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全书卷十一
枝长八分,间广二分,圆好径二分半;货泉重五铢,径一寸。今以大泉、错刀、货布、货泉四物相叅校,分寸正同。或有小大轻重与本志防差者,葢当时盗铸既多,不必皆中法度,但当校其首足、肉好、长广分寸皆合正史者用之,则铜斛之尺従而可知也。」
译枝长八分,间距宽二分,圆好直径二分半;货泉重五铢,直径一寸。如今用大泉、错刀、货布、货泉这四种钱币相互参校,其分寸完全相同。如果有大小轻重与原本记载稍有差别的,大概是因为当时私铸钱币的情况很多,不可能都符合法定标准,只应当校核其首足、肉好、长宽的分寸都符合正史记载的才加以使用,那么铜斛所用的尺制也就随之可以知道了。
其论周尺曰:「按此尺出于汲冢之律,与刘歆之斛最为近古。盖汉去古未远,古之律度量权衡犹在也。故班氏所志,无诸家异同之论。王莽之制作,虽不足据,然律度量衡当不敢变于古也。自董卓之乱,而乐律散亡,故杜夔之律围径差小,而尺因以长。荀朂虽定此尺,然其乐声髙急,不知当时律之围径又果何如也。意者后世尺度之差,皆由律围径之误也。今司马光所▯此尺者,出于王莽之法钱,盖丁度所奏,髙若讷所定者也。虽其年代乆逺轮郭不无消毁,然其大约当尚近。之后之君子有能验声气之元,以求之古之律吕者,于此当有考而不可忽也。」
其论围径曰:「黄钟长九寸,空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又曰:「按十二律围径,自先汉以前传记并无明文,惟班志云黄钟八百一十分,繇此之义起十二律之周径。然其説乃是以律之长自乗而因之以十,盖配合为説耳,未可以为据也。惟审度章云:『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嘉量章则以千二百黍实其龠,谨衡权章则以千二百黍为十二铢,则是累九十黍以为长,积千二百黍以为广,可见也。夫长九十黍,容千二百黍,则空围当有九方分,乃是围十分三厘八毫,径三分四厘六毫也。毎一分容十三黍又三分黍之一,以九十因之则一千二百也。盖十其广之分以为长,十一其长之分以为广,自然之数也。」
又曰:「夫律以空围之同,故其长短之异,可以定声之髙下。孟康不察,乃谓凡律围径不同,各以围乗长而得此数者,盖未之考也。」
其论九分为寸曰:《淮南子》所谓置一而十一三之以为黄钟之大数,即太史公所谓置一而九三之以为寸法者,其术一也。夫置一而九三之,既为寸法,则七三之为分法,五三之为厘法,三三之为毫法,一三之为丝法,従可知矣。一寸九分,一分九厘,一厘九毫,一毫九丝,以之生十一律,以之生五声,二变上下,乗除无所不通,葢数之自然也。顾自《淮南》、太史公之后,即无识其意者。如京房之六十律,虽亦用此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之数,然乃谓不盈寸者十之所得为分,又不盈分者十之所得为小分,以其余为强弱,不知黄钟九寸以三损益数不出九,茍不盈分者十之,则其竒零无时而能尽,虽泛以强弱该之,而卒无以见强弱之为防。何则?其数之精防,固有不可得而纪者矣。葢非有意于弃之,实其重分累析至于无数之可纪,故有所不得而录耳。夫自丝以下,虽非目力之所能分,然既有其数,而或一算之差,则法于此而遂变,不以约十为九之法,分之则有终不可得而齐者。故《淮南》、太史公之书,其论此也已详,特房等有不察耳。司马贞《史记索隠注》:「黄钟八寸十分一,云律九九八十一,故云八寸十分一。」《汉书》云:「长九寸者,九分之寸也。」此则古人论律以九分为寸之明验也【已上数条,元定书中最紧要者】
谨按,黄钟之长九寸者,縦黍九分之寸耳。太史公律书以为八寸十分一者,是刘歆以为横黍十分之寸,及汉志言九十分黄钟之长者,皆非也。元定亦知以九约之为是,以十约之为非,乃于首章标云「以汉志斛铭定」何也?夫汉志本于刘歆所杜▯,汉斛出于王莽所伪造,奚足为百世师哉!元定之徒,固执九十黍之广即黄钟之长,而黄钟之长实止縦黍八十一分耳。
蔡元定律法【筭以九为率,度用货泉尺】
子黄钟长九寸
丑林钟长六寸
寅太簇长八寸
夘南吕长五寸三分
辰姑洗长七寸一分
已应钟长四寸六分六厘
午蕤賔长六寸二分八厘
未大吕长八寸三分七厘六毫
申夷则长五寸五分五厘一毫
酉夹钟,长七寸四分三厘七毫三丝。
戌无射,长四寸八分八厘四毫八丝。
亥仲吕,长六寸五分八厘三毫四丝六忽。
汉平帝时,命刘歆同律度量衡,变汉制从周制,盖伪周尺也。王莽因之以铸钱货铜斛望臬。晋武帝时,荀朂因钱货铜斛望臬,重制此尺,故名曰晋前尺,厯代尚之。周世宗时,
译他论述周尺时说:“按照这尺出自汲冢出土的律管,与刘歆的斛最为接近古制。大概因为汉代距离古代不远,古代的律、度、量、权、衡尚存。所以班固所记载的,没有各家异同的争论。王莽的改制,虽然不足以作为依据,但律度量衡应当不敢违背古制。自从董卓之乱,乐律散失亡佚,所以杜夔的律管围径偏小,而尺因此变长。荀勖虽然确定了这尺,但他的乐声高亢急促,不知当时的律管围径究竟如何。想来后世尺度的差异,都源于律管围径的错误。现在司马光所确定的这尺,出自王莽的法钱,大概是丁度所奏请、高若讷所确定的。虽然年代久远,轮廓难免有损毁,但大致应当还接近古制。后来的君子如果有能验证声气本源,以求得古代律吕的人,对此应当考察而不可忽略。”
他论述围径时说:“黄钟长九寸,空围九分,容积八百一十分。”又说:“按照十二律的围径,自西汉以前的传记都没有明文记载,只有《汉书·律历志》说黄钟八百一十分,由此推导出十二律的周径。然而这种说法是用律管的长度自乘再乘以十,大概是凑合而成的说法,不能作为依据。只有《审度》章说:‘一粒黍的宽度,度量它九十分,黄钟的长度一为一分。’《嘉量》章则用一千二百粒黍填满龠,《谨衡权》章则用一千二百粒黍作为十二铢,由此可以看出,累积九十粒黍作为长度,堆积一千二百粒黍作为宽度,是显而易见的。长度九十粒黍,容纳一千二百粒黍,那么空围应当有九平方分,即是围十分三厘八毫,径三分四厘六毫。每一分容纳十三粒黍又三分之一粒黍,用九十去乘就是一千二百。大概是将宽度的十分作为长度,将长度的十一作为宽度,这是自然的数理。”
又说:“律管因为空围相同,所以长短的不同,可以确定声音的高低。孟康没有明察,竟说所有律管的围径不同,各自用围径乘以长度而得到这个数,大概是没有考察清楚。”
他论述九分为一寸时说:《淮南子》所说的放置一而十一三之作为黄钟的大数,即是太史公所说的放置一而九三之作为寸法,它们的方法是一样的。放置一而九三之,既然作为寸法,那么七三之作为分法,五三之作为厘法,三三之作为毫法,一三之作为丝法,由此可知。一寸九分,一分九厘,一厘九毫,一毫九丝,用它来衍生十二律,用它来衍生五声,二变上下,乘除无所不通,大概是数理的自然。但自从《淮南子》、太史公之后,就没有人理解其意了。如京房的六十律,虽然也使用这个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的数,但却说不满一寸的十分之一所得为分,不满一分的十分之一所得为小分,用其余数作为强弱,不知黄钟九寸以三损益数不出九,如果不满一分的十分之一,那么其零数永远无法尽除,虽然泛用强弱来概括,但最终无法显示强弱的界限。为什么呢?因为数的精细,本来就有无法记录的部分。大概不是有意舍弃,实在是因为重分累析到了无数可记的地步,所以有所不能记录罢了。自从丝以下,虽然不是目力所能分辨,但既然有其数,如果有一算之差,那么法度在此就变了,不用约十为九的方法,分割则有始终无法齐同的。所以《淮南子》、太史公的书,论述这个已经很详细,只是京房等人没有明察罢了。司马贞《史记索隐注》:‘黄钟八寸十分一,说律九九八十一,所以说八寸十分一。’《汉书》说:‘长九寸者,是九分之寸。’这就是古人论述律以九分为寸的明证【以上数条,是元定书中最紧要的】
谨按,黄钟长九寸,是纵黍九分之寸罢了。太史公律书认为是八寸十分一,是刘歆认为横黍十分之寸,以及《汉书》说九十分黄钟的长度,都是错误的。元定也知道以九约为是,以十约为非,却在首章标明“以汉志斛铭定”,为什么呢?汉志本于刘歆所杜撰,汉斛出自王莽所伪造,哪里足以作为百世的师表呢!元定之徒,固执地认为九十黍的宽度即是黄钟的长度,而黄钟的长度实际只有纵黍八十一分罢了。
蔡元定律法【计算以九为率,度量用货泉尺】
子黄钟长九寸
丑林钟长六寸
寅太簇长八寸
卯南吕长五寸三分
辰姑洗长七寸一分
巳应钟长四寸六分六厘
午蕤宾长六寸二分八厘
未大吕长八寸三分七厘六毫
