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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大全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2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大全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大全》三十七卷,明永乐中胡广等奉勅撰。考宋胡安国《春秋▯髙宗时虽经奏进,而当时命题取士,实惟用三▯礼部韵畧之后所附条例可考也。《元史·选举志》载廷祐科举新制,始以《春秋》用胡安国▯定为功令。汪克寛作《春秋纂疏》,一以安国为主,葢遵当代之法耳。广等之作是编,即因克寛之书,稍为防窜。朱彛尊《经义考》引呉任臣之言曰:「永乐中勅修《春秋大全》,纂修官四十二人,其发凡云:『纪年依汪氏纂疏,地名依李氏防通,经文以胡氏为据,例依林氏』。实则全袭纂疏成书,虽奉勅纂修,实未纂修也。朝廷可罔月给,可糜赐予,可邀天下后世,讵可欺乎?」云云,于广等之败阙,可谓发其覆矣。其书所采诸説,惟凭胡氏定去取,而不复考论是非。有明二百余年,虽以经文命题,实则屈经以从▯至于割▯中一字一句,牵连比附,谓之合题,纷纭纠结,使《春秋》大义曰就榛芜,皆广等导其波也。迨我

皇上钦定《春秋直解》一书,于胡▯谿刻不情迂濶。

  鲜当之论始一一驳正

颁布学官又刋除▯屋合题之例,以杜穿凿;笔削防防,乃灼然复彰。广等旧本,原可覆瓿,置之然。一朝取士之制,既不可不存,以备考;且必睹荒途之蒙翳,而后见芟芜除秽之功;必经岐径之迷惑,而后知置邮树表之力。存此一编,俾学者互相参证,益以见前代学术之陋,而

圣朝经训之明也。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春秋大全序论

  胡氏传序

古者列国各有史官掌记时事【汪氏曰:晋董狐,齐太史,楚倚相之类。朱子曰:薛士龙谓鲁隐初僭史,殊不知周官所谓外史掌四方之志,便是四方诸侯皆有史。诸侯若无史,外史何所稽考而为史?如古人生子,则闾史书之,且二十五家为闾,闾尚有史,况一国乎】春秋鲁史尔【杜氏曰:春秋者,鲁史记之名也。史之所记,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仲尼就加笔削,乃史外传心之要典也【啖氏曰:虽因旧史,酌以圣心。汪氏曰:文定传心之説,发先儒所未发。朱子谓:心者人之神明,具众理而宰万物。春秋一经于礼文,则或因或革于事实,则或予或夺,皆出乎圣心之权制。读是经者,可以穷理,可以断事,岂非传心之要典也哉?不然,则春秋不过一国之史,而人人皆可为春秋矣】而孟氏发明宗防,目为天子之事者,周道衰微,乾纲解纽,乱臣贼子接迹,当世人欲肆而天理灭矣。仲尼天理之所在,不以为已任,而谁可?五典弗惇,已所当叙;五礼弗庸,已所当秩;五服弗章,已所当命;五刑非用,已所当讨。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圣人以天自处,斯文之兴丧在已,而由人乎哉?故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空言独能载其理,行事然后见其用。是故假鲁史以寓王法,拨乱世反之正,叙先后之伦,而典自此可惇【汪氏曰:春秋书「王正月」,书「天王」,书「公即位」,书「公在」之类,所以叙君臣之伦;书「王世子子同生」,书列国世子之类,所以叙父子之伦;书「王后」、「王姬」、「鲁夫人」、「鲁女」之类,所以叙夫妇之伦;书「弟佞夫」、「弟叔肹」、「弟年」、「兄絷」之类,所以叙兄弟之伦;书列国邦交,纪诸侯大夫屡盟之失信,所以叙朋友之伦】秩上下之分,而礼自此。可庸【汪氏曰:上下之分,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也。《春秋》书郊禘雩社之类,所以明吉礼之分;书崩薨卒葬含赗襚赙,所以明凶礼之分;书朝聘防盟遇至,所以明賔礼之分;书侵伐战克搜狩城筑军赋之类,所以明军礼之分;书纳币逆送媵致之类,所以明嘉礼之分】有德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大全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案:《春秋大全》共三十七卷,是明朝永乐年间胡广等人奉皇帝诏令撰写的。考察宋代胡安国的《春秋传》,宋高宗时期虽然已经奏进朝廷,但当时科举命题取士,实际上只采用《礼部韵略》之后所附的条例,这是可以考证的。《元史·选举志》记载,廷祐年间科举新制,才开始将胡安国的《春秋传》定为官方标准。汪克宽撰写《春秋纂疏》,完全以胡安国为主,大概是遵循当时的法令罢了。胡广等人编写这部书,就是依据汪克宽的书,稍作删改。朱彝尊《经义考》引用吴任臣的话说:“永乐年间奉诏修撰《春秋大全》,编纂官员有四十二人,其凡例说:‘纪年依据汪氏《纂疏》,地名依据李氏《防通》,经文以胡氏为据,条例依据林氏’。实际上完全抄袭汪氏《纂疏》成书,虽然奉诏编纂,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编纂。朝廷可以欺骗地按月供给俸禄,可以浪费赏赐,可以邀取天下后世的声誉,难道可以欺骗吗?”等等,对于胡广等人的过失缺失,可以说是揭开了他们的底细。该书所采纳的各种学说,只凭胡氏决定取舍,而不再考论是非。明朝二百多年间,虽然以经文命题,但实际上是委屈经义来迎合题目,以至于割裂经文中一字一句,牵强附会,称之为符合题目,纷繁纠结,使得《春秋》的大义日益变得杂乱荒芜,这都是胡广等人引导的风气所致。等到我皇上钦定《春秋直解》一书,对胡氏刻板的言论不认为迂阔。

那些鲜少恰当的论述开始一一被驳斥纠正,

颁布给学官,又刊除割裂经文以迎合题目的条例,以杜绝穿凿附会;笔削删改之处,于是明显地重新彰显。胡广等人的旧本,原本可以覆瓮(指无用之物),置之不理。然而,一朝取士的制度,既然不能不保存,以供考察;而且必须看到荒途被蒙蔽,而后才能见到芟除杂草的功效;必须经历歧路的迷惑,而后才知道设立驿站和树立路标的力量。保存这一部书,使学者互相参证,更加可以看出前代学术的浅陋,以及圣朝经学训诂的明达。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大全序论

胡氏传序

古代列国各自有史官掌管记录时事【汪氏说:晋国的董狐,齐国的太史,楚国的倚相等之类。朱子说:薛士龙认为鲁隐公初年僭越史官,殊不知《周官》所谓外史掌管四方诸侯的志书,便是四方诸侯都有史官。诸侯如果没有史官,外史从何稽考而成为史官?如古人出生,则由闾史记录,况且二十五家为闾,闾尚且有史官,何况一国呢】《春秋》是鲁国的史书【杜氏说:《春秋》,是鲁国史书的名称。史官所记录的,必定标明年份来作为事件的开端,一年有四季,所以错举四季作为所记录之书的名称】孔子在此基础上加以笔削,乃是史官之外传达圣人心意的要典【啖氏说:虽然依据旧史,斟酌以圣人的心意。汪氏说:胡安国传心之说,阐发了先儒所未阐发的。朱子说:心是人的神明,具备众理而主宰万物。《春秋》这一部经,在礼文上,则有时因循有时变革;在事实上,则有时给予有时剥夺,都出于圣人心意的权变裁制。读这部经的人,可以穷究事理,可以决断事务,难道不是传达心意的要典吗?不然的话,那么《春秋》不过是一国的史书,而人人都可以作《春秋》了】而孟子阐发宗旨,将其视为天子之事,是因为周朝王道衰微,纲纪松弛,乱臣贼子接踵而至,当时的人欲横流而天理灭绝。孔子是天理所在之处,不以此为己任,那还能有谁呢?五典不敦厚,是自己应当叙明的;五礼不施行,是自己应当整饬的;五服不彰明,是自己应当命令的;五刑不使用,是自己应当讨伐的。所以说:“文王死了,文化不就在我们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圣人以天自处,这种文化的兴衰在于自己,难道在于别人吗?所以说:“我想把它载于空泛的言论中,不如体现在行事中那样深切明显。”空泛的言论只能承载其理,体现在行事中然后才能见到其用。因此假借鲁国史书来寄托王法,拨乱反正,叙述先后的伦理,而五典从此可以敦厚【汪氏说:《春秋》记载“王正月”,记载“天王”,记载“公即位”,记载“公在”之类,用来叙述君臣的伦理;记载“王世子子同生”,记载列国世子之类,用来叙述父子的伦理;记载“王后”、“王姬”、“鲁夫人”、“鲁女”之类,用来叙述夫妇的伦理;记载“弟佞夫”、“弟叔肹”、“弟年”、“兄絷”之类,用来叙述兄弟的伦理;记载列国邦交,记录诸侯大夫屡次盟誓而失信,用来叙述朋友的伦理】整饬上下的名分,而五礼从此可以施行【汪氏说:上下的名分,是尊卑贵贱,等级隆杀。《春秋》记载郊祀、禘祭、雩祭、社祭之类,用来明确吉礼的名分;记载崩、薨、卒、葬、含、赗、襚、赙,用来明确凶礼的名分;记载朝聘、会盟、遇、至,用来明确宾礼的名分;记载侵、伐、战、克、搜、狩、城、筑、军赋之类,用来明确军礼的名分;记载纳币、逆、送、媵、致之类,用来明确嘉礼的名分】有德

者必褒,而善自此可劝【汪氏曰:如字子突、嘉季子之类】有罪者必贬,而恶自此可惩【汪氏曰:如名宰咺、削翚氏之类】其志存乎经世,其功配于抑洪水、膺戎狄、放龙蛇、驱虎豹。其大要则皆天子之事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知孔子者,谓此书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为后世虑至深逺也。罪孔子者,谓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则戚矣。是故《春秋》见诸行事,非空言比也。公好恶则发乎诗之情【胡氏曰:以诗考之,「将仲子」言大叔失道而公弗制;「叔于田」言多才好勇不义而得众,疑若罪在段也。及至《春秋》书曰「郑伯克段于鄢」,然后知庄公志杀其弟,无亲亲之道,其罪乃不可掩矣。清人之序言:「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其诗言「左旋右抽,中军作好」,疑若罪在克也。及至《春秋》书曰「郑弃其师」,然后知文公之不君,二三执政之不臣,危国亡师之本责乃有所归矣。观文姜孙于齐,则「河广」之诗可读,恩义之轻重可权矣。观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则「式微」「旄丘」之篇可信,卫为戎狄所灭之由可考矣。凡此类皆所谓发乎诗之情者也】酌古今则贯乎书之事【胡氏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此古书所纪帝王之大节也。《春秋》兼帝王之道,贤可与,则以天下为公,而不必于继世之礼,故季札来聘不称「公子」,贬辞国之非也。子可与,则以天下为家,而不必于禅国之义,故文姜始入即书于策,明立嫡之重也。凡此类皆所谓贯乎书之事者也】兴常典则体乎礼之经【胡氏曰莫尊于君非人臣之可召书天王狩于河阳以严君臣之分莫重于世子非三公冡宰之可班书防王世子于首止以示储副之崇莫正于嫡夫人非众妾之可僭书归赗书考宫皆称仲子以着嫡妾之别莫亲于冢嗣非嬖孽之可匹书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以明长幼之序凡此类皆所谓兴常典以体乎礼之经者也】本忠恕则导乎乐之和【胡氏曰纪兵则以救人为善书战则以受伐者为主齐桓退师礼楚则书盟于召陵以序其绩晋悼纳斥堠禁侵掠则书防于萧鱼以美其信凡此类皆所谓本忠恕则导乎乐之和者也】着权制则尽乎易之变【胡氏曰建子周人之正朔而书春王正月以行夏之时司盟王府周官之司属而悉恶防盟以善胥命之正大道为公外户不闭也而书灭下阳城虎牢戒王公设险之不可忽君先臣从人道之大伦也书晋人执虞公齐侯取郓昭公围成以明社稷之无常奉凡此类皆所谓着权制以尽乎易之变者也】百王之法度万世之凖绳皆在此书故君子以谓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学是经者信穷理之要矣不学是经而处大事决大疑能不惑者鲜矣自先圣门人以文学名科如游夏尚不能赞一辞葢立义之精如此去圣既逺欲因遗经窥测圣人之用岂易能乎然世有先后人心之所同然一尔苟得其所同然者虽越宇宙若见圣人亲炙之也而春秋之权度在我矣【王氏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二百四十余年之事纷错乎前惟在吾心之权度有以处其是非当否且善恶之显然者人人知之其间嫌疑近似及意之始萌几之未著者苟非灼见圣人之心则亦安能读圣人之经而测圣人之用哉文定此语非真见夫子之心不能及此】近世推隆王氏新説,按为国是,独于春秋贡举不以取士,庠序不以设官【宋鉴熙宁四年,中书定科举法,举人各占治诗、书、易、周礼、礼记一经,六年。马敦礼乞立春秋学官,不许。上谓安石曰:「卿尝以春秋自鲁史亡其义不可攷,故未置学官。敦礼好学不倦,苐未知此意耳】经筵不以进读,断国论者无所折衷,天下不知所适,人欲日长,天理日消。其効使夷狄乱华,莫之遏也。噫,至此极矣!仲尼亲手笔削拨乱反正之书,亦可以行矣。天纵圣学,崇信是经,乃于斯时奉承诏旨,辄不自揆,谨述所闻为之説以献。虽微辞奥义或未贯通,然尊君父,讨乱贼,辟邪説,正人心,用夏变夷,大法畧具,庶几圣王经世之志,小有补云【王氏曰:文定作传,当宋髙宗南渡

译有善者必定褒扬,从而善行从此可以得到鼓励;有罪者必定贬斥,从而恶行从此可以得到惩戒。其志向在于治理世事,其功绩配得上遏制洪水、抵御戎狄、放逐龙蛇、驱赶虎豹。其大要则都是天子之事。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吧?”了解孔子的人,认为这本书在私欲横流时遏止人欲,在天理将灭时保存天理,为后世考虑得极为深远。怪罪孔子的人,认为他没有那个地位却寄托了二百四十二年南面称王的权力,使得乱臣贼子想放纵私欲而不能,因此感到恐惧。所以《春秋》体现在具体行事中,不是空谈可以比拟的。

