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全书卷十四
乐律全书卷十四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四
古今乐律杂説并附录
辨何妥陈▯之失第四
序曰:何妥知音而不知乐,陈▯知声而不知音,所议皆非,故辨之。
隋书·乐志》曰:「开皇二年,尚因周乐,命工人齐树提检校乐府,改换声律,益不能通。俄而柱国沛公郑译奏上,请更修正。于是诏太常卿牛▯国子祭酒辛彦之、国子博士何妥等议正乐。然沦谬既久,音律多乖,积年议不定。译立议以为十二律,律有七音,音立一调,故成七调,十二律合八十四调,旋转相交,尽皆和合。仍以其声考校大乐。时邳国公世子苏夔亦称明乐,驳译曰:『《韩诗外传》所载乐声感人,及《月令》所载五音所中,并皆有五,不言变宫、变征。又《春秋左氏》所云七音六律,以奉五声,准此而言,每宫应立五调,不闻更加变宫、变征二调为七调。七调之作,所出未详。』」
臣谨按:七音者,譬吹横笛,六孔皆闭为一音,従尾渐开为六音,共为七也。夫横笛到手,必六指按之,虽愚夫皆知笛是七音,不可增损,则此七音従来有之,乃自然之理,非难知之事也。译及万宝常,皆托得于胡人所传,何哉?彼徒知神其説,以欺愚夫,殊不知反使愚夫诋七音为胡乐,其疑至今不决,非译辈之罪欤?既有七音,宜有七调,而蔡元定谓二变不为调,葢苏夔故智也。且《史记·荆轲▯》明载变征为调,而夔以为所出未详,近时何瑭、刘濓又指《易水歌》为商调,岂别有所考欤?
译荅之曰:「周有七音之律。《汉书·律厯志》:天地人及四时谓之七始。黄钟为天始,林钟为地始,太簇为人始,是为三始。姑洗为春,蕤賔为夏,南吕为秋,应钟为冬,是为四时。四时三始,是以为七。今若不以二变为调曲,则是冬夏声缺,四时不备。是故每宫须立七调。」众従译议:「防稽季本着《乐律纂要》曰:『夫五声得变,而后成均,犹四时得闰,而后成岁。此乃自然之理,虽圣人亦不得而増损之也。』《通典》注谓:『自殷以前,止有五音;自周以来,加文武二声。』葢《本国语》『七列七同』而为之説耳。殊不知《国语》此言,因七律而附防,非声律之自然也。况《汉志》称舜欲闻七始,则唐虞时固已有之,安得云至周始加乎?」
臣谨按「七始」二字,伏生以为出于舜世,其名义最古雅。但《汉志》以天地人及四时解之,则惟黄钟一调可通,而余均皆不通,恐非命名初意。臣尝思之,夫十二律各自为均,毎均之内凡有七音,古人谓之「七始」,何也?葢律吕相生,有始必有终,故「七始」而「五终」。始者本也,终者末也,故用其本,不用其末。朱熹所谓「律吕有十二个,用时只使七个」是也。假如黄钟之均,则黄生林,林生太,太生南,南生姑,姑生应,应生蕤,此所谓「七始」也。蕤生大,大生夷,夷生夹,夹生无,无生仲,此所谓「五终」也。又如大吕之均,则大生夷,夷生夹,夹生无,无生仲,仲生黄,黄生林,此所谓「七始」也。林生太,太生南,南生姑,姑生应,应生蕤,此所谓「五终」也。余均皆放此。「孔子家语」曰:「五声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此之谓也。」五终,古人谓之「五降」,有图已见内篇。
译又与夔俱云:「案今乐府黄钟乃以林钟为调首,失君臣之义;清乐黄钟宫以小吕为变征,乖相生之道。今请雅乐黄钟宫以黄钟为调首,清乐去小吕,还用蕤賔为变征。」众皆従之。
臣谨按:今太常笙尺字簧长,合字簧短,此所谓林钟为调首也。谱有上字而无勾字,此所谓小吕为变征也。自隋以前如此,非始于近代也。盖亦有説焉:林钟为调首者,古称下征是也。今民间笛六孔全闭,低吹为尺,即下征也。征下于宫,故曰下征,即林钟倍律声也。従尾放开一孔,低吹为工,即下羽也。羽下于宫,故曰下羽,即南吕倍律声也。放开二孔,低吹为凡,即应钟倍律声也。开三孔,低吹为合,即黄钟正律声。放开四孔,低吹为四,即太
译《乐律全书》卷十四
明代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四
古今乐律杂说并附录
辨何妥、陈旸之失第四
序言说:何妥懂得音律却不懂音乐,陈旸懂得声音却不懂音律,他们的议论都不正确,所以加以辨析。
《隋书·乐志》记载:“开皇二年,朝廷仍沿用周代的乐制,命令工匠齐树提检校乐府,改换声律,结果更加不通畅。不久,柱国沛公郑译上奏,请求重新修正。于是皇帝下诏让太常卿牛弘、国子祭酒辛彦之、国子博士何妥等人商议确定雅乐。然而错误沿袭已久,音律多有违背,多年商议仍不能确定。郑译提出主张,认为十二律,每律有七音,每音立一调,所以形成七调,十二律合计八十四调,旋转相交,全都和谐。仍然用这些声音来考核大乐。当时邳国公世子苏夔也自称精通音乐,驳斥郑译说:‘《韩诗外传》所载音乐感动人心,以及《月令》所载五音所对应的方位,都只有五个,没有提到变宫、变徵。又《春秋左氏传》所说的七音六律,用来奉承五声,按照这个说法,每个宫应立五调,没听说过再增加变宫、变徵两调成为七调。七调的做法,出处不详。’”
我恭敬地考察:所谓七音,好比吹横笛,六个孔都闭住为一个音,从尾部逐渐打开为六个音,总共是七个。横笛到手,必定用六个手指按着,即使是愚笨的人都知道笛子是七音,不可增减,那么这七音历来就有,是自然的道理,不是难以知晓的事情。郑译和万宝常,都托辞说是从胡人那里传得的,为什么呢?他们只是想让他们的说法显得神奇,来欺骗愚笨的人,却不知反而使愚笨的人诋毁七音是胡乐,他们的疑惑至今没有解决,这不是郑译等人的罪过吗?既然有七音,就应当有七调,而蔡元定说两个变音不构成调,大概是苏夔的旧伎俩。况且《史记·荆轲传》明确记载变徵为调,而苏夔认为出处不详,近代的何瑭、刘濂又指出《易水歌》是商调,难道另有考证吗?
郑译回答说:“周代有七音的律制。《汉书·律历志》说:天地人以及四时叫做七始。黄钟为天始,林钟为地始,太簇为人始,这是三始。姑洗为春,蕤宾为夏,南吕为秋,应钟为冬,这是四时。四时加上三始,所以是七。现在如果不以两个变音来调曲,那么冬夏的声音就缺失,四时就不完备。因此每个宫必须立七调。”众人听从郑译的议论:“会稽季本著《乐律纂要》说:‘五声得到变音,然后才能成均,就像四时得到闰月,然后才能成岁。这是自然的道理,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增减它。’《通典》注说:‘从殷代以前,只有五音;从周代以来,增加了文武二声。’大概是《国语》中‘七列七同’而为之说的罢了。却不知《国语》这句话,是因为七律而附会,并非声律的自然。况且《汉书》称舜想要听到七始,那么唐虞时代本来就有,怎么能说到了周代才增加呢?”
