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九

译梦中一叶孤舟，承受秋雨敲打；茅斋原本就比船还小。没有钱，正因诗才而受困；懂得文字，又被时代所▯。徒然思念自己如黄鹄高飞千里，六年间竟真成了贾胡那样的滞留者。向北望并州，群山无数；一夜砧声，使人白了头。东平送张圣与北行 曾在天山遥望使者车驾归来，如今又在这里攀折青青官柳。离开国家的衣冠人物本来就容易感伤，中年亲友更令人牵挂。云彩近在眼前，本来不必相隔千里；隐约的雾气却难以让人看清一斑。天下的文章在你们诸位身上，不应当白白老死在道路之间。与张御史特立告别，字文学 年老以后才学习，幸而上天使我赶上成就的人；在翰林诗篇中，羡慕鸿雁高飞幽冥。冯内翰丈赠给御史的诗中，有“鸿冥雉媒”一句。今天回到颜回那样箪食瓢饮的陋巷，当年却曾以铜墨之任震动汉廷。华▯徒然劳烦，屈曲了正直的笔；御史赠给我的作品，过分地褒奖吹捧。绛色帷幕下再也不能讲经授业。只应在千里并州道上，常常并列于虚宿、危宿之间，等待德星出现。离开东平 老马战战兢兢拉着席车，回头望高城，发出一声长叹。市声浩浩荡荡，仿佛沸腾；世路漫长，显然还没有尽头。潦倒之中本来没有明日的打算，来来往往，徒然在这里安置了六年的家。东园的花柳、西湖的水，只剩下写新诗到处夸说它们。再次到新卫 蝗灾、旱灾接连不断，年成已经荒歉；孤苦伶仃的一家十口，恰好遇上返乡。空让姓名在当时人中喧扬，却救不了路旁人的饥寒。行军帐中马匹嘶鸣，尘土弥漫；空村里人都离去，雨水滂沱。黄河平原千里，筋骨劳尽；还要赶车登上太行。与冠氏诸人告别。戊戌年秋八月初二日。东舍的茶水浑厚，酒味新醇；西城红花明艳，正是杏园春色。今天衣冠人物会集，盛况空前；乡里社中相互追随，情分更加亲密。分别时共同悲伤千里之别，低头常为六年贫困而惭愧。将来细数平原的宾客，看一看回乡的人中排到第几位？进入济源，住在寓所。戊戌年八月二十二日 还没有准备好赶车登上太行，主人把我留下，让我在这里躲避风霜。遗留下来的编册和坠落的简牍，文章依然灿烂；粗米饭、粗布衣，岁月漫长。旧日迅疾时还嫌要扶老杖，如今老态龙钟，只能背靠向阳的墙晒太阳。睡梦中刺刺地听见人的说话声，季子的钱财多得超过洛阳。在镇平县斋舍中感怀 四十岁时头发已经半白，静静地思量身世，内心充满感慨。对着空中写字叹息，有谁能理解？敲击瓦缶呜呜作响，反倒把自己惊动。渐渐想到骑一匹劣马养老，壮年的豪情却只能空自想象。西窗下整夜无人说话，挑尽寒灯，坐到天明仍未入睡。奉座主闲闲公之命作《野菊》晚年的景色萧疏，连图画也难以描绘；晚开的花却有意在繁茂的花丛中绽放。它们鲜明夺目，独自在霜露中显现；灿烂地开放，却又随着蒿艾一同生长。南国的诗人知道它们有所等待，西风中的蝴蝶也对它们格外多情。南山正在悠然自得之处，哪里才能得到芳香的酒樽，细细地倾饮呢？五月十二日座主闲闲公的忌日作 火已经烧起来了，谁还能救治既成的灾祸？只教人忧愁成疾，送走了华发之年。平日里尚且来不及为他请求赠官，草拟诏书也只能徒然传说，仿佛奉行天命。旧日的营垒至今还埋着遗恨之骨，遗留下来的宗族又有什么力量营造新坟？门生到了白头，对此全无补益；陆氏庄园荒芜，又过了一年！四哀诗 李钦叔 中原神州坐视着陆沉，坚固的城池也抵挡不住接连而来的祸乱。在官位上逃避事务，是我一生引以为耻的事；视死如归，是我为社稷怀有的心志。世人知道你的文采才华极为重要，朋友之中没有谁像我和你这样交情深厚。悲痛袭来，不必等到山阳笛声响起；一想到你，眼泪便沾满衣襟。冀京父 先公凭借鉴识人才的眼光，认出了终童，曾经从昆山拔取一座美玉般的高峰。