申夷则长五寸五分五厘一毫
酉夹钟,长七寸四分三厘七毫三丝。
戌无射,长四寸八分八厘四毫八丝。
亥仲吕,长六寸五分八厘三毫四丝六忽。
汉平帝时,命令刘歆统一律度量衡,改变汉制遵从周制,大概是伪周尺。王莽依据它来铸造钱币、铜斛、望臬。晋武帝时,荀勖依据钱币、铜斛、望臬,重新制作这尺,所以名叫晋前尺,历代崇尚它。周世宗时,
王朴造乐,用此尺而畧有所増焉。
宋太祖嫌其尺短音哀,命和岘更増之。仁宗时,丁度、髙若讷仍据王莽钱货定尺以献,而司马光刻之于石,蔡元定着之于书,遂名此为周尺,误矣。《隋志》开载十五种尺,以此尺为主,然无补于律,今皆不取也。
译王朴制定乐律,使用这种尺,但略微有所增加。
宋太祖嫌这种尺太短、音律过于哀伤,命令和岘再次增加其长度。
仁宗时期,丁度、高若讷仍然依据王莽的钱币来确定尺长并献给朝廷,而司马光将其刻在石头上,蔡元定将其记载在书中,于是将这种尺称为“周尺”,这是错误的。
《隋书·律历志》记载了十五种尺,以这种尺为主,但对音律没有益处,现在都不采用。
伪尺辨疑
旧説晋武帝泰始九年,中书监荀朂校大乐,八音不和,始知后汉至魏尺长于古四分有余。朂乃部著作郎刘恭,依《周礼》制尺,所谓古尺也。依古尺更铸铜律吕,以调声韵,以尺量古器,与本铭尺寸无差。又汲郡盗▯六国时魏襄王冡得古周时玉律及钟磬,与新律声韵闇同。于时郡国或得汉时故钟吹律,命之皆应。朂铭其尺曰:「晋泰始十年,中书考古▯揆,校今尺长四分半。所校古法有七品:一曰姑洗玉律,二曰小吕玉律,三曰西京铜朢臬,四曰金错朢臬,五曰铜斛,六曰古钱,七曰建武铜尺。姑洗防强,西京朢臬防弱,其余与此尺同。」铭八十二字。此尺者,朂新尺也;今尺者,杜夔尺也。荀朂造新钟律,与古▯谐韵,时人称其精宻。惟散骑侍郎陈留阮咸讥其声髙,声髙则悲,非兴国之音。亡国之音,也亡国之音哀以思,其人困今,声不合雅,惧非徳正至和之音。必古今尺有长短所致也。防咸病卒。武帝以朂律与周汉▯合,故施用之。后始平掘地得古铜尺,岁久欲腐,不知所出何代,果长朂尺四分。时人服咸之妙,而莫能厝意焉【见《晋书·律志】宋儒章如愚曰:「荀朂所制尺,铭其制非不详审,其铭非不周复,犹未免阮咸之诮。岂非汲冢玉律乃魏襄王所制,未能尽合古制者?▯不然,春秋以来权度已正,夫子不必▯谨权度之语矣【见《山堂考索】
辨疑曰:伪周尺者,汉平帝时刘歆所造。隋志谓之晋前尺,葢以晋荀勗所定故也。至宋儒或谓之校汉钱尺,或谓之汉铜斛尺,名虽小异,理亦无错,但不可直认为周尺耳。其谓之周尺者,不过因战国时魏襄王冢中所获玉律,乃晚周之物,故云耳。夫晚周之物,岂可便谓成周之律度哉?魏自文侯已耽郑卫,而厌古乐,降至襄王,则其时世又可知也。梁武钟律纬云:古玉律八枚,惟夹钟有题刻,然则余无题刻,明矣。而荀勗不知何故舎有题之夹钟,而求诸无题之姑洗、小吕。夫彼既无题,不能的知何律,但以勗之姑洗、小吕比较长短,与彼偶同吹或应之,因谓相协耳。安知勗之此律而非与彼他律应即何者?以其无题刻也。刘歆铜斛、王莽钱货,固不足法,而西京朢臬、建武铜尺,恐亦因仍莽、歆之谬而为之,是亦不足法也。郡国所得汉时故钟,尤不可信。按汉礼乐志云:今汉郊庙诗乐未着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才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朝廷,以此观之,岂可信哉?故今従隋志,名此尺为晋前尺,未敢以为真周尺也。名为伪周尺,庶几得之矣。
京房、刘歆、荀朂律尺,毎寸十分;元定律尺,毎寸九分。今于歆尺背面除去一寸,止用九寸,毎寸均作九分,毎寸九厘,是名蔡氏律尺。若造律管,以铜或竹,依蔡氏所筭新分及京氏所筭旧分相校,始知二家长短无异,但所言分厘之数不同耳。其空围内径三分者,京氏、刘氏之法也;径三分四厘六毫者,胡氏、蔡氏之法也。空径之数,但依歆尺,蔡氏所谓径围之分,以十为法,是也。按《王莽本传》:「伪天凤六年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或闻其乐声曰:『清厉而哀,非兴国之声也。』」此则刘歆所造之乐,其在当时已有是讥矣。荀朂复用其法,而阮咸讥之;王朴再用其法,而李照讥之。盖刘歆、荀勗、王朴、蔡元定四家之律,声音髙下相去不逺,为用货泉之尺及汉志之法也。以縦黍尺古律较之,蔡氏黄钟应古律之夹钟,实髙三律云。
朱熹曰:「十二律皆在,只起黄钟之宫,不得所以起不得者,尺不定也。律管只吹得中声为定,若谓用周尺,或羊头山黍,虽应凖则,不得中声,终不是。大抵声太髙则焦杀,低则盎缓,此不可容易杜▯。」又曰:「季通不能琴,他只是思量得,不知弹出,便不可行。这便是无下学工夫,吾人皆坐此病。古人朝夕习于此,故以之上达不难。盖下学中上达之理,皆具矣【并见经世大训】
谨按,世之言律者,多宗蔡元定,其法备载《性理书》中,朱熹因之,着于《仪礼通解》
译伪尺辨疑
旧说晋武帝泰始九年,中书监荀勖校订大乐,八音不和谐,这才知道后汉至魏的尺比古尺长出四分有余。荀勖于是部署著作郎刘恭,依照《周礼》制作尺子,这就是所谓的古尺。依据古尺重新铸造铜制律吕,用来调和声韵,用这尺子测量古器物,与原本铭文记载的尺寸没有差异。又因汲郡盗墓者盗掘战国时魏襄王墓,获得古周代的玉律以及钟磬,与新制的律吕声韵暗中相同。当时各郡国有时获得汉代旧钟,吹奏律管与之对应,命令它们都相应和。荀勖在尺子上刻铭文说:“晋泰始十年,中书官考证度量,校订今尺比古尺长四分半。所校订的古法有七种:一是姑洗玉律,二是小吕玉律,三是西汉铜望臬,四是金错望臬,五是铜斛,六是古钱,七是建武铜尺。姑洗玉律偏强,西汉望臬偏弱,其余都与这尺子相同。”铭文共八十二字。这尺子是荀勖的新尺;现在的尺子是杜夔的尺。荀勖制造新钟律,与古律和谐,当时人称其精密。只有散骑侍郎陈留人阮咸讥讽其声音太高,声音太高则悲切,不是兴国之音。亡国之音哀伤而思念,其人民困苦,声音不合雅正,恐怕不是德行端正、至和之音。一定是古今尺子有长短不同所致。后来阮咸病故。武帝认为荀勖的律吕与周、汉相符,所以采用它。后来始平郡掘地得到古铜尺,年代久远快要腐朽,不知出自何代,果然比荀勖的尺子长四分。当时的人佩服阮咸的精妙,但没有人能置意于此【见《晋书·律志》】。宋代儒者章如愚说:“荀勖所制的尺,铭文中记载其制作并非不详细审慎,其铭文并非不周全完备,却仍难免阮咸的讥讽。难道不是汲冢玉律乃是魏襄王所制,未能完全符合古制吗?如果不这样,春秋以来权度已经正确,孔子就不必说‘谨权度’的话了【见《山堂考索》】。
辨疑说:伪周尺,是汉平帝时刘歆所造。《隋书·律历志》称之为晋前尺,大概是因为晋代荀勖所定故如此称呼。到了宋代儒者有的称之为校汉钱尺,有的称之为汉铜斛尺,名称虽然略有差异,道理也没有错,只是不能直接认定为周尺罢了。称它为周尺,不过是因为战国时魏襄王墓中所获得的玉律,是晚周之物,所以这样说罢了。晚周之物,岂能便说是成周的律度呢?魏国自文侯已沉迷于郑卫之音,而厌恶古乐,降至襄王,则其时世风气又可想而知了。梁武帝《钟律纬》说:古玉律八枚,只有夹钟有题刻,那么其余没有题刻,是明显的。而荀勖不知何故舍弃有题刻的夹钟,而寻求无题刻的姑洗、小吕。既然它们没有题刻,不能确切知道是什么律,只是用荀勖的姑洗、小吕比较长短,与它们偶然相同,吹奏或相应和,就认为相协调罢了。怎知荀勖的这些律不是与其他律相应和呢?就是因为它们没有题刻啊。刘歆的铜斛、王莽的钱货,固然不足以效法,而西汉望臬、建武铜尺,恐怕也是沿袭王莽、刘歆的错误而制作,这也不足以效法。各郡国所得汉代旧钟,尤其不可信。查《汉书·礼乐志》说:现在汉代郊庙诗乐未彰显祖宗之事,八音调均,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才人,外有上林乐府,都以郑声施用于朝廷,由此看来,岂可相信呢?所以现在遵循《隋书·律历志》,将此尺命名为晋前尺,不敢认为是真正的周尺。命名为伪周尺,大概算是恰当的了。
京房、刘歆、荀勖的律尺,每寸十分;元代的定律尺,每寸九分。现在在刘歆尺背面除去一寸,只使用九寸,每寸均作九分,每寸九厘,这叫蔡氏律尺。如果制造律管,用铜或竹,依照蔡氏所计算的新分及京氏所计算的旧分相互校订,才知道两家的长短没有差异,只是所说的分厘数目不同罢了。空围内径三分的,是京氏、刘氏的方法;径三分四厘六毫的,是胡氏、蔡氏的方法。空径的数目,只依照刘歆尺,蔡氏所谓径围之分,以十为法,是对的。查《王莽本传》:“伪天凤六年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有人听到其乐声说:‘清厉而哀,不是兴国之声。’”这就是刘歆所造之乐,在当时已有这样的讥讽了。荀勖复用其法,而阮咸讥讽他;王朴再用其法,而李照讥讽他。大概刘歆、荀勖、王朴、蔡元定四家的律,声音高低相差不远,是因为使用货泉之尺及《汉书·律历志》的方法。用纵黍尺古律比较,蔡氏黄钟应古律之夹钟,实际高三律。