我恭敬地考察“七始”二字,伏生认为出于舜的时代,其名义最古雅。但《汉书》用天地人以及四时来解释,那么只有黄钟一调可以通晓,而其余各调都不通,恐怕不是命名的本意。我曾经思考,十二律各自为均,每均之内共有七音,古人称之为“七始”,为什么呢?大概律吕相生,有始必有终,所以“七始”而“五终”。始是根本,终是末节,所以用其根本,不用其末节。朱熹所说的“律吕有十二个,用时只使七个”就是这个意思。假如黄钟之均,那么黄钟生林钟,林钟生太簇,太簇生南吕,南吕生姑洗,姑洗生应钟,应钟生蕤宾,这就是所谓的“七始”。蕤宾生大吕,大吕生夷则,夷则生夹钟,夹钟生无射,无射生仲吕,这就是所谓的“五终”。又如大吕之均,那么大吕生夷则,夷则生夹钟,夹钟生无射,无射生仲吕,仲吕生黄钟,黄钟生林钟,这就是所谓的“七始”。林钟生太簇,太簇生南吕,南吕生姑洗,姑洗生应钟,应钟生蕤宾,这就是所谓的“五终”。其余各调都以此类推。《孔子家语》说:“五声六律十二管,旋相为宫,说的就是这个。”五终,古人称之为“五降”,有图已在内篇见过。
郑译又与苏夔都说:“查现在乐府黄钟是以林钟为调首,失去了君臣之义;清乐黄钟宫以小吕为变徵,违背了相生的道理。现在请求雅乐黄钟宫以黄钟为调首,清乐去掉小吕,仍用蕤宾为变徵。”众人都听从了。
我恭敬地考察:现在太常笙尺字簧长,合字簧短,这就是所谓的林钟为调首。谱中有上字而没有勾字,这就是所谓的小吕为变徵。从隋代以前就是这样,并非始于近代。大概也有说法:林钟为调首,古代称为下徵。现在民间笛子六孔全闭,低吹为尺,就是下徵。徵低于宫,所以叫下徵,即林钟倍律声。从尾部放开一孔,低吹为工,就是下羽。羽低于宫,所以叫下羽,即南吕倍律声。放开两孔,低吹为凡,就是应钟倍律声。开三孔,低吹为合,就是黄钟正律声。放开四孔,低吹为四,就是太
簇正律声。放开五孔,低吹为一,即姑洗正律声。六孔全开,低吹为勾,即蕤賔正律声。此黄钟之均七声也。其林钟、南吕、应钟正律之声,及黄钟、太簇、姑洗半律之声,开闭同前,但髙吹耳。臣谓民间之笛,葢古人遗法也。其宫商有清浊,而征羽有上下。「下征」二字见《晋书》《宋书》志及《文选》注。夫一调内,下有倍律浊声,上有半律清声,则黄钟为中声明矣。管仲所谓「征数一百八,羽数九十六,宫数八十一,商数七十二,角数六十四」,征羽之数多,宫商角之数少,即此理也。近世律家不明此理,往往强作解事,指黄钟为最浊,似是而实非也。今太常笛六孔全闭为合,拟黄钟之正律;六孔全开为凡,拟应钟之正律。译等所改,即此笛耳。彼徒能改笛而不能改笙。今笙所存者,古人遗法也。以理论之,黄钟之均无仲吕,有蕤賔,译等以为去仲吕用蕤賔,其议是也;去林钟倍声则非也。
译调整太簇的律声。放开五个音孔,低吹得到“一”,这就是姑洗的正律声。六个音孔全部打开,低吹得到“勾”,这就是蕤宾的正律声。这就是黄钟均的七声音阶。至于林钟、南吕、应钟的正律声,以及黄钟、太簇、姑洗的半律声,开闭音孔的方法与前面相同,只是高吹罢了。臣认为民间所用的笛子,大概是古人遗留下来的方法。其中的宫、商音有清浊之分,而徵、羽音有上下之别。“下徵”这两个字见于《晋书》《宋书》的志以及《文选》的注疏。在一个调式内,下面有倍律的浊声,上面有半律的清声,那么黄钟作为中声明显了。管仲所说的“徵数一百八,羽数九十六,宫数八十一,商数七十二,角数六十四”,徵、羽的数值多,宫、商、角的数值少,就是这个道理。近代的律学家不明白这个道理,往往强作解释,把黄钟指认为最浊的声音,看似正确实则错误。现在太常寺的笛子,六个音孔全部闭合为“合”,模拟黄钟的正律;六个音孔全部打开为“凡”,模拟应钟的正律。译等人所改制的,就是这种笛子。他们只能够改制笛子,却不能改制笙。现在笙所保留的,是古人遗留下来的方法。从理论上来说,黄钟均没有仲吕,有蕤宾,译等人认为去掉仲吕使用蕤宾,这个提议是正确的;去掉林钟的倍声则是错误的。
夔又与译议,欲累黍立分,正定律吕。时以音律乆不通,译、夔等一朝能为之,以为乐声可定。而何妥旧以学闻,雅为髙祖所信。髙祖素不悦学,不知乐。妥又耻已宿儒不逮译等,欲沮坏其事。是时竞为异议,各立朋党,是非之理纷然淆乱。或欲令各脩造,待成择其善者而従之。妥恐乐成善恶易见,乃请髙祖张乐试之。遂先説曰:「黄钟者,以象人君之徳。」及奏黄钟之调,髙祖曰:「滔滔和雅,甚与我心防。」妥因陈用黄钟一宫,不假余律。髙祖大悦,班赐妥等修乐者。自是译等议寝。九年平陈,获宋、齐旧乐,诏于太常置清商署,以管之。求陈太乐令蔡子元于普明等复居其职。牛▯遂又请依古五声六律,旋相为宫,雅乐毎宫但一调,唯迎气奏五调,谓之五音缦乐,用七调,祭祀施用各依声律,尊卑为次。髙祖犹忆妥言,注▯奏下不许作旋宫之乐,但作黄钟一宫而已。故隋代雅乐唯奏黄钟一宫,郊庙飨用一调,迎气用五调。旧工更尽,其余声律皆不复通。
文献通考》致堂胡氏曰:音五尒,而律吕十有二,犹十二支而配十干,所以变而不穷也。律吕隂阳也,阙一则不和矣。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今独奏黄钟而不用余音,是有君而无臣,无民,无事,无物。其为君也不亦亢乎?何妥佞人也,逢迎周宣立五后者,隋文岂不知之,而命以典乐?妥能探其主猜防克忌之防,而尊隆君道,寓意于黄钟。帝果悦而従之,遂使古乐尽废,后世无所考焉。其害岂不甚哉!
唐书·乐志》曰:自汉魏之乱,晋迁江南,中国遂没于夷狄。至隋灭陈,始得其乐器,稍欲因而有作。而时君褊迫,不足以堪其事故,终隋之世,所用者黄钟一宫而已。唐兴,即用隋乐。武徳九年,始诏太常少卿祖孝孙、协律郎窦璡等定乐。初,隋用黄钟一宫,惟击七钟,其五钟设而不击,谓之哑钟。唐协律郎张文收乃依古防竹为十二律。髙祖命与孝孙吹调五钟,叩之而应。由是十二钟皆用。孝孙又以十二月旋相为六十调,八十四声。其法因五音生二变,因变征为正征,因变宫为清宫。七音起黄钟,终南吕,迭为纲纪。黄钟之律管长九寸,主于中宫土,半之四寸五分,与清宫合。五音之首也。加以二变,循环无间。故一宫、二商、三角、四变征、五征、六羽、七变宫。其声繇浊至清为一均。凡十二宫调皆正宫也。正宫声之下无复浊音,故五音以宫为尊。十二商调,调有下声一,谓宫也。十二角调,调有下声二,宫商也。十二征调,调有下声三,宫商角也。十二羽调,调有下声四,宫商角征也。十二变征调,居角音之后,正征之前。十二变宫调,在羽音之后,清宫之前。雅乐成调,无出七声,本宫逓相用。唯乐章则随律定均,合以笙磬,节以钟鼓。乐既成,奏之。
臣谨按《唐志》谓宫声之下无复浊音,惟论黄钟之均则可,余均则不通矣。律家以清浊二字论宫、商、角、征、羽者,葢非知音者也。且如应钟之均,夷则为羽,无射为变宫,皆浊于正宫,亦自然之理耳。或者欲以夷则、无射、子声代之,非也。
文献通考》曰:周世宗显徳六年,枢宻使王朴上防曰:「臣闻乐作于人心,成声于物,声气既和,反感于人心者也。所假之物,大小有数。九者,成数也。是以黄帝吹九寸之管,得黄钟之声,为乐之端也。半之,清声也;倍之,缓声也。三分其一,以损益之,相生之声也。十二变而复黄钟,声之总数也。乃命之曰十二律,旋迭为均,均有七调,合八十四调。播之于八音,着之于歌颂,将以奉天地,事祖宗,和君臣,接賔旅,恢政教,厚风俗,以其功徳之形容,告于神明,俾百代之后,知邦国之所由行者也。」
臣谨按,世儒谈乐者,往往讥王朴。然朴之失,在于信用班固《汉志》,误以莽尺为周制耳。除此之外,未可轻议之也。葢朴亦一代之竒才,且如此叚议论,十二变而复黄钟之一言,足以度越诸家矣。自汉京房至今,皆守往而不返之説,惟朴独参透,遂不用旧説
译夔又与译商议,想要用累黍的方法确立分寸,校正律吕。当时因为音律长久不通,译、夔等人一朝能够制定出来,人们认为乐声可以确定了。而何妥向来以学问闻名,很被高祖信任。高祖向来不喜欢学问,不懂音乐。何妥又耻于自己作为宿儒不如译等人,想要阻挠破坏这件事。这时大家竞相提出不同意见,各自结党营私,是非的道理纷乱混淆。有人建议让各自修造,等完成后选择好的来遵从。何妥担心乐成之后善恶容易显现,于是请求高祖张设乐器来试验。于是先说:“黄钟,是用来象征君主之德的。”等到演奏黄钟的曲调,高祖说:“滔滔和雅,很合我的心意。”何妥于是陈述只用黄钟一宫,不需要其他律吕。高祖非常高兴,赏赐给何妥等人修乐的人。从此译等人的议论被搁置。开皇九年平定陈国,获得宋、齐的旧乐,下诏在太常寺设置清商署,来管理它。在普明寺找到陈国的太乐令蔡子元,让他恢复原来的职务。牛弘于是又请求依照古制五声六律,旋转相为宫,雅乐每宫只有一调,只有迎气时演奏五调,称为五音缦乐,使用七调,祭祀施用各自依照声律,按尊卑排列次序。高祖还记得何妥的话,下诏不准作旋宫之乐,只作黄钟一宫而已。所以隋代雅乐只演奏黄钟一宫,郊庙飨用一调,迎气用五调。旧乐工相继去世,其余声律都不再通晓。
《文献通考》引致堂胡氏说:音有五个,而律吕有十二个,就像十二地支配合十天干,所以变化而不穷尽。律吕是阴阳,缺一个就不和谐了。宫代表君,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徵代表事,羽代表物。现在只演奏黄钟而不用其余音,是有君而无臣,无民,无事,无物。作为君主不也太孤高了吗?何妥是谄媚之人,迎合周宣帝立五个后妃的做法,隋文帝难道不知道吗,却任命他掌管音乐?何妥能揣测君主猜忌克制的心理,尊崇君道,寓意于黄钟。皇帝果然高兴而听从他,于是使古乐完全废弃,后世没有可考证的了。他的危害难道不严重吗!
