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律全书卷十三
朱熹曰:「▯疑古乐有唱有和,唱者,▯歌句也;和者,继其声也。诗辞之外,应更有叠字散声以叹▯其趣。若但以一声叶一字,则古诗篇篇可歌,无复乐崩之叹矣。夫岂然哉【见《仪礼经传通解】
译朱熹说:“我怀疑古代的乐曲有唱有和,唱的部分,是歌词的句读;和的部分,是接续其声音。在诗歌辞句之外,应当还有叠字和散声来感叹其中的意趣。如果仅仅用一个声音来配合一个字,那么古诗每一篇都可以歌唱,就不会再有‘礼崩乐坏’的叹息了。难道真是这样吗?【见《仪礼经传通解》】
沈括曰:「古之善歌者有语,谓当使声中无字,字中有声。凡曲止是一声清浊髙下,如萦缕尔。字则有喉、唇、齿、舌等音,当使字字举皆轻圆融入声中,令转换处无磊磈。此谓声中无字,古人谓之如贯珠,今谓之善。」
过度是也。如宫声字,而曲合用商声,则能转宫为商。歌之此字中有声也。善歌者谓之内里声,不善歌者声无抑▯谓之念曲;声无含韫,谓之叫曲【见梦谿笔谈】季本曰:今按字音,亦有宫商角征羽,与乐之五声不同。葢字以喉舌牙唇齿而定,而乐则以清浊髙下而谐,不因乎字也。但字本有音,协之乐声,或不能无拗。故沈氏谓当使融入声中,令无磊磈。盖亦得古人谐声之意矣【见彭山全集】
又曰:按毎均七声,五正声皆可为调。如叶之乐章,则以起调一声为首尾。其七声则考其上下之和,而以七律参错用之。初无定位,但所用止于本均,而他宫不与焉。二变声虽不得为调,然和声之际,固未尝废也。后世又或并此不用,则其乐亦无由而谐矣。又按宋乐家,亦用四清声合十二正律而为十六。今太常乐亦仍十六声之旧,而所用者止黄钟之合、太蔟之四、姑洗之一、仲吕之上、林钟之尺、南吕之工、黄钟清之六,其余则皆设而不用,犹隋所谓哑钟也。葢诸祭祀惟奏黄钟宫、姑洗角、林钟征、仲吕宫、太簇羽之五调,而此五调者实不出黄钟、仲吕之二均。又二变不以谐声,故所用止于前之七声,而二均为已足矣。此今时之所用,而不可不知者,因并及之【同上】
臣谨按:神乐观雅乐所吹笙,以合字为黄钟正律。合字之下有大凡,为应钟倍律。大凡之下有大工,为南吕倍律。大工之下有大尺,为林钟倍律。以此证之,则知黄钟正律之下,非无低声也。合字之上有四字,为太蔟正律。四字之上有一字,为姑洗正律。一字之上有上字,为仲吕正律。上字之上有勾字,为蕤賔正律。勾字之上有小尺,为林钟正律。小尺之上有小工,为南吕正律。小工之上有小凡,为应钟正律。小凡之上有小六,为黄钟半律。小六之上有小五,为太蔟半律。以此证之,则知应钟正律之上,非无髙声也。葢笙与律,其理无二。以证张敔之失,亦昭然矣。
已上辨张敔以黄钟为最浊之非。
乐律全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乐律全书卷十三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三
古今乐律杂説并附录
辨李文察刘濓之失第三
序曰:「李文察据隔八相生,刘濓据五音切韵所撰,皆非故,辨之。」
李文察撰谱,据隔八相生,其建议曰:「古先圣王之乐,无他,其始隔八以生律吕,然后隔八而成五音已耳。隔八而成律吕者,隂阳进退之义也;隔八以成五音者,娶妻生子之道也。故曰:黄钟娶林钟以生太簇,是矣。由是奏黄钟,歌大吕,以祀天神;由是奏太簇,歌应钟,以祭地▯由是奏夷则,以享先妣;由是奏无射,以享先祖。皆隔八之音以贯之,而无遗矣。」汉唐宋以来,律吕不全,而五音之奏不由于隔八,惟取相近之律以成调,殊不知五音即五行也。五行之位,有相得之数焉,有相合之数焉。相得者,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之谓也。