还没见到价值连城的白璧被出售，早已听说烈火烧毁了黄色的玉琮。重重包围之中局势骤变，众口纷纷议论；忠贞之魂沉入九地，胸中仍耿耿不平。想向南方云中凭吊，却无处寻找；士林中人见此情景，怎能不相对哭泣？李长源 冀都事在东州遭遇祸难而死，李翰林在陕府死于兵乱。正要为诗人写下悼亡之辞，又怎能忍心看读书人坠入秦坑？石苞本来就容不下孙楚，黄祖又怎能宽赦祢衡？同年同甲的四个人中已有三人横死，即使我还活着，也不禁惊惧！王仲泽 你在太学中的声名，未到弱冠便已远扬；仕进的青云之路，仿佛直飞九霄。上殿议论政事，得到皇帝喜悦；在幕府中筹划边防，连犬吠声也很少听见。你的壮志如相如撞柱般坚决，赤诚之心如嵇绍以血染衣。从来圣上的文书都褒扬忠义，又有谁为幽冥中的忠魂尽力彰显呢？经过诗人李长源的故居 用《楚些》招魂，已经是往年的事；如今才真正看见明珠沉入深渊。巨鳌虽然有鱼饵可以钓取，暴怒的老虎却无情，哪里还能重新编排旧事？豪气高达千丈，连上天也嫉妒；七言诗写得精妙，世间只能徒然传诵。在鹦鹉洲边伤心流泪，回望西山，不禁泫然欲泣。己亥十一月十三日雪晴，半夜在山东龛中看月 四面山上的寒雪在深夜里更加明亮，我并不遗憾高峻的山岭失去了往日的青翠。青女施展神力，给万物增添了粉饰；素娥无意顾惜自己的美态。微云和银河呈现出非人间的景象，仿佛看见太古鸿荒时代的法度。还要写下新诗，记住今夜；年年都要醉卧半山亭。第二天作 晴朗的光辉摇曳荡漾，照入高楼栏杆；万物都呈现为同一种颜色。摇笔作诗，尚且能够凌驾于浩荡天地之间；举起酒杯，却有谁来慰藉这荒凉寒冷？仿佛已来到银色世界，清凉之境近在眼前；冰花散尽，碧海也仿佛干涸。后夜霜天之上，月亮应当圆满，难道不能有秦女一同驾着鸾车吗？《杏花二首》，庚子年在南庵作。芳香的树木沐浴春意，如同深红的蜡汁凝结；春风寂寞，掩闭着柴门。画眉的卢女娇美得令人无可奈何，龋齿的孙娘想笑也笑不成；既怕隔夜的妆容又添上蝶粉，更何况温暖的花蕊还招来喧闹的蜂声。同样是稀疏的影子映在黄昏月下，我独爱寒梅，只怕自己的心意还不能平复。一穗穗芦花像鞭子，一穗穗尘土飞扬；西园的红艳花色映入眼中，焕然一新。帽檐上分到花朵，家家都欢喜；花瓣飞落在酒面上，片片都是春意。梅花柳色何曾有过共同的旧事？樱桃刚好点缀着芳美的时辰。荒城今日令人肠断，探花宴上的人却已经老去。醉后 年轻时读书，手不停地翻阅；到了中年，所得只是忘却形骸。上天并不禁止人间饮酒，崔瑗留下的座右铭也徒然存在。身后山丘上不知会有几度春草，醉来只觉得日月如两只秋萤。柴门外老雨不断，青苔满地；姑且一醉狂歌，让自己听个痛快。为南中杨生作《玉泉墨赋》。墨不用松烟，而用灯煤。万灶烧炼出的玄色珍珠，也轻不过一唾；客卿新近把它命名为玉泉。御用的团墨反而觉得香气成了累赘，冷制的墨剂也不必夸说能点成漆黑。秦郎把墨水沾污衣袖，实在无所凭借；张遇为宫中女子画眉的墨，真是可怜可爱。如今在晴窗下挥笔，人已经老了，辜负了松风吹入砚中时的声响。宫中把张遇制的麝香小团作为画眉墨。赠张文举御史 安稳地坐在藜制的床上，几乎要坐穿了；正应当使绝学流传为真正的传承。清贫自守，辛苦困顿，究竟有什么过错？神明的道理没有凭据，恐怕事情未必如此。麋鹿乳汁尚且怜悯孤竹君的饥饿，谁又认识管宁这样的贤者？无穷无尽的白日和青天都在，终究会有先生重新照镜看见自己的年华。先生最近失明。寄信回答飞卿 一首新诗，一纸书信，像在沧海中得到遗落的明珠一样令人欣喜。自古以来献玉都难以售出，如今听到《韶》乐，本来就没有奢望。任凭白雪使春天来得迟些，青天终究会让孤独的月轮出现。并州若驾车前来，不过千里之遥；嵇康、吕安般的风流交谊，不可以没有。留别龙兴汴禅师、普照鉴禅师 十年没有见到木庵师，与你们二位老人相从相聚又是一次短暂时光。俚俗的曲子只知道没有《白雪》，谁说失传的古调中没有朱丝弦？书信难以完全相信，不如沉默；人人各自以家为私，又何必固执？三月春风吹遍桃李，留下青翠的枝条，让人观看它们度过寒冬。赤石谷

