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全卷四
君实与其故,而无以为别,则后之观者安知贼之为谁乎?故着其篡立之罪,特书其自即位者,以不弑自居也。髙邮孙氏曰继弑书即位,是例之变也】美恶不嫌同辞。或问桓非惠公之适子乎?适【音嫡,后同】子当立而未能自立,是故隠公摄焉,以俟其长而授之位。久摄而不归,疑其遂有之也,是以至于见弑,而恶亦有所分矣。春秋曷为深絶桓也【刘氏曰传谓隠公摄,是非其位而据之,则桓之弑隠,春秋不宜深絶之。今以其深絶之,知隠乃让也,非摄也】曰:古者诸侯不再娶,于礼无二适。惠公元妃既卒,继室以声子,则是摄行内主之事矣【啖氏曰诸侯一娶九女,元妃卒则次妃摄行内事,无再娶之文。茅堂胡氏曰夫人亡则次妃摄治内事,重男女之配也】仲子安得为夫人?母非夫人,则桓乃隠之庶弟,安得为适子?谓当立乎?桓不当立,则国乃隠公之国,其欲授桓,乃实让之,非摄也【欧阳氏曰隠公之称号无异于正君,防盟征伐赏刑祭祀皆出于已,举鲁之人皆听命于已,其不为正君者几何】摄让异乎?曰:非其有而居之者,摄也。故周公即政而谓之摄【诗狼跋小序周公摄政】推已所有以与人者,让也。故尧舜禅授而谓之让【书尧典小序让于虞舜】惠无适嗣,隠公继室之子于次居长,礼当嗣世,其欲授桓,所谓推已所有以与人者也,岂曰摄之云乎?以其实让,而桓乃弑之,春秋所以恶【去声】桓深絶之也。然则公羊所谓桓幼而贵,隠长而卑,子以母贵者,其説非欤【赵氏曰妾母不得为夫人,桓何以得贵?若然是,礼可得而越,分可得而逾也。若母得以子贵,即成风之赗葬不应有讥,而公羊经外妄生此文遂令汉朝引以为证,首乱大法,良可惜哉】曰:此徇惠公失礼而为之词,非《春秋》法也。仲子有宠,惠公欲以为夫人,母爱者子抱。惠公欲以桓为适嗣,礼之所不得为也【或问:桓公非受命于惠公乎?家氏曰:否。惠公暮年溺于私爱,或有立桓之意,而未见于事故。惠卒而隠遂立。左氏谓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隠公立而奉之。奉之者隠也,非惠公尝有治命也。谷梁谓既胜其邪心以与隠者事之,实也。隠欲让桓,所谓成父之恶也。使惠公确有立桓之志,则隠将有蒲屈之难,国可得乎】礼不得为,而惠公纵其邪心而为之;隠公又探其邪心而成之;公羊又肆为邪説而传之;汉朝又引为邪议而用之【前汉书·哀帝纪》诏曰:《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尊定陶傅太后及丁姬,并为帝太后。《后汉书·光武纪》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隂氏为皇后。越二年,立东海王阳为皇太子,废太子彊为东海王,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夫妇之大伦乱矣。《春秋》明着桓罪,深加贬絶,备书终始,讨罪之义,以示王法,正人伦,存天理,训后世,不可以邪汨之也【张氏曰:桓公弑君而立,在九伐之法,当伏贼杀其亲之罪。今书“公”,见周王之无政刑;书“即位”,见鲁之臣子忘不共戴天之雠,而推戴弑君之贼,弁冕南面,立乎其位。故桓公之编,其书法大率异于羣公,此圣人脩理王纲,敕正民彞之大指也。家氏曰:桓以臣弑君,以弟篡兄,罪大恶极,而鲁之先君也。夫子修《春秋》,虽以诛讨乱贼为事,而为鲁之先君,不容直正其罪,故特立法以垂示万世。书“王”、书“正”、书“即位”,皆所以讨也。三年以后不书“王”,着桓无王,与王不能以王法正天下也。诛鲁也,亦责王也。或者以不书“王”为简编之脱误,《春秋》无深意,不亦卤乎?○庐陵李氏曰:即位例已见隠元年,独陈氏曰:古者君薨既殡,嗣子即位于柩前,虽逾年恒称子,必类见,然后列于诸侯。东迁之诸侯,既逾年而即位,改元,觐天子,非周制也。自隠至文六君,惟桓、文、书即位,亦惟桓、文、书锡命,是不特类见之礼废,虽请命亦废矣。成公以后,皆书即位,而无锡命。王室区区所以感讽诸侯之意,亦不复讲矣。虽与诸传説不合,然亦有见】
