松的姿态，又是一种奇异风采；化身千亿，更是毫无疑问。人间只说他已经乘风而去；如今面对面显现的，究竟是谁呢？祖唐臣所收藏的《樗轩画册》二首 碧绿的水面、红艳的花香，梦已经空了；黄草白沙，引起无穷的思绪。水波间的野鸭全然不知收敛，长久留在诗人惨淡的心境中。《败荷野鸭》牧童的笛声无声，画面的意趣却十分精巧；水村烟霭笼罩，绿杨在风中摇曳。题诗追忆樗轩老人，更觉得太平盛世原来只是一场梦。《风柳牧牛》客中情怀 雪夜的屋中灯火青暗，客人的枕边孤寂；眼前清楚地看见归去的路。山里的儿女想必正在盼望我，不知十月上旬能否到家？走笔题写《十老会请疏》纵情痛饮，身体已经百事不成；上天让我在乡社中度过余生。病中的我近来又添了一件喜事：十老图中也有了我的姓名。七夕 天街上明亮的月光缓缓移动，织女机上的云锦停织，漏壶的箭刻仿佛也走得迟缓。谁能乘木筏去询问银河，可否没有风浪，借来这美好的相会之期？为躲避兵乱，题写于阳曲北山羊谷的石龛 高飞的鸿雁正担心被疑忌之网所牵，逃脱的兔子也没有忘记投身茂密的树林。世间的变故驱赶人，力量实在太大；上天使我困顿，难道就没有用意吗？壬子年寒食 儿女们穿着青红衣裳，笑声说话声喧闹，秋千的环索发出嘎吱声。今年真是个好寒食节，五棵来禽树恰好都开了花。马云卿所画《纸衣道者像》太古时代的清风遍地吹来，身穿纸衣而长久行走，也依然自在逍遥。铁牛有负担黄河岸的力量，却活生生被曹山牵着鼻子拉了回来。经过威州镐厉王故居 天道循环，报应只在眼前；果真是谁曾以烈焰换来寒烟？种瓜、四次采摘，不过全是闲事；如今抱着藤蔓却无人相伴，更令人可怜！真味斋 粗饭冷菜，我将以此终老；高人哪里会计较炊烟断绝、甑中生尘？在无味之处体会真味，您知道吗？一说到道，连琴书也已经失去本真了！归义兴侍者《溪山萧寺》横轴 石阶依着云松，曲折盘旋一百零八道；东峰上太阳升起，海面仍带着寒意。年老以后，寄情丘壑的风流兴致减退了，却来到禅房寻画观看。云溪这幅画，很有泰山的典范气象；因而记下在东峰观看日出的情景，所以有了上句。乔夫人《彩绣仙人图》彩衣仙童画得比真实还好，简直让人怀疑是老莱子在庭院中嬉戏。青色和红色还不是春风的巧妙之处，再题咏一首椒花颂，意味就更加充足了。《出山像》看不见恒星，不要贸然惊慌；太阳从此要向西边升起了。只知道大事因缘已经了结，仍旧在云门山遥望太平。胡寿之《待月轩》三首 一幅清风竹的写生画，月光如霜般洁白，纸面也像冰一样。上天的老笔不分今古，白白让苏轼的诗说王维擅长画竹。爱竹的髯参把技巧发挥得新奇精巧，参照竹影便能兼具形态与神韵。在千门万户的清光之中，袖手站在东窗旁的人又有几个呢？形态相似的东西哪里曾有固定的名称？每每在游戏挥洒之间达到天然生成的境界。墨画的竹子若能开口说话，应当会说：还缺少风琴再吹奏一两遍。论诗三首