译树林缝隙间阴暗的山崖雾气幽深，石根下寒冷的水流发出玉石般的叮咚声。云气飘来，像是北方沙漠的秋天提前到来；山势临近清凉，令人感到土地灵秀。安静时喜爱鸟声保留着野外的音调，喧闹时却嫌人迹带着尘土和腥俗气。南台据说有金银之气，难道是并州、汾州处士的星象吗？系舟山。僧人把它说成小五台；九月中常有景星，像佛光一样。赠杨君美之子新甫 我在书林中白了头，只能坐着吟哦叹息；如今佩着青玉，横经讲学的人又有几个？你年少时还没有遇到韩吏部，却已经先向楚灵均学习。岳莲尽情开放，三峰显得秀美；玉树刚刚含有二月的春意。看杨家的这位伯男子，今年在天地间新添了声名。按：“含”一作“生”，一作“临”。在濦亭与麻知几同作 漂泊零落，又来到这里游览；姑且借一樽酒消散羁旅的愁绪。天空笼罩着辽阔平野，苍茫无际；水流环绕孤城，悠闲地仿佛不肯流动。原本是“深”字，知几替我改成“闲”字。柳树的春意渐渐恢复，淮浦也暖了；雁声仍带着边塞之门的秋意。登高望远，令人兴起感慨；想买下烟波垂钓，却没有钓舟。答公茂 文昌的任命文书传来，令人惊喜地看着；仿佛规制已经达到汉代官制的水平。冀北已经空无天下良马，江东全靠谢家安定。黄图赤县仍有风流气象，碧落银河使病眼也觉得开阔。山林之下太平的日子总会到来，草堂应当允许先生停驻金鞍。经过应州 平野上的风尘连接着戍楼，边城三月却像深秋将尽。人家的土屋仅仅能容下膝盖，驿路上的毡车接连不断。随俗饮用马湩，我终究不甘心；为了抵御寒冷，恨不得穿上羊皮裘。十年来紫禁城一直被烟花环绕，今天所见的云山却是在应州。应州宝宫寺大殿 高高的屋檐缥缈，如凤翼张开；与南山相对，山色郁郁苍苍。七重宝树围绕着金色佛界，十色云霞拥护着彩绘的栋梁。想来在辽朝鼎盛之日，曾经倾尽全国建造；如今阅尽人事，真像鲁灵光殿一样幸存。请看孔子之教与释氏之教谁兴谁衰，树林和宗庙如今又荒草丛生。在怀安道中寄怀曹征君子玉 赭水同游的往事已经不同，回首襄山仍依依不舍。义熙年间的遗迹还留在陶元亮身上，华表旁归来的却是丁令威。袖中短短的书信，寄托着对老友文笔的怀念；梦中见到你腹部肥大的身影，却只看见衣袖。祝愿你吃饱余年之饭，终会有邻墙和白色的门扉相对。五月十一日樗轩老忌辰追怀 交情在离乱之后更加令人悲伤，每逢这一天尤其难以忘怀。你如神光般的才华埋在何处的泉壤之下？落月无声，照满屋梁。秘阁中的图书，仿佛属于别的府库；谢家兰玉般的子弟，我还记得那些郎君。屈原徒然有《离骚》留下，故国山河已经有一半沉在夕阳中。公的坟墓如今被乱坟遮蔽，所以有上句。感事 富贵何曾能滋润枯骨？只好把米淘洗后送到矛头之下。血▯如今遭逢三重怨恨，平生的鉴识足以备列九流。像颜回那样安于瓢饮，我并不甘心；街市上的钳工，竟真有楚人的忧患。世间哪里能得到像川酒那样的酒？愿像力士一样在酒铛旁醉死算了！玉溪端氏 偶然遇到诗翁，得到一次畅快的游览；烟霞之美几乎要把崧丘全部包尽。玉溪如此美好，我以前竟一次也没有来过；今天心境开阔，消除了百般忧愁。林影苍茫，映照着雨后初晴的清晨；岸边景色潇洒，带着初秋气息。酿酒的材料已经备好，只等您来酿造，好赶在西风吹入钓舟之前。《华不注山》，在济南作。天地元气留下的形势，年久反而更加奇峭；孤峰直冲而上，像玉山般高耸秀美。山峰如龙头突出，仿佛海浪沸腾；又像鳌足折断，天空显得空阔。齐国称霸的旧业只剩夕照中的遗迹，谪仙般的诗兴飘在冷云之间。