译君实知道其中的缘故,却没有办法加以区别,那么后来的观察者怎么知道杀害隐公的贼人是谁呢?所以记载他篡位立身的罪过,特意书写他自行即位,以表明他把自己当作没有弑君的人。高邮孙氏说:“继位者弑君却书写即位,这是史例的变通。”善恶不嫌用同样的辞藻。有人问:桓公不是惠公的嫡子吗?嫡子应当立为国君却未能自立,所以隐公代理国政,等待他长大然后把君位交给他。长期代理而不归还,怀疑他最终要占有君位,因此导致被杀,而隐公的罪过也有所分担了。《春秋》为什么深深地谴责桓公呢?刘氏说:“传文说隐公代理国政,这是认为他据有非其所有的君位,那么桓公弑杀隐公,《春秋》不应当深深谴责他。现在因为深深谴责他,可知隐公是谦让,不是代理。”回答说:古代诸侯不再娶妻,按礼制没有两个嫡子。惠公的原配夫人已经去世,续娶声子为妻,那么声子就是代理主持内宫事务的人了。啖氏说:“诸侯一娶九女,原配夫人去世就由次妃代理主持内宫事务,没有再娶的条文。”茅堂胡氏说:“夫人去世就由次妃代理治理内宫事务,这是重视男女的配偶关系。”仲子怎么能成为夫人呢?母亲不是夫人,那么桓公就是隐公的庶弟,怎么能成为嫡子?说应当立为国君吗?桓公不应当立为国君,那么国家就是隐公的国家,他想要把君位交给桓公,实际上是谦让,不是代理。欧阳氏说:“隐公的称号与正式国君没有不同,会盟征伐赏罚刑罚祭祀都出自他,鲁国的人都听命于他,他不成为正式国君的情况有多少呢?”代理和谦让有什么不同吗?回答说:不是自己所有却占据它,叫代理。所以周公执政称为代理。把自己所有的推给别人,叫谦让。所以尧舜禅让称为谦让。惠公没有嫡子,隐公作为继室所生的儿子在兄弟中排行最长,按礼应当继承君位,他想要把君位交给桓公,这就是所谓把自己所有的推给别人,怎么能说是代理呢?因为隐公实际上是谦让,而桓公却弑杀了他,所以《春秋》憎恶桓公并深深谴责他。那么公羊所说桓公年幼而尊贵,隐公年长而卑贱,儿子因母亲尊贵而尊贵的说法,难道不对吗?赵氏说:“妾母不能成为夫人,桓公凭什么尊贵?如果这样,礼制就可以被超越,名分就可以被逾越了。如果母亲能因儿子而尊贵,那么成风为庄公赗葬就不应受到讥讽,而公羊在经文之外妄生此说,于是让汉朝引以为证,首先扰乱大法,实在可惜。”回答说:这是顺从惠公失礼的行为而做的说辞,不是《春秋》的法度。仲子受宠,惠公想让她成为夫人,母亲受爱儿子就受抱。惠公想把桓公作为嫡子继承君位,这是礼制所不允许的。有人问:桓公不是受命于惠公吗?家氏说:“不是。惠公晚年沉溺于私爱,或许有立桓公的意思,但没有见于史事。惠公去世隐公就即位。左氏说生下桓公后惠公就去世了,所以隐公即位并奉养他。奉养他的是隐公,不是惠公曾经有遗命。谷梁说已经战胜邪心而把君位给隐公,这是实情。隐公想让位给桓公,所谓成全父亲的恶行。假如惠公确实有立桓公的志向,那么隐公将有蒲姑之难,国家还能得到吗?”礼制不允许,而惠公放纵邪心去做;隐公又探知他的邪心而成全他;公羊又肆意宣扬邪说而传播它;汉朝又引用为邪议而使用它。《前汉书·哀帝纪》诏书说:“《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尊定陶傅太后及丁姬,并为帝太后。”《后汉书·光武纪》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过了两年,立东海王阳为皇太子,废太子刘彊为东海王,诏书说:“《春秋》之义,立子以贵。”夫妇的大伦常乱了。《春秋》明确记载桓公的罪过,深深加以贬斥谴责,详细记载始末,讨伐罪过的义理,以显示王法,端正人伦,保存天理,训诫后世,不可以用邪说扰乱它。张氏说:“桓公弑君自立,在九伐之法中,应当伏诛杀害其亲的罪过。现在书写‘公’,显示周王没有政刑;书写‘即位’,显示鲁国的臣子忘记不共戴天的仇恨,而推戴弑君的贼人,穿戴冠冕面南而坐,立于君位。所以桓公的记载,其书法大体不同于众公,这是圣人修理王纲,敕正民彝的大旨。