朱熹说:“十二律都在,只起黄钟之宫,不得所以起不得者,是因为尺不定。律管只吹得中声为定,如果说用周尺,或羊头山黍,虽应准则,不得中声,终究不是。大抵声音太高则焦杀,太低则盎缓,这不可轻易杜撰。”又说:“季通不能弹琴,他只是思量得,不知弹出,便不可行。这便是无下学工夫,我们人都坐此病。古人朝夕习于此,所以以上达不难。盖下学中上达之理,皆具备矣【并见《经世大训》】。
谨按,世上谈论律吕的人,多推崇蔡元定,其方法备载于《性理书》中,朱熹因之,著于《仪礼通解》。
,其説益详明矣。然观二子,虽尝著书,而实未尝审定其音,葢儒者所明,惟律之理耳,至于聴音,或未尽善,抑有其要而未之得也。夫审音,乃乐律之本,岂徒空言已乎?故述其造律审音之要,并辨其可疑者焉。
译他们的学说更加详细明晰了。然而观察这两个人,虽然曾经著书立说,但实际上并没有审定音律,大概儒家学者所明白的,只有律吕的道理罢了,至于听辨音律,或许并不完全完善,或者掌握了关键却未能得到。审定音律,是乐律的根本,难道仅仅是空谈而已吗?所以叙述他们制定律吕、审定音律的关键,并辨析其中值得怀疑的地方。
已上辨蔡元定之律太短之失【刘歆、荀勗、王朴、蔡元定律皆失之短】
文献通考》曰:宋仁宗景祐二年,时承平乆,上留意礼乐之事。先是判太常寺燕肃言:「大乐制器岁乆,金石不调,愿以王朴所造律凖考按。」乃命馆职宋祁、李照同预。至是,肃等上所考定乐器,上临阅,奏郊庙五十一曲,因问照:「乐何如?」照对:「乐音髙,命详陈之。」照言:「王朴律凖视古乐髙五律,视禁坊胡部乐髙二律。击黄钟才应仲吕,击夹钟才应夷则。是冬兴夏令,春召秋气。盖五代之乱,雅乐废坏,朴创意造律凖,不合古法,用之本朝,卒无福应。又编钟、镈钟无大小轻重厚薄长短之差,铜锡不精,声韵失美,大者陵小者抑,非中度之器。相传以为唐旧钟,又有朴所制者。昔轩辕氏命伶伦截竹为律,复令神瞽协其中声,然后声应凤鸣,而管之参差,亦如凤翅。其乐传之夐古,不刋之法也。愿聴臣依神瞽律法,试着编钟一簴,可使度量权衡协和。」诏许之,仍令就锡庆院铸之。照请下潞州求上党县羊头山秬黍,及下懐州河内县取葭莩,制玉律以候气,従之。照既铸成编钟一簴以奏御,遂建议请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尺成律,铸钟审之,其声犹髙,更用太府布帛尺为法,乃下太常四律。照独任所见,更造新器,而新声极下,议者以为迂诞,罢之。又曰:初李照斥王朴乐音髙,乃作新乐,下其声太常歌工病其太浊,歌不成声,私赂铸工使减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协,然照卒莫之辨。
臣尝累黍考之,知宋尺与今营造尺大同小异;制管考之,知今太常寺所谓黄钟者与李照之黄钟大同小异【详见尺图条下】
玉海》曰:「李照所定黄钟律声极下,乐工歌其韵,中无射倍声。司諌韩▯言:『照乐不合古法。』诏晏殊、宋绶详定。绶等言:『照新乐比旧乐下三律,无所考据,请复用和岘旧乐。』诏悉仍旧制。」
李照律法【筭以十为率,度用太府尺】
黄钟长九寸【凡律空内皆径三分】
林钟长六寸
太簇长八寸
南吕长五寸三分,小分三强【小分三者,谓三厘也。下文放此】
姑洗长七寸一分小分一防强
应钟长四寸七分小分四防强
蕤賔长六寸三分小分二防强
大吕长八寸四分小分三弱
夷则长五寸六分小分二弱
夹钟长七寸四分小分九防强
无射长四寸九分小分九强
仲吕长六寸六分,小分六弱【已上见后汉志,即京氏所筭也】
宋宋太府尺即黄帝尺,以大泉之径为九分。今营造尺即唐大尺,尺以开元钱之径为八分。宋尺之八寸一分为今尺之八寸。
今宋黄钟在宋尺为九寸,在今尺为八寸八分八厘八毫八丝。尺今黄钟在今尺为九寸,在宋尺为九寸一分一厘二毫五丝。谨按《文献通考》云:李照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尺成律,铸钟审之,其声犹髙更用太府布帛尺为法,乃下太常四律。是先有太府尺,而照欲求合耳,非照自造太府尺也。然则太府尺竟不知何人所制?范镇以为黄帝之尺,虽未必然;蔡元定以为李照之尺,葢亦误矣。万厯己夘岁,取羊头山秬黍縦累成尺,与汉钱尺互相较正,实与宋志所载分寸相同。夫自宋至今五百余年,而黍与尺契合如故,岂非天地造化真理所寓者乎?律学之士未可以忽之也。但李照、范镇之徒,惑于京房、刘歆之谬説,而不达淮南太史公之妙论,遂使黄钟之管縦长、周径及所容黍俱不得其正,而致乐律之乖。此乃照等不善用尺,而非尺之▯也。诚依淮南太史公之法为之,则尽善尽美,而范镇指此为黄帝之尺,亦不诬矣。盖淮南太史公所谓黄钟长九寸者,依古法以九分为寸,九寸乃八十一分也。照等所谓黄钟长九寸者,依汉志以十分为寸,九寸乃九十分也。其相去逺矣。尝以李照律与蔡元定所筭之律吹而相较,果差五律:蔡之黄钟,李之仲吕也;蔡之夹钟,李之夷则也。大抵元定之律,即王朴之律耳,其筭术虽不同,其音调实相类,盖殊途而同归者也。夫朴之乐,照已讥之矣;而照之乐,
译以上辨析蔡元定所定律管过短的失误【刘歆、荀勗、王朴、蔡元定的律管都失之于短】
《文献通考》说:宋仁宗景祐二年,当时天下太平已久,皇帝留意礼乐之事。此前,判太常寺燕肃进言说:“大乐的乐器制作年代久远,金石乐器音律不调,希望用王朴所造的律准来考核校正。”于是任命馆阁职官宋祁、李照一同参与。到这时,燕肃等人呈上考核定下的乐器,皇帝亲自阅览,演奏郊庙乐曲五十一首,于是问李照:“音乐怎么样?”李照回答说:“乐音太高,请让我详细陈述。”李照说:“王朴的律准比古代音乐高五个律,比禁中坊间胡部音乐高两个律。敲击黄钟才对应仲吕,敲击夹钟才对应夷则。这是冬天兴起夏天的时令,春天招来秋天的气息。大概是五代战乱,雅乐废坏,王朴凭空创意制造律准,不符合古代法度,本朝用它,最终没有福报感应。又编钟、镈钟没有大小、轻重、厚薄、长短的区别,铜锡不精纯,声韵失去美感,大的声音压倒小的,小的声音被抑制,不是合乎中度的乐器。相传是唐代的旧钟,又有王朴所制的。从前轩辕氏命令伶伦截竹为律,又让神瞽协调其中声,然后声音应和凤凰鸣叫,而律管的参差,也像凤凰的翅膀。它的音乐流传到远古,是不刊的法度。希望听任臣依照神瞽的律法,试着铸造一簴编钟,可以使度量权衡和谐。”皇帝下诏允许,仍命令在锡庆院铸造。李照请求下诏到潞州寻求上党县羊头山的秬黍,以及下诏到怀州河内县取葭莩,制作玉律来候气,皇帝听从了。李照既已铸成一簴编钟奏给皇帝,于是建议请求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尺成律,铸造钟来审察,其声音仍然太高,改用太府布帛尺为法,于是比太常寺的律低四个律。李照独自坚持自己的见解,重新制造新乐器,而新乐声音极低,议论的人认为他迂腐荒诞,罢免了他。又说:起初李指责王朴的音乐音高,于是制作新乐,降低其声音,太常寺的歌手嫌它太浊,唱歌不成声,私下贿赂铸工减少铜的比例而声音稍清,唱歌才和谐,然而李照最终没有辩白。
我曾多次用黍粒考核,知道宋尺与现在的营造尺大同小异;用律管考核,知道现在太常寺所谓的黄钟与李照的黄钟大同小异【详见尺图条下】
《玉海》说:“李照所定的黄钟律声极低,乐工唱它的韵,中间没有无射的倍声。司谏韩某说:‘李照的音乐不符合古法。’皇帝下诏让晏殊、宋绶详细审定。宋绶等人说:‘李照的新乐比旧乐低三个律,没有考据,请求恢复使用和岘的旧乐。’皇帝下诏全部恢复旧制。”
李照的律法【计算以十为率,度量用太府尺】
黄钟长九寸【凡是律管内部直径都是三分】
林钟长六寸
太簇长八寸
南吕长五寸三分,小分三强【小分三者,指三厘。下文仿此】
姑洗长七寸一分小分一强
应钟长四寸七分小分四强
蕤宾长六寸三分小分二强
大吕长八寸四分小分三弱
夷则长五寸六分小分二弱
夹钟长七寸四分小分九强
无射长四寸九分小分九强
仲吕长六寸六分,小分六弱【以上见《后汉书·律历志》,就是京房所计算的】
宋代太府尺即黄帝尺,以大泉钱的直径为九分。现在营造尺即唐代大尺,尺以开元钱的直径为八分。宋尺的八寸一分等于现在尺的八寸。