天地间这柄宝剑无人识得，夜夜放射光芒，使北斗也感到寒冷。岳解元生日，赠邦献 天光晴朗，正是望见岳山的时候；只有您才当得起谪仙般的诗篇。黄莺和春花到处都供人举杯饮酒，霜雪又凭什么染白鬓发？已经安排好了紫云般的新生计，又添了骏马般的好男儿。将来在扶风里社看吧，热闹地簇拥着灵椿和五枝桂树。感兴，夜宿读书山作。从前倚着梯子仰望烟霄，如今七代显贵中有谁终于能佩貂尾？道路总是使车子颠簸，功名只有两鬓萧疏。像韩愈那样勤勉却始终没有补益，晚年像冯唐一样，难道还能得到征召？五十三年就在闲散中度过，窗前只有风吹树叶、雨声潇潇。早晨起床，壬寅年正月九日。灯火青荧，谈话直到深夜；柴门寂寞，掩闭在春寒之中。欢乐的心情已经在酒杯中减少，怎能忍心照镜子看自己的老态？多病之身所需要的只有药物，一文钱也不值的却是儒生的冠帽。不要倚仗平生能够搏击鲸鱼的本领，如今只有到东溪去执竿垂钓。时常想经营神山的别业，所以有这样的说法。送周帅梦卿到关中，二首 麻布衣上酒痕狼藉，想起你在柳边村醉中告别。离愁纷乱，越理越乱；将来的事情悠悠无尽，又能同谁谈论？瘴气笼罩的海边渐渐春浪开阔，冰崖只觉得暮烟聚集。人间哪里比得上三峰美好？箭筈峰直通天空，只有一条道路。风光空旷，水路遥远；长久记得骑着金鞍进入灞桥。如今鬓须全被霜雪染白，今日的羽翼却已经飞上云霄。函谷关虽经战火，青山依旧耸立；长陵春意萌动，紫气尚未消散。到南山射虎的事就交给您等吧，难道仙掌不会招引您们吗？感事 舔痔回来便位尊望重，雷氏、李氏之流渐渐吞并平常之人。饥饿的蛇哪管肠胃会被撑裂，老虎又怎能争到连牙齿都保存下来？神明的道理一定要偿还前世的业债，债主仍足以惊破人的魂魄。且看曾经含血喷人的人有谁？猪嘴关口就是鬼门关。十月二十日雪中经过石岭关 老天昏暗惨淡，笼罩着平野；北风猛烈奔突，在万千孔窍中呼啸。雪意使行路景色更加壮丽，诗人又有了入关图的题材。围坐地炉旁，惭愧自己像田父；戴着絮帽冒寒前行，又怨恨仆夫。回首故国的烟花景色，蜀橙和山麝的往事还记在金壶旁。将要上书莘国幕府，有感而作，呈给贾明府 用兵的人家世代不缺少小杜那样的人才，如今的识人眼光又有谁能比得上老庞？我自许有奇谋，可以倾动幕府；即使不成，也不妨让幽梦落在篷窗下。受惊的乌鸦绕着月亮飞，树枝难以安稳；瘦弱的骏马迎风嘶鸣，气势还没有衰减。请珍惜我平生请缨报国的双手，不要让我只披蓑衣回忆在秋江上垂钓。春寒 荒城中草木丛生，只有几间屋子；春寒之下，里巷更加萧条。童仆上山砍柴烧火，头发蓬松如草；幼女跳来跳去，鞋子又破又穿。白石中的鲤鱼徒然只有尺半长，朱门中的食客却自有三千人。山中到处都是松枝和尘尾，去吧去吧，读《南华经》的《内篇》。即事，商帅国器见谅，免除我从军之役 如今我是逃亡之客，不再隶属于官府；归隐山林的约定还在，不应因此寒心。书生本来就没有燕颔虎头的相貌，造物主何曾把人的命运戏弄得像鼠肝？若能共同指天发誓，愿您容我懒散；请用鸱夷盛酒，尽情享受您的欢乐。回到家中，慈母应当会问起，就替我说：‘将军的礼数很宽厚。’ 示怀祖 多年憔悴，卧在山涧旁；囊中没有别物，只有很多诗篇。自己惊讶白鬓竟早于潘岳，人们笑我穿蓝衫，像采和那样寒酸。盗狗、鸣鸡都有用处，鹤长凫短又究竟有什么关系？趁闲便写一篇《归由赋》，交给牧童敲着牛角歌唱。示崔雷诗社诸人 在寸步难进的名场中，心已经冷了；十年漫长道路上的旧梦，今天才初次回转。江山自可任我用诗笔描写，哪怕只有糜粥，也还能盛到酒杯里。卖剑买牛，才是真正的好计策；腰缠金带、骑鹤上天，恐怕并非我的才能。诸位若肯结成鸡豚社，便约定每年按时来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在宏州赠曹丈子玉 往日曾在丘园询问幽僻之处，如今听说穿裘衣葛布的您也知晓我的姓名。故国的士大夫中还有遗老，松柏在岁寒中显示出交情。相隔千里寄信，只空使人白头；今日握手共饮一杯，彼此眼目都为之一亮。从今以后就从襄阴开始往来，多用歌笑来安慰平生。和仁卿演绎太白诗意，二首