家氏说:“桓公以臣弑君,以弟篡兄,罪大恶极,而他是鲁国的先君。孔子修《春秋》,虽然以诛讨乱贼为事,但因为是鲁国的先君,不容直接正其罪过,所以特意立法以垂示万世。书写‘王’、书写‘正’、书写‘即位’,都是为了讨伐。三年以后不书写‘王’,显示桓公无王,与王不能用王法正天下。诛讨鲁国,也责备周王。有人认为不书写‘王’是简编的脱误,《春秋》没有深意,不也太粗疏了吗?庐陵李氏说:即位的史例已在隐公元年见过,只有陈氏说:古代国君去世下葬后,嗣子在灵柩前即位,虽然过了一年常称子,必须会见诸侯,然后列于诸侯。东迁后的诸侯,过了一年就即位,改元,觐见天子,不是周制。从隐公到文公六位国君,只有桓公、文公书写即位,也只有桓公、文公书写锡命,这不仅类见的礼废了,连请命也废了。成公以后,都书写即位,而没有锡命。王室区区感讽诸侯的意思,也不讲了。虽然与各传说不合,但也有见地。”
三月公防郑伯于垂
【谷梁传》防者,外为主焉尔。杜氏曰:「垂衞地。」髙氏曰:「郑伯知公之篡逆,不自安,特为好防,将以求赂焉。度鲁急于防诸侯,必从所欲故也。夫郑庄与隠公同盟和好,今见其贼不能讨,反有所邀求,欲以定其位,是诚何心哉?」庐陵李氏曰:「鲁与郑特相防盟者,惟桓公之编有四防:垂盟、越盟、武父防、曹是也。郑庄之结鲁桓,与鲁桓之交郑突,皆党篡弑之贼尔】
郑伯以璧假许田
【左传》公即位,修好于郑。郑人请复祀周公,卒易祊田,公许之。三月,郑伯以璧假许田,为周公祊故也。《公羊传》:其言以璧假之何?易之也。易之则其言假之何?为恭也。曷为为恭?有天子存,则诸侯不得专地也。许田者何?鲁朝宿之邑也。诸侯时朝于天子,天子之郊,诸侯皆有朝宿之邑焉。此鲁朝宿之邑也,则曷为谓之许田?讳取周田也。讳取周田,则曷为谓之许田?系之许也。曷为系之许?近许也。此邑也,其称田何?田多邑少称田,邑多田少称邑。《谷梁传》:假不言以,言以非假也。非假而曰假,讳易地也。礼,天子在上,诸侯不得以地相与也。无田则无许可知矣。不言许,不与许也。许田者,鲁朝宿之邑也。邴者,郑伯之所受命而祭泰山之邑也。用见鲁之不朝于周,而郑之不祭泰山也。程子曰:隠公八年,郑伯使宛来归祊,葢欲易许田。鲁受祊而未与许,及桓弑立,故为防以求之。复加以璧,朝宿之邑,先祖受之于先王,岂可相易也?故讳之曰假,讳国恶礼也】
许田所以易祊也。郑既归祊矣,又加璧者,祊薄于许故也【苏氏曰:许田所以易祊,以祊为未足而益之以璧耳】鲁,山东之国,与祊为邻;郑,畿内之邦,许田近地也。以此易彼,各利于国,而圣人乃以为恶而隠之,独何欤?曰:利者,人欲之私,放于利必至夺攘而后厌【去声】义者,天理之公,正其义则推之天下国家而可行。春秋恶【去声】易许田,孟子极陈利国之害,皆拔本塞源,杜篡弑之渐也。汤沐之邑,朝宿之地,先王所锡,先祖所受,私相贸【音茂】易而莫之顾,是有无君之心而废朝觐之礼矣,是有无亲之心而弃先祖之地矣。故圣人以是为国恶而隠之也。其不曰以璧易田而谓之假者,夫易则已矣,言假则有归道焉【何氏曰:使若暂假借之辞。杜氏曰:隠其实不言易祊,称璧假,若进璧以假田,非久易也】又以见【音现】许人改过迁善,自新之意,非止隠国恶而已也,其垂训之义大矣【资中黄氏曰:归祊后复书我入祊,重取地;假许后不书以许归郑,重失地为内讳也。陈氏曰:取许田则曷为谓之以璧假郑伯之词也?公羊氏曰:为恭也。春秋之初,诸侯为恶必有词以自文。夫子伤周之弊曰:利而巧文而不惭。于春秋着其事,所以见王化衰,风俗日趋于变,且以发明郑庄之欺也。张氏曰:公篡立而惧诸侯之讨已,欲外结好以自固,因郑伯尝归祊以易许田而未遂,乃求好于郑。郑亦欲乗此机,遂求许田,故与桓公防于垂。篡弑之人,人人所同恶,而郑庄首与为防,故书公防郑伯,言出于郑志,所以深罪郑伯也。桓公受璧以弃朝宿之邑,故讳易言假,内以讳为贬,葢大恶然后讳也。家氏曰:书郑伯以璧假田,着郑庄乗鲁有恶要许田然后与之盟也。刘氏曰:公羊谓系之许也,非也。诗云: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然则周公受封本有许。邑非春秋故系之许也,且地邑各自有名,据实而书,岂敢擅易哉】