译井底之蛙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鸣叫，自以为那就是全部天空；放眼江山，境界便更加超然。即使深知谢灵运“春草池塘”的诗句，也没有到过柴烟粪火的民间生活。苦苦搜寻诗句，搜到白头发都生出来了；面对尘封昏暗的旧纸，徒然祈求灵感。不信骊龙颔下的明珠难以取得，就试看金翅鸟怎样劈开沧海长空。把碧色晕染、红色裁剪，均匀地点缀开来；每次拿出一幅，都有一次新意。鸳鸯绣成了，尽管让人观看；却不要把绣花的金针传授给别人。超禅师《晦寂庵》古井无波，宁静中自有一片天空；三尺长的藜木床几乎被坐穿。用一句话调侃您，您可不要发笑：妙高峰顶的境界更加超然。自题画像 东涂西抹，窃取一时的声名；一线微薄的官职，耽误了半生。不把我画在幼舆隐居的山岩洞穴里，那么做个野麋山鹿又能成就什么呢？赠给画像师田生三章 人物风度翩翩，是英俊少年；读书时的聪颖悟性也出于天然。燕南只说丹青技艺高妙，却把自己抛在泥土中，实在令人怜惜。各种姿态、千般形貌，都可以在画中看见；每个人的眉目、衣冠也都画得分明。明知并不是裴中令那样的人物，然而要描摹这一片心灵神态，也实在困难。市井之人与公卿大臣千差万别，然而见识依旧像一个儿童。张颠的草书圣名雄视千古，却还要在孙娘的《剑器》舞中显露锋芒。另作“邈不同”。赠给高君用、君益两位兄弟。杏苑中的仙郎本应夺得探花，却徒然传说佳句传遍京城。郑重地对王、谢堂前的燕子说：“文采风流，出自世代簪缨之家。” 周卿的才拙庵。看你的诗笔，似乎已经悟得门径；春风吹过水面，几乎不留下痕迹。“才拙庵”这个名字并不能遮掩你的才华，原来在拙朴之中正保存着最大的巧妙。郭大方的自适轩。你真的曾经自得其适，还是并没有呢？半生枯寂，坐居禅堂！司马相如如果也能懂得人的心意，就只该画梁鸿、孟光举案齐眉的图画。风中柳树与鸣蝉。清晨的风前，一双翅膀轻盈明亮；一曲哀筝，接续着断裂的琴弦。迁向另一枝的情景，谁能画得出来？只把残余的声响留在客子的愁绪之中！晴景图。白日青天的景象最难下笔，必须从明净润泽的细微处仔细寻看。藏山只说云烟好，今天的画史却全都热衷于胡乱欺世。在僧寺中被雨阻隔。山间的寒气森然，侵入葛衣；捣衣声偏偏应和着客愁。僧房窗外整夜潇潇下雨，又使归程耽搁了多少天！金山在忻口以南。青山聚集、翠色层叠，究竟有多少重？仿佛玉镜映着修长的眉毛，环绕十二道。总有一座山峰笼罩在烟雨中，正因为它多愁善感，才是金山。王子文的琴斋。天上秋风吹起，月下凝结寒霜；弹奏《求凤》一曲，鬓发已经渐长。司马相如四壁空空，拿什么来消除贫困？只好让卓文君典当鹔鹴裘。覃彦清飞雨亭横披。百道悬挂的瀑流注入夜色，如闪耀的光芒；画中的亭台楼榭也显得清凉。谁来替我问这位长安客：“赤日黄尘之中，到底有什么值得这样忙碌？” 读《汉书》。房屋已经架起高大的栋梁，建成它并不困难；水流一旦形成倾颓的洪波，难道还容易挽回吗？丰沛是高祖的故乡，那里多出将相，不要把人才只归因于时运兴盛。为内相杨文献公作三章哀挽诗，仿效白少傅的体制。征南将军的谏疏没有多少话，高皇帝却有极大的气度和至仁之心。还留下青囊中的一丸药，日后仍可以救活这些百姓。中台有山吏部的启事，东阁有词臣何水曹。松柏萧瑟，一抔坟土；龙门依旧高耸，像泰山一样。三字姓名重如金瓯，千年事业留在片片青简上。试向云间仰望他的光彩，看文星将从什么地方显现？石勒问道图。