公的喜好与厌恶则抒发于《诗》的情志之中;斟酌古今则贯穿了《书》的事迹;复兴常典则体现了《礼》的纲常;本着忠恕之道则引导出《乐》的和谐;彰显权变制度则穷尽了《易》的变化。百王的法度、万世的准则,都在这部书中。所以君子认为五经中有《春秋》,就像法律中有判例一样。学习这部经书的人,确实掌握了穷究事理的关键;不学习这部经书而在处理大事、决断大疑时能不困惑的人,很少了。自从先圣的门人以文学著称,如子游、子夏尚且不能为《春秋》增添一字,大概是因为其确立义理的精微到了如此程度。距离圣人既已久远,想要凭借遗留的经典窥测圣人的用意,哪里容易呢?然而世道有先后,人心所认同的道理是一样的。如果得到了那共同认同的道理,即使跨越宇宙,也如同见到圣人亲自教诲一样,而《春秋》的权衡尺度就在我手中了。

近世推崇王氏的新说,将其作为国家的正统学说,唯独在《春秋》方面,科举不用它来选拔人才,学校不用它来设置学官,经筵不用它来进讲,决断国家大政的人没有可以折衷的依据,天下人不知道所适从,人欲日益滋长,天理日益消亡。其效果使得夷狄扰乱华夏,没有人能够遏制。唉,到了这种地步真是极点了!孔子亲手笔削的拨乱反正之书,也可以推行了。上天赋予圣人学问,尊崇信奉这部经书,于是趁此时奉承诏旨,不自量力,恭敬地陈述所听到的,写成解说进献。虽然微言大义或许未能完全贯通,但尊崇君父、讨伐乱贼、驳斥邪说、端正人心、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大法大致具备,希望能对圣王治理世事的志向稍有补益。

之初,是时徽宗、钦宗及二后被虏于金国,遭戮辱不可胜纪。而髙宗信任秦桧之奸,偷安江左一隅,忘君父大讐,不敢兴兵致讨,反与之议和讲好,下拜称藩。既无外攘之计,又乏内脩之备,君臣父子上下内外大义之不明,莫此为甚。是以此传专以尊君父、讨乱贼为要防,而春秋之大法实以斯为重也。是书以绍兴六年投进,髙宗览之曰:「安国明于春秋之学,比诸儒所得尤邃。」越二年,文定卒,赐诏曰:「安国所进春秋解义,着一王之大法,朕朝夕省览以考治道,方欲擢用,遽闻沦亡,可拨赐银帛三百两匹,令湖南监司应副葬事,赐田十顷以给其孤。」窃谓高宗既知嘉奬文定所着春秋传,而不能少用其言,进君子,退小人,讨贼复讐,以雪君父母兄之耻,得非説而不绎,从而不改者欤】

译起初,当时徽宗、钦宗以及两位皇后被金国俘虏,遭受的杀戮侮辱多得无法尽数记载。而高宗信任秦桧的奸诈,苟且安于长江以东的一隅之地,忘记了君父的大仇,不敢兴兵征讨,反而与金国商议和平友好,下拜称臣。既没有对外抵御的计策,又缺乏对内修治的准备,君臣、父子、上下、内外大义的不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这部传记专门以尊崇君父、讨伐乱贼为重要防范,而《春秋》的大法实际上以这一点为重。这本书在绍兴六年进献,高宗阅览后说:“安国精通《春秋》之学,比其他儒生所理解的更加深奥。”过了两年,文定去世,皇帝赐诏说:“安国所进献的《春秋》解义,阐明了王道的大法,我早晚省视阅览以考察治国之道,正想提拔任用,却突然听说他去世,可以拨赐银帛三百两匹,命令湖南监司协助办理丧葬事宜,赐田十顷以供养他的孤儿。”我私下认为,高宗既然知道嘉奖文定所著的《春秋》传,却不能稍微采纳他的言论,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讨伐贼寇,报雪君父兄弟的耻辱,难道不是听说了却不推究,顺从了却不改正吗?

纲领

胡氏曰:学《春秋》者必知纲领,然后众目有条而不紊。自孟轲氏而下,发明纲领者凡七家,今载七家精要之词于卷首。智者即词以观义,则思过半矣。孟轲氏曰:《春秋》天子之事也。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膺戎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又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又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庄周曰:《春秋》经世,先王之志也。圣人议而不辨。又曰:《春秋》以道明分。汉董仲舒记夫子之言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明也。诵其师説曰:拨乱世,反之正,莫近《春秋》。其自言曰: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蒙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春秋》之义者,必陷簒弑之罪。故《春秋》礼义之大宗也。隋王通曰:《春秋》之于王道,是轻重之权衡,曲直之绳墨也。舍则无所取衷矣。又曰:《春秋》其以天道终乎?故止于获麟。宋西都邵雍曰:《春秋》孔子之刑书也,功过不相掩。五伯者,功之首,罪之魁也。先定五伯之功过而学《春秋》,则大意立矣。《春秋》之间,有功者未有大于四国者也,有过者亦未有大于四国者也。不先治四国之功过,则事无统理,不得圣人之心矣。横渠张载曰:《春秋》之书,在古无有,乃仲尼所自作。帷孟子为能知之,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先儒未及此而治之,故其説多凿。河南程颐曰:五经载道之文,《春秋》圣人之用。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又曰:五经如药方,《春秋》犹用药治病,圣人之用全在此书。又曰:《春秋》一句即一事。是非便见于此,乃穷理之要。学者只观《春秋》,亦可以尽道矣。又曰:《春秋》传为按经为断。又曰:《春秋》之文,一一意在示人。如土功之事,无大小,莫不书之。其意止欲人君重民力也。又曰:《春秋》之法,极谨严。中国而用夷礼,则夷之。韩子之言,深得其防。

  总论

周子曰:「春秋正王道,明大法也。孔子为后世王者而脩也。乱臣贼子诛死者于前,所以惧生者于后也。」

程子曰:「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道之而生养遂,教之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圣贤世出,随时有作,顺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必因时而立政。暨乎三王迭兴,子丑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道周矣。圣人既不复作,有天下者虽欲仿古之迹,亦私意妄为而已,事之谬。秦至以建亥为正,道之悖;汉专以智力持世,岂复知先王之道也?夫子当周之末,以圣人之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矣。先儒之论曰:「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也,言不能与于斯耳。」斯道也,惟顔子尝闻之矣。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其凖的也。后世以史视《春秋》,谓褒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之大法则不知也。《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微辞奥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予或夺,或进或退,或微或显,而得乎义理之安,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然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非上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黙识心通,然后能造其微。后王知《春秋》之义,则虽非禹汤,尚可以法三代之治。自秦而下,其学不传,予悼夫圣人之志不得明于后世也,故

译纲领

胡氏说:学习《春秋》的人必须知晓纲领,然后众多条目才能条理清晰而不混乱。自孟子以来,阐发纲领的共有七家,现在将这七家的精要言论记载在卷首。聪明的人通过言辞来观察义理,那么思考就超过一半了。孟子说:《春秋》是天子的事业。从前禹抑制洪水而天下太平,周公抵御戎狄,驱赶猛兽而百姓安宁。孔子完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恐惧。又说:王者的踪迹消亡而《诗》灭亡,《诗》灭亡然后《春秋》兴起。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是一样的。其中记载的事迹是齐桓公、晋文公的,其中的文字是史官的,其中的义理则是孔子私自取用的。又说:《春秋》中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只是那一方比这一方好一些罢了。征伐是上对下的讨伐,敌对的国家不能互相征伐。庄子说:《春秋》治理世事,是先王的志向。圣人议论而不争辩。又说:《春秋》用来阐明名分。汉代董仲舒记载孔子的话说:我想把它记载在空泛的言论中,不如体现在行事中那样深切明显。诵读他老师的话说:整顿乱世,使之回归正道,没有比《春秋》更近的了。他自己说: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知道《春秋》,前面有谗言而看不见,后面有叛贼而不知道;做臣子的人不可以不知道《春秋》,处理常规事务而不知道适宜,遭遇变故而不知道权变;做君主父亲而不通晓《春秋》义理的人,必定蒙受首恶的名声;做臣子儿子而不通晓《春秋》义理的人,必定陷入篡弑的罪过。所以《春秋》是礼义的大宗。隋代王通说:《春秋》对于王道,是轻重的权衡,曲直的绳墨。舍弃它就没有所取的标准了。又说:《春秋》大概以天道终结吧?所以止于获麟。宋代西都邵雍说:《春秋》是孔子的刑书,功过不相掩盖。五霸是功之首,罪之魁。先确定五霸的功过而学习《春秋》,那么大意就确立了。《春秋》之中,有功的人没有比四国更大的,有过的人也没有比四国更大的。不先处理四国的功过,那么事情就没有统理,不能得到圣人的心意了。横渠张载说:《春秋》这本书,在古代没有,是仲尼自己创作的。只有孟子能够知晓它,如果不是理明义精,大概不可以学习。先儒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而研究它,所以他们的说法多穿凿附会。河南程颐说:五经是记载道的文字,《春秋》是圣人的应用。五经中有《春秋》,就像法律中有断例一样。又说:五经像药方,《春秋》像用药治病,圣人的应用全在这本书中。又说:《春秋》一句话就是一件事。是非就显现在这里,这是穷究理的要领。学者只看《春秋》,也可以尽道了。又说:《春秋》传是依据经文来断定的。又说:《春秋》的文字,一一意在示人。比如土功之事,无论大小,没有不记载的。它的意图只是想让君主重视民力。又说:《春秋》的法度,极其谨严。中国而使用夷狄的礼仪,就视同夷狄。韩愈的话,深得其中的防备。

总论

周敦颐说:“《春秋》是端正王道,阐明大法的。孔子是为后世的王者而修撰的。诛杀前面的乱臣贼子,是为了使后面的活着的人感到恐惧。”

程颐说:“上天生育百姓,必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起来做他们的君主和长官,治理他们而争夺止息,引导他们而生存养育得以实现,教化他们而伦理明白,然后人道确立,天道完成,地道平正。”二帝以上,圣贤世代出现,随时有所作为,顺应风气之宜,不先于天而开启人,必定因时而立政。等到三王相继兴起,子丑寅的建立正朔,忠质文的更替崇尚,人道完备了,天道周遍了。圣人既然不再出现,拥有天下的人虽然想模仿古人的踪迹,也只是私意妄为罢了,事情就谬误了。秦朝甚至以建亥为正朔,道义就悖逆了;汉朝专门以智力维持世道,哪里还知道先王的道呢?孔子处于周朝末年,因为圣人不再出现,顺天应时的治理不再有了,于是作《春秋》,作为百王不变的大法。所谓“考察三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而不悖逆,质问鬼神而没有疑义,百世等待圣人而不迷惑”的就是它了。先儒的论述说:“子游、子夏不能赞一词,不是言辞不需要赞美,是说他们不能参与这个罢了。”这个道,只有颜回曾经听闻过。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辂车,穿戴周朝的冕服,音乐则用韶舞,这就是它的标准了。后世把《春秋》当作史书来看,认为只是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罢了,至于经世的大法却不知道。《春秋》大义数十条,明亮如日星,是容易看见的。只有那些微辞奥义,因时制宜的,是难以知晓的。或抑制或放纵,或给予或剥夺,或进用或退避,或隐微或显明,而得到义理的安适,文质的中道,宽猛适宜,是非公正,这是制事的权衡,衡量道的模范。观察百物然后认识化工的神奇,聚集众材然后知道建造房屋的作用,在一事一义中想要窥探圣人的应用,不是上智之人不能做到。所以学习《春秋》的人,必须优游涵泳,默识心通,然后才能造其精微。后王知晓《春秋》的义理,那么虽然不是禹汤,还可以效法三代的治理。自秦朝以来,其学不传,我哀叹圣人的志向不能在后世显明,所以

作传以明之,俾后之人通其文而求其义,得其意而法其用,则三代可复也。上古之时,自伏羲、尧、舜,歴夏、商以至于周,或文或质,因袭损益,其变既极,其法既详,于是孔子参酌其宜,以为百王法度之中制,此其所以《春秋》作也。孙明复主以无王而作,亦非是,但顔渊问为邦,圣人对之以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则是大抵圣人以道之不得用,故考古验今,参取百王之中制,断之以义也。《春秋》有重叠言者,如征伐盟防之类,葢欲成书势,须如此,不可事事各求异义,但一字有异,或上下文异,则义须别。《春秋》之书,百王不易之法,三王已后相因既备,周道衰而圣人虑后世圣人不作,大道遂坠,故作此一书。此义门人皆不得闻,惟顔子得闻,尝语以四代礼乐是也。此书乃文质之中,寛猛之宜,是非之公也。《春秋》之时,诸侯不禀命天王,擅相侵伐,圣人直书其事,而常责夫被侵伐者,葢兵加于己,则引咎自责,或辨谕之以礼,又不得免焉,则固其封疆,上告之天王,下诉之方伯,近赴于邻国,必有所直矣。苟不胜其忿而与之战,则以与之战者为主,责已絶乱之道也。礼一失则为异端,再失则为禽兽,圣人初恐人入于禽兽也,故于《春秋》之法极谨严。孟子言《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韩愈言《春秋》谨严,深得其防。《春秋》谨内外之辨。《春秋》经不通,求之传;传不通,求之经。《春秋》已前既已立例,到近后来书得全别一般事。

译撰写传记来阐明其中的道理,使后来的人通晓其文字而探求其义理,领会其意旨而效法其应用,那么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就可以恢复了。上古时期,从伏羲、尧、舜,历经夏、商直到周代,有的崇尚文采,有的崇尚质朴,沿袭前代并加以增减,其变化达到极致,其法度极其详尽,于是孔子斟酌其适宜之处,将其作为历代君王法度的适中准则,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创作的原因。孙明复主张《春秋》是因为天下无王而作,这也是不对的。但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圣人回答用夏朝的历法,乘殷朝的车,戴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武乐,这大致是因为圣人认为大道无法施行,所以考察古代、验证当今,参取历代君王的适中准则,用义理来裁断。《春秋》中有重复叙述的地方,比如征伐、盟会、防堵之类,大概是为了完成书籍的体势,必须如此,不能每件事都各自寻求不同的义理。只要有一个字不同,或者上下文不同,那么义理就必须区别对待。《春秋》这本书,是历代君王不可改变的法度,三代以后沿袭已经完备,周朝王道衰微,圣人担心后世圣人不再出现,大道于是沦丧,所以创作了这一本书。这个义理门人都不曾听到,只有颜子听到了,曾经告诉他四代的礼乐就是如此。这本书是文采与质朴的适中,宽厚与严厉的适宜,是非的公正。《春秋》时代,诸侯不听从天王命令,擅自互相侵伐,圣人直书其事,却常常责备被侵伐的一方,大概是因为兵祸加于自己,就引咎自责,或者用礼义去辩白晓喻,如果还是不能避免,那就巩固自己的边疆,向上向天王报告,向下向方伯申诉,就近向邻国求助,必定有所公正。如果忍不住愤怒而与之交战,就以交战者为主,这是责备自己断绝了止乱之道。礼一旦丧失就成为异端,再次丧失就成为禽兽,圣人起初担心人陷入禽兽的境地,所以在《春秋》的法度上极其谨严。孟子说《春秋》创作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韩愈说《春秋》谨严,深得其中的防备。《春秋》谨守内外的区别。《春秋》经文不通,就向传文寻求;传文不通,就向经文寻求。《春秋》以前已经确立了体例,到了后来记载的事情却完全不一样。