现在宋代的黄钟在宋尺为九寸,在现在尺为八寸八分八厘八毫八丝。现在黄钟在现在尺为九寸,在宋尺为九寸一分一厘二毫五丝。谨按《文献通考》说:李照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尺成律,铸造钟来审察,其声音仍然太高,改用太府布帛尺为法,于是比太常寺的律低四个律。这是先有太府尺,而李照想要求得符合,并非李照自己制造太府尺。然而太府尺究竟不知是谁制造的?范镇认为是黄帝的尺,虽然未必确实;蔡元定认为是李照的尺,大概也是错误的。万历己卯年,取羊头山秬黍纵向累成尺,与汉钱尺互相校正,确实与《宋史》所载分寸相同。自从宋代到现在五百多年,而黍与尺契合如故,难道不是天地造化真理所寄托的吗?研究律学的人不可以忽视它。只是李照、范镇这些人,被京房、刘歆的错误学说所迷惑,而不通达淮南王、太史公的妙论,于是使黄钟的律管纵向长度、圆周直径以及所容纳的黍粒都不得其正,而导致乐律的乖违。这是李照等人不善于使用尺,而不是尺的错误。如果真依照淮南王、太史公的方法来做,那就尽善尽美,而范镇指此为黄帝的尺,也不虚假了。大概淮南王、太史公所谓黄钟长九寸者,依照古法以九分为寸,九寸就是八十一分。李照等人所谓黄钟长九寸者,依照《汉书·律历志》以十分为寸,九寸就是九十分。它们相差很远。曾经用李照的律与蔡元定所计算的律吹奏比较,果然相差五个律:蔡元的黄钟,是李照的仲吕;蔡元的夹钟,是李照的夷则。大体上蔡元定的律,就是王朴的律,他们的计算方法虽然不同,他们的音调实际上相似,大概是殊途同归。王朴的音乐,李照已经讥讽了;而李照的音乐,
亦不免于讥,何也?岂髙者失之清,下者失之浊,皆非中正和平之乐欤?《山堂考索》谓朴之乐比古乐高三律,其黄钟应古之夹钟;《玉海》谓照之乐比古乐下二律,其黄钟应古无射之倍声;和岘、胡瑗之乐比朴下一律,盖以古之太簇为其黄钟,比真黄钟犹髙二律,其谬亦可见矣。或言照律比太常下四律者,指和岘之乐而言也;或言照乐比旧乐下三律者,指王朴之乐及私赂减铜者而言也。然则朴以夹钟为黄钟,若下朴三律,则得真黄钟而乐律皆正,其孰使然乎?是知朴照之聪,而不如工师之聪,有以识夫中正和平之音矣。葢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终不灭,乐亦竟不亡。患在律乐诸儒不知而作,非理变乱之耳。若夫俗乐则不然也,初无绳凖之拘,由人取便,求其所安,使歌声虽髙不至于气竭,虽低不至于声咽,自然而然,此正古人所谓中声者也。礼失求诸野,其斯之谓乎?儒者于乐则异于是,葢为律度所拘,不以人声为恤。故宋志曰:「王朴编钟声律太髙,歌者难逐,故四清声置而弗用。」李照新钟,歌工病其太浊,私赂铸工使减铜齐,于歌乃协。马端临谓学士大夫之説,卒不胜工师之説。是乐虽曰变,而实未尝变。葢天理人心,今古同然也。蔡元定谓万寳常之乐,魏延陵之律,尝以汉乐较之,汉乐音调至隋唐犹在也。然则宋时古乐音调亦未尝亡。是故李照之律,虽以无射倍声为律之首,其钟磬则髙二律,尚与古乐无殊。至魏汉津卒胜工师之説,始以无射倍声命曰黄钟矣。既经诸臣变更,而曲调名益乖舛。政和四年诏改正,而难遽革,故俗乐所称黄钟者,葢宋人従时制以称之耳。其实古无射也。无射为宫,则必以黄钟为商,故俗乐谓商调为正宫,就黄钟而言耳。黄钟者,无射之商也。谓角调为商调,就太簇而言耳。太簇者,无射之角也。葢俗人秪见音调落在黄钟、太簇者,便谓宫商,而不知旋宫之法,宫商无定也。又俗谓征调为中吕,中吕者,无射之征也。谓羽调为越调,越乃羽之讹也。俗名南吕调者,黄钟之下羽也。仙吕调者,黄钟之清宫也。欲观诸调以律定,筝弹之自见,非可以空言争之也。茍能知律,则古今雅俗一以贯之矣。无射倍声为均,盖自周景王始。或问无射为之大林,何谓大?林答曰:「黄钟律之首,管之最长,钟之最大而浊者也。渐而短之,小之,以生十二律。则无射、应钟为管之最短,钟之最小而清者也。五声次序论之,宫宜长大而浊,羽宜短小而清,此其常理。而旋宫之法,无射为宫,则林钟为之羽。宫短而羽长,羽浊而宫清,故律家相传以林钟子声为无射之羽。景王则不然,使无射为宫者大于其羽,故曰『为之大』。林谓大于林钟也。若然,无射必用倍数,用倍数则反长大于黄钟矣。夫律吕之用,倍数于理无妨也,但不可因无射大于黄钟而遂改无射,强名曰黄钟,故所系甚大。《左传》《国语》言之最详,有国家者不可不慎。当时古律俱存,故单穆公、伶州鸠可得而辨之。自李照之后,遂真以无射命为黄钟矣,而古律又亡,世鲜知音者,孰能辨之哉!」
译也不免受到讥讽,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格调高的失之于清冷,格调低的失之于浑浊,都不是中正平和的音乐吗?《山堂考索》说王朴制定的乐律比古乐高三律,它的黄钟对应古乐的夹钟;《玉海》说李照制定的乐律比古乐低二律,它的黄钟对应古乐无射的倍声;和岘、胡瑗制定的乐律比王朴低一律,大概是以古乐的太簇作为他们的黄钟,比真正的黄钟还高二律,其错误也就显而易见了。有人说李照的乐律比太常寺的乐律低四律,这是指和岘的乐律而言;有人说李照的乐律比旧乐低三律,这是指王朴的乐律以及私下贿赂铸工减少铜料的情况而言。那么,王朴以夹钟作为黄钟,如果从王朴的乐律向下推三律,就能得到真正的黄钟,从而使乐律都正确,是谁让它变成这样的呢?由此可知,王朴和李照的听力,不如工匠师傅的听力,工匠师傅能够识别中正平和的音律。大凡声音的产生,都是由人心发出的。人心终究不会灭绝,音乐也就最终不会消亡。祸患在于研究乐律的儒生们不懂却随意制作,违背常理地扰乱了它罢了。至于世俗音乐则不是这样,起初没有乐律标准的拘束,由人取便,寻求舒适,使得歌声虽然高不至于气息竭尽,虽然低不至于声音哽咽,自然而然,这正是古人所说的“中声”。礼制在朝廷丧失了,便到民间去寻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儒者对于音乐则与此不同,大抵被乐律度数所拘束,不体恤人声的舒适。所以《宋史·乐志》说:“王朴编制的钟声乐律太高,歌唱者难以跟随,所以四个清声被搁置不用。”李照新铸的钟,歌工嫌它太浊,私下贿赂铸工减少铜料使其齐平,这样歌唱才协调。马端临说学士大夫的说法,终究抵不过工匠师傅的说法。由此可见,音乐虽然说是变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变。大抵天理人心,古今是相同的。蔡元定说万宝常的音乐,魏延陵的乐律,曾经用汉代的音乐来比较,汉代的音调到隋唐还在。那么宋代的古乐音调也没有消亡。因此李照的乐律,虽然以无射的倍声作为乐律之首,但他的钟磬却高二律,尚且与古乐没有差别。直到魏汉津最终战胜了工匠师傅的说法,才开始以无射的倍声命名为黄钟。既然经过各位大臣的变更,曲调名称更加乖谬。政和四年下诏改正,但难以立刻革除,所以世俗音乐所称的黄钟,大概是宋人顺从当时的制度来称呼它罢了。其实它是古乐的无射。无射作为宫音,那么必定以黄钟作为商音,所以世俗音乐称商调为正宫,这是就黄钟而言的。黄钟,是无射的商音。称角调为商调,这是就太簇而言的。太簇,是无射的角音。大抵俗人只看到音调落在黄钟、太簇上,就称之为宫商,而不知道旋宫转调的方法,宫商是没有固定位置的。又俗人认为徵调是中吕,中吕,是无射的徵音。称羽调为越调,“越”是“羽”的讹误。俗名南吕调的,是黄钟下方的羽音。仙吕调的,是黄钟的清宫音。想要观察各种调式以乐律来定,用筝弹奏自然就能明白,不能凭空争辩。如果能够懂得乐律,那么古今雅俗就可以一贯相通了。以无射倍声作为均,大概从周景王开始。有人问无射被称为大林,什么叫“大”?林回答:“黄钟是乐律之首,管子最长,钟最大而且声音浊。逐渐变短、变小,从而生出十二律。那么无射、应钟是管子最短,钟最小而且声音清的。按五声次序来说,宫音应该长大而浊,羽音应该短小而清,这是常理。而旋宫转调的方法,无射作为宫音,那么林钟就作为它的羽音。宫音短而羽音长,羽音浊而宫音清,所以律家相传以林钟的子声作为无射的羽音。周景王却不是这样,他让作为宫音的无射大于它的羽音,所以说‘为之大’。林说大于林钟。如果是这样,无射必定使用倍声,使用倍声反而比黄钟更长更大。乐律的应用,使用倍声在道理上没有妨碍,但不可因为无射大于黄钟就改称无射,强行命名为黄钟,所以关系重大。《左传》《国语》记载得最详细,有国家的人不可不慎重。当时古乐律都存在,所以单穆公、伶州鸠能够辨别。自从李照之后,就真以无射命名为黄钟了,而古乐律又消亡,世上很少懂音乐的人,谁能辨别呢!”