轻率地把韩信、彭越比作李阳，高僧早已笑你狂妄。中原如果真有刘文叔，难道肯说铃声可以替代戾冈吗？华光画的梅花。在草圣张旭面前，仍有一树春色；繁华全都凋落后，只剩下天然真趣。如今在您家看见这幅写生画，几乎疑心华光一人竟有两个身体。从前与赵景温相识。浮云流水，容易各自向东西而去；回头看梁园，恍如梦中。一别十年，今天又要分别；这样的酒席还能有几回同坐？夏日山中风雨。惨淡经营，已经费了许多功夫；吴地僧人中，谁能继承宗炳的画风？明知一场雨就会收尽晴日，又不会有尘沙吹到座中。春云淡雅。一抹平林像横陈的白绢，几堆寒碧的山色间升起白烟。春云难道竟有这样多的姿态？五言诗人韦郎也画不出来。《雪谷蚤行图》二章，卷中有许多本朝名胜题咏。白雪拥塞，云横天际，落笔十分困难，怎能让万千景物都进入荒寒之境？诗翁自有无声的诗句，请您在画中仔细寻看。画到天机，古人也觉得困难；遗山的诗境更加高远清寒。贞元年间的朝士如今还有谁在？不要厌烦对着明窗看上百遍。胡叟的《楚山清晓》。剪取吴淞江的一片秋色，尺幅之间也有江山的风流。画卷中还没有题诗的客人，留待才情如赵倚楼的人来题写。辛亥年九月末看见菊花。黄菊上的霜华一天天增多，世间大概有意让陶潜沉醉。鬓发不受秋风管束，更要挑选繁茂的枝条插在帽檐上。答复俊书记学习作诗。诗歌为禅客增添花锦，禅理是诗家切玉的刀。等你的心地明白之后，哪怕写一百篇诗，我也不吝惜指教。夜宿山中。月光与人的身影一同徘徊，还没有计算归程，梦已经先回去了。山涧的水悲鸣，容易使人愁苦至极；长松啊，不要再把雨声送来。台山杂咏十六首，甲寅年六月。我早就因故乡的缘分登临此山，试着写下清凉山的第一篇诗。知道会被钱郎笑作寒酸乞丐，却不肯用锦绣来包裹山川。西北天空低垂，五座山峰高耸；茫茫松林如海，露出灵鳌般的山峰。太行山直上仍有千里之遥，井底的残山徒然在那里呼喊。万道山谷、千重岩石，形势雄奇；偶然从天然巧构中看见神工。湍急的溪流已经如风雷般险恶，更处在云山的气象之中。猛烈的风发力扫除阴霾，白日青天，四面望去都开阔明朗。好一个台山的真正面貌，怎么能让苏东坡从来没有来过？山云在青翠的山腰间吞吐，淡绿深青，重重叠叠。这样的景色只应天上有，哪里知道我身在妙高峰？山上的离宫，是魏朝留下的旧基；黄金装饰的佛阁，到如今还令人疑惑。后世有人读《清凉传》，应当记得那些后代子孙曾作《黍离》。一国都沐浴着帝子之家的春风，晴雪间绿云与红霞相映。香▯安稳地铺在僧鞋草上，忽然惊看佛钵花如蜀锦一般。深沉的龙穴蓄积着云烟，百草千花偏受雨露滋润。不要把佛土拿来和人间相比，哪一家能随着脚步得到金莲？兜罗▯境界中有宝光般的云彩，大家在云际共同瞻仰化现的佛身。解脱和文殊都有说法，其中知道有一个木强之人。真正到了《华严经》所说的化城，反而嫌金屑遮蔽了双眼。厌恶就是厌恶，不可把厌恶说成可厌恶；还不要到云门去盼望太平！总因为毗耶城中维摩诘闭口不言，龙宫、华藏也顿时化为尘埃。面对面谈论时石头在、维摩在；珍重啊，曼殊室利，请再来一次。顷刻之间，布施者已经遍满金色的田地；远方游台的人数以千计。大地上的百姓在酷暑中嗷嗷困苦，山中又有多少地行仙人呢！