便书得别有意思,若依前例观之,殊失之也。

胡氏曰:《春秋》圣人倾否之书。《春秋》为诛乱臣贼子而作,其法尤严于乱贼之党。通于《春秋》,然后能权天下之事。《春秋》之法,治奸恶者不以存殁,必施其身,所以惩恶奬忠义者,及其子孙逺而不泯,所以劝善。明类例曰:《春秋》之文,有事同则词同者,后人因谓

之例,然有事同而词异,则其例变矣。是故正例,非圣人莫能立;变例,非圣人莫能裁。正例,天地之常经;变例,古今之通谊。惟穷理精义于例中,见法例外通类者,斯得之矣。谨始例曰:人君嗣立,逾年必改元,此重事也。当国大臣,必以其事告于庙;秉笔史官,必以其事书于策。縁始终之义,一年不二君,故不改于柩前,定位之初。縁民臣之心,不可旷年无君,故不待于三年毕丧之后。逾年春,正月乃谨始之时,得理之中者也。于是改元,着新君即位之始,宜矣。即位而谨始,本不可以不正。为子受之父,为诸侯受之王,此大本也。咸无焉,则不书即位,隐、庄、闵、僖四公是也。圣人恐此义未明,又于卫侯晋发之书曰:“卫人立晋。”已见内无所承,上不请命者,虽国人欲立之,其立之非也。在《春秋》时,诸侯皆不请王命矣。然承国于先君者,则得书即位,以别于内复无所承者,文、成、襄、昭、哀五公是也。圣人恐此义未明,又于齐孺子荼发之:“荼幼,固不当立。然既有先君景公之命矣。陈乞虽流涕欲立长君,其如景公之命何?以乞君荼不死,先君之命也。命虽不敢死,以别于内复无所承者,可也。然乱伦失正,则天王所当治。”圣人恐此义未明,又于卫侯朔发之:“朔杀伋、寿,受其父宣公之命,尝有国矣。然四国纳之,则贬王人;拒之,则褒。于以见虽有父命,而乱伦失正者,王法所宜絶也。”由此推之,王命重矣。虽重天王之命,若非制命以义,亦将壅而不行。故鲁武公以括与戏见宣王,王欲立戏,仲山甫不可,王卒立之。鲁人杀戏,立括之子,诸侯由是不睦。圣人以此义,非尽伦者不能断也。又特于首止之盟发之:“夫以王世子而出防诸侯,以列国诸侯而上与王世子防,此例之变也。”而《春秋》许之。郑伯奉承王命,不与是盟,此礼之常也。而《春秋》逃之所以然者,王将以爱易储贰,桓公。纠合诸侯,仗正道以翼世子,使国本不揺,而天下之为父子定。所谓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者也。至是变而之正,以大义为主,而崇髙之势不与焉,然后即位,谨始之义终矣。万世之大伦正矣。故曰:「春秋之法,大居正,非圣人莫能脩之」,谓此类耳。

龟山杨氏曰:「春秋正是圣人处置事处,他经言其理,此明其用。理既明,则其用不难知也。」春秋昭如日星,但説者断以已意,故有异同之论。若义理巳明,春秋不难知也。

五峯胡氏曰:「天理人欲,莫明辨于《春秋》。圣人教人,消人欲,复天理,莫深于《春秋》。」

延平李氏曰:「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观山水然,徙步而形势不同,不可拘以一法。然所以难言者,葢以常人之心推测圣人未到,圣人洒然处,岂能无失耶?」

朱子曰:「春秋以形而下者説上,那形而上者去。春秋皆乱世之事,圣人一切裁之以天理。周衰,王者之赏罚不行于天下,诸侯强凌弱,众暴寡,是非善恶由是不明,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夫子因鲁史而脩春秋,代王者之赏罚,是是而非非,善善而恶恶,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是故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人道春秋难晓,据某理防来,无难晓处,只是据他有这个事在,据他载得恁地,但自看今年有甚麽事,明年有甚麽事。礼乐征伐不知是自天子出,自诸侯出,自大夫出,只是恁地。而今却要去一字半字上理防褒贬,却要去求圣人之意,你如何知得他肚里事。春秋大防,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尊王室,内诸夏贵王贱霸而已,未必字字有义也。想孔子当时只要备二三百年之事故,取史文写在这里,何尝云某

译即使书写得另有深意,若依照前面的惯例去观察,就大错特错了。

胡氏说:《春秋》是圣人用来扭转危局的书。《春秋》是为了诛讨乱臣贼子而作的,它的法则尤其严厉地针对乱臣贼子的党羽。通晓《春秋》,然后才能权衡天下的事务。《春秋》的法则,惩治奸恶之人不分生死,必定施加于其本人,以此来惩戒邪恶、奖赏忠义;恩泽及其子孙,久远而不泯灭,以此来劝勉善行。阐明类例说:《春秋》的文辞,有事同则词同的情况,后人因此称之为“例”;然而也有事同而词异的情况,那么它的例就变了。因此,正常的例,不是圣人不能确立;变化的例,不是圣人不能裁断。正常的例,是天地的常道;变化的例,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只有在例中穷究精微的义理,在法例外通达类例的人,这才算掌握了它。谨始例说:国君继承大统,过了一年必定改元,这是重大的事情。执政的大臣,必定把这件事禀告于宗庙;执笔的史官,必定把这件事记载于简策。依据始终的道义,一年之内不有两个君主,所以不在灵柩前、新君刚定位之初改元。依据百姓臣子的心,不能多年没有君主,所以不等到三年丧礼结束后才改元。过了一年春天,正月是谨慎开始的时候,符合事理的中正。于是改元,彰显新君即位的开始,是适宜的。即位而谨慎开始,根本上不可以不正。作为儿子承受父亲,作为诸侯承受天子,这是根本的大义。如果这两者都没有,就不记载即位,隐公、庄公、闵公、僖公四位国君就是这样。圣人恐怕这个道义没有阐明,又在卫侯晋的事件上发出议论说:“卫国人拥立晋。”已经显示出内部没有所承受的正统,向上没有请求天子的命令,即使国人想要拥立他,那拥立也是不对的。在《春秋》时代,诸侯都不请求天子的命令了。然而承受先君国家的,就可以记载即位,以区别于内部再次没有所承受正统的人,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五位国君就是这样。圣人恐怕这个道义没有阐明,又在齐国孺子荼的事件上发出议论:“荼年幼,本来不应当立。然而既然有先君景公的命令了。陈乞虽然流泪想要拥立年长的君主,那能违背景公的命令吗?因为陈乞让荼不死,是遵从先君的命令。命令虽然不敢违抗致死,以区别于内部再次没有所承受正统的人,是可以的。然而扰乱伦理失去正道,就是天王应当惩治的。”圣人恐怕这个道义没有阐明,又在卫侯朔的事件上发出议论:“朔杀害伋、寿,承受其父宣公的命令,曾经拥有过国家。然而四国接纳他,就贬低王人;拒绝他,就褒扬。由此可以看出,虽然有父亲的命令,而扰乱伦理失去正道的人,是王法应当断绝的。”由此推论,天子的命令是重大的。虽然重视天子的命令,如果不是以义理来制定命令,也将阻塞而不能施行。所以鲁武公带着括和戏去见周宣王,宣王想要立戏,仲山甫认为不可以,宣王最终还是立了戏。鲁国人杀了戏,立了括的儿子,诸侯从此不和睦。圣人认为这个道义,不是尽到伦理的人不能决断。又特别在首止之盟的事件上发出议论:“凭借王世子而出行会见诸侯,凭借列国诸侯而向上与王世子会见,这是例的变化。”而《春秋》允许这样做。郑伯奉行承受王命,不参加这个盟会,这是礼的常道。而《春秋》逃避之所以然的原因,是周王想要用宠爱来更换储君,桓公纠合诸侯,依靠正道来辅佐世子,使国家的根本不动摇,而天下父子的大伦得以安定。所谓一匡天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受到他的恩赐。到这里,由变而归于正,以大义为主,而崇高的权势不参与,然后即位,谨慎开始的道义才终结了。万世的大伦正了。所以说:“《春秋》的法则,以大义为正,不是圣人不能修撰”,说的就是这类事情。

龟山杨氏说:“《春秋》正是圣人处理事情的地方,其他经典讲述它的原理,这里阐明它的应用。原理既然明白了,那么它的应用就不难知道了。”《春秋》像日月星辰一样昭明,只是解说的人用自己的意思去判断,所以有异同的议论。如果义理已经明白,《春秋》就不难知道了。

五峯胡氏说:“天理和人欲,没有比《春秋》更明辨的了。圣人教导人,消除人欲,恢复天理,没有比《春秋》更深刻的了。”

延平李氏说:“《春秋》一件事,各自发明一个例。就像观看山水一样,随着步伐移动而形势不同,不可以拘泥于一种方法。然而之所以难以言说,大概是因为用常人的心去推测圣人,达不到圣人的境界,圣人洒脱的地方,难道能没有失误吗?”

朱熹说:“《春秋》用形而下的事物来说明形而上的道理。《春秋》都是乱世的事情,圣人一切用天理来裁断。周朝衰微,天子的赏罚不能施行于天下,诸侯强凌弱,众暴寡,是非善恶因此不明,人欲放纵而天理泯灭了。孔子依据鲁国的史书修撰《春秋》,代替天子的赏罚,肯定对的而否定错的,褒扬善的而憎恶恶的,诛讨死后的奸佞,发掘潜藏美德的幽光。因此《春秋》完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春秋》难以理解,根据我的理解,没有难懂的地方,只是根据它有这件事存在,根据它记载得这样,自己看今年有什么事,明年有什么事。礼乐征伐不知道是从天子出,从诸侯出,从大夫出,只是这样。现在却要在一个字半个字上推敲褒贬,却要去寻求圣人的心意,你怎么能知道他心里的事呢。《春秋》的大意,可见的,就是诛讨乱臣,征讨贼子,尊崇王室,重视中原各国,尊重王道轻视霸道而已,未必字字都有深意。想孔子当时只是要完备二三百年来的史事,取史文写在这里,何曾说过某

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耶。且如书防盟、侵伐,大意不过见诸侯擅兴自肆耳。书郊禘,大意不过见鲁僭礼耳。至如三卜、四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也。如不郊犹三望,是不必望而犹望也。如书仲遂卒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如此等义,却自分明。春秋只是直载当时之事,要见当时治乱兴衰,非是于一字上定褒贬。初间王政不行,天下都无统属,及五伯出来扶持,方有统属,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到后来五伯又衰,政自大夫出。到孔子时,皇帝王伯之道扫地,故孔子作春秋,据他事实写在那里,教人见得当时事是如此。安知用旧史与不用旧史,今硬説那个字是孔子文,那个字是旧史文,如何验得。更圣人所书好恶自易见,如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是好,本末自是别。及后来五伯既衰,溴梁之盟,大夫亦出与诸侯之防,这个自是差异不好。今要去一字两字上讨意思,甚至以日月、爵氏、名字上皆寓褒贬如」。王人子突救卫,自是卫当救。当时是有个子突,孔子因存他名字。今诸公解,却道王人本不书字,縁其救卫故书字。孟子説:“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惧,作《春秋》,説得极是了。又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此等皆看得地步濶,圣人之意只是如此,不解恁地细碎。《春秋》初时天王尚畧有战伐之属,到后来都无了,只是诸侯抗衡。诸侯才不奈何,又被大夫出来做;大夫才不奈何,又被陪臣出来做。《春秋》是圣人据鲁史以书其事,使人自观之,以为。

译处理事情采用某种方法,某件事采用某种先例吗?况且像记载防盟、侵伐,大意不过是显示诸侯擅自兴兵、放纵无度罢了。记载郊祭、禘祭,大意不过是显示鲁国僭越礼制罢了。至于像占卜三次、四次,牛受伤、牛死亡,这是在失礼之中又失礼了。像不举行郊祭却仍然举行三望之祭,这是不必望祭却仍然望祭。像记载仲遂去世却仍然举行绎祭,这是不必绎祭却仍然绎祭。像这类含义,本来就很分明。《春秋》只是直接记载当时的事件,要让人看到当时的治乱兴衰,并不是在每一个字上确定褒贬。起初王政不能推行,天下都没有统属,等到五霸出来扶持,才有所统属,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到后来五霸又衰微,政令由大夫发出。到孔子时,皇帝王伯之道扫地以尽,所以孔子作《春秋》,根据事实写在那里,教人看到当时的事是这样。怎么知道是用旧史还是不用旧史,现在硬说那个字是孔子的文字,那个字是旧史的文字,怎么验证呢?况且圣人所记载的好恶自然容易看见,像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然是好的,本末自然是不同的。等到后来五霸已经衰微,溴梁之盟,大夫也参与诸侯的盟会,这自然是差异不好。现在要在一个字两个字上探求意思,甚至认为在日月、爵氏、名字上都寄托褒贬,比如“王人子突救卫”,自然是卫国应当救援。当时有个叫子突的人,孔子因此保留他的名字。现在各位先生的解释,却说王人本来不记载名字,因为救援卫国所以记载名字。孟子说:“臣子弑杀君父的有,儿子弑杀父亲的有。”孔子感到恐惧,作《春秋》,说得非常恰当。又说:“《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只是那方比这方好罢了。”这些看法都站得高看得远,圣人的意思只是这样,不会这样细碎。《春秋》起初天王还略有战伐之类的事,到后来都没有了,只是诸侯抗衡。诸侯才无可奈何,又被大夫出来做主;大夫才无可奈何,又被陪臣出来做主。《春秋》是圣人根据鲁国史书来记载这些事,让人自己观看,以此作为鉴戒。