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
【左传》结祊成也,盟曰:“渝盟无享国。”《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越盟,地之名也。”程子曰:“桓公欲结郑好,以自安,故既与许田,又为盟也。弑君之人,凡民罔不怼,而郑与之盟以定之,其罪大矣】
垂之防,郑为主也,故称防。越之盟,鲁志也,故称及。郑人欲得许田以自广,是以为垂之防。桓公欲结郑好以自安,是以为越之盟【王氏笺义曰:上书防,所以恶郑;此书及,所以恶鲁。张氏曰
译三月,鲁桓公在垂地同郑伯相会。
《谷梁传》说:“防”这个字,表示以外部为主。杜氏说:“垂是卫国的地。”高氏说:“郑伯知道鲁桓公篡位弑君,心中不安,特意举行这次会盟,想借此索取贿赂。他估计鲁国急于防备诸侯,一定会顺从他的要求。郑庄公与鲁隐公曾结盟和好,如今见鲁桓公弑君而不加讨伐,反而有所索求,想以此安定自己的地位,这究竟是什么用心呢?”庐陵李氏说:“鲁国与郑国特意相会结盟的,只有桓公时期有四次:垂地之盟、越地之盟、武父之会、曹地之会。郑庄公结交鲁桓公,与鲁桓公交往郑突,都是偏袒篡弑之贼。”
郑伯用璧玉来借取许田。
《左传》说:鲁桓公即位后,与郑国修好。郑国人请求恢复对周公的祭祀,最终交换了祊地,鲁桓公答应了。三月,郑伯用璧玉借取许田,是为了周公祊地的缘故。《公羊传》说:为什么说用璧玉借取呢?是交换的意思。既然是交换,为什么说借取呢?是为了表示恭敬。为什么表示恭敬?因为天子还在,诸侯不能擅自交换土地。许田是什么?是鲁国朝见天子时住宿的邑。诸侯按时朝见天子,在天子京郊,诸侯都有朝见住宿的邑。这是鲁国朝见住宿的邑,为什么叫许田呢?是为了避讳说夺取周王室的土地。避讳说夺取周王室的土地,为什么叫许田呢?是因为它隶属于许地。为什么隶属于许地?因为靠近许地。这个邑,为什么称为田呢?田地多而邑城少称为田,邑城多而田地少称为邑。《谷梁传》说:借取不说“以”,说“以”就不是借取。不是借取却说是借取,是为了避讳交换土地。按礼制,天子在上,诸侯不能互相交换土地。没有田地就没有许地,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说许,是不给许地。许田,是鲁国朝见住宿的邑。邴地,是郑伯受命祭祀泰山的邑。由此可以看出鲁国不朝见周天子,而郑国不祭祀泰山。程子说:鲁隐公八年,郑伯派宛来归还祊地,大概是想交换许田。鲁国接受了祊地而没有给许田,等到鲁桓公弑君即位,所以会盟来索取。又加上璧玉,朝见住宿的邑,是祖先从先王那里接受的,怎么能互相交换呢?所以避讳说借取,避讳国家的恶行是礼制。
许田是用来交换祊地的。郑国已经归还祊地了,又加上璧玉,是因为祊地比许地贫瘠的缘故。苏氏说:许田用来交换祊地,是因为祊地不足而用璧玉来弥补。鲁国是山以东的国家,与祊地相邻;郑国是京畿内的邦国,许田是近地。用这个交换那个,各自对国家有利,而圣人却认为这是恶行而加以隐讳,为什么呢?回答说:利,是人欲的私心,放纵于利必然导致争夺掠夺而后满足;义,是天理的公道,端正了义,推广到天下国家就可以施行。《春秋》厌恶交换许田,孟子极力陈述谋利的危害,都是从根本上堵塞祸源,杜绝篡弑的萌芽。汤沐邑,朝见住宿之地,是先王赏赐,先祖接受的,私下交换而不予顾惜,这是有无君之心而废弃朝觐之礼,这是有无亲之心而抛弃先祖的土地。所以圣人认为这是国家的恶行而加以隐讳。不说是用璧玉交换田地而说是借取,因为交换就完了,说借取则有归还的道理。何氏说:好像是暂时借用的言辞。杜氏说:隐讳其实不说交换祊地,称璧玉借取,好像是进献璧玉来借田,并非长久交换。又可以看出许人改过迁善、自我更新的意思,不只是隐讳国家的恶行而已,其垂训的意义很大。资中黄氏说:归还祊地后再次记载我国进入祊地,重视夺取土地;借取许田后不记载把许地归还郑国,重视失去土地,这是为内部隐讳。