石缝间飞出的泉水，冰冷得像长着冰齿冰牙；用一杯龙焙茶冲入雪水，便生出花来。车马扬起尘土经过长桥，汲取到中泠泉水，也不必夸耀。高大的松树凛然横卧在山涧弯曲处，提壶饮酒，悲声长啸，抚摸着寒冷的枝干。即使万头牛也不说丘山沉重，可这条细路沿着云边而行，又能把你怎么样呢？佛缘使暑热烦恼消除，山顶的冰雪胜过炎天的清凉。法王的慈悲与智慧无穷无尽，更可看见清凉遍及大千世界。灵蛇不与尘世相干，时常在水石之间蜿蜒。什么地方正等待天瓢降下霖雨？一龛香火供奉着梵仙山。《跨牛图》：画中才子穿唐人的冠服，作吟哦诗歌的姿态；牛的后面带着琴和书。画中表现出升平时代的古意相同，江村遥远，绿杨在风中摇曳。看起来总是吟哦诗歌的客人，远胜过骑驴走在雪中的人。随驾的张圭，似乎是摹仿古人的画本。赠给湛澄之的四章诗。

译眼睛昏花，看碧色渐渐成了朱色；昏昏陶陶，快乐实在不少。柳岸上的醉僧足以令人一笑，何必强行分别，究竟又能怎样？儿女们团团围坐，庞行婆以漉篱为生，实在没有多少营生。带着布袋归去，已有千首诗，却还缺少庭圭墨一螺。十年没有见到山堂老人，幸亏还有澄之在眼前。总说木庵枯淡很好，东风吹来，花和柳各自呈现青红之色。散圣的风流另有传承，漆黑的眼瞳中一点灵光超出人天。石门的故事你知道吗？正好帮助涪翁学习驾船。乙卯年二月二十一日从汴梁归来，二十五日夜里久旱之后下了雨，偶然记起内乡的一首诗，追录在这里，如今已经三十年了。桑树枝条沾上润泽，麦田沟渠一片青绿；耕车轧轧，在清晨放晴时喧闹。老眼不随花柳变换，春耕这件事最牵动我的情怀。三门集津图。南北之间怎么能让大江成为界限？吴氏才灭亡，陈氏又灭亡！画工只说三门险要，却没有记得茅津一苇可航。乙卯年端四日感怀。衰老之年哪里还与世事相关，却苦苦被诗魔纠缠，不能清闲。真是个旧家长乐老人，没有才华、没有德行，只是痴顽罢了！山村风雨扇头画。总是因为诗翁触发了新兴致，才使画笔也仿佛通了神。不要嫌风雨之中景物不多，截断漫天黄尘，也足以令人喜爱。为萧师所画的《鹭鸶败荷扇头》题跋，画为徐荣之所作。萧瑟的烟景带着霜华，公子的风度姿态也只是徒然自夸。可以说浣花的诗境很好，只见鵁鶄、鸂鶒布满晴朗的沙滩。袁显之的扇头画。两只鹭鸶并头曲腿，只能共同承受愁苦；枯荷折苇，更显出深秋的困顿。在清风吹拂的绿影和红香之中，好一对自由自在的鸳鸯！赠给司天王子正的两首诗。习惯看见河边织女的织机，枯槎到了八月还没有归去。如今漂泊零落到了这种地步，白白让星官把我比作少微星。天空的颜色和大海的色泽本来澄澈，东方自古就有启明星。七十七岁了还勉强健在，不妨在林下观看太平盛世！工部赵侍郎去世之日作。仙鹤般的骨格，潇洒地卧在石林中；料想一闭眼便是仙乡。安于时势、顺其遭遇，是我们儒者的事情，何必徒然让《南华经》谈论坐忘？题写邪律浩然的山水画卷。六月里三泉的松树桂树依旧清寒，早晚西风将送我踏上归途。无由料理完尘世的事务，只能在纸上观看青山。《贞燕》二首。杏梁上双双栖息又双双飞翔，海国怎么忍心让它只影归来？想来秋风渐渐转凉，谢家的儿女也会依依不舍。