译窗前竹叶萧萧，摇动着秋声；居住在紫极深处，正合乎山野人的情怀。静坐下来，暂且留下来观察万物的奥妙；炼丹并无用处，不必谈什么长生。五凤楼前那些风流人物，如今只留下身后的寂寞声名。懂得说田家的酒应该已经酿熟，诗中只应当喜爱陶渊明。窗前竹叶萧萧，摇动秋声；檐间白云淡淡地聚成形状。白云早晨飞去，本来没有什么意图；白云傍晚归来，仿佛又有情意。陶渊明和李太白一醉再醉，季主、唐生各自尽情鸣唱。四十九年足以付之一笑，过去的错误和今天的是非，实在令人感慨。燕府白兔 仙人般的长耳朵迷离难辨，远望也无法攀取；怎么会失足跌落到高寒之处？在瑶窗的清晨吸尽清露，在玉杵旁捣尽玄霜，闲适无事。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忽然疑心在云外看见了它；描摹它的形态，哪里比得上镜中亲自观看？穿褐衣的世人纷纷忙碌，都有三处藏身之窟；有多少人能在祥瑞的经典中留下只言片语？梁都运战乱后得到故家收藏的《无尽藏》诗卷，见约题诗，和诸公同作 飞亭四面眺望，水天宽阔；亭上的高人已经遥远得无法攀见。既已在湖山间尽情领略奇秀，又使乡里社群得到安闲。风流哪里会在正始之后衰落？诗卷应当长存天地之间。不要说美好的观赏隔着古今，肩吾刚从会稽归来。出都，二首 汉宫曾经因伯鸾的歌声而震动，事情过去后，英雄也无可奈何。只看见宫殿的觚棱上立着金爵，哪里知道铜骆驼已经倒卧在荆棘之中？神仙不会降临到秋风中的行客身上，富贵也只能徒然使人悲叹如春梦婆。经过卢沟桥再次回首，凤城往日有那么多五彩祥云。兴亡败局历历在目，登临时仿佛是梦，又仿佛并非梦。残霞和落日延伸到无尽的天空，老树和残台使秋意更加悲凉。沧海忽然令人惊讶龙穴显露，广寒宫仍令人想象凤笙归来。任凭人们把琼华岛全部铲平，至少还留下西山，使人尽情流泪。寿宁宫有琼华岛，山顶有广寒殿，近来被道士一类的人拆除了。癸卯年望日宿在中霍道院 重叠的山峰沉沉地映着月亮，长松苍郁，拥抱着高高的屋檐。湖山已经因新晴而美好，风露却还让人疑心今夜更多。为身外之事奔走实在辛苦，世间除了睡眠再没有甜美之处。今后就从借宿溪堂开始，约定让儿童准备米和盐。甲辰年三月初一日以后杂诗，三首 应酬纷纷，又过了十天，白白辜负了杏园春色。寻芳本来料想没有闲暇的日子，带酒出游哪里知道会遇到故人？花柳逢到时节都显出姿态，山川原野经过雨洗更加没有尘埃。请您不要吝惜在酒樽前醉倒，看着青梅很快就要新鲜地摆上席面。猩红的花朵簇簇开放，在清晨放晴时喧闹，聚拢花头，真像要同春天争胜。杨柳舒展开来，姑且与它相映成趣；寒梅瘦削得厉害，徒然保持清冷。粉色的艳丽花朵低垂回旋，故意作出姿态；深红的花唇寂寞地独自含情。画图只爱残妆的美好，我却不相信徐郎能够真正描绘其生意。细密的雾和轻尘均匀地洒落，绿云红雪呈现一番新意。灿烂的风光供人欢聚饮宴，清醇的酒味仿佛主人本身。湖山开阔，好像也有喜意；鱼鸟欣欣然，也彼此亲近。把新诗写进奚奴携带的锦囊，从此在他乡也不算错过春天！紫牡丹三首 金粉轻轻黏在蝶翅上，均匀而柔润；丹砂浓重地涂在鹤翎上，显得新鲜。即使姚黄、魏紫早已著名，也未必让黄筌、徐熙下笔亲自描绘。映着阳光，定会像珍珠含有泪水；凌波而行，又常怕鞋袜沾上尘土。怎样才能借得司花之神的手，把美好的春天遍洒人间？