陈氏说:夺取许田为什么说是用璧玉借取郑伯的话呢?公羊氏说:为了表示恭敬。《春秋》之初,诸侯作恶必有言辞来自我掩饰。孔子哀叹周朝的弊病说:逐利而巧饰言辞而不惭愧。在《春秋》中记载其事,是为了显示王化衰微,风俗日渐败坏,并且揭示郑庄公的欺诈。张氏说:鲁桓公篡位即位而害怕诸侯讨伐自己,想对外结好来自我巩固,因为郑伯曾经归还祊地来交换许田而没有成功,于是向郑国求好。郑国也想趁此机会,于是索取许田,所以与桓公在垂地相会。篡弑之人,人人共同厌恶,而郑庄公首先与他相会,所以记载公与郑伯相会,说出于郑国的意愿,所以深罪郑伯。桓公接受璧玉而抛弃朝见住宿的邑,所以隐讳交换而说借取,对内隐讳即是贬斥,大概是大恶然后才隐讳。家氏说:记载郑伯用璧玉借取田地,表明郑庄公趁鲁国有恶行索要许田然后与之结盟。刘氏说:公羊氏说隶属于许地,是不对的。《诗经》说:居常与许,恢复周公的疆域。那么周公受封本来就有许地。邑不是春秋时期才隶属于许地,况且土地和邑各自有名,据实记载,岂敢擅自更改呢?
夏四月丁未,鲁桓公与郑伯在越地结盟。
《左传》说:这是为了完成祊地的交换,盟誓说:“违背盟约就不能享有国家。”《谷梁传》说:“及”这个字,表示以内部为主。越地之盟,是地名的意思。程子说:桓公想结交郑国的好意,来自我安定,所以既给了许田,又结盟。弑君之人,百姓无不怨恨,而郑国与他结盟来安定他,罪过太大了。
垂地的会盟,以郑国为主,所以称“防”。越地的结盟,是鲁国的意愿,所以称“及”。郑国人想得到许田来扩大自己的土地,所以有垂地的会盟。桓公想结交郑国的好意来自我安定,所以有越地的结盟。王氏笺义说:上文记载“防”,是为了厌恶郑国;这里记载“及”,是为了厌恶鲁国。张氏说
:交贬之,以见其恶。髙氏曰:防垂之时,固欲结郑援以自安,以垂防未可保其必信也,故又盟越而位乃定焉。郑既得许田,始与公为此盟也】夫弑逆之人,凡民罔不憝【汪氏曰:康诰「凡民自得罪杀越人于货,罔不憝」,今按书本谓杀人而取货财者,凡民无不怨恶,况弑逆之贼,覆载所不容,安得不人人恶之哉】即孟子所谓不待教命,人得而诛之者也【汪氏曰:孟子本谓不待教戒而诛戮之,此借引之,谓不必待上之人教命而可即诛之也】而郑与之盟以定其位,是肆人欲,灭天理,将率天下而为无父无君之归,圣人所为【去声】惧,春秋所以作,无俟于贬絶,而恶自见【音现】矣【汪氏曰:垂、越皆衞地,其地于衞为近,于鲁为逺,讥桓公篡立,逺防郑庄,以求王朝卿士之援也。家氏曰:衞州吁之弑其君,鲁隠、宋殇为之出师防伐郑,以定其位。今鲁隠见弑于其弟,郑庄逼弑贼取其田而与之盟;宋殇见弑于其臣,鲁桓率三国受弑贼之赂而成其乱,出尔反尔,后先一辙。又其后鲁桓毙于齐襄,其子事雠,终身不敢报;郑庄虽仅克自全,而嗣子忽终殒于贼臣之手,因大乱几亡,党贼为利者,亦知所惩矣】
译共同加以贬斥,以彰显其罪恶。高氏说:州吁弑君之时,固然想要结交郑国作为外援以自保,但因为州吁弑君篡位,不能保证郑国一定信任他,所以又与越地结盟,然后他的地位才安定下来。郑国既然得到了许田,才开始与鲁隐公订立这个盟约。凡是弑君叛逆之人,百姓没有不憎恨的。汪氏说:《康诰》中说“凡民自得罪,杀越人于货,罔不憝”,现在按书本解释,谓杀人而夺取财物的人,百姓没有不怨恨憎恶的,何况是弑君叛逆的贼子,天地所不容,怎么能不让人人都憎恶他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不需要等待君主的命令,人们就可以诛杀他。汪氏说:孟子原本是说无需等待教诲告诫就可以诛杀,这里借用来指不必等待上级君主的教令就可以立即诛杀。而郑国却与州吁结盟来安定他的地位,这是放纵人的私欲,灭绝天理,将引导天下走向无父无君的结局,这正是圣人(读去声)所恐惧的,也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无需等待贬斥断绝,其罪恶自然显现(读现)。汪氏说:垂、越都是卫国的地名,这些地点离卫国近,离鲁国远,这是讥讽桓公篡位,远远地防备郑庄公,以求取周王朝卿士的援助。家氏说:卫国州吁弑杀其君,鲁隐公、宋殇公为此出兵讨伐郑国,以安定州吁的地位。现在鲁隐公被其弟弑杀,郑庄公逼迫弑君贼子夺取土地并与他结盟;宋殇公被其臣下弑杀,鲁桓公率领三国接受弑君贼子的贿赂而助成其乱,出尔反尔,先后如出一辙。又其后鲁桓公死于齐襄公之手,其子侍奉仇人,终身不敢报仇;郑庄公虽然仅仅保全了自己,但其继任者忽最终死于贼臣之手,因而大乱几乎亡国,那些因私利而勾结贼人的,也应当知道惩戒了。