《唐书·乐志》说:自从汉魏之乱,晋朝迁都江南,中原于是沦陷于夷狄。到隋灭陈,才得到它的乐器,稍微想要沿袭而有作为。但当时的君主狭隘迫促,不足以承担这件事,所以终隋之世,所用的只是黄钟一宫而已。唐朝兴起,就使用隋乐。武德九年,才下诏太常少卿祖孝孙、协律郎窦璡等人定乐。起初,隋用黄钟一宫,只敲击七钟,其余五钟摆设而不敲击,称为哑钟。唐协律郎张文收于是依照古法截竹为十二律。高祖命令他与孝孙吹调五钟,敲击而相应。于是十二钟都使用了。孝孙又用十二月旋转相为六十调,八十四声。其法因五音生出二变,因变徵为正徵,因变宫为清宫。七音起于黄钟,终于南吕,交替为纲纪。黄钟的律管长九寸,主于中宫土,减半为四寸五分,与清宫相合。这是五音之首。加上二变,循环没有间隙。所以一宫、二商、三角、四变徵、五徵、六羽、七变宫。其声由浊至清为一均。所有十二宫调都是正宫。正宫声之下没有更浊的音,所以五音以宫为尊。十二商调,每调有一个下声,即宫。十二角调,每调有两个下声,即宫商。十二徵调,每调有三个下声,即宫商角。十二羽调,每调有四个下声,即宫商角徵。十二变徵调,位于角音之后,正徵之前。十二变宫调,位于羽音之后,清宫之前。雅乐成调,不出七声,本宫递相使用。只有乐章则随律定均,配合笙磬,节制以钟鼓。乐成之后,演奏它。
臣谨按:《唐志》说宫声之下没有更浊的音,只论黄钟之均是可以的,其余各均则不通了。律家以清浊二字论宫、商、角、徵、羽,大概是不懂音乐的人。且如应钟之均,夷则为羽,无射为变宫,都比正宫浊,这也是自然之理。有人想用夷则、无射的子声代替,是不对的。
《文献通考》说:周世宗显德六年,枢密使王朴上奏说:“臣听说乐产生于人心,在物体上形成声音,声气既和谐,又反过来感动人心。所借助的物体,大小有定数。九,是成数。所以黄帝吹九寸的管,得到黄钟之声,作为乐的开端。减半,是清声;加倍,是缓声。三分其一,以损益之,是相生之声。十二变而回到黄钟,是声的总数。于是命名为十二律,旋转交替为均,每均有七调,合八十四调。播之于八音,著之于歌颂,将用来奉侍天地,事奉祖宗,调和君臣,接待宾客,弘扬政教,淳厚风俗,以其功德的形容,告知神明,使百代之后,知道国家所由行的道理。”
臣谨按,世儒谈论音乐的,往往讥讽王朴。然而王朴的过失,在于信用班固《汉书·律历志》,误以王莽的尺为周制罢了。除此之外,不可轻易议论他。大概王朴也是一代的奇才,且如此议论,十二变而回到黄钟这一句话,足以超越诸家了。自从汉京房至今,都坚守往而不返的说法,只有王朴独自参透,于是不用旧说。
宗周而上,率由斯道;自秦而下,旋宫声废。洎东汉,虽有太常丞鲍邺兴之,亦人亡而音息,无嗣续之者。汉至隋,垂十代,凡数百年,所存者黄钟之宫一调而已。十二律中,惟用七声,其余五调谓之哑钟,葢不用故也。唐太宗有知人之明,善复古道,乃用祖孝孙、张文收考正雅乐,而旋宫八十四调复见于时,在悬之器方无哑者。所以知太宗之道,与三五同功焉。安史之乱,京都为墟,器之与工,十不存一,所用歌奏渐多纰缪。逮乎黄巢之余,工器俱尽,购募不▯,文记亦亡,集官酌详,终不知其制度。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案《周官考工记》之文,铸钟十二,编钟二百四十;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今之在悬者是也。虽有乐器之状,殊无相应之和。逮乎伪梁、后唐,歴晋与汉,皆享国不逺,未暇及于礼乐。至于十二镈钟,不问声律宫商,但循环而击之;编钟编磬,徒悬而已;丝竹匏土,仅七声作,黄钟之宫一调亦不和备,其余八十四调于是乎泯灭。乐之缺坏,无甚于今。
臣谨按歴代乐家得失,此叚载之甚明。但观此文,不必细考他书,亦知其大概矣。
遂依周法,以秬黍校定尺度,长九寸,虚径三分,为黄钟之管,与见在黄钟之声相应。以上下相生之法推之,得十二律管,以为众管。至吹用声不便,乃作律准十三▯宣声长九尺,张▯各如黄钟之声。以第八▯六尺设柱如林钟,第三▯八尺设柱为太蔟,第十▯五尺三寸四分设柱为南吕,第五▯七尺一寸三分设柱为姑洗,第十二▯四尺七寸五分设柱为应钟,第七▯六尺三寸三分设柱为蕤賔第二▯八尺四寸四分设柱为大吕,第九▯五尺六寸三分设柱为夷则,第四▯七尺五寸一分设柱为夹钟,第十一▯五尺一分设柱为无射,第六▯六尺六寸八分设柱为仲吕,第十三▯四尺五寸设柱为黄钟之清声。十二声中,旋用七声为均,为均之主者惟宫、征、商、羽、角、变宫、变征次焉。▯其均主之声,归乎本音之律,七声迭应而不乱,乃成其调。均有七调,声有十二均,合八十四调,歌奏之曲由之出焉。旋宫之声乆絶一日而补出。臣独见,恐未详悉,望下中书门下,集百官及内外知音者,较其得失,然后依调制曲【已上二叚皆王朴疏】
臣谨按后汉志载京房之説曰:「竹声不可以度调,故作凖以定数。凖之状如瑟,长丈而十三▯,隠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下有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又曰:「截管为律,吹以考声,列以物气,道之本也。术家以其声防而体难知,其分数不明,故作凖以代之。凖之声明畅易达,分寸又粗然,▯以缓急清浊,非管无以正也。均其中▯,令与黄钟相得,案画以求诸律,无不如数而应者矣。」朴之凖,葢出于房也。二家之法颇烦琐而难用。臣尝自造一物,形如界尺,厚如半指,一头寛者髙如瑟柱,一头窄者低如瑟岳,长如瑟身之半,均作九叚,命为九寸,寸内均作九分,分内均作九厘,拟轩辕氏古尺也。依新法或旧法各律之长而刻如阶级焉,置于瑟中▯之下,以代瑟柱。吹黄钟正律之声,以定中▯,按其刻处弹之,内外二十四▯由此定矣。比诸房朴之凖,庶几简而易行,附载于此。
宋史·乐志》曰:翰林学士承防王尧臣等言:奉诏与参议阮逸所上编钟四清声谱法,窃以律吕旋宫之法既定,以管又制十二钟凖为十二正声,凖正声之半以为十二子声,故有正声、子声各十二钟。子声即清声也。其正管长者为均,自用正声;正管短者为均,则通用子声而成五音。然求声之法,本之于钟,故《国语》所谓「度律均钟」者也。其编金石之法则歴代不同,或以十六为一虡者,是谓县八用七也;或以二十四为一虡,则清正之声备。故唐制以十六枚为小架,二十四为大架,天地宗庙朝防各有所施。今太常钟县十六者,旧传正声之外有黄钟至夹钟四清声,虽于图典未明所出,然考之实有义趣。盖自夷则至黄钟四律为均之时,若尽用正声,则宫轻而商重,縁宫声以下不容更有浊声。