鉴戒尔,其事则齐桓、晋文有足称;其义则诛乱臣贼子。若欲推求一字之间,以为圣人褒善贬恶,专在于是,窃恐不是圣人之意。如书即位者,是鲁君行即位之礼,继故不书即位者,是不行即位之礼。若桓公之书即位,则是桓公自正其即位之礼耳。其他崩、薨、卒、葬,亦无意义。《春秋》大槩自成、襄以前,旧史不全,有舛逸,故所记各有不同。若昭、哀以后,皆圣人亲见其事,故记得其实,不至于有遗处。如何却説圣人予其爵、削其爵、赏其功、罚其罪?是甚説话?问:「孟子説《春秋》天子之事如何?」曰:「只是被孔子窃取在此,人见者自有所畏惧耳。若要説孔子去褒贬,他去其爵、与其爵、赏其功、罚其罪,岂不是谬也?其爵之有无,与人之有功有罪,孔子也予夺他不得。」或人论《春秋》,以为多有变例,所以前后所书之法多有不同。曰:「此恶可信。圣人作《春秋》,正欲褒善贬恶,示万世不易之法。今乃忽用此説以诛人,未几又用此説以赏人,使天下后世皆求之而莫识其意,是乃后世弄法舞文之吏之所为也。曾谓大中至正之道而如此乎?」《春秋》传例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安有许多义例?如书伐国,恶诸侯之擅兴;书山崩、地震、螽、蝗之类,知灾异有所自致也。问:「《春秋》传序引夫子答顔子为邦之语,为顔子尝闻《春秋》之大法何也?」曰:「此不是孔子将《春秋》大法向顔子説。葢三代制作极备矣,孔子更不可复作,故告以四代礼乐,只是集百王不易之大法。其作《春秋》,善者则取之,恶者则诛之,意亦只是如此。故伊川引以为据耳。」四代之礼乐,此是经世之大法也;《春秋》之书,亦经世之大法也。然四代之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为戒。问:「孔子有取乎五伯,岂非时措从宜?」曰:「是。」又曰:「观其予五伯,其中便有一个夺底意思。」又曰:「《春秋》明王法而不废五伯之。」功。

东莱吕氏曰:「孟轲氏有言:『世衰道微,邪説暴行有作。』孔子惧,作《春秋》,説之邪也。天下所同闻也,行之暴也,天下所同见也。同闻同见而惧者独孔子焉,是何也?手足风痹,虽加笞棰,顽然而不知痛。无疾之人,一毫伤其肤,固已频蹙惨怛,中心达于面目矣。人皆风痹,而孔子独无疾,宜举世不惧,而孔子独惧也。《春秋》既成,而乱臣贼子惧。向者不惧,而今者惧,果安从生哉?亦犹风痹之人,仓佗和缓,疗以鍼石,气血流注,复知疾痛疴痒之所在。是知非自外至也。」

茅堂胡氏曰:经文化工,随事立义,其变无穷。若槩以例观,则画笔拟化工,不相干涉矣。能以心通,触类而长,取证于本例之外,则无所书而不为例也。

双峯饶氏曰:「春秋虽因鲁史而脩之,然实却是作。葢赏罚天子之事,时王不能正其赏罚,故春秋为之褒善贬恶,以诛乱贼,是以匹夫而代天子行赏罚也。此事前古所无,孔子始创为之。」

建安叶氏曰:「春秋大义,如尊君而卑臣,贵仁义而贱诈力,尊王室而正僭窃之类,其义虽大,非难见也。其难见者,葢在于微辞奥义,各适乎时措之宜者,非深明乎时中,未易窥也。或有功而抑,或有罪而宥,或功未就而与,或罪未着而夺,或尊而退之,或卑而进之,或婉其辞,或章其实,要皆得乎义理之安,而各当其则,文质之中而不华不俚,寛猛之宜而无过不及,是非之公而无有作好作恶。」

丹阳洪氏曰:「春秋本无例,学者因行事之迹以为例,犹天本无度,治厯者即周天之数以为度。然独求于例,则其失拘而浅;独求于义,则其失迂而凿。」

可堂吴氏曰:「春秋为讨贼而作也。始也,圣人惧乱贼;终也,乱贼惧圣人。然则春秋之义,无他,亦求之两惧之间而已矣。」

新安汪氏曰:「天者,理之所出。惟圣人则禀夫天理之全,故天叙有典,唯圣人能叙之;天秩有礼,唯圣人能秩之;天命有徳,唯圣人能命之;天讨有罪,唯圣人能讨之。」孔子虽不得位,然假《春秋

译用《春秋》来作为鉴戒,其中的事迹,齐桓公、晋文公确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其中的义理,则是诛讨乱臣贼子。如果想在字句之间推求,认为圣人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用意,全在于此,我私下担心这并非圣人的本意。比如记载“即位”,是鲁君举行了即位的礼仪;不记载“即位”,是因为没有举行即位的礼仪。如果桓公被记载“即位”,那是桓公自己端正了他的即位礼仪罢了。其他关于崩、薨、卒、葬的记载,也没有特别的深意。《春秋》大致在成公、襄公以前,旧史不全,有错漏,所以所记载的各有不同。如果是昭公、哀公以后,都是圣人亲眼所见的事情,所以记载得真实,不至于有遗漏的地方。怎么能却说圣人是给予爵位、剥夺爵位、奖赏功劳、惩罚罪过呢?这是什么话?问:“孟子说《春秋》是天子之事,怎么理解?”回答说:“只是被孔子窃取在这里,人们见了自然有所畏惧罢了。如果要说孔子去褒贬,剥夺他的爵位、给予他的爵位、奖赏他的功劳、惩罚他的罪过,岂不是谬误吗?爵位的有无,以及人的有功有罪,孔子也无法随意给予或剥夺。”有人论述《春秋》,认为其中有很多变例,所以前后所记载的方法多有不同。回答说:“这怎么可以相信。圣人作《春秋》,正是想要褒扬善行、贬斥恶行,展示万世不变的法度。现在却忽然用这种说法来诛讨人,不久又用这种说法来奖赏人,让天下后世都去探求却无法明白其用意,这是后世玩弄法律、舞文弄墨的官吏所做的事。难道大中至正的道理会是这样吗?”《春秋》传中的条例大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哪里会有这么多义例?比如记载讨伐国家,是厌恶诸侯擅自兴兵;记载山崩、地震、螽、蝗之类,是知道灾异是有其来源的。问:“《春秋》传序引用孔子回答颜回关于治理国家的言论,说颜回曾经听闻《春秋》的大法,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不是孔子将《春秋》的大法向颜回说。大概三代的制作已经极其完备了,孔子不能再有所作为,所以告诉他四代的礼乐,只是汇集了百王不变的大法。他作《春秋》,善的就采纳,恶的就诛讨,用意也不过如此。所以伊川先生引用它作为依据。”四代的礼乐,这是经世的大法;《春秋》这本书,也是经世的大法。然而四代的礼乐,是以善者为法;《春秋》是以不善者为戒。问:“孔子有取于五霸,难道不是因时制宜吗?”回答说:“是的。”又说:“看他给予五霸,其中便有一个剥夺的意思。”又说:“《春秋》彰显王法而不废弃五霸的功劳。”

东莱吕氏说:“孟轲有言:‘世道衰微,邪说暴行兴起。’孔子感到恐惧,于是作《春秋》,说的是邪说。天下人都听到了,说的是暴行,天下人都看到了。同闻同见而感到恐惧的唯独孔子,这是为什么呢?手脚风痹,即使加上鞭打,也顽固地感觉不到疼痛。没有疾病的人,一丝毫伤害皮肤,就已经皱眉痛苦,内心直达面部。人们都像风痹一样,而孔子独自没有疾病,理应举世都不恐惧,而孔子独自恐惧。《春秋》完成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以前不恐惧,现在恐惧,究竟是从哪里产生的呢?也就像风痹的人,仓公、佗、和、缓用针石治疗,气血流通,重新知道疾病疼痛瘙痒所在的地方。由此知道恐惧并非从外面来的。”

茅堂胡氏说:经文文辞精工,随事立义,变化无穷。如果一概用条例来看,就像画笔模仿自然造化,互不相干了。能够用心通达,触类旁通,在条例之外取证,那么就没有什么记载不能作为条例的。

双峯饶氏说:“《春秋》虽然依据鲁史而修订,但实际上却是创作。因为赏罚是天子的事情,当时的天子不能端正其赏罚,所以《春秋》为之褒善贬恶,以诛讨乱贼,这是以匹夫身份代替天子行赏罚。这件事前代从未有过,孔子开始创立。”

建安叶氏说:“《春秋》的大义,如尊君卑臣,贵仁义贱诈力,尊王室正僭窃之类,其义虽然大,并不难见。难见的,大概在于微辞奥义,各自适合因时制宜的,如果不深明时中,不容易窥见。有的有功而被抑制,有的有罪而被宽恕,有的功未成就而被给予,有的罪未显露而被剥夺,有的尊贵而被退斥,有的卑贱而被进用,有的婉转其辞,有的彰显其实,都要合乎义理的安顿,各自符合准则,文质适中而不华丽不粗俗,宽猛适宜而无过无不及,是非公正而无个人好恶。”

丹阳洪氏说:“《春秋》本来没有条例,学者根据行事的事迹来制定条例,就像天本来没有度数,治历的人依据周天的数目来制定度数。然而只寻求条例,那么其过失在于拘泥而浅薄;只寻求义理,那么其过失在于迂阔而穿凿。”

可堂吴氏说:“《春秋》是为了讨伐贼子而作的。开始时,圣人恐惧乱贼;结束时,乱贼恐惧圣人。那么《春秋》的义理,没有别的,也只是在两相恐惧之间寻求罢了。”

新安汪氏说:“天,是理产生的地方。只有圣人禀受了天理的全部,所以天叙有典,只有圣人能叙述;天秩有礼,只有圣人能排列;天命有德,只有圣人能任命;天讨有罪,只有圣人能讨伐。”孔子虽然没有得到位,然而凭借《春秋》

》以寓王法,实行天子之事也。《春秋》纪事,大而天地日星,人伦邦国;小而宫室器币,草木禽虫,凡天下万物之理,无不具焉。能通是经,则理无不穷矣。故杨子曰:「説理者,莫辨乎《春秋》。」

译用来寄托王道法度,切实推行天子的政事。《春秋》记载史事,大的方面包括天地日月星辰、人伦纲常和邦国政事;小的方面包括宫室建筑、器物币帛、草木禽兽昆虫,凡是天下万物的道理,没有不具备的。能够通晓这部经典,那么道理就没有不能穷尽的了。所以杨雄说:“阐述道理的人,没有比《春秋》更精辟的。”

胡氏曰:传《春秋》者三家,左氏叙事,见本末;公羊、谷梁辞辨而义精。学经以传为按,则当阅左氏;玩辞以义为主,则当习公谷。如惠公元妃继室及仲子之归于鲁,即隐公兄弟嫡庶之辨,摄让之实,可按而知也,当阅左氏,谓此类也。若夫来赗仲子以为豫凶事,则诬矣。王正月之为大一统,及我欲之暨不得已也,当习公羊氏,谓此类也。若夫母以子贵,媵妾许称夫人,则乱矣。段弟也,弗谓弟;公子也,弗谓公子;贱段而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当习谷梁氏,谓此类也。若夫曲生条例,以大夫日卒为正,则凿矣。万物纷错,悬诸天;众言淆乱,折诸圣。要在反求于心,断之以理,精择而慎取之,则美玉之与碔砆,必有能辨之者。自晋杜预、范甯、唐啖助、赵匡此数子者,用力甚勤,时有所取,虽造宫墙之侧,几得其门而入,要皆未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者也。故不预七家之列。七家所造,固自有浅深,独程氏尝为之传,然其説甚畧,于意则引而不发,欲使后学慎思明辨,自得于耳目见闻之外者也。故今所传事,按左氏义,采公羊、谷梁之精者,大纲本《孟子》,而微辞多以程氏之説为证云【以下论诸传】

元城刘氏曰:「公谷皆解正《春秋》。《春秋》所无者,公谷未尝言之。故汉儒推本以为真孔子之意。然二家亦自矛盾,则亦非孔子之意矣。若《左传》,则《春秋》所有者或不解,《春秋》所无者或自为传。故先儒以谓《左氏》或先经以起事,或后经以终义,或依经以辨理,或错经以合异。然其説亦有时牵合。要之,读《左氏》者,当经自为经,传自为传,不可合而为一也,然后通矣。」

朱子曰:「春秋之书,且据左氏。当时天下大乱,圣人且据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付诸后世公论。葢有言外之意,若必于一字一辞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齐桓、晋文所以有功于王室者,葢当时楚最强大,时复加兵于郑,郑则在王畿之内,又伐陆浑之戎,观兵周疆,其势与六国不同。葢六国势均力敌,不敢先动,楚在春秋时,他国皆不及其强,向非桓、文有以遏之,则周室为其所并矣。又诸侯不朝聘于周,而周反下聘于列国,是甚道理?」「左氏説得春秋事有七八分,左传、国语,惟是周室一种士大夫説得道理大故细密。这便是文、武、周、召在王国立学校教得人恁地,帷是周室人会恁地説。且如《烝民》诗,大故説得好,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之类,大故説得细密。」「左传君子曰最无意思,因举芟夷蕴崇之一段,是关上文甚事?左氏是一个审利害之几、善避就底人,所以其书有贬死节等事,其间议论有极不是处,如周郑交质之类是何议论?其曰『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只知有利害,不知有义理。此段不如公羊説,君子大居正,却是儒者议论。」「孔子作春秋,当时亦须与门人讲论,所以公、谷、左氏得一个源流,只是渐渐讹舛。当初若是全无传授,如何凿空撰得?」「问左传如何?曰:左传一部载许多事,未知是与不是,但道理亦是如此,今且把来参攷。」「问公、谷如何?曰:据他説亦是有那道理,但恐圣人当初无此等意。如孙明复、赵啖、陆淳、胡文定皆説得好道理,皆是如此。但后世因春秋去攷时,当如此区处。若论圣人当初作春秋时,其意不解有许多説话。择之説,文定説得理太多,尽堆在里面,他是恁地,不是如此底,亦押从这理上来。」「问三传优劣?曰:左氏曾见国史,攷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会,往往不曾讲学。公,」谷攷事甚疎,然义理却精。二人乃是经生,传得许多説话,往往都不曾见国史。《左传》是后来人做,为见陈氏有齐,所以言八世之后莫之与京;见三家分晋,所以言公侯子孙必复其始。以《三传言》之,《左氏》是史学,《公谷》是经学。史学者记得事却详,于道理上便差;经学者于义理上有功,然记事多悮。《左氏》有一个大病,是他好以成败论人,遇他