已上辨李照之律太长之失【李照、范镇、魏汉津、冷谦律皆失之长】
金史·乐志》曰:初,太宗取汴,得宋之仪、章、钟、磬、乐、簴,挈之以归。皇统元年,熙宗加尊号,始就用宋乐。有司以钟磬刻“晟”字者,犯太宗讳,皆以黄▯封之。大定十四年,太常始议,歴代之乐,各自为名。今郊庙社稷所用宋乐器,犯庙讳,宜皆刮去,更为制名。于是命礼部、学士院、太常寺撰名,乃取“大乐与天地同和”之义,名之曰“大和”。明昌五年,诏用唐、宋故事,置所讲议礼乐。有司谓雅乐自周、汉以来,止存大法;魏、晋而后,更造律度,讫无定论。至后周保定中,得古玉斗于地中,以造尺律。其后牛▯以为不可,止用苏绰铁尺。至隋亦用之。唐兴,因隋乐不改。及黄巢之乱,乐县散失。太常博士殷盈孙以周法铸镈钟、编钟,处士萧承训等校石磬,合而正之。至周显徳以黍定律,议者谓比唐乐髙五律。宋初亦用王朴所制乐,时和岘以周显徳律音近哀思,乃依西京铜朢臬石尺重造十二管,取声下王朴一律。景祐初,李照取黍累尺成律,以其声犹髙,更用太府布帛尺,遂下太常乐三律。皇祐中,阮逸、胡瑗改造,止下一律,或谓其声弇郁不和,依旧用王朴乐。元丰间,杨杰参用李照钟磬,加四清声,下王朴乐二律,以为新乐。元祐间,范镇又造新律,下李照乐一律而未用。至崇寜间,魏汉津以范镇知旧乐之髙无法以下之,乃以时君指节为尺,其所造钟磬即今所用乐是也。然以王朴所制声髙,屡命改作。李照、太府尺制律,人习旧聴,疑于太重。其后范镇等论乐,复用李照所用太府尺,即周、隋所用铁尺,牛▯等以为近古合宜者也。今取见有乐,以唐初开元钱校其分寸,亦同,则汉津所用指尺,殆与周、隋、唐所用之尺同矣。汉津用李昭、范镇之説,而耻同之,故用时君指节为尺,使众人不敢轻议。其尺虽为诡説,其制反与古同,而清浊髙下皆适,非出于法数之外,私意妄为。者,也。葢今之钟磬,虽崇寜之所制,亦周、隋、唐之乐也。阅今所用乐律,声调和平,无太髙太下之失,可以乆用。上曰:「尝观宋人论乐,以为律主于人声,不当泥于其器,要之在声和而已。」于是命礼部符下南京,取宋旧工及钟磬,择其谐者用之。
元史·乐志》曰:太宗十年十一月,宣圣五十一代孙衍圣公元措来朝,言于帝曰:「今礼乐散失,燕京、南京等处亡金太常故臣及礼册乐器多存者,乞降防▯录。」于是降防,令各处管民官,如有亡金知礼乐旧人,可并其家属徙赴东平,令元措领之。中统元年,召太常礼乐人至燕京,用新制雅乐享于祖宗,礼毕,命太常礼乐人复还东平。五年,太常寺言:「自古帝王功成作乐,乐各有名,盛徳形容,于是乎在。伏覩主上践阼以来,留心至治,声名文物,思复承平之旧,首敕有司修完登歌、宫县、八佾乐舞,以备郊庙之用。若稽古典,宜有徽称。谨按歴代乐名:黄帝曰咸池,龙门大卷,少昊大渊,颛顼六茎,髙辛五英,唐尧大咸、大章,虞舜大韶,夏禹大夏,商汤大▯,周武大武。降及近代,咸有厥名。宋总名曰大晟,金总名曰大和。今采舆议,权以数名,伏乞详定。」中书省遂定名曰「大成之乐」。太常因言:「亡金散失乐器,若止于燕京拘括,似为未尽,合于各路各观民家括之,庶省铸造。」于是奏檄各道宣慰司,括到钟磬送于太常。
谨按《金史》《元史》《乐志》所载歴代乐律制度因革损益来歴甚明。然则宋大晟乐,即方士魏汉津之所造,取徽宗指寸为律者也。朱熹所谓“崇宣之季,奸谀之防,黥湼之余,不足以语天地之和”,指汉津而言也。其乐器等,汴京破,没入金,改名大和;金亡,入元,改名大成;元亡,乐归于我国初,斟酌元乐用之,虽更制章,造器,而未尝累黍验律。见今太常雅乐及天下学宫所谓大成乐者,盖汉津之律也。夫汉津之杜▯,自不能服宋人之心,而金、元以来,反遵用之,无敢议其失者,理不
译以上辨析李照所定律管过长的失误【李照、范镇、魏汉津、冷谦所定的律管都失之于过长】
《金史·乐志》记载:起初,太宗攻取汴京,获得了宋朝的仪仗、章服、钟、磬、乐器和悬挂乐器的木架,将其携带回国。皇统元年,熙宗加尊号,开始使用宋朝的乐器。有关官员认为钟磬上刻有“晟”字,触犯了太宗的名讳,都用黄纸将其封盖。大定十四年,太常寺开始提议,历代的音乐,各自有其名称。如今郊庙社稷所使用的宋朝乐器,触犯了庙讳,应当全部刮去,重新制定名称。于是命令礼部、学士院、太常寺撰写名称,便取“大乐与天地同和”的含义,命名为“大和”。明昌五年,诏令沿用唐、宋旧例,设立机构讲议礼乐。有关官员认为雅乐自周、汉以来,只保留了大体法则;魏晋以后,重新制定律度,最终没有定论。到了后周保定年间,从地下得到古玉斗,用来制作尺律。后来牛希济认为不可行,只使用苏绰的铁尺。到了隋朝也使用它。唐朝兴起,沿袭隋朝的音乐没有改变。等到黄巢之乱,乐悬散失。太常博士殷盈孙依据周朝的法度铸造镈钟、编钟,处士萧承训等人校正石磬,合而校正之。到了后周显德年间,用黍粒定律,议论者认为比唐朝的音乐高五个律。宋朝初年也使用王朴所制的乐器,当时和岘认为后周显德律音近哀思,于是依照西京铜望臬石尺重新制作十二管,取声比王朴低一个律。景祐初年,李照取黍粒累尺成律,因为其声仍然偏高,改用太府布帛尺,于是比太常乐低三个律。皇祐年间,阮逸、胡瑗改造,只低一个律,有人说其声沉闷不和谐,依旧使用王朴的乐器。元丰年间,杨杰参用李照的钟磬,加上四个清声,比王朴乐低两个律,作为新乐。元祐年间,范镇又制作新律,比李照乐低一个律但没有使用。到了崇宁年间,魏汉津认为范镇知道旧乐偏高却无法降低,于是以当时君主的指节为尺,他所制作的钟磬就是现在所使用的乐器。然而因为王朴所制的声高,屡次命令改作。李照用太府尺制律,人们习惯于旧的听觉,怀疑其太重。后来范镇等人议论音乐,再次使用李照所用的太府尺,即周、隋所用的铁尺,牛希济等人认为这接近古法且适宜。现在取现有的乐器,用唐初开元钱校对其分寸,也相同,那么汉津所用的指尺,大概与周、隋、唐所用的尺相同了。汉津采用李照、范镇的说法,却耻于与他们相同,所以用当时君主的指节为尺,使众人不敢轻易议论。他的尺虽然出于诡辩,但其制度反而与古法相同,而清浊高低都适宜,并非出于法数之外,私意妄为。是的。大概现在的钟磬,虽然是崇宁年间所制,也是周、隋、唐的音乐。查看现在所使用的乐律,声调和平,没有太高太低的失误,可以长久使用。皇上说:“曾经观看宋人议论音乐,认为律主要在于人声,不应当拘泥于器物,总之在于声音和谐罢了。”于是命令礼部发符到南京,取宋朝旧工匠及钟磬,选择其中和谐的来使用。
《元史·乐志》记载:太宗十年十一月,宣圣五十一代孙衍圣公元措来朝,对皇帝说:“如今礼乐散失,燕京、南京等地亡金的太常旧臣以及礼册乐器大多存在,请求下达命令记录。”于是下达命令,令各地管民官,如果有亡金懂礼乐的旧人,可以连同其家属迁徙到东平,让元措统领他们。中统元年,召太常礼乐人到燕京,用新制的雅乐祭祀祖宗,礼毕,命令太常礼乐人返回东平。五年,太常寺说:“自古帝王功成作乐,音乐各有名称,盛德的形容,就在这里。看到主上即位以来,留心至治,声名文物,思恢复承平旧貌,首先敕令有关官员修完登歌、宫悬、八佾乐舞,以备郊庙之用。如果考察古典,应当有美好的称呼。谨按历代乐名:黄帝曰咸池,龙门大卷,少昊大渊,颛顼六茎,高辛五英,唐尧大咸、大章,虞舜大韶,夏禹大夏,商汤大濩,周武大武。降及近代,都有它们的名称。宋朝总名曰大晟,金朝总名曰大和。现在采纳舆论,暂且用几个名称,伏乞详定。”中书省于是定名曰“大成之乐”。太常于是说:“亡金散失的乐器,如果只在燕京搜括,似乎未尽,应当在各路各观民家搜括,以节省铸造。”于是奏檄各道宣慰司,搜括到的钟磬送到太常。
谨按《金史》《元史》《乐志》所载历代乐律制度因革损益的来历很明白。那么宋大晟乐,就是方士魏汉津所造,取徽宗指寸为律的。朱熹所谓“崇宣之季,奸谀之防,黥湼之余,不足以语天地之和”,是指汉津而言的。其乐器等,汴京破后,没入金,改名大和;金亡,入元,改名大成;元亡,乐归于我国初,斟酌元乐用之,虽然更制章法,制造器物,而没有累黍验律。现在太常雅乐及天下学宫所谓大成乐者,大概是汉津的律。汉津的杜撰,自不能服宋人之心,而金、元以来,反遵用之,无敢议其失者,理不
可晓。近日建言之臣,科塲之策,屡以为言,卒不见省。兹则好古知音之士,尚抱歉焉。尝读山东乡试策,其议乐曰:“我太祖髙皇帝平定天下,即与陶凯诸臣亲制九奏乐歌诗章,凖之古雅声调,易诸淫靡,盖洋洋盛矣。”然累黍未明,七始未备,奉常讲礼不讲乐,博士习诗不习声,论者犹然少之。▯治初,儒臣丘濬▯《大学衍义补》,其论礼乐曰:“▯闻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不遑他务,首以礼乐为急,开礼乐二局,征天下耆儒宿学,分局以讲究礼典乐律,将以成一代之制。然当草剏之初,废学之后,稽古礼文之事,诸儒容或有未足以当上意者。当时虽辑成《大明集礼》一书,然亦无所折衷。乐则未见有全书焉。”古云“礼乐百年而后兴”,今承六圣太平之治,百有余年于兹,所谓“圣人在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者,兹其时欤?濬又总论乐律之制,凡二千六百余言,多可采者,文烦不载。夫濬为此论时,上距国初百二十年矣,下距今日又将百二十年,濬所望者尚未之见。傥能得覩如斯盛典,岂非莫大之幸也哉?是故惓惓编著此书,以俟知乐君子,或有择取者焉,则未必无小补云耳。
译可以知晓。近来提出建议的臣子,在科举考试的策论中,屡次以此进言,最终却未被朝廷采纳。如今,那些喜好古代文化、精通音律的人士,尚且感到遗憾。我曾阅读山东乡试的策论,其中关于音乐的议论说:“我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后,立即与陶凯等大臣亲自制定九奏乐歌的诗章,依据古雅声调,取代淫靡之音,确实盛大辉煌。”然而,音律的标准(累黍)尚未明确,七始之乐尚未完备,太常寺只讲礼仪不讲音乐,博士只研习《诗经》不研习声律,评论者仍然认为有所不足。〇明初,儒臣丘濬〇在《大学衍义补》中,论及礼乐时说:“〇听说开国之初,太祖皇帝无暇顾及他务,首先将礼乐视为急务,开设礼乐两个局,征召天下的老儒宿学,分属两局研究礼仪典制和音乐律吕,旨在确立一代的制度。然而在初创之初,废学之后,考察古代礼仪文制之事,各位儒生或许有的不足以符合皇上的心意。当时虽然编纂成了《大明集礼》一书,但也未能做出定论。至于音乐,则未见有完整的著作。”古语说“礼乐需百年之后才能兴盛”,如今承继六位圣君太平之治,至今已有一百多年,所谓“圣人居天子之位而制礼作乐”的时候,现在正是时候吗?丘濬又总论音乐律吕的制度,共两千六百多字,大多值得采纳,因文字繁琐不再载入。丘濬发表此论时,上距开国已一百二十年,下距今天又将一百二十年,他所期望的尚未见到。倘若能目睹如此盛大的典礼,岂不是莫大的幸运吗?因此,我殷切地编著此书,以等待懂音乐的君子,若有选取采纳之处,则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罢了。