译宗周以前,都遵循这个原则;自秦朝以后,旋宫之法就废弛了。等到东汉,虽然有太常丞鲍邺振兴它,也是人死而音息,没有继承的人。从汉到隋,将近十代,共几百年,所保存的只有黄钟之宫一个调而已。十二律中,只使用七声,其余五调称为哑钟,大概是因为不使用所以叫哑钟。唐太宗有知人之明,善于恢复古道,于是任用祖孝孙、张文收考正雅乐,而旋宫八十四调重新出现在当时,悬挂的乐器就没有哑钟了。由此可知太宗之道,与三皇五帝同样有功。安史之乱,京城成为废墟,乐器和乐工,十不存一,所使用的歌唱演奏渐渐多有错误。等到黄巢之乱后,乐工和乐器都尽失,招募不到人,文献记载也丢失了,召集官员斟酌详考,终究不知道其制度。当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依据《周官考工记》的文字,铸造钟十二口,编钟二百四十口;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现在悬挂的就是这些。虽然有乐器的形制,却完全没有相应的和谐。等到伪梁、后唐,历经晋与汉,都享国不久,来不及顾及礼乐。至于十二镈钟,不问声律宫商,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只是悬挂在那里;丝竹匏土,仅用七声演奏,黄钟之宫一个调也不和谐完备,其余八十四调于是泯灭。音乐的残缺败坏,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
臣谨按历代乐家的得失,这段记载得很明白。只看这篇文章,不必细考其他书籍,也知道其大概了。
于是依照周法,用秬黍校定尺度,长九寸,内径三分,作为黄钟之管,与现有的黄钟之声相应。以上下相生的方法推演,得到十二律管,作为众管。至于吹奏用声不便,于是制作律准十三弦,发声长九尺,张弦各如黄钟之声。以第八弦六尺设柱如林钟,第三弦八尺设柱为太蔟,第十弦五尺三寸四分设柱为南吕,第五弦七尺一寸三分设柱为姑洗,第十二弦四尺七寸五分设柱为应钟,第七弦六尺三寸三分设柱为蕤宾,第二弦八尺四寸四分设柱为大吕,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设柱为夷则,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设柱为夹钟,第十一弦五尺一分设柱为无射,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设柱为仲吕,第十三弦四尺五寸设柱为黄钟之清声。十二声中,轮流使用七声为均,作为均之主的只有宫、徵、商、羽、角、变宫、变徵依次排列。使均主之声,归于本音之律,七声迭应而不乱,才成为调。均有七调,声有十二均,合八十四调,歌唱演奏的曲调由此产生。旋宫之声久绝,一日而补出。臣独见,恐怕未详悉,希望下诏中书门下,召集百官及内外知音者,比较其得失,然后依调制曲。【以上两段都是王朴的疏】
臣谨按后汉书志记载京房的说法说:“竹声不可以度调,所以制作律准以定数。律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而十三弦,弦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有画分寸,作为六十律清浊的节制。”又说:“截管为律,吹以考声,列以物气,是道的根本。术家因为其声音微弱而形体难以知晓,其分数不明,所以制作律准以代替它。律准的声音明亮畅达,分寸又粗略明显,弦以缓急清浊,非管无以正也。均其中弦,令与黄钟相得,按画以求诸律,无不如数而应者矣。”王朴的律准,大概出于京房。两家的方法颇烦琐而难用。臣曾经自造一物,形如界尺,厚如半指,一头宽者高如瑟柱,一头窄者低如瑟岳,长如瑟身之半,均作九段,命为九寸,寸内均作九分,分内均作九厘,拟轩辕氏古尺也。依新法或旧法各律之长而刻如阶级焉,置于瑟中弦之下,以代瑟柱。吹黄钟正律之声,以定中弦,按其刻处弹之,内外二十四弦由此定矣。比诸京房王朴之律准,庶几简而易行,附载于此。
《宋史·乐志》说: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言:奉诏与参议阮逸所上编钟四清声谱法,窃以律吕旋宫之法既定,以管又制十二钟准为十二正声,准正声之半以为十二子声,故有正声、子声各十二钟。子声即清声也。其正管长者为均,自用正声;正管短者为均,则通用子声而成五音。然求声之法,本之于钟,故《国语》所谓“度律均钟”者也。其编金石之法则历代不同,或以十六为一虡者,是谓悬八用七也;或以二十四为一虡,则清正之声备。故唐制以十六枚为小架,二十四为大架,天地宗庙朝会各有所施。今太常钟悬十六者,旧传正声之外有黄钟至夹钟四清声,虽于图典未明所出,然考之实有义趣。盖自夷则至黄钟四律为均之时,若尽用正声,则宫轻而商重,缘宫声以下不容更有浊声。
一均之中,宫弱商彊,是谓陵僭,故须用子声乃得长短相叙。自角而下亦循兹法,故夷则为宫则黄钟为角,南吕为宫则大吕为角,无射为宫则黄钟为商,太蔟为角,应钟为宫则大吕为商,夹钟为角。葢黄钟、大吕、太蔟、夹钟正律俱长,并当用清声。如此则音律相谐而无所抗,此四清钟可用之验也。至他律为宫,其长短尊卑自序者,不当更以清声间之。自唐末世乐文坠缺,考击之法乆已不传。今若使匏、土、丝、竹诸器尽求清声,即未见其法。又据大乐诸工所陈,自磬、箫、琴、和、巢五器本有清声,埙、箎、竽、筑、瑟五器本无清声。歌工引音极唱止及黄钟清声。臣等参议,其清、正二声既有典据,理当施用。自今大乐奏夷则以下四均正律为宫之时,商、角依次并用清声;自余八均尽如常法。至于丝竹等诸器,旧有清声者,令随钟石教习;本无清声者,未可剏意求法,且当如旧。惟歌者本用中声,故夏禹以声为律,明人皆可及。若彊所不至,足累至和,请止以正声作歌应。合诸器,亦自是一音,别无差戻。其阮逸所上声谱,以清浊相应,先后互击,取音靡曼,近于郑卫,不可用。诏可。
译在一均之中,宫声微弱而商声强盛,这叫做陵僭,所以必须使用子声(清声),才能使音律长短有序。从角声往下也遵循这个法则,所以夷则为宫时,黄钟就是角声;南吕为宫时,大吕就是角声;无射为宫时,黄钟是商声,太蔟是角声;应钟为宫时,大吕是商声,夹钟是角声。大概黄钟、大吕、太蔟、夹钟这四条正律都较长,都应当使用清声。这样音律就能和谐而没有抵触,这就是四清钟可以使用的验证。至于其他律作为宫声,其长短尊卑自然有序,不应当再用清声夹杂其中。自从唐代末年雅乐文献残缺,敲击的方法很久已经失传。现在如果让匏、土、丝、竹等乐器都寻求清声,却看不到具体的方法。又根据大乐署各位工匠陈述,磬、箫、琴、和、巢这五种乐器本来就有清声,埙、箎、竽、筑、瑟这五种乐器本来没有清声。歌唱的乐工引音极唱,只达到黄钟的清声。臣等参议,清声、正声既然有典章依据,按理应当施用。从今以后,大乐演奏夷则以下四均以正律为宫的时候,商声、角声依次都使用清声;其余八均都按照常规方法。至于丝竹等乐器,旧有清声的,命令跟随钟磬学习;本来没有清声的,不可随意创制方法,暂且照旧。只有歌唱者本来使用中等音高,所以夏禹以声音定音律,明确表明人们都可以达到。如果勉强做到做不到的程度,足以损害至高的和谐,请求只以正声歌唱应和。配合各种乐器,自然也是一个声音,没有差错。阮逸所上的声谱,以清浊相应,先后互击,取音靡靡曼曼,接近郑卫之音,不可采用。皇帝下诏同意。