译胡氏说:解说《春秋》的有三家,左氏叙述史事,能看清事情的始末;公羊、谷梁两家言辞辨析而义理精微。学习经文以传注为依据,就应当阅读左氏;玩味文辞以义理为主旨,就应当研习公羊、谷梁。比如惠公的原配夫人、继室以及仲子嫁到鲁国,这涉及隐公兄弟嫡庶的辨析、摄政让位的实情,可以依据左氏来查考而知晓,应当阅读左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至于说仲子来吊丧是预先为凶事做准备,那就是诬妄了。王正月体现大一统,以及我欲加之罪与不得已的情况,应当研习公羊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至于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媵妾被允许称为夫人,那就是混乱了。段是弟弟,却不称他为弟;是公子,却不称他为公子;贬低段到了极点,郑伯处心积虑,最终导致杀弟,应当研习谷梁氏,说的就是这类情况。至于牵强附会地制定条例,以大夫在日死为正统,那就是穿凿了。万物纷繁错杂,要仰观天道;众说纷纭淆乱,要折中于圣人。关键在于反求诸心,用事理来决断,精心选择而谨慎采纳,那么美玉与碔砆,一定有人能辨别。自从晋代杜预、范甯,唐代啖助、赵匡这几个人,用力非常勤勉,有时有所采纳,虽然到达了宫墙之侧,几乎得其门而入,但终究没有见到宗庙之美、百官之富。所以不列入七家之列。七家所达到的境界,固然自有深浅,只有程氏曾经为之作传,但他的解说非常简略,对于义理则是引而不发,想要让后学者谨慎思考、明辨,在耳目见闻之外自得。所以现在所传述的事,依据左氏的义理,采纳公羊、谷梁的精要,大纲本于《孟子》,而细微的言辞多以程氏的说法为证明。【以下论诸传】

元城刘氏说:“公羊、谷梁都解释《春秋》的正统。《春秋》中没有的,公羊、谷梁不曾提及。所以汉儒推崇它们为真孔子的意旨。然而这两家也自相矛盾,那就也不是孔子的意旨了。至于《左传》,《春秋》中有的有时不解释,《春秋》中没有的有时自己作传。所以先儒认为《左氏》有时先于经文以兴起事端,有时后于经文以终结义理,有时依据经文以辨析事理,有时错置经文以合并异说。然而它的说法有时也牵强附会。总之,读《左氏》的人,应当让经文自为经文,传注自为传注,不可合而为一,然后才能通达。”

朱子说:“《春秋》的书,暂且依据左氏。当时天下大乱,圣人暂且据实记载,其是非得失交给后世公论。大概有言外之意,如果一定要在一字一辞之间寻找褒贬所在,我恐怕不是这样。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对王室有功,大概是因为当时楚国最强大,时常对郑国用兵,郑国则在王畿之内,又讨伐陆浑之戎,在周朝疆界陈兵示威,其形势与战国六国不同。大概六国势均力敌,不敢先动手,楚国在春秋时,其他国家都不及它强大,如果不是桓公、文公有所遏制,那么周室就会被它所吞并了。再说诸侯不朝聘周天子,而周天子反而下聘列国,这是什么道理?”

“左氏解说《春秋》的事有七八分正确,《左传》、《国语》,只有周室那种士大夫说得道理大故细密。这就是文王、武王、周公、召公在王国设立学校教人如此,只是周室的人会说这样的话。况且像《烝民》这首诗,大故说得好,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之类,大故说得细密。”

“《左传》中的‘君子曰’最没有意思,比如举出‘芟夷蕴崇’这一段,与上文有什么关系?左氏是一个审察利害之机、善于避就的人,所以他的书中有贬低死节等事,其中议论有极不对的地方,比如周郑交质之类是什么议论?他说‘宋宣公可谓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飨之,命以义夫’,只知道有利害,不知道有义理。这段不如公羊说得好,君子大居正,这才是儒者的议论。”

“孔子作《春秋》,当时也须与门人讲论,所以公羊、谷梁、左氏得到一个源流,只是渐渐讹误。当初若是全无传授,如何能凭空撰作?”

“问《左传》如何?回答说:《左传》一部记载许多事,未知是与不是,但道理也是如此,现在暂且拿来参考。”

“问公羊、谷梁如何?回答说:据他们说也是有那道理,但恐怕圣人当初没有这种意思。比如孙明复、赵啖、陆淳、胡文定都说得好道理,都是如此。但后世因《春秋》去考时,应当如此区处。若论圣人当初作《春秋》时,其意不会有许多说话。择之说,文定说得理太多,尽堆在里面,他是那样,不是这样的,也压从这理上来。”

“问三传优劣?回答说:左氏曾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会,往往不曾讲学。公羊、谷梁考事甚疏,然义理却精。二人乃是经生,传得许多说话,往往都不曾见国史。《左传》是后来人做的,因为见到陈氏有齐,所以说八世之后莫之与京;见到三家分晋,所以说公侯子孙必复其始。以《三传》言之,《左氏》是史学,《公谷》是经学。史学者记得事却详,于道理上便差;经学者于义理上有功,然记事多误。《左氏》有一个大病,是他好以成败论人,遇他

做得来好时便説他好,做得来不好时便説他不是,都不折之以理之是非。这是他大病。叙事时,《左氏》却多是,《公谷》却都是胡撰。他去圣人逺了,只是想象胡説。问《公谷》传大槩皆同曰:“所以林黄中説,只是一人,只是看他文字,疑若非一手者。”或曰:“疑当时皆有所传授,其后门人弟子始笔之于书尔。”曰:“想得皆是齐鲁间儒,其所着之书,恐有所传授,但皆杂以已意,所以多差舛。其有合道理者,疑是圣人之旧。”《公谷》二传所以异者,类多人名地名,而非大义之所系。程子所谓《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者,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着诛贬,自是分明。如胡氏谓书晋侯为“以常情待晋襄”,书秦人为“以王事责秦穆”处,却恐未必如此。须是已之心果与圣人之心神交心契,始可断他所书之防,不然则未易言也。程子所谓“微辞隐义,时措从宜者”为难知耳。或有解《春秋》者,专以日月为褒贬,书时月则以为贬,书日则以为褒,穿凿得全无义理。若胡文定公所解,乃是以义理穿凿,故可观。安国《春秋》明天理,正人心,扶三纲,叙九法,体用该贯,有刚大正直之气。问胡《春秋》如何?曰:“胡《春秋》大义正,但《春秋》自难理防。”胡《春秋》传有牵强处,然议论有开合,精神亦有过当处。问胡文定据孟子“《春秋》天子之事”一句作骨,如此则是圣人有意诛赏。曰:“文定是如此説,道理也是恁地,但圣人只是书放那里,使后世因此去考见,道理如何便为是,如何便为不是。若説道圣人当时之意,説他当如此,我便书这一字以褒之;他当如彼,我便书那一字以贬之,则恐圣人不解恁地。二程子未出时,便有胡安定、孙泰山、石徂徕,观其推明治道,直是凛凛然可畏。春秋本是严底文字,圣人此书之作,遏人欲于横流,遂以二百四十二年行事寓其褒贬,恰如大辟罪人事在欵司,极是严紧,一字不敢胡乱下,使圣人作经有今人巧曲意思,圣人亦不解作得。某平生不敢説春秋,若説时,只是将胡文定説扶持説去,毕竟去圣人千百年后,如何知圣人之心?问于春秋未有説何也?曰:春秋是当时实事,孔子书之后世诸儒学未至,而各立已意,正横渠所谓非理明义精而治之,故其説多凿是也。惟伊川程子以为经世之大法,得其旨矣,然其间极有无定当难处置处,今不若且存取胡氏本子与后世看,纵未能尽得之,然不中不逺矣。

译做得好时就说他好,做得不好时就说他不对,都不以道理的是非来衡量。这是他的重大弊病。在叙事方面,《左传》却多有记载,《公羊传》和《谷梁传》却多是胡乱编造。他们离圣人的本意很远了,只是凭空想象胡乱说。有人问:“《公羊传》和《谷梁传》的大致内容都相同,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所以林黄中说,这只是一人所作,只是看他们的文字,怀疑并非出自一人之手。”又有人说:“怀疑当时都有师承传授,后来门人弟子才开始将其记录在书上。”回答说:“我想这都是齐鲁之间的儒者,他们所写的书,恐怕有所师承,但都夹杂了自己的意见,所以多有差错。其中符合道理的,怀疑是圣人的旧说。”《公羊传》和《谷梁传》之所以不同,大多在于人名地名,而不是关乎大义的地方。程子所说《春秋》中如日星般光明的数十条大义,像“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接加以诛伐贬斥,自是分明。像胡氏认为记载晋侯是“以常情对待晋襄公”,记载秦人是“以王事责备秦穆公”之处,却恐怕未必如此。必须自己的心确实与圣人的心神交心契,才可以断定他所书写的微言大义,不然就不容易说了。程子所说“微辞隐义,因时制宜”的部分难以知晓。有人解释《春秋》,专门以日月作为褒贬的依据,记载时月就认为是贬,记载日就认为是褒,穿凿附会得全无义理。如果像胡文定公所解释的,是以义理进行穿凿,所以值得观看。安国的《春秋》阐明天理,端正人心,扶持三纲,叙述九法,体用贯通,有刚大正直的气概。有人问胡氏的《春秋》怎么样?回答说:“胡氏《春秋》大义端正,但《春秋》本身难以理清。”胡氏《春秋》传有牵强之处,但议论有开合,精神也有过当的地方。有人问胡文定依据孟子“《春秋》是天子之事”这句话作为纲领,如此则是圣人有意进行诛伐赏赐。回答说:“文定是这样说,道理也是这样的,但圣人只是把事实记载在那里,让后世因此去考察,道理如何才是对,如何才是不对。如果说圣人当时的意图,说某人应当这样,我就写这一字来褒奖他;某人应当那样,我就写那一字来贬斥他,那么恐怕圣人不会这样做。二程子未出现时,就有胡安定、孙泰山、石徂徕,看他们推明治道,真是凛凛然令人敬畏。《春秋》本是严厉的文字,圣人写作此书,遏制横流的人欲,于是将二百四十二年的行事寓于褒贬之中,恰如死刑犯的案件在司法部门,极是严紧,一字不敢胡乱写下,如果圣人作经有今人巧曲的意思,圣人也做不出来。我平生不敢说《春秋》,如果说时,只是将胡文定的说法扶持着说下去,毕竟在圣人千百年后,如何知道圣人的心意?有人问为什么对《春秋》没有解说?回答说:《春秋》是当时的实事,孔子书写之后,后世诸儒学问未达到,却各自立自己的意见,正如张横渠所说,如果不是明理精义而去治理它,所以他们的说法多穿凿附会是对的。只有伊川程子认为《春秋》是经世的大法,得其旨意了,然而其中极有无定当难处置的地方,现在不如暂且保存胡氏的本子给后世看,纵然未能完全得到,但也不至于偏离太远。”

茅堂胡氏曰:「左氏释经,虽简而博,通诸史叙事尤详,能令百世之下颇见本末,其有功于《春秋》为多。公谷释经,其义皆密,如卫州吁以称人为讨贼之辞也。公薨不地,故也;不书葬,贼不讨以罪下也。若此之类,深得圣人诛乱臣、讨贼子之意。考其源流,必有端绪,非曲説所能及也。啖赵谓三传所记本皆不谬,义则口传未形竹帛,后代学者妄加损益,转相传授,浸失本真,故事多迂诞,理或舛驳,其言信矣。然则学者于三传,忽焉而不习,则无以知经;习焉而不察,择焉而不精,则《春秋》之宏意,大旨简易明白者,沮于僻説,愈晦而不显矣。」

程子曰:「学春秋亦善,一句是一事,是非便见于此,此亦穷理之要。然他经岂不可以穷理?但他经论其义,春秋因其行事,是非较着,故穷理为要。尝语学者:『且先读论语、孟子,更读一经,然后看春秋。先识得个义理,方可看春秋。』春秋以何为凖?无如中庸。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胼胝、闭尸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户不出,则于此为中。权之为言,秤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然也只是説得到义,义以上更难説,在人自看如何【以下读春秋之法】或问:「左传可信否?」曰:「不可全信,信其可信者耳。」某看春秋有两句法:「云以传考经之事迹,以经别传之真伪。」又问:「公谷如何?」曰:「又次于左氏。」问:「左氏即是丘明否?」曰:「传中无丘明字,不可考。」

延平李氏曰:「春秋且将诸家熟看,以胡文定解为凖。玩味久,必自有会心处。卒看不得也。伊川先生云:『春秋大义数十,炳如日星,所易见也。唯微辞奥防,时措从宜者,所难知尔。』更须详考其事,又玩味所书,抑▯予夺之处,看如何积道理多,庶渐见之。」

问读《春秋》之法,朱子曰:“只是据经所书之事迹,而准折以先王之道,某是某非,某人是底,犹有未是处,不是底,又有彼善于此处,自将道理折衷,便见,只是圣人言语细密,要人子细斟量考索耳。”看《春秋》,固当以类例相通,然亦先须随事观理,反复涵泳,令胷次开阔,义理通贯,方有意味。看《春秋》,且须看得一部《左传》首尾意思通贯,方能畧见圣人笔削与当时事之大意。问读《左传》法曰:“也只是平心看那事理事情事势,《春秋》十二公时各不同,如隐、桓之时,王室新东迁,号令不行,天下都星散无主;庄、僖之时,桓、文迭伯,政自诸侯出,天下始有统一;宣公之时,楚庄王盛强,夷狄主盟,中国诸侯服齐者亦皆朝楚,服晋者亦皆朝楚;及襄公之世,悼公出来整顿一番,楚始退去,继而吴、越又强入来争伯;定、哀之时,政皆自大夫出,鲁有三家,晋有六卿,齐有田氏,宋有华、向,被他肆意做,终《春秋》之世,更没奈何。”问《左氏传》合如何看曰:“且看他记载事迹处,至于説道理,全不似《公》《谷》。要之,《左氏》是个晓了识利害底人,趋炎附势,如载刘子‘天地之中’一段,此是极精粹底;至説‘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便只説向祸福去了。大率《左传》只道得祸福利害底説话,于义理上全然理防不得。”又问:“所载之事实否?”曰:“也未必一一实。”问:“如载卜妻敬仲,与季氏生之类,是如何?”曰:“看此等处,便见得是季氏专鲁、田氏簒齐以后之书。”又问:“此还是当时特地撰出此等言语否?”曰:“有此理。”其问:“做得成者,如斩蛇之事;做不成者,如丹书狐鸣之事。看此等书机闗熟了,少间都坏了心术。”问:“今欲看《春秋》,且将胡文定説为正,如何?”曰:“便是他亦有太过处。苏子由教人只读《左传》,只是他《春秋》亦自分晓。且如公与夫人如齐,毕竟是理防甚事,自可见;又如季氏逐昭公,毕竟因甚如此?今理会得一个义理后,将他事来处置:合于义理者为是,不合于义理者为非。亦有唤做