已上论歴代及胜国并我本朝见用之乐。
附录
臣读性理等书,摘取先儒要语,与夫古今儒者,或论律学之正理,或辨乐家之邪説,附录于此卷末。兴乐君子览焉,庶几知所取舎云耳。
程颐曰:「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今律既不可求,人耳又不可全信,正惟此为难求。中声须得律,律不得,则中声无由见。律者,自然之数。至如今之度量权衡,亦非正也。今之法且以为凖则可,非如古法也。此等物虽出于自然,亦须人为之,但古人为之得其自然。至于规矩,则极尽天下之方圆。」
已上一条言求先王古乐,必须求真律。
又曰:「黄钟之声,亦不难定。世自有知音者,将上下声攷之。既得正,便将黍以实其管,看管实得几粒,然后推而定法,可也。古法律管,当实千二百粒黍。今羊头山黍不相应,则将数等验之,看如何大小者方应其数,然后为正。」
又曰:「以律管定尺,乃是以天地之气为凖,非秬黍之比也。秬黍积数,在先王时,惟此适与度量合,故可用。今时则不同。」
张载曰:律吕有可求之理,徳性淳厚者必能知之。又曰:古乐不可见,葢为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只以《虞书》《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求之,得乐之意,葢尽于是。《诗》只是言志,歌只是永其言而已,只要转其声,令人可聴。今日歌者亦以转声而不变字为善歌,长言后郤要入于律。律则知音者知之,知此声入得何律,古乐所以养人徳性中和之气。后之言乐者,止以求哀,故晋平公曰:「音无哀于此乎?」哀则止以感人不善之心。歌亦不可以太髙,亦不可以太下,太髙则入于噍杀,太下则入于啴缓。葢穷本知变,乐之情也。
已上四条,言律有可求之理,亦不难求。
朱熹曰:「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遭秦灭学,礼乐先坏。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若乃乐之为教,则又絶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有知其説者,而不知其为阙也。」
又曰:今之士大夫,问以五音十二律,无能晓者。要之,当立一乐学,使士大夫习之,乆后必有精通者出。又曰:今人都不识乐器,不闻其声,故不通其义。如古人尚识钟鼓,然后以钟鼓为乐。如孔子云:「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今人钟鼓已自不识。
已上三条,言乐不求则失传,求则得之。
又曰:「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夔教胄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葢是教人朝夕従事于此,物得心长在这上面。盖为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乆之,都换了他一副当情性。」
已上一条言古乐有益于国,有益于人。
又曰:「古乐亦难遽复。且如今乐中,去其噍杀促数之音,并攷其律吕,令得其正。更令掌词命之官制▯乐章,其间略述教化训戒及賔主相与之情,及如人主待臣下恩意之类,令人歌之,亦足以养人心之和平。」已上一条言古乐难遽复,必自今乐始。
又曰:乐律自黄钟至仲吕皆属阳,自蕤賔至应钟皆属隂。此是一个大隂阳。黄钟为阳,大吕为隂,太簇为阳,夹钟为隂。毎一阳间一隂,又是一个小隂阳。又曰:自黄钟至仲吕皆下生,自蕤賔至应钟皆上生。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皆生,皆三生四。
已上二条辨蕤賔生大吕为重上生旧有二説吕不韦刘安作上生者是也司马迁班固作下生者非也且如应钟在亥为隂吕蕤賔在午为阳律故应钟生蕤賔是隂生阳为上生所谓小隂阳也至若蕤賔姤卦为一隂大吕临卦为二阳故蕤賔生大吕亦是隂生阳为上生所谓大隂阳也葢隂吕居阳方即皆属阳而阳律居隂方即皆属隂惟应钟蕤賔同在隂方而仲吕黄钟同在阳方故别论小隂阳其余诸律则只论隂阳耳此论精妙而非蔡氏所及故表出之
右出性理大全论律学之正理
沈括辨歴代乐家之失曰:汉志言数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行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得三,又参之于寅
译以上论述了历代以及前朝和我本朝现时所使用的音乐。
附录
臣阅读《性理》等书,摘录先儒的重要言论,以及古今儒者,有的论述律学的正理,有的辨析乐家的邪说,附录在本卷末尾。振兴音乐的君子阅览这些内容,或许能知道该取该舍罢了。
程颐说:“先王的音乐,必须用律管来考校其声音。如今律管既然无法求得,人的耳朵又不能完全相信,这正是难以求得的原因。中正的声音必须依靠律管,律管得不到,那么中正的声音就没有办法显现。律管,是自然的数理。至于如今的度量衡,也不是正确的。如今的方法暂且作为标准还可以,但不像古法那样。这类事物虽然出于自然,也必须由人来制作,只是古人制作得合乎自然。至于圆规和曲尺,则穷尽了天下的方和圆。”
以上一条说,寻求先王的古乐,必须求得真正的律管。
又说:“黄钟的声音,也不难确定。世间自有懂音乐的人,将上下声音进行考校。既然得到了正确的声音,就用黍来填满律管,看律管能装满多少粒黍,然后推演并确定法则,就可以了。古代法律规定的律管,应当装满一千二百粒黍。如今羊头山的黍与之不相符合,就将几种黍进行验证,看哪种大小的黍才符合那个数目,然后作为标准。”
又说:“用律管来确定尺的长度,是以天地之气为标准,而不是以黑黍来比拟。黑黍的积数,在先王时代,只有它恰好与度量相符,所以可以使用。如今则不同了。”
张载说:律吕有可以探求的道理,德性淳厚的人一定能知道。又说:古乐无法看到,大概是因为今人探求古乐过于深入,起初认为古乐不可知,只依据《虞书》中‘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来探求,得到音乐的意义,大概都在这里了。《诗》只是表达志向,歌只是延长言辞罢了,只要转换其声音,使人听得悦耳。如今的歌者也将转换声音而不改变字音视为善歌,长言之后却要符合律吕。律吕则是懂音乐的人知道的,知道这声音符合什么律吕,古乐之所以能培养人德性中和之气。后来谈论音乐的人,只求哀伤,所以晋平公说:‘声音没有比这更哀伤的吗?’哀伤就只用来感动人不善的心。歌也不可以太高,也不可以太低,太高就进入急促凄厉,太低就进入舒缓散漫。大概穷究根本、知晓变化,是音乐的情致。”
以上四条,说律吕有可以探求的道理,也不难求得。
朱熹说:“六经的道理,同归于一,而礼乐的作用最为急迫。遭遇秦朝毁灭学术,礼乐首先败坏。汉、晋以来,各位儒者修补辑录,终究没有完整的书籍。稍微保存下来的,只有三礼罢了。至于音乐作为教化,则又完全没有老师传授。律尺的长短,声音的清浊,学士大夫没有谁知道其说法,却不知道这是缺失。”
又说:如今的士大夫,问他们五音十二律,没有能明白的。总之,应当设立一个乐学,让士大夫学习它,时间久了必定有精通的人出现。又说:如今的人都不认识乐器,没听过它的声音,所以不通晓其意义。比如古人尚且认识钟鼓,然后以钟鼓为乐。如孔子说:‘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如今的人连钟鼓都已经不认识。
以上三条,说音乐不探求就会失传,探求就能得到。
又说:“古代的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缺少一样。其中音乐的教化,尤其亲切。夔教导贵族子弟,只使用音乐。大司徒的职责,也是使用音乐。大概是因为让人朝夕从事于此,心物长在这上面。因为音乐有节奏,学习它急不得,慢不得,时间久了,都换了他一副性情。”
以上一条说古乐对国家有益,对人有益。
又说:“古乐也难以立刻恢复。暂且如现在的音乐中,去掉急促凄厉的声音,并考校其律吕,使其得到正确。再让掌管辞命的官员制作乐章,其中略述教化训诫以及主客相互的情感,以及如君主对待臣下的恩意之类,让人歌唱,也足以培养人心的和平。”以上一条说古乐难以立刻恢复,必须从今乐开始。
又说:乐律从黄钟到仲吕都属于阳,从蕤宾到应钟都属于阴。这是一个大阴阳。黄钟为阳,大吕为阴,太簇为阳,夹钟为阴。每两个阳之间夹一个阴,又是一个小阴阳。又说:从黄钟到仲吕都是下生,从蕤宾到应钟都是上生。以上生下,都是三生二;以下生上,都是三生四。
以上两条辨析蕤宾生大吕为重上生,旧有两种说法,吕不韦、刘安作上生的是正确的,司马迁、班固作下生的是错误的。比如应钟在亥位为阴吕,蕤宾在午位为阳律,所以应钟生蕤宾是阴生阳,为上生,所谓小阴阳。至于蕤宾对应姤卦为一阴,大吕对应临卦为二阳,所以蕤宾生大吕也是阴生阳,为上生,所谓大阴阳。大概阴吕居于阳方就都属于阳,而阳律居于阴方就都属于阴,只有应钟、蕤宾同在阴方,而仲吕、黄钟同在阳方,所以另外论述小阴阳,其余各律则只论述阴阳罢了。此论精妙,不是蔡氏所能达到的,所以特别列出。
以上出自《性理大全》论述律学正理的部分。
沈括辨析历代乐家的过失说:《汉书·律历志》说数说:太极元气,包含三才为一,是极中,是元始,运行于十二辰,开始动于子位,参之于寅得到三,又参之于寅