梦中从华胥国醒来，却失去了玉京；小栏杆边的春色自然呈现太平景象。只因为造物主格外留意，才应相信普通花卉都是徒然得名。蜀锦般的色彩经过淘洗，颜色更加浓重；御炉旁微风吹来，觉得香气清幽。金刀一剪，令人肠断；绿色鬓发的刘郎，已经半头白发。天上的真妃把玉镜台带来，醉中遗下紫霞杯。既已从香国中受到偏爱熏染，又借花神的巧手剪裁。麝香的气息微微传来，若有若无；鸾鸟的身影受惊移动，却又低头回旋。正要借春风写下洗妆诗句，寄语诗人不要随便前来。与同平敬、鼎臣住在顺天天宁寺僧舍 萧萧风雨敲打着僧舍的窗户，明亮的青灯对着客人的床榻。常常遗憾彼此相望却隔着关塞，哪里知道这些日子竟能连日对着酒壶酒杯痛饮？蓱齑味道虽淡，却足以长久充饥；茅屋寒冷太甚，只好暂且闭门藏身。三十多年的老兄弟，这一回的倾心交谈尤其难忘！赠答乐丈舜咨，中京副留守。舟车往来，哪里有可以通达的渡口？书信往来虽少，心意反而更加亲近。只爱您在柏台上推崇峻峭正直，哪里知道您所作的《梅赋》更加清新？两都的秋色都在高大乔木之间，老成名士中又有几人？约定改日以诗酒相伴，鸡川已经答应让我们洗濯尘垢。都运李丈哀挽诗，有序 平日刚正峻厉，触犯了祸患的机关；晚年上天让他回到故乡。登车执辔，声名徒然还在；临流洗足，事情却已经不同。白鹤终究会寻找旧日的约定，青蝇尚且懂得躲避遗留下来的威势。李丈死于壬寅年夏季六月，异香充满室内，三天之中苍蝇不敢靠近。西州正有千树花开，泪水流尽后，羊昙醉倒，沾湿了衣服。赠答郝经伯常。伯常的祖父，我年轻时曾跟随他学习科举之业。故家的珠玉自然汇聚成深渊，再次觉得你的英灵和才华格外丰厚。在文章战场上，我自怜已经老了；在功名场中，又有谁和你争先？你胸中正有五千卷书，下笔应当论及二百年的学问。不要把青春白白耗费，蔡邕的书籍还等着你来传承！在吕国材家醉饮 世事悠悠，远远没有尽头；回首七年，不禁长声叹息。徒然传说庾信有凌云之笔，如今再没有张骞乘槎犯斗。离开故国的衣冠之士，到了今天又有谁家在享受春风桃李？螺台还剩下如川般的美酒，暂且用它拂去红尘中的鬓发光华。洛阳 千年以来，山河控制着咽喉要地；一日之间，神州竟见陆沉。已经因为伯牙操琴而感动流泪，更须在同车之中梦见秋夜的被衾。城头的大匠谈论夯土筑城，地下的中郎等待摸金。想要向上天追问这种反复变迁，蒿草丛中的丹青楼台究竟怀着什么心意？经过三乡，望见女几村，追怀溪南诗人辛敬之，二首 只能在云际徒然仰望处士之星，书案前也辜负了许多读书用的萤火。笔端有口，能够传诵三箧文章；石上却没有庄稼，无法供养百年生命。从前葛陂的神物最终也归于毁灭，如今韩岳之地徒然残存英灵。因为您，我再次为前朝感到惋惜，白白地破费青衫钱财去买一部经书。女几山，当地人称为韩岳。万山青翠环绕，一条川流斜斜穿过；这样的好句，实在值得字字夸赞。被抛弃在泥涂中，难道是上天的意思？被折损、除去，或许是时运压制了才华。成都街市上曾有百钱卜卦的摊肆，万古诗坛上却有杜子美的家声。想要到溪南询问遗留下来的往事，却禁不住衰老的眼泪落入烟霞。为邓地人作诗 再次见到州中人，本来没有想到；既然相互挽留，又怎忍心相互违背？带着盘子到渭水边，足以令人流泪；金陵种下的柳树，如今已经合围。事情过去，恍惚像春梦醒来；眼睛重新明亮，又仿佛回到了故乡。题诗不必题写姓名，今天我只是中原的一个平民。按：“堪”一作“空”，“金陵”一作“金城”。赠张主簿伟 江岸坟墓荒凉，秋草荆棘丛生；朱阳向南而下，更加使人为您忧伤。靠近边塞，弓刀之士使人烟稀少；山林沟壑经过霜降，虎迹更加密集。最终走过险恶道路，才知道其中也有逐渐适应的过程；激昂地怀抱高尚义气，却没有报答的途径。从今以后弟妹都成为通家之亲，不要在瓜田里把我认作故侯。按：“戒为究竟伴”，意思是能够陪伴您走过险恶的道路。眺望卢氏西南的熊耳岭