污秽与清洁不能一概而论，旧家的红线故事本来没有可疑之处。豚鱼只是诗家用语，轻率地拿它比拟闺门之事，恐怕不合适！杨秘监的《雪谷蚤行图》。息轩的画笔如同老龙眠李公麟，雪谷冰桥自成一片天地。六月里高楼上的人汗如雨下，哪里知道世外还有诗仙？杜莘老《夏日汾亭》横轴。杜侯的老笔蕴含尧时百姓的心意，黄阁中的清风出自世代簪缨之家。庸俗之人纷纷如小儿女，白白让尘土玷污烟霞。武元直《秋江罢钓》。暮山、明月、晓溪、云气，古今仙凡都在此地分界。醉后放声狂歌，问那渔翁：“我这残年有什么办法能够跟随您呢？” 张彦远《江行八咏图》，是奉使时所见。楚山平展，浸映着楚江的流水；放眼江山，正值得意的秋日。一寸霜毫画出九个云梦泽，真该使人轰然醉倒在岳阳楼上。题冯漕缓之《硕人在涧》横轴，胡先生所画。听说您在云霄间意气豪迈，几次对镜梳理，都怜惜头发已经斑白。若不是画得山林泉石太好，反倒会使山人索取更高的价钱。题刑公达《寒梅冻雀图》。穿褐衣的寒雀彼此亲昵，情态十分动人；只有乾晖才能把它们画得如此。却被诗人笑作寒酸乞丐，一枝风雪中的梅花，显得多么可怜而有生气。秀隐君的山水画。黑鞋踏破了柔软的红尘，却不相信溪山景物能被亲切地画出。图上的风烟看起来潇洒，画家中也有如魏夫人般的人物。与梅溪作《秋日海棠》二首。锦水啊，不要惊动散开的彩霞；更换根本来就有灵砂。美玉般的枝条不随秋风衰老，只是人间的太阳容易西斜。翠袖红妆又焕然一新，秋风秋露使它显露清纯本真。将它画入梅溪的笔墨之后，桃李从今都不能算作春色了。梁氏先人的手书。黑龙般的笔势飞跃九天之门，秦火焚书之时，惊喜地看到还有片纸保存。知道那些耆旧人物的风流并未减少，青衫之中还可以看见读书人的子孙。蓟北杜国宝把真定教官李进之所撰写的其大父中宪公及其先人在帅府任职的行状拿给我看，因而在其后题写三首绝句。都说清流人物能够辅佐君主，唐代白袍之士已经纷纷出现。科举功名耽误了渔阳老人，戴章甫冠的士人中，谁不是惠文冠呢？把将军当作儿戏，百事都不了解，却徒然把壁垒交付给安危。论功劳才得到盐山县令，那么堂上的奇兵究竟是谁？在堂中做属吏，谈论经义，早早就显露才华；诸位郎君是难得的弟弟，也是难得的兄长。长久留下北海的文章，千古流传的《云麾碑》上也有他们的姓名。赠给訾子野高士的三章诗。仙翁的高足之中，只有您最为优秀；胸襟清明，能够辨析九流。我是愚溪的一个愚叟，不妨同您醉游訾家洲。如今还有谁能像许劭那样在月旦日品评人物，并得到陈蕃的认可？世人一会儿称贤，一会儿说佞，天天纷纷扰扰。鸢肩燕颔不是我的事情，只愿把这一片灵明的心地托付给您。虚浮的名声，玉石般的外表中也许包着珉石；命运浅薄，哪里承受得起与他人共同建立功业？东国人物的品评需要真正有见识的人，愿把这些话传给年轻的显贵。戏谑相面师。头插貂尾、手执笔，从锄犁间起身，何必人人都长着伏犀骨相？胸中九流之学，您自己已经明白；看起来只是还少了醉得如泥这一项。留赠丹阳王炼师的三章诗。相信人世间比梦境还短暂，暂且斟一杯芳香的美酒来舒展笑颜。当年欢笑相伴的人如今还有谁在？诗人客居凄凉，困顿如在饭颗山！曾有旧约，要在玄都观痛饮至醉；百年人事，实在令人悲伤不尽。