,得九,又参之于夘得二十七,歴十二辰,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隂阳合徳,气钟于子,化生万物者也。殊不知此乃求律吕长短置筭立成法耳,别有何义?为史者但见其数浩博,莫测所用,乃曰:此隂阳合徳,化生万物者也。尝有人于土中得一朽▯捣帛杵,不识,持归以示乡里,大小聚观,莫不怪愕,不知何物。后有一书生过见之,曰:此灵物也,吾闻防风氏身长三大骨节,専车,此防风氏胫骨也。乡人皆喜,筑庙祭之,谓之胫庙。班固此论,亦近乎胫庙也。○唐独异志云:唐承隋乱,乐簴散亡,独无征音,李嗣真宻求得之,闻弩营中砧声,求得丧车一铎,入振之于东南隅,果有应者,掘之得石一叚,裁为四具,以补乐簴之阙。此妄也。声在短长厚薄之间,故考工记:磬氏为磬,已上则磨其旁,已下则磨其端,磨其毫末则声随而变,岂有帛砧裁琢为磬而尚存故声哉?兼古乐宫商无定,声随律命之,迭为宫征。嗣真必尝为新磬,好事者遂附益为之説。既云裁为四具,则是不独补征声也。○国史纂异云:润州曽得玉磬十二,以献张率更,叩其一曰:晋某岁所造。也是岁闰月造磬者,法月数当有十三,宜于黄钟东九尺掘,必得焉。従之,果如其言。此妄也。法月律为磬,当依节气,闰月自在其间,闰月无中气,岂当月律?此懵然者为之也。扣其一,安知其是晋某年所造?既沦陷在地中,岂暇复按方隅尺寸埋之?此欺诞之甚也【已上并见梦谿笔谈】刘濓辨歴代乐家之失曰:虞书诗言志,数语万世诗乐之宗也。自是而下,言乐之详者,莫如乐记及周礼大司乐,其言过当失实,如系风捕影,无一语可裨于乐者,盖由不知诗之为乐乃遗诗而言乐,故其失如此。律者,圣人之制,古今所同。今据大司乐之説,是天地间别有一律法,别有一圣人矣,有是理乎?一变而致羽物,再变而致臝物,三变而致鳞物,四变而致毛物,五变而致介物,六变而致象物。夫羽毛鳞介者,麟凤▯龙也,尤可説也。所谓臝与象者,果何物乎?误天人甚矣。周成王之盛,实未闻有此瑞应,不知何所指也【臣载堉曰:经凡言致者,不过言致礼耳,非谓致其物来至也。旧説以为大蜡索鬼神而致礼百物,乐六奏而礼毕,此説是也。然又以为感致其物来至,则近乎语怪,非经本防矣】○诗乐沦缺已乆,犹幸乐记一篇存焉。愚读其书,往往见其过当失实,荒漫无稽,心甚疑也。曰: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臣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征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夫乐之有宫商角征羽,犹国之有君臣民事物,亦一时取义取象如此耳。其实了不相涉,乃谓君臣民事物之失道,真由宫商角征羽之乱,近于诬矣。○前汉志曰: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隂,取竹之嶰谷生,其窍厚均者,防两节间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聴凤之鸣。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是为律本。愚谓黄钟之管嶰谷可也,他竹亦可也,神明存乎人耳。至于聴凤之鸣,雄鸣为六应律,雌鸣亦六应吕,清浊不相凌犯,如旋宫之法焉,有是理乎?使六鸣清浊不顺次序,待人而择,则人之歌唱亦有六声,何不择人而择凤也?尝聴黄鹂之鸣,清和宛转,五音俱备,亦可凖以为律乎?凤固神鸟也,其灵在于天下有道始出,不在于声之应律也。达识贞观者,决明其不然矣。后汉志曰:伏羲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愚谓律法者,皆实理实事,明白易简,不以律管▯阳气,又以阳气为律管,惑于▯气之法,而复为异説以附。防者也。○太史公《律书》曰:王者制事,一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所重。故云:望敌知吉凶,闻声効胜负,百王不易之道也。愚谓六律本为正五音而设,候▯之法已非正议。至于望敌闻声而知吉凶胜负,则又识纬家幽谬之术矣。此因宫乱君骄,商乱臣坏之意而附防之也。末又及于文帝,天下殷富,粟之十余钱,鸣鸡吠犬,烟火万里,可谓和乐
译得到九,又参照卯位得到二十七,历经十二时辰,得出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这被说成是阴阳合德,气聚于子位,化生万物的道理。殊不知这不过是计算律吕长短、设定算法的既定方法罢了,还有什么其他深意呢?写史的人只看到这些数字浩大广博,无法推测其用途,便说:这是阴阳合德,化生万物的道理。曾经有人在土中挖出一根腐朽的捣帛木杵,不认识,带回家给乡里人看,老少聚集围观,无不惊怪愕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后来有一个书生路过看见,说:这是灵物啊,我听说防风氏身高三丈,骨节专车,这是防风氏的小腿骨。乡人都很高兴,建庙祭祀它,称之为胫庙。班固的这种论调,也接近于胫庙的说法了。○《唐独异志》记载:唐朝继承隋朝的混乱局面,乐器散失,唯独缺少征音,李嗣真秘密求得它,听到弩营中的砧声,求得丧车上的一个铃铛,在东南角摇动它,果然有应和的声音,挖掘那里得到一块石头,裁制成四件,用来补全乐器的缺失。这是荒谬的。声音在于长短厚薄之间,所以《考工记》说:磬氏制作磬,音高了就磨它的侧面,音低了就磨它的末端,磨去毫末声音就随之改变,难道有把捣帛的砧石裁琢成磬而还能保留原来声音的道理吗?况且古代音乐的宫商没有固定,声音随着律吕命名,交替作为宫征。李嗣真必定曾经制作新磬,好事的人于是附会增益这种说法。既然说裁制成四件,那么就不只是补征音了。○《国史纂异》记载:润州曾经得到十二块玉磬,献给张率更,敲击其中一块说:这是晋某年制造的。这一年闰月制造磬,按照法则月数应当有十三,适宜在黄钟位向东九尺挖掘,一定能得到。听从他的话,果然如他所言。这是荒谬的。按照月律制造磬,应当依据节气,闰月自然在其中,闰月没有中气,难道应当对应月律吗?这是糊涂的人编造的。敲击其中一块,怎么知道它是晋某年制造的呢?既然沉陷在地中,哪里有空闲按照方位尺寸埋藏它呢?这欺骗荒诞到了极点【以上都见于《梦溪笔谈》】刘濓辨析历代乐家的失误说:《虞书》说“诗言志”,几句话是万世诗乐的纲领。从此以后,论述音乐详细的,没有比《乐记》和《周礼·大司乐》更详细的了,它们的言论过分失实,如同系风捕影,没有一句话对音乐有益,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诗作为音乐的本质,而是舍弃诗来谈论音乐,所以失误如此。律吕,是圣人的制度,古今相同。现在根据《大司乐》的说法,这是天地间另外有一套律法,另外有一位圣人了,有这种道理吗?一变招致羽类动物,再变招致裸类动物,三变招致鳞类动物,四变招致毛类动物,五变招致介类动物,六变招致象类动物。羽毛鳞介,是指麟凤龟龙,还可以说得通。所谓的裸类和象类,究竟是什么东西呢?误导天人太严重了。周成王盛世,确实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祥瑞感应,不知道指的是什么【臣载堉说:经文中凡是说“致”的,不过是说致礼罢了,不是说招致那些物体到来。旧说认为大蜡祭索求鬼神而向百物致礼,音乐演奏六遍而礼毕,这种说法是对的。然而又认为感招那些物体到来,就接近于谈论怪异,不是经文的本来宗旨了】○诗乐沦丧残缺已经很久,幸好还有《乐记》一篇留存。我读这本书,常常看到它过分失实,荒诞漫无根据,心里非常怀疑。说:宫音混乱就荒淫,君主骄傲;商音混乱就邪僻,臣子败坏;角音混乱就忧愁,百姓怨恨;征音混乱就悲哀,事务勤苦;羽音混乱就危险,财物匮乏。音乐有宫商角征羽,就像国家有君臣民事物,也不过是一时取义取象如此罢了。其实完全不相关,却说君臣民事物的失道,真的由宫商角征羽的混乱造成,接近于诬蔑了。○《前汉书·律历志》说:黄帝派伶伦从大夏的西边,昆仑山的北面,选取嶰谷生长的竹子,选取孔窍厚薄均匀的,截取两节之间吹奏,作为黄钟的宫音,制作十二根竹管来听凤凰的鸣叫。雄凤鸣叫六声,雌凤鸣叫也六声,比照黄钟的宫音都可以衍生出来,这就是律吕的根本。我认为黄钟的竹管在嶰谷可以,在其他地方也可以,神明在于人罢了。至于听凤凰的鸣叫,雄凤鸣叫六声应合律,雌凤鸣叫六声应合吕,清浊不相侵犯,如同旋宫的方法,有这种道理吗?假如六声清浊不顺次序,等待人来选择,那么人的歌唱也有六声,为什么不选择人而选择凤凰呢?曾经听黄鹂的鸣叫,清和宛转,五音具备,也可以作为律吕的标准吗?凤凰固然神鸟,它的灵性在于天下有道才出现,不在于声音应合律吕。通达见识、洞察真相的人,决然明白这不是这样。《后汉书·律历志》说:伏羲作《易》,记录阳气的初始,作为律法。我认为律法,都是实理实事,明白简易,不用律管对应阳气,又用阳气作为律管,被阴阳之气的方法迷惑,又编造异说来附会。○太史公《律书》说:王者制定事务,一律禀承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于兵械尤其重视。所以说:观察敌人知道吉凶,听到声音效验胜负,这是百王不变的道理。我认为六律本来是为了校正五音而设立的,候气之法已经不是正统议论。至于观察敌人听到声音就知道吉凶胜负,那就是识纬家幽深谬误的术数了。这是根据宫乱君骄,商乱臣坏的意思而附会的。最后又提到文帝,天下殷实富足,粟米十余钱,鸡鸣狗吠,烟火万里,可以说是和乐
者乎?此鲁之腐儒,积徳百年而后兴礼乐之説,不足据也。鲁两生曰:礼乐积徳百年而后可兴。愚谓礼乐刑政治之具也。王者业定功成,正当与礼乐然后可以更化,善治移风易俗以致太平。乃不兴礼乐而积徳,则所谓徳者何物也?百年之间将悠悠无为空谈,白坐以俟徳化之成,天下古今有是理乎?○开皇时,新乐既成,万寳常聴之,▯然曰:乐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乆将尽。时四海全盛,闻者不以为然。至大业末乃验,炀帝将幸江都,有乐人王令言妙达音律,其子尝于户外弹琵琶作翻安公子曲。令言卧中闻之,大惊,谓其子曰:慎无従行此曲,宫声往而不返。愚谓乐声淫厉而哀,此俗乐之常,著作者非其人耳。由此遽知天下将尽,吾不敢以为然也。令言占之宫声往而不返,神其术以欺人,实以自欺矣。裴知古逢乗马者,闻其声知其当坠马死;闻新妇佩玉声,知不利于姑。此又以邪谬之术而假之乐声以欺人者,不可信也【已上并见《乐经元义】