秋大水
【书水灾之始。《左传》凡平原出水,为大水。”《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髙下有水灾曰大水。”○程子曰:“君德修则和气应,而雨旸若。桓行逆德而致隂沴,乃其宜也】
大水者,隂逆而与怨气并之所致也【髙邮孙氏曰:大者非常之辞,水非常而为灾,或害民禾稼,败民庐舍,为灾则书也】桓行逆德而致隂沴【音戾】宜矣。或问尧之时,岂有致之者,而曰洚水警予,何也【汪氏曰:大禹谟作儆予,今按警戒也,非尧舜致水而曰儆予者,见圣人忧民之切,不敢以为非己之责而自寛也】曰:尧之水,非有以致之,开辟已来,水之行未得其所归,故尧有忧焉,使禹治之,然后人得平土而居尔【孟子: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集注:洪荒之世,生民之害多矣,圣人迭兴,渐次除治,至尧时尚未尽平也】若曰洪水者,积阴之所成,时旸而熄矣,奚待乎九年十有三载之治也【书:尧典命鲧治水,九载绩用弗成。禹贡作十有三载。史记:禹治水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山谷之所泄欤?自禹功既施,疏凿决排,以至于今,而其流不减何也?是知天非为尧有,洪水之灾,至禹而后水由地中行,尔后世有人为不善,感动天变,召水溢之灾者,必引尧为解,误矣【宋鉴:神宗熈宁六年,上以久旱忧见容色,王安石曰:水旱常事,尧汤所不免。汪氏曰:书时不书月,则水之泛滥为害葢歴时而未平也。经书内大水者八,后此十三年书夏,此年庄七年、二十五年、宣十年、成五年皆书秋。庄十一年宋大水亦书秋,惟庄二十四年纪于八月姜氏入之后,襄二十四年纪于七月日食之后,书月者未至歴时之久,然非非常为灾则不志也。孙氏曰:水不润下也,圣王在上,五事修而彞伦叙则休惩应之,圣王不作,五事废而彞伦攸斁则咎徴应之。春秋之世多灾异,圣王不作故也,然自隠迄哀悉书之,不可胜书,惟内灾则详而録之,外灾或志或不志,则天下之灾异从可见矣】
冬十月
【谷梁传》无事焉,何以书?不遗时也。《春秋》编年,四时具而后为年】
附録【左传·冬·郑伯拜盟。○宋·华父督见孔父之妻于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艳】
【辛桓王未十年】二年【齐僖二十一,晋哀八,卫宣九,蔡桓五,郑庄三十四,曹桓四十七,陈桓三十五,▯武四十一,宋殇十弑,秦宁六,楚武三十一】
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
【谷梁传·桓无王》其曰「王」何也?正与夷之卒也】
桓无王而元年,书「春王正月」,以天道王法正桓公之罪也。桓无王而二年,书「春王正月」,以天道王法正宋督之罪也。程子曰:「弑逆者不以王法正之,天理灭矣。督虽无王,而天理未尝亡也。」其説是矣。谷梁子以二年书「王正」与夷之卒,其义一尔。以为诸侯之卒,天子所隠痛,故书「王」以正之,误矣【茅堂胡氏曰:桓无王而元年书「王」,所以治桓弑隠公而自立也。桓无王而二年书「王」,所以治桓防于稷以成宋乱也。自是而后不书「王者」,见天王之不王,故桓亦不之王也。十年复书「王者」,天道人事,十年一变,而篡弑之恶则不可涤,故复书「王者」,所以治桓罪,垂世法也。十八年桓已死矣,复书「王者」,明弑君之罪,虽其身已没,而王法不得赦也。家氏曰:《春秋》初年,圣人犹望天王以讨贼之事,故元年书「王」,所以正鲁桓之罪;二年书「王」,以鲁贼未讨,而宋乱又作于稷之防,特书成宋乱篡弑之贼与预防之诸侯咸在所讨。或曰:周自东迁,已不能号召方国,今《春秋》以讨贼责之,其如诸侯之不禀命者何?曰:五年桓王伐郑,以师从者犹有蔡、衞陈,使是时桓王能以诛讨二篡号召天下,名正言顺,诸侯大国必皆来防,允冯、督、翚可坐而剪也。惟其无志于此,王纲日壊,凶彚日繁,曲沃以支宗篡晋,陈佗以庶孽干嫡,郑突挟强臣之援而逼逐其君兄,衞朔挟五国之助而拒违王命,无知弑襄,渠弥弑