译离开中乡不到十五年，忽然惊觉这次行程竟到了卢川。已经占得介福归于王母之兆，却不信羁旅中的魂魄竟像漂泊在粤地坟道之间。柳文时常因顾念而惭愧于吏报：先夫人的墓，乱后故吏们每逢时节都前去祭祀。偶然形成的会合，大概实在是上天怜悯。马、范二位老师远在千里之外，我到卢氏时，竟都得以和他们相见。荒林破屋，江声之中，□想起孤城，不禁潸然泪下。寄给刘继先 清霜瑟瑟，茅屋中清醒无眠，坐着回想当年分别，不禁慨叹。楚地游子登临山水，顿生归乡之兴；谢公的悲欢，又使人感到中年之情。古驿凄凉，远离人烟，曲折道路延伸到荒□和将降雪的天色边际。等到千树杨柳沐浴春风，盼望和你一同把船系在晋溪边。寄给弟弟杨正卿 马蹄车轮留下的尘土徒然使人白了头，天下百姓起初并不需要你来忧虑。姑且听从少傅关于“中隐”的议论，尽管要像王导那样拥据上流。东阁的官梅触发了诗兴，洞□的春色流入新酿的酒中。归程还不觉得西庵遥远，夜夜清澈的伊水环绕着石楼。正卿的西庵，以名酒冠绝洛中；他曾作《观涨诗》，有“狂澜竟逐西风落，依旧清溪绕石楼”两句，所以诗中也提到它。为鲜于彦鲁作《十月菊》，追记 清霜飒飒，像银沙般散落，惊讶地看见芳花丛中已经历过岁华！借着温暖来保持翠被的，究竟是谁？炼得容颜不衰的，想来自己应当有丹砂。秋日的香气从前曾进入骚人的辞赋，如今晚年的节操又在好事人家中流传。若不是西风苦苦挽留客人，我这衰老迟暮之身早已避开梅花了。赠答同年敬鼎臣 四海之内，屏山只露出一头，怎么还要让尘土飞扬地奔走在东州？身材高长的人供米给侏儒吃饱，束发少年从军，妄想做尉侯。千首新诗反而招来祟害，百壶清酒也未能消除忧愁。悠悠世事如今就是这样，只好把它交给烟波，乘一叶钓舟去吧。妄尉，旧本作“妾尉”。寄给英上人 世间之事都在半醉中消磨，已经把纷乱之事置之度外。忽而贤良、忽而奸佞，谁是我的知己？同样患病、同样忧愁，只有你与我相同。白头时共同为相隔千里的离别而悲伤，青山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分隔我们。后半夜并州的月亮下，我思念你，却只能为汤休吟赋《碧云》。寄信回答仰山谦长老；他住在招隐。木庵推出谦书记，请他把云林中的百般自在分给我。想来赶着驴进入招隐寺，胜过骑鹤登上扬州。群猴都为芧草刚刚成熟而高兴，连一只鸟也不鸣叫，出奇地更加幽静。日暮时分，王城中的喧声汇合而来，在松风亭上千万不要回头。九日登平定涌云楼旧址；此楼就是闲闲公所建 诗翁曾在这里宴饮重阳，老树和遗台仍可辨认出醉乡。流水般的浮生，经历了多少今昔？高秋的云物自然显得凄凉。飞来的野鹤姑且还令人欣喜，远望长鲸又不免使人悲伤。幸亏风流韵致还没有完全减退，白头门客中还有王杨二人。当时王无咎、杨子昭在座，他们是闲闲公在郡中时的门生。平定鹊山神应王庙 古柳盘曲，树围将近十围；鹊山祠庙的遗址就在这里。价值万金的良药能够移动造化，老眼看天公，谁能与这命运相遇而不遭不平？已经因为讲养生而诬陷了单豹，不应又因罗网而废弃元龟。半生郁结之气浇灌之后仍在，打算向神灵询问，求取上池之水。寄信回答商孟卿 幽深的朱弦和寂寞的心，收到你的诗，哪里只是得到南金而已！寒山冷猿挂入梦中，山月已昏暗；老雁呼唤同伴，江边沙洲深沉。身在异县，五年过去仍相隔遥远；面对荒城，连日来都想登临。来信只要报一句平安就好，若再拨动离愁，恐怕我承受不住。回答石子章，因送他出行 《石梁》诗写得好，早已闻名；杯酒相逢，心意自然倾吐。宝剑沉埋，令人惋惜元振；铁檠般的豪放气概，又见于胡钲。