译茅堂胡氏说:“《左传》解释《春秋》,虽然简练却广博,贯通各种史书,叙事尤其详细,能让百世之后的人大致看清事情的始末,它对《春秋》的功劳很大。《公羊传》《谷梁传》解释《春秋》,其义理都很严密,比如卫国州吁一事,称‘人’是讨伐贼臣的措辞。国君死而不写地点,是因为有缘故;不写安葬,是因为贼臣未被讨伐,以此归罪于臣下。像这类情况,深得圣人诛杀乱臣、讨伐贼子的用意。考察其源流,必定有头绪,不是歪曲的解说所能达到的。啖助、赵匡认为三传所记载的本都不错,义理则是口耳相传而未形成文字,后代学者妄加增减,辗转传授,逐渐失去本来面目,所以事情多迂腐荒诞,道理有的错乱驳杂,他们的话可信。然而学者对于三传,忽视而不学习,就无法知晓经义;学习了而不明察,选择了而不精审,那么《春秋》宏大简明明白的宗旨,就会被偏颇的解说所阻碍,更加晦暗而不显扬。”

程颐说:“学习《春秋》也是好的,一句就是一件事,是非就体现在这里,这也是穷究事理的关键。然而其他经典难道不可以穷究事理吗?只是其他经典论述义理,《春秋》则依据行事,是非比较显著,所以穷究事理更为关键。我曾告诉学者:‘且先读《论语》《孟子》,再读一部经,然后看《春秋》。先识得义理,才可以看《春秋》。’《春秋》以什么为标准?没有比《中庸》更好的了。想要知道《中庸》,没有比权变更好的了。必须因时制宜才算是中道。如果在手足胼胝和闭门不出两者之间取中,就不是中道。如果应当手足胼胝,那么在此处就是中道;如果应当闭门不出,那么在此处就是中道。权变的含义,就是秤锤的意思。什么东西是权变?是义。然而也只是说到义,义以上更难说,在于人自己看如何【以下是读《春秋》的方法】有人问:‘《左传》可信吗?’回答说:‘不能完全相信,只相信其中可信的部分。’我看《春秋》有两条法则:‘用《左传》来考证《春秋》的事迹,用《春秋》来辨别《左传》的真伪。’又问:‘《公羊传》《谷梁传》怎么样?’回答说:‘又次于《左传》。’问:‘《左传》的作者就是左丘明吗?’回答说:‘传中没有左丘明的字样,无法考证。’

延平李氏说:“读《春秋》且将各家熟读,以胡安国的解说为标准。玩味久了,必定自然有领悟之处。最终是看不懂的。伊川先生说:‘《春秋》大义数十条,像日星一样明亮,容易看见。只有微言大义,因时制宜的,难以知晓。’更须详细考察其事,又玩味所书写的,抑制与褒扬、给予与剥夺的地方,看如何积累道理多,或许逐渐能看见。”

问读《春秋》的方法,朱熹说:“只是依据《春秋》所记载的事迹,而用先王之道来衡量,某是某非,某人是正确的,还有不完全正确的,不是的,又有比这更好的,自己用道理来折衷,就能看见,只是圣人言语细密,要人仔细斟酌考索罢了。”看《春秋》,固然应当以类例相通,但也必须先随事观理,反复涵泳,使胸怀开阔,义理通贯,方有意味。看《春秋》,且须看得一部《左传》首尾意思通贯,方能略见圣人笔削与当时事的大意。问读《左传》的方法说:“也只是平心看那事理、事情、事势,《春秋》十二公时各不同,如隐公、桓公之时,王室新东迁,号令不行,天下都星散无主;庄公、僖公之时,齐桓公、晋文公交替称霸,政令出自诸侯,天下开始有统一;宣公之时,楚庄王强盛,夷狄主盟,中国诸侯服从齐国的也都朝见楚国,服从晋国的也都朝见楚国;到襄公之世,晋悼公出来整顿一番,楚国才开始退去,继而吴、越又强盛进入争夺霸权;定公、哀公之时,政令都出自大夫,鲁国有三家,晋国有六卿,齐国有田氏,宋国有华氏、向氏,被他们肆意妄为,终《春秋》之世,更没办法。”问《左氏传》合如何看说:“且看他记载事迹处,至于说道理,全不像《公羊传》《谷梁传》。总之,《左传》是个晓了识利害的人,趋炎附势,如记载刘子‘天地之中’一段,这是极精粹的;至说‘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便只说向祸福去了。大率《左传》只道得祸福利害的话,于义理上全然理会不得。”又问:“所载之事实否?”说:“也未必一一实。”问:“如载卜妻敬仲,与季氏生之类,是如何?”说:“看此等处,便见得是季氏专鲁、田氏篡齐以后之书。”又问:“此还是当时特地撰出此等言语否?”说:“有此理。”其问:“做得成者,如斩蛇之事;做不成者,如丹书狐鸣之事。看此等书机闗熟了,少间都坏了心术。”问:“今欲看《春秋》,且将胡文定説为正,如何?”说:“便是他亦有太过处。苏子由教人只读《左传》,只是他《春秋》亦自分晓。且如公与夫人如齐,毕竟是理防甚事,自可见;又如季氏逐昭公,毕竟因甚如此?今理会得一个义理后,将他事来处置:合于义理者为是,不合于义理者为非。亦有唤做

是而未尽善者,亦有谓之不是而彼善于此者。且如读《史记》,便见得秦之所以亡,汉之所以兴;及至后来刘项事,又知刘之所以得,项之所以失。不难判断,只是《春秋》却精细也,都不説破,教后人自将义理去折衷。

译这样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也存在那种并非完全错误,而是此方优于彼方的情况。比如读《史记》,就能看出秦朝灭亡的原因,汉朝兴起的原因;等到后来读到刘邦、项羽的事迹,又知道了刘邦得以成功的原因,项羽之所以失败的原因。这并不难判断,只是《春秋》却十分精微,都不把话说破,让后人自己去用义理来权衡裁断。

临川吴氏曰:「子朱子云:『析之有以极其精而不乱,然后合之有以尽其大而无余。』噫!读《春秋》者,其亦可以是求之矣。《春秋》化工也,化工随物而赋形;《春秋》山岳也,山岳徙步而异状。持一槩之説,专一曲之见,恶足与论圣人作经之防哉!」

  凡例

一纪年依汪克寛纂疏例注甲子于各年行上分在周纪年始终于年上齐晋诸国于年下。

一经文以胡氏为据,而详注各传异同,増损于下一。诸传以胡氏为主,大字録于经后,而左氏、公羊、谷梁三传虽有异同,难辄去取,今载其全文。同先儒表,着事变始终之要,分注经下。

一程子,朱子説,并三传注疏有发明经意者,继三传后诸儒之説与胡传合而有相补益者,附注胡传下,文异防同者去之,其或意义虽殊而例理可通,则别附于后。

一、周及列国易世嗣位,齐、晋、秦、楚大夫为政,有系乎王伯夷夏之轻重者,依林尧叟例,备列于十二公之首,以便观览。

一《胡传》引用本经内前后事证,不复重见,止云见某传某公某年。其诸经子史者,并注本末于传下。

一、凡引先儒之説,但顺经意编次,不以时之先后为序。一《左传》或先经始事,或后经终义,或经不载而传载者,皆依次序先后,附録各年之内。其获麟后无系于圣经,不録。

一、诸传与经意不侔者,引啖氏、赵氏、刘氏、汪氏、李氏诸説附断于后,仍加圈以别之。

一经内地名,杜氏、张氏、汪氏各有注释。然时代沿革不同,今依李亷防通例,有关经义者存之,余不録。

一先儒格言,别为总论,类次冠于经端,庶使学者易知要领。

一年表及列国图説,并依胡传存于卷首,以备考订。

  春秋大全诸国兴废説

  周

周,黄帝之苖裔,姬姓,后稷之后也。后稷封于邰。及夏之衰,后稷之子不窋失其官,窜于西戎。至太王,为狄所逼,去邠,居岐。文王受命,武王克商,而王有天下。幽王为犬戎所杀,平王迁都王城,今河南县是也。平王四十九年,鲁隐公之元年也。敬王又迁成周,今洛阳是也。敬王三十九年,获麟之岁也。四十四年,敬王崩。

  鲁

姬姓侯爵,出自周文王第四子,周文公旦佐文、武、成王,有大勲劳于天下,成王命为太宰,食邑扶风雍县东北之周城,号宰周公,留相天子,主自陜以东诸侯,乃封其长子伯禽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分以宝玉大弓,而俾侯于鲁,以辅周室。伯禽父为鲁公子,考公酋,酋六世孙曰惠公弗皇。惠公生隐公息姑。隐公之元年,当平王四十有九年,而春秋始作。其后二百四十有二年,是哀公蒋之十四年,西狩获麟,而下九君二百三十三年,而顷公雠为楚考烈王所灭,迁为家人。

  齐

姜姓侯爵,出自炎帝裔孙。伯夷为四岳佐,禹平水土,有功,赐姓曰姜氏,曰吕,谓之吕侯。其国在南阳宛县之西。商末,太公吕望起渔钓,为周文武师,号师尚父,佐文武定天下,以功封营丘为齐侯,得征五侯九伯。其后,桓公小白能相管仲,为五霸长,天下頼之。自僖公禄父之九年,鲁隐公立,至简公四年,西狩获麟。其后三君一百单二年,康公卒,吕氏絶其祀,田氏卒有齐国。

  晋

姬姓侯爵,出自周武王少子唐叔虞,成王母弟也。初,邑姜方娠,有吉梦。及生子,有文在其手,曰“虞”,字子于。成王灭唐,剪桐叶为圭,与叔虞戏曰:“以此封若。”大臣史佚等以天子无戏言,请择日而成之。遂封叔虞于唐,居古大夏,实沈之墟,参之分野,谓之大原,亦曰晋阳,在河汾之东北,地方百里,而都于翼平阳绛邑县东翼城是也。唐叔子燮父为晋侯,其数世孙文公重耳霸诸侯,其子孙为中国盟主者百五十余年。姬姓唯晋为霸主,王室頼之。自鄂侯二年,鲁隐公即位,《春秋》作,至定公午三十一年,西狩获麟。又六世,其臣韩、魏、赵氏三分晋地,迁其君为家人。

  卫

姬姓侯爵,出自周武王同母少弟,封为成王大司防,食采于康,谓之康叔。成王诛武庚,灭三监,中分其

译临川吴氏说:“朱子说:‘剖析它,有办法穷尽其精微而不混乱,然后综合它,有办法穷尽其宏大而没有遗漏。’唉!读《春秋》的人,大概也可以由此去探求吧。《春秋》如同造化之功,造化之功随物而赋予形体;《春秋》如同山岳,山岳随着脚步移动而呈现不同的形状。持有一种千篇一律的说法,专注于片面狭隘的见解,哪里足以与圣人作经的深意相论呢!”

凡例

一、纪年依照汪克宽纂疏的体例,在各年的行首注上甲子,周纪年的始终注在年上,齐、晋等国的纪年注在年下。

一、经文以胡氏的注解为依据,而在下文详细注释各传的不同之处,增删文字。各传以胡氏为主,大字记录在经文之后,而《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虽然有所不同,难以随意取舍,现在记载它们的全文。如同先儒的表格,标注事变的始终要点,分别注在经文之下。

一、程子、朱子的学说,以及三传的注疏中有阐发经义者,继三传之后;诸儒的学说与胡传相合且有互补益处者,附注在胡传之下,文辞不同但意思相近者予以删除,那些意义虽然不同但条例道理可以贯通的,则另外附在后面。

一、周朝及列国改朝换代、继承君位,齐、晋、秦、楚的大夫执政,有关乎王霸、夷夏轻重之道的,依照林尧叟的体例,全部列在十二公之首,以便阅览。

一、《胡传》引用本经内前后的事证,不再重复出现,只说见某传某公某年。那些引用其他经、子、史书的,都在传文下注上本末。

一、凡是引用先儒的学说,只顺着经义编排次序,不以时间的先后为序。《左传》有时先于经文开始记事,有时后于经文结束义理,有时经文不记载而传文记载的,都按照次序先后,附录在各年之内。那些获麟之后与圣经无关的,不予收录。

一、诸传与经义不符的,引用啖氏、赵氏、刘氏、汪氏、李氏等人的学说附在后面进行判断,仍然加上圆圈以作区别。

一、经文中涉及的地名,杜氏、张氏、汪氏各有注释。然而时代沿革不同,现在依照李廉的通用体例,有关经义的保留,其余不收录。

一、先儒的格言,另外作为总论,分类编排放在经文开端,以便学者容易了解要领。

一、年表及列国图说,都依照胡传保留在卷首,以备考订。

春秋大全诸国兴废说

周

周,是黄帝的后裔,姬姓,后稷的后代。后稷被封在邰。等到夏朝衰微,后稷的儿子不窋失去了官职,逃窜到西戎。到了太王,被狄人逼迫,离开邠地,居住在岐山。文王受命,武王攻克商朝,从而拥有天下。幽王被犬戎所杀,平王迁都到王城,就是现在的河南县。平王四十九年,是鲁隐公元年。敬王又迁都到成周,就是现在的洛阳。敬王三十九年,是获麟的那一年。四十四年,敬王去世。

鲁

姬姓,侯爵,出自周文王第四子。周文公旦辅佐文王、武王、成王,对天下有大功勋,成王任命他为太宰,食邑在扶风雍县东北的周城,号称宰周公,留任辅佐天子,主管崤山以东的诸侯,于是将他的长子伯禽封在曲阜,方圆七百里,分赐宝玉和大弓,让他做鲁国的侯,以辅佐周室。伯禽的父亲是鲁公子,考公酋,酋的六世孙叫惠公弗皇。惠公生了隐公息姑。隐公元年,正值平王四十九年,《春秋》开始编撰。其后二百四十二年,是哀公蒋十四年,西狩获麟,之后九位君主二百三十三年,顷公雠被楚考烈王所灭,迁为平民。

齐

姜姓,侯爵,出自炎帝的裔孙。伯夷作为四岳的辅佐,大禹平定水土,有功,赐姓为姜氏,号为吕,称为吕侯。他的国家在南阳宛县的西边。商朝末年,太公吕望从渔钓中崛起,成为周文王、武王的老师,号称师尚父,辅佐文武王平定天下,因功被封在营丘为齐侯,有权征伐五侯九伯。其后,桓公小白能够任用管仲,成为五霸之首,天下依赖他。自僖公禄父九年,鲁隐公立,到简公四年,西狩获麟。其后三位君主一百零二年,康公去世,吕氏断绝了祭祀,田氏最终拥有了齐国。