文献通考》曰:宋仁宗明道初,改制大乐,命集贤校理李照等预议,翰林学士冯元等同共讨论。时太常钟磬,毎十六枚为一簴,而四清声相承不击。照因上言:「十二律声已备,余四清声乃郑卫之乐,请于编县止留十二中声,去四清钟,则哀思邪辟之声无由而起也。」元等驳之曰:「圣人既以十二律各配一钟,又设黄钟至夹钟四清声,以附正声之次。原其四清之意,葢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也。无五音,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不相凌谓之正,迭相凌谓之慢。百王之不易也。声重大者为尊,轻清者为卑,卑者不可加于尊,古今之所同也。故列声之尊卑者,事与物不与焉。何则?事为君治,物为君用,不能尊于君故也。惟君臣民三者,则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越。故四清声之设,正谓臣民相避,以为尊卑也。今若止用十二钟,旋相考击,至夷则以下四管为宫之时,臣民相越,上下交戾,则凌犯之音作矣,此甚不可者也。其钟磬十六,皆本周汉诸儒之説及唐家典法所载,欲损为十二,惟照独见。臣以为且如旧制便。」帝令权用十二枚为一格。且照曰:「俟有知音者,能考四钟协调清浊,有司别议以闻。」
神宗元丰三年,诏刘几、范镇、杨杰详定大乐。初,杰言大乐七失,其二曰:“八音不谐,钟磬缺四清声。”虞乐九成,以箫为主;商乐和平,以磬为依;周乐合奏,以金为首。钟磬箫者,众乐之所宗。则天子之乐,用八钟磬箫,众乐之本,乃倍之为十六。且十二者,律之本声,而四者应声也。本声重大,为君父;应声轻清,为臣子。故其四声为清声,或曰子声也。李照议始不用四清声,是有本而无应也。八音何従而谐哉?今巢笙、和笙,其管十九,以十二管▯律吕之本声,以七管为应声,用之已乆,而声至和。则编钟磬箫,宜用四子声以谐八音。帝乃下镇、几参定。镇作律尺等,欲图上之,而几之议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其乐。大抵即李照之旧,而加四清声,遂奏成。第加恩赉,而镇谢曰:“此刘几乐也,臣何预焉。”
哲宗元祐间,范镇为《乐论》上之。其论钟曰:“清声者,不见于经。惟《小胥》注云:‘钟磬者,编次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簴谓之堵。’至唐,又有十二清声,其声愈髙,尤为非是。国朝旧有四清声,置而弗用。至刘几用之,与郑卫无异。”杨杰着《元祐乐议》,以破镇説曰:“按编钟编磬十六,其来逺矣,岂独见于《周礼·小胥》之注哉?汉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濵得古钟十六枚,帝因是陈礼乐雅颂之声,以风化天下,其事载于《礼乐志》,不为不详。岂因刘几然后用哉?且汉承秦,秦未尝制作礼乐,其称古磬十六者,乃二帝三王之遗法也。其王朴乐内编钟编磬,以其声律太髙,歌者难逐,故四清声置而不用。及神宗朝,十二律则四清声皆用而谐协矣。”《周礼》曰:“鳬氏为钟,薄厚之所震动,清浊之所由出。”则清声岂不见于经哉?今镇箫、笛、埙、箎、巢笙、和笙献于朝廷,箫必十六管,是四清声在其间矣。自古无十二管之箫,岂《箫韶》九成之乐已有郑卫之声乎?礼部太常亦言:“镇乐法自系一家之学,难以参用,而乐如旧制。”《陈▯乐书》曰:“先王制十有二律,倡和清浊,迭相为经,而清浊之声未尝偏胜也。孰谓十二律之外复有四清声乎?为是説者,非古也,其隋唐诸儒傅防之説欤?彼其所据者,唐之正史、通礼、防要、令式、通典、义纂、义罗之类,特一人之私説,非有本于圣人之经,天下之公论也。”世之广其説者,不过谓臣民相避,以为尊卑也。钟磬之簴,以无射为宫,则黄钟为商,太蔟为角。无射,君也,管长四寸九分;黄钟,臣也,乃长九寸;太蔟,民也,亦长八寸。若用正声,则民与臣声皆尊,而君声独卑。必须用黄钟四寸五分、太蔟四寸之清,以荅无射之律,则君尊于上,臣卑于下,民役其令矣。是不知十二律以黄钟为君,非所以为臣也。今夫黄钟之律,冠十二律之
译《文献通考》说:宋仁宗明道初年,改革大乐,命令集贤校理李照等人参与商议,翰林学士冯元等人一同讨论。当时太常寺的钟磬,每十六枚为一簴,而四个清声互相承接却不敲击。李照因此上奏说:“十二律的声音已经完备,其余四个清声是郑卫的靡靡之音,请在编悬中只保留十二个中声,去掉四个清钟,那么哀怨邪僻的声音就没有由头产生了。”冯元等人驳斥他说:“圣人既然用十二律各自配一钟,又设置从黄钟到夹钟的四个清声,以附在正声的次序之后。推究这四个清声的用意,大概是为夷则到应钟四个宫声而设置的。没有五音,宫代表君,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徵代表事,羽代表物,不相凌驾叫做正,互相凌驾叫做慢。这是百代君王不变的法则。声音重大的是尊贵,轻清的是卑下,卑下的不能加在尊贵的上面,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所以排列声音的尊卑,事和物不参与其中。为什么呢?因为事是君治理的,物是君使用的,不能比君尊贵。只有君、臣、民三者,自然有上下的分别,不得互相超越。所以设置四个清声,正是为了让臣民互相避让,以确立尊卑。现在如果只用十二个钟,轮流敲击,到了夷则以下四个管作为宫声的时候,臣民互相超越,上下交相违逆,那么凌犯之音就会产生,这是非常不可取的。那钟磬十六枚,都是周汉诸儒的说法以及唐代典法所载,想要减损为十二枚,只有李照独自这样认为。臣认为暂且依照旧制比较合适。”皇帝命令暂且用十二枚为一格。并且李照说:“等到有懂音乐的人,能够考证四个钟协调清浊,由有关部门另行商议上报。”
神宗元丰三年,下诏让刘几、范镇、杨杰详定大乐。起初,杨杰说大乐有七个过失,其中第二条说:“八音不协调,钟磬缺少四个清声。”虞乐九成,以箫为主;商乐和平,以磬为依;周乐合奏,以金为首。钟、磬、箫,是众乐所尊崇的。那么天子的音乐,用八个钟、磬、箫,作为众乐的根本,于是加倍成为十六个。况且十二个,是律的本声,而四个是应声。本声重大,代表君父;应声轻清,代表臣子。所以那四个声音称为清声,或者叫子声。李照的议论开始不用四个清声,这是有本声而没有应声。八音从哪里和谐呢?现在巢笙、和笙,它们的管有十九个,用十二个管作为律吕的本声,用七个管作为应声,使用已久,而声音非常和谐。那么编钟、编磬、箫,应该使用四个子声来协调八音。皇帝于是下诏让范镇、刘几参定。范镇制作律尺等,想要绘图上报,而刘几的议律主张以人声为主,不依靠尺度来求取音乐的契合。大体上是沿用李照的旧制,而加上四个清声,于是奏报完成。只给予恩赏,而范镇推辞说:“这是刘几的音乐,我有什么参与的呢。”