一簇桃花自顾开放，无人作主，只好留给东风和兔葵。貂裘已经破旧不堪，白发却新添了许多；在京城寄食的经历，仿佛记得前世。仙翁若与我相见，请不要相笑；我们同样都是邯郸枕上短暂梦境中的人。《元夕》以下为续编。花影与灯光重重叠叠，穿着青衫、骑着青白马踏过东风。彰阳的旧事已经无人记得，二十三年恍如梦中。酴酉▯縻。枕帷间残留的香韵最为清幽真切，梦中还仿佛来到[莫人]之处。想借浓密的树荫作罗幕，在玉缨繁多的地方躺卧，度过残春。为橄子集资买酒二首。明珠的价值可抵连城之璧，被弃掷在泥土中，心意始终难以平复。在十万人家的管弦声中，唯独怜惜金石乐器里隐藏着的商调之声。秋来听说你已经很少举杯，却因为穷困忧愁而解衣著书。我知道你是遗山亭上的客人；既无衣又无褐，这该怎么办呢？李子范生子。六峰的灵气还没有消散，幼凤翩翩而来，衣襟仿佛翠色。你的姓名必定会被记入《书》中的小录；先作此诗，预先为你呼唤琼林宴。柏乡光武庙。古树的树心已经空了，再也不会逢春；当年它曾见证汉代礼仪焕然一新。请你不要再谈舂陵旧事，那会使中原争逐天下的人都感到可笑！和德新文。两年来老眼昏暗，只见战尘；今天遇到你，喜闻新事。我们已经约定结伴还乡，你不应先行成为北归之人。《沧浪图》。万顷烟波频频进入梦中，眼前的鱼鸟也让人觉得亲近。如今西风扇上已经沾满尘土，面对独自走向青山的人，我感到惭愧。《倦绣图》。香花美玉般的女子到了春天困倦难支，啼莺不知何时才能把她从梦中唤醒？可怜那憔悴的农家女子，在促织声中对着清晨的灯光。《雪谷晓行图》。漫长的道路什么时候才能走完？风雪无情，连梦中也令人忧愁！真羡慕农家的老翁老妇，坐在瓦盆浊酒和火炉旁。《浩然雪行图》。

译曲江的花柳自然呈现太平景象，雪涧冰桥却寄托着离开国都的情怀。可惜画卷中留下了美好的诗句，画师却在寒冷中乞讨，实在可怜。岳邦献寿。见到你，谁会不喜爱这清醇的品格？今年寿宴上又增添了新的欢乐。八十岁的老翁手持酒杯劝饮，放声高歌一曲太平春。为张伯英作《风柳归牛图》。池塘岸边水面辽阔，绿杨在风中摇曳；牛背上的太平景象自古至今都一样。忽然看到这幅画，反而自己笑了起来，白白拿着书册去教训儿童。《子和麋鹿图》。白发稀疏凌乱的秃头老翁，无处躲避尘埃和西风。野麋、山鹿是我平生的伴侣，如今相互惆怅地对看，却只存在于画中。《贾氏怡斋》二首。儿女们穿着青红衣服，献上祝寿的酒；庭阶之下，兰玉般的诸位郎君侍立。黄金装饰的高门大宅不知有多少，可有谁拥有怡斋这样的快乐之堂？一家之中，弟弟难得，哥哥也难得；何必借助州里的月旦评来评说呢？听说王处士病中卧床，感谢您兼有救助危难的情谊。王敦夫患寒病，劳累过度后复发，历时两月之久，疲惫不堪。仲德亲自为他调养护理，直到病情平复，州里人都称赞此事，因此上句提到了他。《与西僧伦伯达》二首。行云和孤鹤都把万般缘分看得轻淡，远远望见故乡，眼睛便明亮起来。不像遗山这位元老，身在尘埃风雨中度过了一生。半生所处的秦川都在梦中，不知何时才能与你一同参加莲社？陶渊明尚且自比于我，我哪里敢这样做；或许我有新诗可以献给远公！《侯相国云溪图》，新补，据《本集》卷十二。