蓝田月出，月旁多重光晕；丰岭霜后，便发出巨大的声响。日后在天山遥望出征的骑兵，燕鸿归去之处，便是云中的征途。留诗告别仲经 来时儿女在灯前拜迎，今天却摆下酒壶酒杯作为送别筵席。聚散都知道冥冥中自有定数，谈笑之间，怎么反倒让疾病抢在前面？秋风吹过古道，还能和谁交谈？残月伴着长庚星，更令人怜惜。鸡栏、鱼梁环绕着一个村落，怎么才能又像淅江边那样呢？仲经当时正在病中，所以有上句。告别弟弟周卿 晚年谈论诗歌，承蒙你收纳我；相互交往许久，又郑重地挽留我。苦心经营诗歌，也有孟东野那样的成就；真正懂得欣赏的人，谁能比得上高蜀州？重重寒云载着归雁飞过，孤洲春水旁沙鸥安闲。日后在荒城中思念你的地方，萧萧风色将吹入白头。寄给兄长叔能 龙门之中，星斗般的声名和姓字焕然一新，哪里知道我仍在风尘中老于书剑？郎君还不知道自己曾经开合局势，王翰又凭什么能够买得邻居？银烛相对交谈，是辞别馆舍的夜晚；雪中梅花同醉，是淅江的春天。只应千里东州的月亮，让我们处处相逢便如故人。祝贺威卿徐弟生得男孩 吉利的钱币让四座都齐备，阿卿新得喜事，男孩已经来到，满堂增辉。杨朴骑牛，徒然颠倒醉酒；王良已经给骏马问明了道路。桂树从孙枝上长出，知道枝叶秀美；凤凰离开丹峤，也会舒展飞行。明年另作《飞黄》诗句，来祝贺你家第二个孩子。卷第十 七言律诗 追记洛中旧作 乐府的新声配着绿绮琴，梁州的旧曲伴着锦缠头。借酒如用兵，很容易压倒愁城；花影长随着日光流动。万里青云，不要自负；一茎白发，已经足以羞惭。人间只怨天公，却未必知道天公也不得自由。东园晚眺东平 鬓发萧萧，试着拿镊子照看，难怪面对歌酒百无欢意。旧家的那些人物如今还有谁在？清亮的镜子照见功名，岁月又将残尽。杨柳搀着春意显出新姿，小梅留住残雪，玩弄余寒。一首诗仍写不尽登临的兴致，落日时独自倚在东园栏杆上。十一月五日暂时前往西张 城边的小路蜿蜒进入沙洲，戴着絮帽迎风而行，这一天已经是第二次经过。歉收之年村落空虚，更加荒凉；严冬中人的身影也显得孤苦伶仃。树林中的烟气朦胧，在乌鸦旁显得昏暗；山石棱角分明，在雪外仍呈青色。四十年来经历了这样的寒苦，冻中吟诗还记得陇关亭。在石岭关书写所见 轧轧声中，毡车转过石槽；旧关仍然驻守着弓刀。连绵营垒中的突骑使红尘昏暗，穿便服的行人从高峻小路而来。既然已经化为虫沙，就不必独自叹息；厌恶遇到豺狼虎豹，又想往哪里逃生？青云般挺立三千丈，原来不过是东山的豪迈意气。陀罗峰二首 心心念念这座灵峰已有四十年，一旦到来，真想斩断尘世的缘分。凿开混沌，显露天地元气；散布兜罗，遍满梵天。云卧峰中，无时不在闲适之中；居住楼阁，何处才能得到超然之境？特殊的祥瑞不要惊叹《清凉传》，我将同这座山续写后篇。每每遗憾年少时未能尽情探奇，如今登临松崖，终于欣喜地得以攀缘。起初惊讶灵鹫峰多有飞石，更相信金牛山有天漏。乡国的登临竟能如此，名场中的奔走争逐也不过徒然。留下诗篇，便同香泉相约；此篇作为西游的第一篇。僧人行，平阳人；僧人慧，太原人。追怀曹征君 生死之间结交的情谊不容易忘记，一次言别，眼泪便流了千行。白白辛劳地结伴归向莲社，再也不能题诗寄往草堂。楚国先贤本应有传记，粤地坟道上的羁鬼却徒然思乡。因为你而错误地怨恨天公，姑且说如今谁能在晚年昌盛。春日书怀呈给刘济川 乡里的社庙荒残，已经无法居住；无缘无故地，只能让简陋的屋舍掩上柴门。流年中又看见东风菜生长，心中徒然怀念北斗城那片乐土。父老们只管供我留下醉酒，孩子们也喜欢跟随你出行。听说周侯应当会笑我们，三泉共同隐居，早已有约。东风菜，见《本草》菜部。晋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