哲宗元祐年间,范镇撰写《乐论》呈上。他论及钟时说:“清声,在经书中没有记载。只有《小胥》的注解说:‘钟磬,编次为二八十六枚,在一个簴上叫做堵。’到了唐代,又有十二个清声,声音越高,尤其是不对。本朝旧有四个清声,放置而不使用。到了刘几使用它们,与郑卫之音没有区别。”杨杰著《元祐乐议》,来驳斥范镇的说法说:“查考编钟编磬十六枚,由来已久了,难道只见于《周礼·小胥》的注吗?汉成帝时,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古钟十六枚,皇帝因此陈列礼乐雅颂的声音,用来教化天下,这件事记载在《礼乐志》中,不能说不详细。难道是因为刘几然后才使用吗?况且汉朝继承秦朝,秦朝不曾制作礼乐,它所称的古磬十六枚,乃是二帝三王的遗法。王朴乐中的编钟编磬,因为声律太高,歌者难以跟随,所以四个清声放置而不使用。到了神宗朝,十二律则四个清声都使用而和谐协调了。”《周礼》说:“凫氏制作钟,薄厚所震动,清浊所由出。”那么清声难道不见于经书吗?现在范镇将箫、笛、埙、箎、巢笙、和笙献给朝廷,箫必定有十六个管,这是四个清声在其中了。自古没有十二管的箫,难道《箫韶》九成的音乐已经有郑卫之声了吗?礼部太常也说:“范镇的音乐法则自是一家之学,难以参用,而音乐如旧制。”《陈旸乐书》说:“先王制定十二律,倡和清浊,交替作为经,而清浊的声音未曾偏胜。谁说十二律之外还有四个清声呢?持这种说法的,不是古法,大概是隋唐诸儒附会的说法吧?他们所依据的,是唐代的正史、通礼、防要、令式、通典、义纂、义罗之类,只是一人的私说,没有本于圣人的经书,天下的公论。”世上推广这种说法的,不过说是臣民互相避让,以确立尊卑。钟磬的簴,以无射为宫,那么黄钟为商,太蔟为角。无射,是君,管长四寸九分;黄钟,是臣,长九寸;太蔟,是民,也长八寸。如果使用正声,那么民与臣的声音都尊贵,而君的声音独自卑下。必须使用黄钟四寸五分、太蔟四寸的清声,来应答无射的律,那么君尊于上,臣卑于下,民服从命令了。这是不知道十二律以黄钟为君,而不是用来作为臣的。现在黄钟的律,冠于十二律之
首,正位于北而面南,所以寓人君向明。而治之意,而十有一律,莫敢与之抗矣。是君声常尊,而臣民之声常卑,天地自然之道也。安有君臣与民相避,以为尊卑之理乎?彼谓黄钟至夹钟四清声,以附正声之次。原其四者之意,葢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既谓黄钟至夹钟为清,又谓为夷则至应钟而设,是两四清也。至于论琴瑟笙竽,又益四清而为十二律声,是十六律之説,果不足以胜十二月矣。又况既有黄钟矣,又有黄钟清焉,岂古人所谓尊无二上之防哉?臣窃观圣朝尝命有司考正钟律,遍问大乐诸工,佥言毎朝飨祭祀,惟传旧法,用正声十二,其四清声多不能考击。是太常之乐名用四清,实用十二律也。李照据《周礼》典同而论之,谓十二钟之外,其余四钟皆是清声,非中声,乃郑卫之乐也。若去四清之钟,则哀思邪辟之声无由而起,何知乐之深耶?又曰:五声者,乐之指拇也。二变者,五声之骈枝也。骈拇枝指出乎形而侈于形,存之无益也,去之可也。二变出乎五声,存之亦无益也,削之可也。葢五声之于乐,犹五星之在天,五行之在地,五常之在人也。五声可益为七音,然则五星五行五常亦可益而七之乎?其説必不行矣。先儒必为是説者,葢有原焉。《左氏传》曰:为之七音,以奉五声。《周语》载武王伐商,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自鹑及驷,七列南北之揆七同。《楚语》述先王之祀,有七事,而以天地民四时之务当之。《书大▯述圣王巡十有二州,论十有二俗,以定七始,而以七统当之。汉焦延夀、京房、郑康成之徒,谓黄钟之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賔为变征,是谓七始。班固又従而▯防之,谓舜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出纳五言,汝聴。是其説始于《夏书》,而蔓衍于《左传》《国语》《书传》《汉志》。是不知书之在治忽有五声而无七始,《国语》之七同,有四宫而无征也。左氏为七音之説,盖八音耳。八音以土为主,而七音非土不和,故书之《益稷》,礼之《乐记》,其言八音,皆虚其土,犹大衍之数虚其一也。大衍之数虚其一,无害为五十;七音之数虚其土,无害为八音也。若以七音为二变,在焉,是以五声奉五声,岂其理欤?臣尝读后周史,武帝时有▯兹人,白籍入国,最善为胡琵琶,听其所奏之调,有七音:一曰婆陁力,二曰鸡识,三曰沙识,四曰沙侯,五曰加滥,六曰般赡,七曰俟利箑,以应七律之音,合为八十四调。又知二变之声出于蕃音,非雅音也。苏夔素号知音,尝援《韩诗外传》“乐声所感”及《月令》五音所中,并皆有五,不闻更加变宫变若虁者,可谓知五声之本矣。今夫天无二日,土无二君,宫既为君,而又有变宫,是二君也,害教莫甚焉,岂先王制乐之意哉?
译首,正位于北而面南,所以寓人君向明而治之意,而十有一律,莫敢与之抗矣。是君声常尊,而臣民之声常卑,天地自然之道也。安有君臣与民相避,以为尊卑之理乎?彼谓黄钟至夹钟四清声,以附正声之次。原其四者之意,葢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既谓黄钟至夹钟为清,又谓为夷则至应钟而设,是两四清也。至于论琴瑟笙竽,又益四清而为十二律声,是十六律之説,果不足以胜十二月矣。又况既有黄钟矣,又有黄钟清焉,岂古人所谓尊无二上之防哉?臣窃观圣朝尝命有司考正钟律,遍问大乐诸工,佥言毎朝飨祭祀,惟传旧法,用正声十二,其四清声多不能考击。是太常之乐名用四清,实用十二律也。李照据《周礼》典同而论之,谓十二钟之外,其余四钟皆是清声,非中声,乃郑卫之乐也。若去四清之钟,则哀思邪辟之声无由而起,何知乐之深耶?又曰:五声者,乐之指拇也。二变者,五声之骈枝也。骈拇枝指出乎形而侈于形,存之无益也,去之可也。二变出乎五声,存之亦无益也,削之可也。葢五声之于乐,犹五星之在天,五行之在地,五常之在人也。五声可益为七音,然则五星五行五常亦可益而七之乎?其説必不行矣。先儒必为是説者,葢有原焉。《左氏传》曰:为之七音,以奉五声。《周语》载武王伐商,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自鹑及驷,七列南北之揆七同。《楚语》述先王之祀,有七事,而以天地民四时之务当之。《书大〇述圣王巡十有二州,论十有二俗,以定七始,而以七统当之。汉焦延夀、京房、郑康成之徒,谓黄钟之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賔为变征,是谓七始。班固又従而〇防之,谓舜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出纳五言,汝聴。是其説始于《夏书》,而蔓衍于《左传》《国语》《书传》《汉志》。是不知书之在治忽有五声而无七始,《国语》之七同,有四宫而无征也。左氏为七音之説,盖八音耳。八音以土为主,而七音非土不和,故书之《益稷》,礼之《乐记》,其言八音,皆虚其土,犹大衍之数虚其一也。大衍之数虚其一,无害为五十;七音之数虚其土,无害为八音也。若以七音为二变,在焉,是以五声奉五声,岂其理欤?臣尝读后周史,武帝时有〇兹人,白籍入国,最善为胡琵琶,听其所奏之调,有七音:一曰婆陁力,二曰鸡识,三曰沙识,四曰沙侯,五曰加滥,六曰般赡,七曰俟利箑,以应七律之音,合为八十四调。又知二变之声出于蕃音,非雅音也。苏夔素号知音,尝援《韩诗外传》“乐声所感”及《月令》五音所中,并皆有五,不闻更加变宫变若虁者,可谓知五声之本矣。今夫天无二日,土无二君,宫既为君,而又有变宫,是二君也,害教莫甚焉,岂先王制乐之意哉?
又曰:「人感物以形声,声无而为有,故五声之别:宫为上平声,商为下平声,角为入声,征为上声,羽为去声。知此可与言声律矣。」先儒「一宫、二商、三角、四变征、五征、六羽、七变宫」之説,一何妄耶?