译秋天发生大水灾。
【记载水灾的开始。《左传》说:“凡是平原地区出水,称为大水。”《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因为这是灾异。”《谷梁传》说:“高低之地都有水灾,称为大水。”○程子说:“君主修养德行,则和气感应,而雨水晴明正常。桓公施行逆德而招致阴气积聚,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水灾,是阴气逆行并与怨气合并所导致的。【高邮孙氏说:“大”是非常之辞,水非常态而成灾,或者危害百姓的庄稼,毁坏百姓的房屋,成为灾异就记载。】桓公施行逆德而招致阴气积聚,是理所当然的。有人问:尧的时候,难道有招致水灾的人吗?却说“洪水警戒我”,这是什么原因?【汪氏说:《大禹谟》作“儆予”,现在按解释是警戒,并非尧舜招致水灾而说“儆予”,这是看到圣人担忧百姓的深切,不敢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责任而自我宽慰。】回答说:尧时的水灾,并非有人招致,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水的流动没有找到它归宿的地方,所以尧有忧虑,派禹去治理,然后人们才能得到平坦的土地居住。【《孟子》说:在尧的时候,天下还没有平定,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集注说:洪荒时代,百姓的灾害很多,圣人相继兴起,逐渐治理,到尧时还没有完全平定。】如果说洪水是积聚的阴气所形成,那么天气晴朗就会熄灭,哪里需要九年、十三年的治理呢?【《尚书》说:《尧典》命令鲧治水,九年功绩没有成功。《禹贡》说十三年。《史记》说:禹治水在外十三年,经过家门不敢进去。】是山谷所宣泄的吗?自从禹的功业施行,疏通开凿决堤排洪,直到今天,而水流没有减少,这是为什么呢?由此知道天并非专为尧所有,洪水之灾,到禹之后水才在地中正常流动,后世有人行为不善,感动天变,招致水溢之灾,必定引用尧来辩解,这是错误的。【《宋鉴》说:神宗熙宁六年,皇上因久旱忧愁表现在神色上,王安石说:水旱是常事,尧汤也不能避免。汪氏说:经书只记时不记月,那么水泛滥为害大概历时很久而未平定。经书记载鲁国内部大水有八次,此后十三年记载夏季,这一年、庄公七年、二十五年、宣公十年、成公五年都记载秋季。庄公十一年宋国大水也记载秋季,只有庄公二十四年记载在八月姜氏入鲁之后,襄公二十四年记载在七月日食之后,记载月份的是没有达到历时之久,然而不是非常之灾就不记载。孙氏说:水不润下,圣王在位,五事修明而常伦有序,则吉祥感应;圣王不在位,五事废弛而常伦败坏,则灾异感应。春秋时代多灾异,是因为圣王不在位,然而从隐公到哀公都详细记载,不可胜数,只有内部灾异详细记录,外部灾异有的记载有的不记载,那么天下的灾异就可以看见了。】
冬天十月。
【《谷梁传》说:没有事情,为什么要记载?不遗漏时节。《春秋》编年,四季具备然后算作一年。】
附录【《左传·冬》:郑伯拜谢盟约。○宋国:华父督在路上看见孔父的妻子,目送她,说:“美丽而艳丽。”】
【辛桓王未十年】二年【齐僖公二十一年,晋哀公八年,卫宣公九年,蔡桓公五年,郑庄公三十四年,曹桓公四十七年,陈桓公三十五年,〇武公四十一年,宋殇公十年被杀,秦宁公六年,楚武王三十一年】