相合者,天一生水,地六化成之,故一与六合;地二生火,天七变成之,故二与七合;天三生木,地八化成之,故三与八合;地四生金,天九变成之,故四与九合;天五生土,地十化成之,故五与十合。是五行犹有合,而后能相得也。隔八之音,乃有合之道,是故黄钟合于林钟而得太簇也;太簇合于南吕而得姑洗也;姑洗合于应钟而得蕤賔也;以后诸律皆然。今太常协音,亦仍近代之法,以相得之律而成调,大槩顺合「四一尺工六」之序,习成腔调,纯熟而难变,一旦遽试以隔八之音,未免有扞格不胜之嫌。若习之惯,则亦成自然矣。夫隔八之音,为近世所嫌者,其亦有説。葢隔八之音,规圆矩方之音也;连近相得之音,取便防径之音也。犹之行礼焉,隔八之音,端冕以行礼也;连
译沈括说:“古代善于歌唱的人有句话,说应当做到‘声中无字,字中有声’。大凡曲调只是一声的清浊高低,如同缠绕的丝线一样。字音则有喉、唇、齿、舌等发音部位,应当使每个字都轻盈圆润地融入声音之中,让转换之处没有滞涩疙瘩。这就叫‘声中无字’,古人称之为如串珠般连贯,今人称之为善于歌唱。”
过度就是如此。比如宫声的字,而曲调应当用商声,就能将宫声转为商声。歌唱这个字时其中含有声调的变化,这就是‘字中有声’。善于歌唱的人称之为‘内里声’,不善于歌唱的人声音没有抑扬顿挫,称之为‘念曲’;声音没有含蓄蕴藉,称之为‘叫曲’【见《梦溪笔谈》】。季本说:“如今考察字音,也有宫商角徵羽,但与音乐的五个正声不同。大概字音是以喉、舌、牙、唇、齿来确定的,而音乐则是以清浊高低来和谐的,并不依从字音。只是字本有音,配合音乐之声,或许难免有拗口之处。所以沈氏说应当使字音融入声中,让没有滞涩。这大概也符合古人协调声韵的本意了”【见《彭山全集》】。
又说:“考察每个均(调式)有七个声,五个正声都可以作为调式。比如《叶》的乐章,就以起调的第一个声作为首尾。那七个声则考察其上下相和的关系,而以七律参差错落地使用。起初没有固定的位置,只是所用限于本均之内,其他宫调不参与。两个变声虽然不能作为调式,但在和声的时候,本来也没有废弃。后世有时甚至连这两个变声也不使用,那么音乐也就无法和谐了。又考察宋代乐工,也用四个清声配合十二个正律成为十六个声。如今太常寺的音乐也沿袭十六声的旧制,而实际使用的只有黄钟的‘合’、太簇的‘四’、姑洗的‘一’、仲吕的‘上’、林钟的‘尺’、南吕的‘工’、黄钟清的‘六’,其余的都设置而不使用,就像隋代所说的哑钟一样。大概各种祭祀只演奏黄钟宫、姑洗角、林钟徵、仲吕宫、太簇羽这五个调式,而这五个调式实际上不出黄钟、仲吕这两个均。又因为两个变声不用于和声,所以所用仅限于前面的七个声,两个均就足够了。这是当今所使用的,不可不知道的,因此一并提及”【同上】。
臣恭敬地考察:神乐观雅乐所吹的笙,以‘合’字为黄钟正律。‘合’字之下有‘大凡’,为应钟倍律。‘大凡’之下有‘大工’,为南吕倍律。‘大工’之下有‘大尺’,为林钟倍律。以此证明,就知道黄钟正律之下,并非没有低声。‘合’字之上有‘四’字,为太簇正律。‘四’字之上有‘一’字,为姑洗正律。‘一’字之上有‘上’字,为仲吕正律。‘上’字之上有‘勾’字,为蕤宾正律。‘勾’字之上有‘小尺’,为林钟正律。‘小尺’之上有‘小工’,为南吕正律。‘小工’之上有‘小凡’,为应钟正律。‘小凡’之上有‘小六’,为黄钟半律。‘小六’之上有‘小五’,为太簇半律。以此证明,就知道应钟正律之上,并非没有高声。大概笙与律,其道理没有两样。用来证明张敔的错误,也就显而易见了。
以上辨析张敔认为黄钟是最浊之音的错误。
乐律全书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乐律全书卷十三
明 朱载堉 撰
律吕精义外篇三
古今乐律杂说并附录
辨析李文察、刘濂的错误第三