臣谨按《乐记》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乐而乐之,谓之乐。」唐杨收谓二变亦曰比,葢变与比名义皆出《乐记》,非始于近代也。夫乐有所谓声者,有所谓音者,何也?单出曰声,宫、商、角、征、羽是也;杂比曰音,变宫、变征是也。声音二义相兼,所谓乐也。然声之为义浅而易解,音之为义深而难解,故曰:「惟君子为能知乐。」诚哉言也!古者旋宫之法,必用二变、四清而后成均。宋李照之为乐,既黜四清,而陈▯之著书,复挤二变,此古所谓知声而不知音者也。▯着乐书》凡若干万言,而无丝毫裨补于乐,纷纷饶舌,徒欲沮坏旋宫之法而已,此所谓不知音而不可与言乐者也。先儒惟朱熹最知乐,其次则蔡元定,所论皆有理,今载二家成説,以破陈▯之谬。
朱熹文集》载其与门人论乐律书曰:「凡十二律各以本律为宫,而生四律。如黄钟为宫,则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是黄钟一均之声也。若林钟为宫,则南吕为商,应钟为角,太蔟为征,姑洗为羽,是林钟一均之声也。各就其宫,以起四声,而后六十律之声备。非以黄钟定为宫,太蔟定为商,姑洗定为角,林钟定为征,南吕定为羽也。但黄、大、太、夹、姑、仲、蕤、林、夷、南、无、应,为十二律长短之次;宫、商、角、征、羽,为五声长短之次。黄钟一均上生下生,长短皆顺,故得各用其全律之正声。其余十一律则有半声孔疏,葢知此法,但言之不详耳。半律,杜氏《通典》谓之子声者是也。此是古法,但后人失之,而唯存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律有四清声,即此半声是也。变宫、变征始见于《国语》注中,及后汉《乐志》,乃十二律之本声,自宫而下六变、七变而得之者,非清声也。如黄钟为宫,则第六变得应钟为变宫,第七变得蕤賔为变征;如林钟为宫,则第六变得蕤賔为变宫,第七变得大吕为变征是也。凡十二律皆有二变,一律之内,通前五声,合为七声。祖孝孙、王朴之乐皆同,所以有八十四调者,盖毎律各添此二声而得之也。但画一图,朝夕看诵,仍于指掌间轮之,乆乆自熟,乃见其妙。此又可验凡事皆然,别无竒巧,只是乆而习熟,便是妙处也。」
<经部,乐类,乐律全书,卷十四>
<经部,乐类,乐律全书,卷十四>
熹文集》又曰:葢建乐立均之法,诸律相距间皆一律,而独宫羽征角之间各间二律,相距既逺,则其声势隔濶,而有不能相通之患。然犹幸其隔八之序,五声既备,即有二律介于宫羽征角之间,于是作乐者因而取之,谓之二变。然后彼四声者乃得连续无间,而七均备焉。是亦律吕性情自然之变,有如此者,而非人力所能为也。然非古之哲人机神明鉴,有以尽其曲折之防,则亦孰能▯其精蕴,着为明法,以幸后世之人哉?深究其端,殆未易以常理论也。《熹语录》曰:宫商角征羽与变宫变征,皆是数之相生,自然如此,非人力所加损。此其所以为妙。问:既有宫商角征羽,又有变宫变征,何也?曰:二者是乐之和,相连接处。
蔡元定律《吕新书》曰:「按五声,宫与商,商与角,征与羽,相去各一律;至角与征,羽与宫,相去乃二律。相去一律,则音节和;相去二律,则音节逺。故角征之间,近征,收一声比征少下,故谓之变征;羽宫之间,近宫,收一声少髙于宫,故谓之变宫也。变宫、变征,宫不成宫,征不成征,古人谓之和缪,所以济五声之不及也。变声非正,故不为调也。」
又曰:宫羽之间有变宫,角征之间有变征。此亦出于自然。左氏所谓七音,汉前志所谓七始,是也。然五声者,正声,故以起调、毕曲,为诸声之纲。至二变声,则宫不成宫,征不成征,不比于正音,但可
译又说:“人通过形体和声音来感应外物,声音从无形变为有形,所以五声的区别是:宫为上平声,商为下平声,角为入声,徵为上声,羽为去声。懂得这些,就可以和他谈论声律了。”先前儒者所谓“一宫、二商、三角、四变徵、五徵、六羽、七变宫”的说法,是多么荒谬啊!
臣谨按《乐记》说:“声音相互应和,所以产生变化,变化形成方域,称之为音;配合乐器而演奏它,称之为乐。”唐代杨收说二变也称为“比”,大概“变”与“比”的名义都出自《乐记》,并非始于近代。音乐中有称为“声”的,有称为“音”的,为什么呢?单独发出的叫作声,宫、商、角、徵、羽就是声;混合比配的叫作音,变宫、变徵就是音。声和音两种意义兼有,才称为乐。然而声的意义浅显而容易理解,音的意义深奥而难以理解,所以说:“只有君子才能懂得音乐。”这话真是正确啊!古代旋宫转调的方法,必须使用二变、四清才能达成均调。宋代李照制定乐律,既然废除了四清,而陈〇著书,又排斥二变,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懂得声而不懂得音的人。陈〇所著《乐书》有若干万言,而对音乐没有丝毫补益,纷纷多嘴,只是想要破坏旋宫转调的方法罢了,这就是所谓不懂得音而不可以和他谈论音乐的人。先前儒者中只有朱熹最懂得音乐,其次则是蔡元定,他们的论述都有道理,现在记载这两家的定论,来驳斥陈〇的谬误。
朱熹《文集》记载他与门人讨论乐律的书信说:“凡是十二律各自以本律为宫,从而生出四律。比如黄钟为宫,那么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这就是黄钟一均的声音。如果林钟为宫,那么南吕为商,应钟为角,太簇为徵,姑洗为羽,这就是林钟一均的声音。各自就其宫音,来兴起四声,然后六十律的声音就完备了。并不是把黄钟固定定为宫,太簇固定定为商,姑洗固定定为角,林钟固定定为徵,南吕固定定为羽。只是黄、大、太、夹、姑、仲、蕤、林、夷、南、无、应,是十二律长短的次序;宫、商、角、徵、羽,是五声长短的次序。黄钟一均上生下生,长短都顺承,所以能够各自使用其全律的正声。其余十一律则有半声孔疏,大概知道这个方法,只是说得不够详细罢了。半律,杜佑《通典》称为子声的就是。这是古法,只是后人失传了,而只保留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四律有四清声,也就是这半声。变宫、变徵开始见于《国语》注中,以及后汉《乐志》,乃是十二律的本声,从宫往下六变、七变而得到的,不是清声。比如黄钟为宫,那么第六变得应钟为变宫,第七变得蕤宾为变徵;如果林钟为宫,那么第六变得蕤宾为变宫,第七变得大吕为变徵就是这样。凡是十二律都有二变,一律之内,通前五声,合为七声。祖孝孙、王朴的音乐都相同,之所以有八十四调,大概是每律各添加这两个声音而得到的。只要画一张图,早晚看诵,仍在手指手掌间轮转,久而久之自然熟练,就能见到其中的妙处。这又可以验证凡事都是这样,没有别的奇巧,只是久而习熟,就是妙处了。”
《朱熹文集》又说:“大概建立乐律确立均调的方法,各律相距都隔一律,而唯独宫、羽、徵、角之间各隔二律,相距既然远,那么其声势间隔宽阔,而有不能相通的弊病。然而幸好有隔八的次序,五声既已完备,就有二律介于宫、羽、徵、角之间,于是作乐的人因此取用它们,称为二变。然后那四声才得以连续无间,而七均完备了。这也是律吕性情自然的演变,有像这样的,而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然而如果不是古代的哲人机敏明察,能够穷尽其中的曲折关键,那么又有谁能〇其精微蕴意,著为明确的法则,来使后世的人受益呢?深入探究其端绪,大概不容易用常理来论述。《朱熹语录》说:宫商角徵羽与变宫变徵,都是数理相生,自然如此,不是人力所能增减的。这就是它奇妙的地方。问:既然有宫商角徵羽,又有变宫变徵,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两者是音乐的和谐,相连接的地方。”
蔡元定《吕新书》说:“按五声,宫与商,商与角,徵与羽,相隔各一律;至于角与徵,羽与宫,相隔却是二律。相隔一律,那么音节和谐;相隔二律,那么音节疏远。所以角徵之间,靠近徵,收一声比徵稍低,所以称为变徵;羽宫之间,靠近宫,收一声比宫稍高,所以称为变宫。变宫、变徵,宫不成宫,徵不成徵,古人称为和缪,用来补救五声的不足。变声不是正声,所以不成为调。”
又说:“宫羽之间有变宫,角徵之间有变徵。这也是出于自然。《左传》所说的七音,汉代前志所说的七始,就是这样。然而五声是正声,所以用来起调、终曲,作为诸声的纲领。至于二变声,则宫不成宫,徵不成徵,不等同于正音,但可