在东门为人祖道饯行，前途没有尽头；田君正驾车进入宫门。只应在千古流传的狼溪道路上，人们说山中住着宰相之家。《口号》三首，新补，据《本集》卷三十四。今年堂邑有一位清廉的官员，连三尺高的儿童也喜欢他。县里的公文追征而来，却不惊扰百姓；丁税丝税缴纳后，还能有余钱。不要说清廉谨慎少有人知道，三十年来又有谁能数得上呢？如今要捕取鱼，必须使用密网；东州新近有了放生池。任期三年届满，本来已有更替的期限；官吏百姓安于旧制，却徒然遭受迁移。平阴把人才夺走送来堂邑，只是行台还没有完全知道罢了。《西溪二仙庙留题》，新补，据《野史亭》刻石及光绪《陵川县志》。一年之间曾两次来到这里，青山无恙，宛如画屏展开。出门仍旧是黄尘道路，啼叫不停的金衣鸟也无法把人呼唤回来。《三岗四镇》，新补，据上海图画馆钞本成化《山西通志》。南北东西都有著名的关隘，三岗四镇守护着金城。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边疆的险要之地，威势镇服羌胡，使万里之外也为之震惊。《金凤井》，新补，据同上。北地曾经传说海眼已经开启，自古至今人们都喜欢称道这件奇事！料想它应当贯通丹穴，飞出一只直冲云天的金凤凰。《方城八景》，新补，据嘉靖《南阳府志》。松陂烟雨。堤岸上歪斜地长着几株松树，浩荡的陂水映照着远方天空。清晨看烟雨连接青翠山岭，仿佛是当年手杖化成了龙。大乘夕照。山势巍峨，翠色环绕；楼台金碧辉煌，倒影彼此映照。老僧托着钵归来后，仍面对斜阳缝补破旧的僧衣。莲塘夜月。荷花娇艳得仿佛要开口说话，水流曲折环绕；月光使嫦娥的颜色更加奇美。午后的老龙因为睡醒，几次错把月影认作明珠。炼真春暮。春风吹动残花，花瓣落在药炉旁；东君对此也无计可施。道人每天诵完《黄庭经》，便拖着手杖走进松林观看鹤雏。仙翁雪霁。道观在紫翠山色之间巍峨耸立，葛公曾从这里炼丹归去。六出雪花飞舞停止后，已难以寻觅踪迹；树木披雪装饰，排列如玉笋。落川云望。一条河川浩渺无边，流水就这样逝去；上方浮云连接着水天交界。苍狗白云随着变化而变幻不定，使人在眺望之处生起思念亲人的情怀。罗汉清岚。山峰堆叠如螺髻，插入春日的高空；罗汉这个名称不知是谁为它取的。一抹山岚光色最值得羡慕，恍惚如同一匹白练在新晴日光下晾晒。堵阳钓矶。一片临水的岩矶气势雄伟，垂杨相互遮荫，水面缓缓荡漾。严子陵已经离去，再没有人来垂钓；只好任凭苍苔和碧草将这里封闭。佚句。《昆阳怀古》，新补，据《归潜志》。英武威势并未随着消沉而完全减尽，仍然向着舂陵遥望那片郁郁葱葱。《赠白仁甫》，新补，据《天籁集序》。我和白氏本是世代通家的旧交，诸位郎君之中，唯独你最为贤能。《超化》，新补，据《本集》卷十一《超化》。想要借一叶扁舟在秋水中嬉游，却嫌自己的尘土会玷污水中的沙鸥。《阙题》，新补，据《归田诗话》。杜宇啼叫，花朵仿佛沾上它归来时的鲜血；树上悬挂着苍龙脱落后的鳞片。卷第十五。宏词。章宗皇帝《铁券行》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