序说:“李文察依据隔八相生,刘濂依据五音切韵所撰写的,都不正确,所以辨析它们。”
李文察撰写乐谱,依据隔八相生,他的建议说:“古代先圣王代的音乐,没有别的,起初是隔八位来生出律吕,然后隔八位而成为五音罢了。隔八位而成为律吕的,是阴阳进退的道理;隔八位而成为五音的,是娶妻生子的道理。所以说:黄钟娶林钟而生太簇,这是对的。由此演奏黄钟,歌唱大吕,来祭祀天神;由此演奏太簇,歌唱应钟,来祭祀地祇;由此演奏夷则,来享祭先妣;由此演奏无射,来享祭先祖。都是隔八位的音来贯穿其中,没有遗漏的。”汉唐宋以来,律吕不全,而五音的演奏不遵循隔八相生,只取相近的律来成调,却不知道五音就是五行。五行的位置,有相得的数目,有相合的数目。相得的,是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说法。相合的,是天一生水,地六化成它,所以一与六合;地二生火,天七变成它,所以二与七合;天三生木,地八化成它,所以三与八合;地四生金,天九变成它,所以四与九合;天五生土,地十化成它,所以五与十合。这是五行还有相合,然后才能相得。隔八位的音,是有相合的道理,所以黄钟合于林钟而得到太簇;太簇合于南吕而得到姑洗;姑洗合于应钟而得到蕤宾;以后的各律都是如此。如今太常寺协调音律,也沿袭近代的法则,以相得的律来成调,大抵顺合‘四一尺工六’的顺序,习成腔调,纯熟而难以改变,一旦突然尝试用隔八位的音,难免有抵触不胜的嫌疑。如果习惯了,也就成为自然了。隔八位的音,被近世所嫌弃,大概也有说法。大概隔八位的音,是规圆矩方的音;连续相近相得的音,是取便捷径的音。就像行礼一样,隔八位的音,是端正冠冕来行礼;连
近相得之音,便服以行礼也。犹之作字焉,隔八之音,真楷以为文也;连近相得之音,行书以为文也。犹之摄生焉,隔八之音,真人之息也,以踵;连近相得之音,凡人之息也,以喉。古人步趋重规矩,古人行礼重端冕,古人作书重真楷,古人摄生重踵息,故于乐也,亦重夫隔八之音。后人步趋乐防径,后人行礼乐便服,后人作字乐行书,后人摄生乐喉息,故于乐也,亦乐习夫连近相得之音,望洗唐宋以后之陋,必习隔八相生之音,则乐真可比隆于虞舜矣,天下万世之大幸也。臣谨按:文察本不知音,而乃强作解事故,其建议如此。葢孔子所谓巧言,孟子所谓诐辞也。臣恐后世学者,茍非有超卓之见,不为其所惑者鲜矣,故不得不辨也。文察杜撰乐书以进,所谓《青宫乐章》并谱,鄙俚缪妄,识者无不笑之。今录为撰谱戒。
译相邻相合的音律,适合穿着便服来行礼。这就像写字一样,隔八相生的音律,如同真楷字体用于书写文章;相邻相合的音律,如同行书字体用于书写文章。这又如同养生一样,隔八相生的音律,如同真人的呼吸,气息直达脚跟;相邻相合的音律,如同常人的呼吸,气息止于喉咙。古人行走遵循严密的规矩,古人行礼重视端正的冠冕,古人写字重视真楷字体,古人养生重视脚跟呼吸,所以在音乐上,也重视隔八相生的音律。后人行走喜欢走捷径,后人行礼喜欢穿便服,后人写字喜欢用行书,后人养生喜欢喉咙呼吸,所以在音乐上,也喜欢习练相邻相合的音律。想要洗刷唐宋以来的浅陋风气,必须习练隔八相生的音律,那么音乐才能真正与虞舜时代相媲美,这是天下万世的大幸。臣谨按:文察本来不懂音律,却强作解释,所以他的建议如此。这大概是孔子所说的巧言,孟子所说的偏颇之辞。臣担心后世的学者,如果不是有超卓的见解,不被他迷惑的人是很少的,所以不得不辩驳。文察杜撰乐书进献,所谓的《青宫乐章》及谱,粗俗荒谬,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嘲笑他的。现在记录下来,作为撰写乐谱的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