晋

姬姓,侯爵,出自周武王的小儿子唐叔虞,是成王的同母弟弟。起初,邑姜怀孕时,做了吉梦。等到生下儿子,手心有纹路,写着“虞”字,取字为子于。成王灭掉唐国,剪下桐叶做成玉圭,与叔虞开玩笑说:“用这个封你。”大臣史佚等人认为天子没有戏言,请求选择吉日完成此事。于是封叔虞在唐,居住在古代大夏,实沈的废墟,参宿的分野,称为太原,也叫晋阳,在河汾的东北,方圆百里,都城在翼,即平阳绛邑县东的翼城。唐叔的儿子燮父为晋侯,他的几代孙文公重耳称霸诸侯,他的子孙作为中国盟主的有一百五十多年。姬姓中只有晋国是霸主,王室依赖他。自鄂侯二年,鲁隐公即位,《春秋》编撰,到定公午三十一年,西狩获麟。又过了六代,他的臣子韩、魏、赵三家瓜分晋地,将晋君迁为平民。

卫

姬姓,侯爵,出自周武王的同母小弟弟,被封为成王的大司马,食邑在康,称为康叔。成王诛杀武庚,灭掉三监,将

地,以其半立康叔,封为卫伯,分以大路綪茷旃旌大吕之乐,命以康诰,而封于商墟,其地汲郡朝歌县是也。其数世孙桓公完之十三年,鲁隐公即位,《春秋》作出公十二年,西狩获麟。后十一世,声公之子成侯速,复降爵为侯。速孙嗣君,更贬号曰君而止,有濮阳之地。后六世,而秦二世废其君为庶人。

译周武王将殷商故地的一半分封给康叔,封他为卫伯,赐给他大路车、綪茷旗、旃旌旗和大吕之乐,以《康诰》训诫他,并将他封在商朝旧都,其地就是汲郡朝歌县。康叔的几代孙桓公完在位十三年,鲁隐公即位,《春秋》记载为鲁公十二年,西郊狩猎时捕获了麒麟。又过了十一代,声公的儿子成侯速,爵位再次降低为侯。速的孙子嗣君,又被贬称为“君”而止,拥有濮阳一带的土地。又过了六代,秦二世废黜卫君,将其降为平民。

郑

姬姓伯爵,出自周厉王少子友,宣王母弟也。宣王二十二年,封友于郑,密迩王畿,秦京兆,汉华隂之郑县是也。幽王之难,友寄帑于虢郐之间,因取二国地,前华后河而食,溱洧在济西、洛东、河南、颍北四水间,谓之新郑,在荥阳宛陵县西南。友卒,諡桓公。友相幽王,其子武公掘突,孙庄公寤生,皆相平王为司徒者三世。庄公二十二年,鲁隐公即位,《春秋》作,声公二十年,西狩获麟。后一百四年,韩哀侯灭其国。

  宋

子姓公爵周二王后,出自商王帝乙之长庶子啓,食采于微,谓之微子。纣为不道,微子抱祭器以奔周。武王诛纣,立其子武庚。武庚以三监畔,成王诛之,中分其地,封微子为宋公,以奉汤祀。礼乐车服,悉如商旧,作賔王家。其地应天府雎阳是也。其后数世,孙穆公和之七年,鲁隐公立。景公三十六年,西狩获麟。后六世二百七年,而齐、魏、楚共灭其国。

  杞

姒姓伯爵,周二王后。武王克商,求夏禹苗裔,得东楼公,封杞,以奉禹祀。其地今开封府雍丘是也。东楼公四传而至武公,武公十一年,鲁隐公立。后尝迁都縁陵,又迁淳于。淳于葢古之州国。至闵公,维之六年,西狩获麟。后二十二年,而国灭于楚。

  陈

妫姓侯爵,周三恪之国,出自帝舜之后,封于有虞。虞幕裔孙阏父为周武王陶正,能利器用,王頼之。以元女大姬下嫁其子满,而封诸陈,使奉虞帝祀。其地在太皥之墟,今陈县是也。满諡胡公,生申公犀。犀而下传国十世,至桓公鲍。鲍二十三年,鲁隐公立。闵公二十一年,西狩获麟。后三年,楚惠王使公孙朝灭陈。

  吴

姬姓,子爵,出自周太王长子太伯,与其弟仲雍,避少弟季歴贤而有圣子,去之荆蛮,号曰勾吴,端委以治周礼,荆蛮义之,归者千余家,为吴。太伯太伯卒,仲雍嗣立,断髪文身,臝以为饰,遂不通中华。后十七世,当春秋鲁成公六年,其后阖庐之子夫差,以强暴霸中国。夫差十五年,春秋终,后八年,为越句践所灭。

  楚

芊姓,子爵,出自颛帝孙重黎,为髙辛氏火正,能光融天下,命曰祝融。其弟吴回嗣为祝融,生陆终生六子,皆剖析而产,最少者季连。季连之苗裔鬻熊,为周文武师。成王时,举文王、武王勤劳之后嗣,得鬻熊曽孙熊绎,封于荆蛮,胙以子男之田。其地居丹阳南郡枝江县是也。其后都郢,更名曰楚。至五世而熊通自立为楚武王。武王十九年,鲁隐公立。惠王章八年,西狩获麟。其后六国与秦号七雄,而楚最盛。惠王而下,有简、声、悼、肃、宣、威、怀、顷襄、考烈、幽、哀、负刍十二王,而后秦灭之。

  许

姜姓,男爵,出自尧四岳伯夷之后,周武王封其苗裔文叔于许,以续大岳之嗣,地在頴川许昌县,今许州是也。春秋时,国小而近郑,郑再灭之,以为俘邑,后附楚,楚迁之于城父,又迁之于白羽,又迁之于叶。元公子结之元年,西狩获麟。

  秦

嬴姓伯爵,出自颛帝裔孙女脩子,大业生大费,与禹平水土,佐舜调驯鸟兽,赐姓嬴,是为柏翳。柏翳十九世非子,为周孝王主马汧渭间,马大蕃息,孝王分为附庸而邑之,秦使续氏嬴,号曰秦嬴,天水、陇西县秦亭是也。其后文公四十四年,鲁隐公立,至悼公十年,西狩获麟。后九世孝公用商鞅,以耕战霸秦,其子惠文君自号为王,至始皇并天下,自立为皇帝,至二世而亡。

  蔡

姬姓侯爵,出自周文王子叔度。武王克商,封于蔡,其地蔡州上蔡县是也。自叔度至蔡伯荒,荒八世孙考父立,为宣侯。宣侯二十八年,鲁隐公立。成侯十年,西狩获麟。后三十四年,而楚灭之。

  曹

姬姓伯爵,出自文王子叔振铎。武王克商,封之,其地济隂定陶县是也。叔振铎生太伯脾,脾后九世桓公终生即位。终生三十五年,鲁隐公立,至哀公八年,曹伯阳为宋所灭。

  北燕

姬姓伯爵,出自周同姓功臣,曰君奭,佐文武定天下,有大功,为周太保,食邑于召,谓之召康

译郑国,姬姓,伯爵,出自周厉王的小儿子友,是周宣王的同母弟。周宣王二十二年,将友封于郑,靠近王畿,即秦朝的京兆,汉朝华阴的郑县。周幽王遭遇祸难时,友将家属寄居在虢、郐两国之间,趁机夺取了两国的土地,前临华山,后靠黄河而享有其地,溱水、洧水位于济水之西、洛水之东、黄河之南、颍水之北这四条河流之间,称为新郑,在荥阳宛陵县西南。友去世,谥号为桓公。友辅佐周幽王,他的儿子武公掘突,孙子庄公寤生,都辅佐周平王担任司徒,共三代。庄公二十二年,鲁隐公即位,《春秋》开始记载;声公二十年,西狩捕获麒麟。此后一百十四年,韩哀侯灭掉了郑国。

宋国,子姓,公爵,是周朝保留的两个前朝后裔之一,出自商王帝乙的长子启,在微地受封,称为微子。商纣王行为无道,微子抱着祭器投奔周朝。周武王诛杀纣王,立纣王的儿子武庚。武庚凭借三监的身份叛乱,周成王诛杀了他,将其土地一分为二,封微子为宋公,以奉祀商汤。其礼乐车服,完全依照商朝旧制,作为周王室的宾客。其地即应天府睢阳。其后几代,到孙子穆公和七年,鲁隐公即位。景公三十六年,西狩捕获麒麟。此后六代二百零七年,齐、魏、楚共同灭掉了宋国。

杞国,姒姓,伯爵,是周朝保留的两个前朝后裔之一。周武王攻克商朝,寻找夏禹的后代,得到东楼公,封于杞,以奉祀夏禹。其地即今开封府雍丘。东楼公传四代到武公,武公十一年,鲁隐公即位。后来曾迁都到缘陵,又迁到淳于。淳于大概是古代的州国。到闵公维六年,西狩捕获麒麟。此后二十二年,杞国被楚国所灭。

陈国,妫姓,侯爵,是周朝三个恪守臣道的国家之一,出自帝舜的后代,封于有虞。虞幕的裔孙阏父担任周武王的陶正,能制作锋利的器具,武王依赖他。将长女大姬下嫁给他的儿子满,并封于陈,让他奉祀虞帝。其地在太皥的故墟,即今陈县。满谥号为胡公,生申公犀。犀之后传国十代,到桓公鲍。鲍二十三年,鲁隐公即位。闵公二十一年,西狩捕获麒麟。此后三年,楚惠王派公孙朝灭掉了陈国。

吴国,姬姓,子爵,出自周太王的长子太伯,与其弟仲雍,因避让贤能的少弟季历及其有圣德的儿子,逃往荆蛮之地,号称勾吴,穿着中原服饰以治理周礼,荆蛮之人认为他们仁义,归附的有一千多家,建立了吴国。太伯去世后,仲雍继位,剪断头发,纹身,裸露身体作为装饰,于是与中原不通往来。此后十七代,正值春秋时期鲁成公六年,其后阖庐的儿子夫差,凭借强暴称霸中原。夫差十五年,春秋结束,此后八年,被越王勾践所灭。

楚国,芈姓,子爵,出自颛顼帝的孙子重黎,担任高辛氏的火正,能照亮天下,被命名为祝融。他的弟弟吴回继任祝融,生陆终,陆终生六个儿子,都是剖开母体而生,最小的儿子是季连。季连的后代鬻熊,担任周文王、武王的老师。周成王时,推举文王、武王勤劳的后代,得到鬻熊的曾孙熊绎,封于荆蛮,赐予子男之田。其地即丹阳南郡枝江县。其后迁都到郢,改名为楚。到第五代,熊通自立为楚武王。武王十九年,鲁隐公即位。惠王章八年,西狩捕获麒麟。此后六国与秦国号称七雄,而楚国最为强盛。惠王之后,有简、声、悼、肃、宣、威、怀、顷襄、考烈、幽、哀、负刍十二位王,然后被秦国所灭。

许国,姜姓,男爵,出自尧帝四岳伯夷的后代,周武王将他的后代文叔封于许,以延续大岳的后嗣,地在颍川许昌县,即今许州。春秋时期,国家弱小且靠近郑国,被郑国两次灭掉,作为俘虏的城邑,后来依附楚国,楚国将其迁到城父,又迁到白羽,又迁到叶。元公子结元年,西狩捕获麒麟。

秦国,嬴姓,伯爵,出自颛顼帝的裔孙女脩的儿子,大业生大费,与禹一起治理水土,辅佐舜调驯鸟兽,赐姓嬴,这就是柏翳。柏翳第十九代孙非子,为周孝王在汧水、渭水之间养马,马匹大量繁殖,孝王将他分为附庸并赐给他城邑,秦地让他延续嬴氏,号称秦嬴,即天水、陇西县的秦亭。其后文公四十四年,鲁隐公即位,到悼公十年,西狩捕获麒麟。此后九代,孝公任用商鞅,凭借耕战称霸秦国,他的儿子惠文君自称为王,到始皇统一天下,自立为皇帝,到二世时灭亡。

蔡国,姬姓,侯爵,出自周文王的儿子叔度。周武王攻克商朝,封于蔡,其地即蔡州上蔡县。从叔度到蔡伯荒,荒的八世孙考父即位,为宣侯。宣侯二十八年,鲁隐公即位。成侯十年,西狩捕获麒麟。此后三十四年,被楚国所灭。

曹国,姬姓,伯爵,出自文王的儿子叔振铎。周武王攻克商朝,封于曹,其地即济阴定陶县。叔振铎生太伯脾,脾之后九代桓公终生即位。终生三十五年,鲁隐公即位,到哀公八年,曹伯阳被宋国所灭。

北燕,姬姓,伯爵,出自周朝同姓功臣,名叫君奭,辅佐文王、武王平定天下,有大功,担任周太保,在召地受封,称为召康

公,相成王,主自陜以西诸侯,封其子为北燕伯,其地幽州蓟县是也。召公九世至燕惠侯,六世孙穆侯之七年,鲁隐即位,献公十二年,西狩获麟。后六世,易王立,传王号者六世,至燕王喜,坐太子丹事,为秦所破灭。

译召公辅佐成王,主管陕地以西的诸侯,成王将他的儿子封为北燕的伯爵,其封地就是今天的幽州蓟县。召公传至第九代是燕惠侯,穆侯是惠侯的第六代孙,穆侯七年,鲁隐公即位,献公十二年,在西郊狩猎时捕获了麒麟。此后经过六代,燕易王即位,传承王号的共六代,到燕王喜时,因太子丹事件的牵连,被秦国攻灭。

莒

嬴姓子爵,出自少昊之后。武王封兹舆期于莒,城阳莒县是也。莒夷君无諡而有号。自兹舆期十一世而兹防始见于《春秋》。共公庚舆而下,微不复见。后四世而楚灭之。

  纪

姜姓,侯爵,出自东莞剧县。春秋时,尝娶鲁女,又女为王后。鲁庄公之三年,齐侵之。纪季以酅入于齐。四年纪侯大去其国。

  邾

曹姓,子爵,出自陆终第五子晏安之后。武王克商,封其苗裔曹挟于邾,为附庸。今鲁国邹县是也。鲁隐公之元年,邾仪父克防,盟于蔑。其后数从齐侯小白,尊周,进爵为子。克后九世,桓公革之二十九年,西狩获麟。邾近鲁而小,后为楚所并。

  小邾

曹姓,子爵,出自邾挟之后。夷父顔有功于周,周封其子友于郳,为附庸。春秋时,郳黎来始朝鲁。其地在东海昌虑县东北郳城是也。齐小白霸,郳君附从,进爵为子,始列诸侯,谓之小邾子。