臣谨按:四清二变,古今乐家为之説者众矣。然惟冯元、杨杰、朱熹、蔡元定四人之説得之。元之议四清曰:原其四清之意,葢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也。夫五音,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不相凌谓之正,迭相凌谓之慢。百王之不易也。声重大者为尊,轻清者为卑。卑者不可加于尊,古今之所同也。故列声之尊卑者,事与物不与焉。何则?事为君治,物为君用,不能尊于君故也。惟君臣民三者,则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越。故四清声之设,正谓臣民相避,以为尊卑也。今若止用十二钟旋相考击,至夷则以下四管为宫之时,臣民相越,上下交戾,则凌犯之音作矣。此甚不可者也。杰之议二变曰:律各有均,均有七声,更相为用。协本均则乐调,非本均则乐悖。今黄钟为宫,则太蔟、姑洗、林钟、南吕、应钟、蕤賔七声相应,谓之黄钟之均。余律为宫,同之。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君者,法度号令之所出故宫生征,法度号令所以授臣而承行之。故征生商。君臣一徳,以康庶事,则万物得所,民遂其生。故商生羽,羽生角。然臣有常职,民有常业,物有常形,而迁则失常。故商、角、羽无变声。君总万化,不可执以一方;事通万务,不可滞于一隅。故宫、征有变声。熹及元定所议亦然。陈▯独不然,谓雅乐只用五声,十二律不用二变及四清。譬如天之五星,人之五常,岂可七哉?殊不知五星之与日月为七政,与炁孛罗计为九曜。五常之名,有礼无乐,有智无勇,有仁无孝,有义无忠,有信无恕。岂可便谓忠恕之类皆如骈拇枝指,而非五常之正耶?又如青龙、白虎、朱雀各一,而▯武、▯蛇为二;肝、心、脾、肺各一,而肾与命门为二。▯与肾属水,而蛇与命门属火,皆自然之理,而不可去也。二变之不可去,亦如此。然▯之谬説,今人多惑之,是所谓不知音,不可与言。乐者也?吁!旋宫之説,尚矣。大司乐及《礼运》皆有明文。大儒若朱熹辈,皆不敢非之。而近代为律吕之学者,乃舎周、孔、朱、蔡之成法而不遵,惟妥▯腐儒之是信,非惑之甚者乎?故不可以不辨。
乐律全书卷十四
<经部,乐类,乐律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律全书卷十五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五
古今乐律杂説并附录
论周乐忌商其谱异常第五
序曰:周乐七音而不用,商风雅颂有正变,其谱异常,故论之。
朱熹曰:「风雅颂,乃是乐章之腔调,如言仙吕调、大石调、越调之类。」
问《周礼》大司乐説宫、角、征、羽与七声不合,如何?曰:此是降神之乐,如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征,应钟为羽,自是四乐各举其一者而言之。以大吕为角,则南吕为宫;太蔟为征,则林钟为宫;应钟为羽,则太蔟为宫。以七声推之,合如此。又曰:所谓黄钟宫、大吕角,这便是调。如头一声是宫声,尾后一声亦是宫声,这便是宫调。若是其中按拍处,那五音依旧都用,不只是全用宫。
或问《周礼》祀天神、地▯人鬼之乐,何以无商音?曰:五音无一则不成乐,非是无商音,只是无商调。先儒谓商调是杀声,鬼神畏商调,故不用,而只用四声迭相为宫。未知其五声不备,又何以为乐?大抵古乐多淡,十二律之外,又有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清声,杂于正声之间,乐都可聴。
问:金声玉振是乐之始终,不知只是首尾用之,还中间亦用耶?曰:乐有特钟、特磬,有编钟、编磬。编钟、编磬是中间奏者,特钟、特磬是首尾用者。时举云:所谓玉振者,只是石耶?还真用玉?曰:只是石耳。但大乐亦有玉磬,所谓「天球」者是也【已上《经世大训】
又曰:钟磬有特悬者,有编悬者。其特悬者,器大而声宏,杂奏于八音之间,则丝竹之声皆为所掩而不可聴,故但于起调、毕曲之时,击其本律之悬,以为作止之节。其编悬者,则声器皆小,故可以杂奏于八音之间而不相凌也。不知今世所谓大乐者
译臣谨按:关于四清二变,古今乐家对此说法众多。然而只有冯元、杨杰、朱熹、蔡元定四人的说法是正确的。冯元议论四清说:推究四清的用意,大概是为夷则至应钟这四个宫调而设立的。五音中,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不相凌犯称为正,交替凌犯称为慢。这是百代君王不变的法则。声音沉重宏大的为尊,轻清细微的为卑。卑者不可凌驾于尊者之上,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所以排列声音的尊卑时,事与物不参与其中。为什么呢?因为事是君主治理的对象,物是君主使用的对象,不能比君主更尊贵。只有君、臣、民三者,自有上下之分,不得相互逾越。所以设立四清声,正是为了臣民相互避让,以确立尊卑。现在如果只用十二钟依次考击,到了夷则以下四管作为宫调的时候,臣民相互逾越,上下混乱,就会产生凌犯之音。这是非常不可取的。杨杰议论二变说:每个律各有其均,每个均有七个声音,相互交替使用。符合本均则乐调和谐,不符合本均则乐调悖乱。现在黄钟为宫,则太蔟、姑洗、林钟、南吕、应钟、蕤宾七个声音相应,称为黄钟之均。其他律作为宫调,也是如此。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君主是法度号令发出的地方,所以宫生征,法度号令用来授予臣下并承接执行。所以征生商。君臣同心同德,以安定各种事务,那么万物各得其所,百姓得以生存。所以商生羽,羽生角。然而臣有固定的职事,民有固定的职业,物有固定的形态,如果变动就会失去常态。所以商、角、羽没有变声。君主总揽万物变化,不可拘泥于一方;事务通达万种事务,不可停滞于一隅。所以宫、征有变声。朱熹和蔡元定的议论也是如此。陈〇独自不这样认为,说雅乐只用五声,十二律不用二变及四清。譬如天上的五星,人的五常,哪里可以有七个呢?他不知道五星与日月合为七政,与炁孛罗计合为九曜。五常的名称,有礼无乐,有智无勇,有仁无孝,有义无忠,有信无恕。难道可以说忠恕之类都像多余的指头一样,而不是五常的正统吗?又如青龙、白虎、朱雀各只有一个,而〇武、〇蛇有两个;肝、心、脾、肺各只有一个,而肾与命门有两个。〇与肾属水,而蛇与命门属火,都是自然的道理,不可去除。二变不可去除,也是如此。然而陈〇的谬论,现在很多人被迷惑,这就是所谓不懂音乐,不可以和他谈论音乐的人吗?唉!旋宫的说法,由来已久。大司乐及《礼运》都有明确的文字记载。大儒如朱熹等人,都不敢非议它。而近代研究律吕的人,却舍弃周、孔、朱、蔡的成法而不遵循,只相信陈〇这个腐儒,这不是迷惑得很严重吗?所以不能不辩明。
乐律全书卷十四
<经部,乐类,乐律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乐律全书卷十五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五
古今乐律杂说并附录
论周乐忌商其谱异常第五
序曰:周乐有七音却不用商音,风雅颂有正变,其乐谱异常,所以论述它。
朱熹说:“风雅颂,乃是乐章的腔调,如同说仙吕调、大石调、越调之类。”
问《周礼》大司乐说宫、角、征、羽与七声不合,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这是降神的音乐,如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蔟为征,应钟为羽,自然是四种音乐各举其一而言。以大吕为角,则南吕为宫;太蔟为征,则林钟为宫;应钟为羽,则太蔟为宫。用七声推演,应当如此。又说:所谓黄钟宫、大吕角,这就是调。如头一声是宫声,尾后一声也是宫声,这就是宫调。如果是其中按拍的地方,那五音依旧都用,不只是全用宫。
有人问《周礼》祭祀天神、地〇人鬼的音乐,为什么没有商音?回答说:五音缺少一个就不能成乐,不是没有商音,只是没有商调。先儒说商调是杀声,鬼神畏惧商调,所以不用,而只用四声交替作为宫调。不知道五声不备,又怎么能成乐呢?大概古乐多清淡,十二律之外,又有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清声,夹杂在正声之间,音乐都可听。
问:金声玉振是音乐的始终,不知道只是首尾使用,还是中间也使用?回答说:乐有特钟、特磬,有编钟、编磬。编钟、编磬是中间演奏的,特钟、特磬是首尾使用的。时举说:所谓玉振,只是石头吗?还是真用玉?回答说:只是石头罢了。但大乐也有玉磬,所谓“天球”的就是【以上《经世大训》】
又说:钟磬有单独悬挂的,有编列悬挂的。那单独悬挂的,器具大而声音宏大,杂奏于八音之间,那么丝竹的声音都被掩盖而不可听,所以只在起调、毕曲的时候,敲击其本律的悬挂,作为起止的节拍。那编列悬挂的,则声音器具都小,所以可以杂奏于八音之间而不相凌犯。不知道现在世所谓大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