译吗?这是鲁国的迂腐儒生,说积累德行百年之后才能兴起礼乐,这种说法不足为据。鲁国的两位儒生说:礼乐需要积累德行百年之后才能兴起。我认为礼乐刑政是治理国家的工具。君王大业既定、功业已成,正当推行礼乐,然后才能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以达到天下太平。如果不兴起礼乐而只是积累德行,那么所谓的德行又是指什么呢?在百年之间将无所作为、空谈虚论,白白坐着等待德化的成就,天下古今哪有这种道理呢?○开皇年间,新制的音乐已经完成,万宝常听了之后,感叹说:乐声淫靡激烈而悲哀,天下不久将会灭亡。当时四海升平,听到这话的人不以为然。到了大业末年果然应验,炀帝将要巡幸江都,有个乐人王令言精通音律,他的儿子曾经在门外弹奏琵琶,演奏《翻安公子》曲。王令言在卧榻上听到,大惊,对他的儿子说:千万不要跟随演奏这个曲子,宫声一去不复返。我认为乐声淫靡激烈而悲哀,这是俗乐的常态,只是创作的人不当罢了。由此就断定天下将要灭亡,我不敢认同。王令言根据宫声一去不复返来占卜,神化他的术数来欺骗别人,实际上也是自欺欺人了。裴知古遇到骑马的人,听到他的声音就知道他会坠马而死;听到新妇佩玉的声音,就知道对婆婆不利。这也是用邪谬的术数假借乐声来欺骗别人,不可相信【以上都见于《乐经元义》】
臣谨按圣人之制作也,律以和歌声歴以纪时,令度以审脩短,量以平多寡,衡以权轻重,所以齐逺近,立民信耳。故舜典曰:「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五者一例言之,自吕不韦著书始,言伶伦嶰谷取则凤鸣,雄鸣为律,雌鸣为吕。太史公亦谓「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推之律理,实乃淆讹,而歴代诸家效尤者众。刘歆既以律为候气衍厯之术,京房又谓律有寒燠风雨之占,自此以后,遂使流俗视律吕之理,若鬼神之变化,非圣人所能为。一或用之未当,则祚之延促,国之治乱,无不系焉,寜不制律作乐,而惟恐制作之未善,不敢与度量衡权一例论之矣。此吕不韦、司马迁之説所误也。吕氏又言:「帝颛顼好其音,乃令飞龙作,效八风之音,乃令鱓先为乐倡。鱓乃偃浸以其尾鼓其腹,其音英。帝喾因令凤鸟天翟舞之。帝尧立,乃命质为乐,乃拊石击石,以象上帝玉磬之音,以致舞百兽。」此等文字,怪诞不经,非儒者之言也。仲尼没而防言絶,异端起而大义乖正,谓此耳。飞龙及鱓之竒兽,凤鸟天翟之异禽,孰能驾御?而上帝玉磬之音,孰曽见闻?伶伦嶰谷,雄律雌吕,是此一类语耳。后人撰前汉、晋、隋志,皆采其説,以为实有嶰谷凤鸣之事,葢亦误矣。至于缑山跨鹤,秦楼引凤,寒谷生黍,缇室吹灰,此类最多,大率皆邪説也。臣愚奏议有云:「尊信耳闻虚説」,指此类而言也。今拟防自舜典以为律家之始,岂不光明正大?其余嶰谷等説,在所不取焉。夫汉、晋、隋儒不必论矣。宋儒毎以道统自居,不为牵合傅防,不为浮辞滥説,而取候气吹灰之事,以为造律之本,何哉?详观歴代史书论律吕处,惟唐礼乐志得之,既不惑于凤鸣幽怪之説,亦不流于候▯狂诞之为,可谓深知圣人制律本防,而非京、刘、班、马诸家所及也。
右岀笔谈等书辨乐家之邪説
乐律全书卷十一
<经部,乐类,乐律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律全书卷十二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二
古今乐律杂説并附录
辨李文利张敔之失第二
序曰:「李文利,黄钟失之清;张敔,黄钟失之浊。皆非中声,故辨之。」
莆田李文利着《律吕元声》,防稽季本为之辨曰:「近日莆田李教授文利着《律吕元声》,専主黄钟三寸九分之説,葢本《吕氏春秋·仲夏适音》篇,其言曰:『黄帝令伶伦自大夏之西,阮隃之隂,取竹嶰溪之谷,空窍厚匀者,防两节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次制十二筒,以聴凤凰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而皆可以生之,故曰黄钟之宫,律吕之本。』宋刘恕作《外纪》,书『黄帝令伶伦造律』,亦载此文。原恕之意,不过博采古书,以备三皇之事耳,而三寸九分之制,则未暇详求其义焉。然《吕氏》季夏六月纪又曰:『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太簇,太簇生南吕,南吕生姑洗,姑洗生应钟,应钟生蕤賔,蕤賔生大吕,大吕生夷则,夷则生夹钟,夹钟生无射,无射生仲吕,三分所生,益之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賔为上;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为下。』其法固与《史记》《汉书》上下相生三分损益者同,而黄钟之宫实起九寸也。《吕氏》之説前后不同,亦自相抵牾矣。夫《史记》《汉书》虽未为得古人制律之意,然比之三寸九分之説,犹有可推,而其数亦似自然。若以三寸九分为黄钟,如《吕氏》上下相生之法而损益之,至于应钟,止长一寸八分四厘八毫八丝,何以成声邪?▯意长三寸九分,当为长九寸,空径三分之误也。故《汉书》引此语,削去『长三寸九分』五字,葢有以知其为非矣。隋志亦偶未察,而复述此以论和声,亦欲备古义,踵其误而不觉耳。终亦以上下相生三分损益为古人易简之法,而黄钟之为九寸者,皆仍汉旧,未有改也。若韦昭注《国语》,而曰:『黄钟阳之变,本为
译我恭敬地考察圣人的制度,用律来调和歌声,用历法来记录时节,用尺度来审定长短,用容量来平衡多寡,用衡器来权衡轻重,这是为了统一远近的标准,确立百姓的信任。所以《舜典》说:“协调时月,校正日期,统一律、度、量、衡。”这五者本是一回事,自从吕不韦著书开始,才说伶伦在嶰谷取法凤凰的鸣叫,雄凤的鸣叫定为律,雌凤的鸣叫定为吕。太史公也说“观察敌情可知吉凶,听到声音可效法胜负”,推究律吕的道理,这实在是混淆错误,而历代各家效仿这种错误的很多。刘歆既把律作为候气推演历法的方法,京房又说律有寒暖风雨的占卜,从此以后,便使世俗看待律吕的道理,如同鬼神的变幻,不是圣人所能做到的。一旦使用不当,那么国运的延长或缩短,国家的治或乱,无不与此相关,宁可不制定律吕制作音乐,也只怕制作得不完善,不敢把它与度量衡权一概而论了。这是吕不韦、司马迁的说法造成的错误。吕氏又说:“帝颛顼喜好这种音乐,于是命令飞龙制作,效仿八风的声音,又命令鱓先作为乐舞的倡导者。鱓于是侧卧,用尾巴拍打它的腹部,发出英美的声音。帝喾于是命令凤鸟和天翟随之起舞。帝尧即位,于是命令质制作音乐,于是拍打石头,敲击石头,来模拟上帝玉磬的声音,以此来招致百兽起舞。”这类文字,怪诞不合常理,不是儒者的言论。孔子去世后,微言大义断绝,异端兴起而大义背离正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飞龙和鱓这种奇异的野兽,凤鸟和天翟这种异样的禽鸟,谁能驾驭?而上帝玉磬的声音,谁曾听见过?伶伦在嶰谷,雄律雌吕,就是这一类的话。后人撰写前汉、晋、隋的志书,都采纳这种说法,认为确实有嶰谷凤鸣的事情,大概也是错误的。至于缑山跨鹤,秦楼引凤,寒谷生黍,缇室吹灰,这类事情最多,大抵都是邪说。我愚昧的奏议中有说:“尊崇相信耳闻的虚妄之说”,指的就是这类事情。现在拟定以《舜典》作为律学的开端,难道不是光明正大吗?其余嶰谷等说法,都在不予采纳之列。汉、晋、隋的儒者不必论说了。宋儒常常以道统自居,不牵强附会,不发表浮夸滥调,却采纳候气吹灰的事情,作为制定律吕的根本,为什么呢?详细观察历代史书论述律吕的地方,只有《唐礼乐志》得出了正解,既不被凤鸣幽怪的说法所迷惑,也不流于候气狂诞的行为,可以说是深知圣人制定律吕的本意,而不是京房、刘歆、班固、司马迁各家所能达到的。
右出《笔谈》等书辨析乐家的邪说
乐律全书卷十一
<经部,乐类,乐律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律全书卷十二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二
古今乐律杂说并附录
辨李文利张敔之失第二
序说:“李文利,黄钟失之清;张敔,黄钟失之浊。都不是中声,所以加以辨析。”
莆田李文利著《律吕元声》,会稽季本为之辨析说:“近日莆田李教授文利著《律吕元声》,专主张黄钟三寸九分的说法,大概本于《吕氏春秋·仲夏适音》篇,其中说:‘黄帝命令伶伦自大夏的西边,阮隃的北边,选取嶰溪山谷中中空、节厚均匀的竹子,截取两节之间,其长三寸九分而吹奏它,作为黄钟之宫,接着制作十二个竹筒,来听凤凰的鸣叫,以区别十二律。雄凤的鸣叫为六律,雌凤的鸣叫也为六吕,比照黄钟之宫,而都可以由它生出,所以说黄钟之宫,是律吕的根本。’宋刘恕作《外纪》,记载‘黄帝命令伶伦造律’,也载有此文。原本刘恕的意思,不过是博采古书,以完备三皇的事迹罢了,而对于三寸九分的制度,则来不及详细考究其意义。然而《吕氏春秋》季夏六月纪又说:‘黄钟生出林钟,林钟生出太簇,太簇生出南吕,南吕生出姑洗,姑洗生出应钟,应钟生出蕤宾,蕤宾生出大吕,大吕生出夷则,夷则生出夹钟,夹钟生出无射,无射生出仲吕,三分所生,增加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掉一分,以下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为上;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为下。’其方法固然与《史记》《汉书》上下相生三分损益者相同,而黄钟之宫实际上起始于九寸。《吕氏春秋》的说法前后不同,也自相矛盾了。《史记》《汉书》虽然没有完全得到古人制定律吕的本意,然而比起三寸九分的说法,还有可推究之处,而其数理也似乎自然。如果以三寸九分为黄钟,按照《吕氏春秋》上下相生的方法而损益之,到了应钟,长度只有一寸八分四厘八毫八丝,怎么能成声呢?〇推测长三寸九分,应当是长九寸,空径三分的错误。所以《汉书》引用此语,删去了‘长三寸九分’五个字,大概知道它是错误的。隋志也偶然没有察觉,又叙述此来讨论和声,也是想完备古义,沿袭其错误而不觉悟罢了。最终还是以三分损益上下相生为古人简易的方法,而黄钟为九寸的,都仍用汉代的旧制,没有更改。如果韦昭注《国语》,而说:‘黄钟是阳气的变化,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