  虞

姬姓公爵,出自太王子仲雍,生季简,季简生叔达,叔达生周章、虞仲。及武王克商,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已为吴君,别封其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墟在河东太阳县。自虞仲列为诸侯,十二世有虞公者,贪而无谋。晋献公用荀息计,赂以璧马,而取其国。

  虢

姬姓公爵,出自王季子虢仲,文王弟也。仲与虢叔为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而文王友爱二弟,谓之二虢。武王克商,封仲于▯农陜县东南之虢城。周室东迁,虢公忌父、虢公林父犹为天子之相。鲁僖公五年,晋献公假道于虞以伐虢,灭之地入于晋。

  滕

姬姓侯爵,文王子叔绣之后也。至宣公,十七世乃见《春秋》。后六世,齐灭之。

  薛

任姓,侯爵,黄帝之后,奚仲封于薛,至献侯始来朝鲁,与诸侯盟防。

春秋大全列国图説苏轼传称武王克商,光有天下,兄弟之国者十有五人,姬姓之国者四十人。爵五品而上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满为附庸。盖千八百国。周室既衰,转相吞灭,数百年间,列国耗尽。春秋之世,见于经传者,总一百二十四国【鲁、晋、楚、齐、秦、吴、越、宋、卫、郑、陈、蔡、邾、曹、许、莒、杞、滕、薛、小邾、息、随、虞、北燕、纪、巴、邓、郕、徐、鄫、芮、胡、南燕、州、梁、荀、贾、凡、祭、宿、鄅、原、夔、舒鸠、滑、郯、黄、罗、邢、魏、霍、郜、鄋瞒、向、偪阳、韩、舒庸、焦、杨、夷、申、密、耿、麇、莱、▯、顿、沈、谷、谭、舒防、白狄、赖、肥、鼓、戎蛮、唐、潞江、郧、权、道、桓、贰、轸、绞、蓼、六遂、崇、戴、冀、温、厉、项、英氏、介、巢、卢、根、牟、无终、郝、姒、蓐、狄、房、鲜虞、陆浑、桐、鄀、于、余丘、须句、颛臾、任、葛、萧、牟、鄟极、鄣】蛮荒外域,不在其间。若夫二百四十二年之中,朝防盟聘,围伐灭入。孔子笔之于经,丘明、公谷发明于传。至今犹想见其处。今掇取其尤著者,附次于后【旧图引晋地理志云:见于经传者百七十国,以夏商时诸侯斟寻、过戈、豕韦之类并列其间,盖前史误。今以左传、汉书、春秋纂例参定之】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列国图説》>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

  明 胡广等 撰

  二十国年表

周、鲁、蔡、曹、卫、滕、晋、郑、齐、秦、楚、宋、杞、陈、吴、邾、莒、薛、许、小邾。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二十国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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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部,春秋

译莒国,嬴姓,子爵,是少昊的后代。周武王将兹舆期封在莒,即城阳郡的莒县。莒国的夷君没有谥号而有称号。从兹舆期传了十一代,兹防才在《春秋》中出现。共公庚舆以后,莒国衰微,不再见于记载。又过了四代,楚国灭掉了莒国。

纪国,姜姓,侯爵,出自东莞郡的剧县。春秋时期,纪国曾娶鲁国的女子为妻,又嫁女子给周天子为后。鲁庄公三年,齐国侵犯纪国。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第四年,纪侯彻底离开了他的国家。

邾国,曹姓,子爵,是陆终第五子晏安的后代。周武王灭掉商朝,将晏安的后代曹挟封在邾,作为附庸国。即现在鲁国的邹县。鲁隐公元年,邾仪父攻克防地,在蔑地结盟。此后邾国多次跟随齐侯小白,尊崇周王室,进爵为子爵。曹挟之后九代,到桓公革二十九年,鲁国在西郊狩猎时捕获了麒麟。邾国靠近鲁国且国力弱小,后来被楚国兼并。

小邾国,曹姓,子爵,出自邾挟的后代。夷父颜对周王室有功,周王室将他的儿子友封在郳,作为附庸国。春秋时期,郳黎来开始朝见鲁国。其地在东海郡昌虑县东北的郳城。齐小白称霸时,郳君依附跟随,进爵为子爵,开始列入诸侯行列,称为小邾子。

虞国,姬姓,公爵,是太王子仲雍的后代。仲雍生季简,季简生叔达,叔达生周章、虞仲。等到周武王灭掉商朝,寻找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周章已经做了吴国的君主,于是另外将他的弟弟虞仲封在周王室的北方,所以夏朝的旧地在河东郡的太阳县。从虞仲列为诸侯,传了十二代,有一位虞公,贪婪而没有谋略。晋献公采用荀息的计策,用璧玉和骏马贿赂虞公,从而夺取了虞国。

虢国,姬姓,公爵,是王季的儿子虢仲的后代,虢仲是周文王的弟弟。虢仲与虢叔担任周王室的卿士,功勋在王室,档案收藏在盟府。周文王友爱这两位弟弟,称他们为二虢。周武王灭掉商朝,将虢仲封在农陜县东南的虢城。周王室东迁后,虢公忌父、虢公林父仍然担任天子的宰相。鲁僖公五年,晋献公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灭掉了虢国,土地并入晋国。

滕国,姬姓,侯爵,是周文王的儿子叔绣的后代。到宣公时,传了十七代才见于《春秋》。又过了六代,齐国灭掉了滕国。

薛国,任姓,侯爵,是黄帝的后代,奚仲被封在薛,到献侯时才开始来朝见鲁国,与诸侯在防地结盟。

《春秋大全·列国图说》苏轼传称:周武王灭掉商朝,拥有天下,同姓兄弟封国的有十五人,姬姓封国的有四十人。爵位分五等,其中上三等:公、侯封地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足此数的为附庸。大概有一千八百个国家。周王室衰落后,各国辗转相互吞并,几百年间,诸侯国耗尽。春秋时期,见于经传的,总共有一百二十四国【鲁、晋、楚、齐、秦、吴、越、宋、卫、郑、陈、蔡、邾、曹、许、莒、杞、滕、薛、小邾、息、随、虞、北燕、纪、巴、邓、郕、徐、鄫、芮、胡、南燕、州、梁、荀、贾、凡、祭、宿、鄅、原、夔、舒鸠、滑、郯、黄、罗、邢、魏、霍、郜、鄋瞒、向、偪阳、韩、舒庸、焦、杨、夷、申、密、耿、麇、莱、〇、顿、沈、谷、谭、舒防、白狄、赖、肥、鼓、戎蛮、唐、潞江、郧、权、道、桓、贰、轸、绞、蓼、六遂、崇、戴、冀、温、厉、项、英氏、介、巢、卢、根、牟、无终、郝、姒、蓐、狄、房、鲜虞、陆浑、桐、鄀、于、余丘、须句、颛臾、任、葛、萧、牟、鄟极、鄣】,蛮荒边远地区不在其中。至于在这二百四十二年间,朝见、会盟、聘问、包围、征伐、灭亡、入侵等事,孔子记录在经书中,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在传文中阐发。至今仍能想象看到那些地方。现在选取其中特别显著的,附列在后面【旧图引用《晋地理志》说:见于经传的有一百七十国,将夏商时期的诸侯斟寻、过戈、豕韦之类并列其中,大概是前代史书的错误。现在以《左传》、《汉书》、《春秋纂例》参定】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

明 胡广等 撰

二十国年表

周、鲁、蔡、曹、卫、滕、晋、郑、齐、秦、楚、宋、杞、陈、吴、邾、莒、薛、许、小邾。

类,春秋大全,二十国年表》>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二十国年表》>

译类,春秋大全,二十国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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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大全年表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一

  明 胡广等 撰

  隐公上

公名息姑,姬姓,侯爵。自周公子伯禽始受封,传世二十三,而至隐公摄主国事,在位十一年。諡法不尸其位,曰隐。《左传》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继室以声子,生隐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为鲁夫人,故仲子归于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隐公立而奉之。程子曰:夫子之道既不行于天下,于是因鲁《春秋》,立百王之大法。平王东迁,在位五十一年,卒不能兴复先王之业,王道絶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适当隐公之初,故始于隐公。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朱子曰:谓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然后《春秋》作。今按《邶▯》而下多《春秋》时诗也【汪氏曰:《诗》小序,《邶▯》击鼓、怨州吁、雄雉、匏有苦叶、新台、二子乘舟、鹑之奔奔、《卫风》氓,皆宣公时诗;《鄘》定之方中、蝃蝀、相防、干旄、载驰、木▯,皆文公时诗;《郑风》将仲子以下皆庄公以后诗;《齐风》南山以下皆襄公时诗;《唐》无衣、有枤之杜,晋武公时诗;《葛生》、《采苓》,献公时诗;《秦》黄鸟以下皆穆公以后诗;《陈风》墓门、防有鹊巢,乃陈佗及宣公时诗;《株林》、《泽陂》,灵公时诗;《曹风》蜉蝣,昭公时诗;《候人》、《下泉》,共公时诗】而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何也?自《黍离》降为国风,天下无复【扶又反】有雅,而王者之诗亡矣。《春秋》作于隐公,适当雅亡之后。又按《小雅》正月,刺幽王诗也,而曰:「赫赫宗周,褒姒灭【胡悦反】之【史记: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后嬖褒姒,生伯服。褒姒不好笑,幽王为举烽火,诸侯悉至而无宼,褒姒大笑。又黜申后,废宜臼。申侯怒,与犬戎攻王,王举烽火征兵不至,遂杀王骊山下,虏褒姒而去。诸侯乃与申侯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逮鲁孝公之未,幽王已为犬戎所毙,惠公初年,周既东矣。《春秋》不作于孝公、惠公者,东迁之始,流风遗俗犹有存者。郑武公入为司徒,善于其职,则犹用贤也【汪氏曰:据诗郑《缁衣》小序】晋侯捍王于艰,锡之秬鬯,则犹有诰命也。王曰:「其归视尔师」,则诸侯犹来朝【直遥反,后凡朝廷朝聘并同】也【书《文侯之命》:「汝多修扞我于艰」,又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义和之薨,諡为文侯,则列国犹有请也【汪氏曰:《春秋》五等诸侯死而加諡,臣子皆称公,惟请諡于王,则从其本爵,如蔡桓侯之类】及平王在位日久,不能自强于政治【去声】弃其九族葛藟【力轨反】有终逺【去声】兄弟之刺【汪氏曰:《诗·葛藟》小序,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三章皆言终逺兄弟】不抚其民,周人有束薪、蒲、楚之讥【诗·▯之水》小序,刺平王也,不抚其民

译《春秋大全》二十国年表

《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一

明代 胡广等人 撰写

隐公上

鲁隐公名息姑,姓姬,爵位为侯。从周公子伯禽开始受封,传了二十三代,到隐公摄行国政,在位十一年。谥法中,不居其位而称臣,称为“隐”。《左传》记载:鲁惠公的原配夫人孟子,孟子去世后,继室为声子,声子生下了隐公。宋武公生下了仲子,仲子出生时手上有纹路,写着“将成为鲁国的夫人”,所以仲子嫁给了我(鲁国),生下了桓公,而惠公去世,因此隐公即位并奉养桓公。程颐说:孔子的道既然不能在天下施行,于是依据鲁国的《春秋》,确立百代君王的大法。周平王东迁,在位五十一年,最终不能复兴先王的功业,王道断绝了。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亡佚,《诗》亡佚之后《春秋》才作,正好赶上隐公初年,所以从隐公开始。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亡佚【朱熹说:是说平王东迁后,政教号令不能遍及天下】,《诗》亡佚之后《春秋》才作。现在考察《邶风》以下多属于《春秋》时期的诗【汪氏说:《诗》的小序,《邶风》的《击鼓》、《怨州吁》、《雄雉》、《匏有苦叶》、《新台》、《二子乘舟》、《鹑之奔奔》,《卫风》的《氓》,都是宣公时的诗;《鄘风》的《定之方中》、《蝃蝀》、《相防》、《干旄》、《载驰》、《木〇》,都是文公时的诗;《郑风》的《将仲子》以下都是庄公以后的诗;《齐风》的《南山》以下都是襄公时的诗;《唐风》的《无衣》、《有枤之杜》,是晋武公时的诗;《葛生》、《采苓》,是献公时的诗;《秦风》的《黄鸟》以下都是穆公以后的诗;《陈风》的《墓门》、《防有鹊巢》,是陈佗及宣公时的诗;《株林》、《泽陂》,是灵公时的诗;《曹风》的《蜉蝣》,是昭公时的诗;《候人》、《下泉》,是共公时的诗】,却说《诗》亡佚之后《春秋》才作,为什么呢?自从《黍离》降为国风,天下不再有雅诗,而王者的诗就亡佚了。《春秋》作于隐公之时,正好是雅诗亡佚之后。又考察《小雅》中的《正月》,是讽刺幽王的诗,其中说:“赫赫宗周,褒姒灭之”【《史记》:幽王娶申女,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宠幸褒姒,生下伯服。褒姒不喜欢笑,幽王为了让她笑而点燃烽火,诸侯都来到却无寇警,褒姒大笑。又废黜申后,废掉宜臼。申侯愤怒,与犬戎攻打幽王,幽王点燃烽火征兵却无人到来,于是被杀在骊山下,褒姒被掳走。诸侯于是与申侯拥立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等到鲁孝公末年,幽王已经被犬戎所杀,惠公初年,周朝已经东迁了。《春秋》不作于孝公、惠公之时,是因为东迁之初,流风遗俗还有留存。郑武公入朝担任司徒,善于其职,说明还任用贤人【汪氏说:依据《诗》郑风《缁衣》的小序】,晋侯在艰难中捍卫周王,赏赐给他秬鬯,说明还有诰命。周王说:“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说明诸侯还来朝见【直遥反,后凡朝廷朝聘并同】【《书》《文侯之命》:“你多次修治以捍卫我于艰难”,又说:“父义和,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邦国,因此赏赐你秬鬯一卣”】,义和去世,谥号为文侯,说明列国还有请谥【汪氏说:《春秋》五等诸侯死后加谥,臣子都称公,只有向周王请谥,则按其本爵,如蔡桓侯之类】,等到平王在位日久,不能在政治上自强【去声】,抛弃他的九族,有《葛藟》“终远兄弟”的讽刺【汪氏说:《诗·葛藟》小序,王族讽刺平王,周室道衰,抛弃他的九族,三章都说终远兄弟】,不安抚他的百姓,周人有《束薪》、《蒲》、《楚》的讥刺【《诗·〇之水》小序,讽刺平王,不安抚他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