春季周王正月戊申日,宋督杀了他的国君与夷。
【《谷梁传·桓公无王》:为什么说“王”?是为了正定与夷的死。】
桓公无王而元年,记载“春王正月”,用天道王法来正定桓公的罪。桓公无王而二年,记载“春王正月”,用天道王法来正定宋督的罪。程子说:“弑逆者不用王法来正定,天理就灭亡了。督虽然无王,但天理未曾灭亡。”他的说法是对的。谷梁子认为二年记载“王正”是为了正定与夷的死,其意义是一样的。认为诸侯的死,天子所隐痛,所以记载“王”来正定,这是错误的。【茅堂胡氏说:桓公无王而元年记载“王”,是为了惩治桓公杀隐公而自立。桓公无王而二年记载“王”,是为了惩治桓公在稷地会盟促成宋国动乱。从此以后不记载“王”的,是看到天王的不王,所以桓公也不向王。十年再次记载“王”的,天道人事,十年一变,而篡弑的罪恶不可洗刷,所以再次记载“王”,是为了惩治桓公的罪,垂示后世法度。十八年桓公已经死了,再次记载“王”,表明弑君的罪,虽然其身已死,但王法不得赦免。家氏说:《春秋》初年,圣人还希望天王讨伐贼臣,所以元年记载“王”,是为了正定鲁桓的罪;二年记载“王”,因为鲁国的贼臣未讨,而宋国的动乱又在稷地会盟时发生,特别记载促成宋国动乱篡弑的贼臣与预防的诸侯都在所讨伐。有人说:周自东迁,已不能号召方国,现在《春秋》以讨贼责之,那些不听从命令的诸侯怎么办?回答说:五年桓王伐郑,跟随的军队还有蔡、卫、陈,如果这时桓王能以诛讨二篡号召天下,名正言顺,诸侯大国必定都来会盟,允冯、督、翚可以坐而剪除。只是他没有这个志向,王纲日益败坏,凶恶之徒日益繁多,曲沃以支宗篡晋,陈佗以庶孽干嫡,郑突挟强臣之援而逼逐其君兄,卫朔挟五国之助而拒违王命,无知弑襄,渠弥弑】
昭,传瑕弑子仪,宋万弑防,文姜弑桓,庆父弑般及闵,纲常扫地,君父兄岌岌乎不能以自保,《春秋》所为作为,是故尔。○孙氏曰:谷梁以二年书「王」为正与夷之卒,则庄、闵、僖、文、宣、襄、定、哀之二年书「王」正何人之卒也?汪氏曰:许止、楚比、陈夏、徴舒、齐崔杼、陈乞之弑,皆不书「王」以正其罪,岂以督之弑在正月不可书「曰春正月,宋督弑其君」,而其他弑逆不在春正月者不拘书「王」之例欤】
译昭公时期,传瑕杀害子仪,宋万杀害防,文姜杀害桓公,庆父杀害般及闵公,纲常伦理荡然无存,君主、父亲、兄长危在旦夕,无法保全自身,《春秋》之所以如此记载,正是因此。○孙氏说:谷梁传认为鲁庄公二年记载“王”是为了纠正与夷去世的记载,那么鲁闵公、僖公、文公、宣公、襄公、定公、哀公二年记载“王”又是为了纠正谁的去世呢?汪氏说:许止、楚比、陈夏徵舒、齐崔杼、陈乞的弑君行为,都没有记载“王”来纠正他们的罪行,难道是因为督的弑君发生在正月,不能记载“曰春正月,宋督弑其君”,而其他不在春正月发生的弑逆行为就不受必须记载“王”的体例约束吗?
及其大夫孔父
【左传》:「宋督攻孔氏,杀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惧,遂弑殇公。君子以督为有无君之心,然后动于恶,故先书弑其君。」《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曰:有仇牧、荀息皆累也。舍仇牧、荀息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孔父?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其义形于色奈何?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可得而弑也,故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谷梁传》:「孔父先死,其曰『及』何也?书尊及卑,春秋之义也。孔父之先死何也?督欲弑君而恐不立,于是乎先杀孔父。孔父闲也?何以知其先杀孔父也?曰:子既死,父不忍称其名;臣既死,君不忍称其名。以是知君之累之也。孔氏父字諡也。或曰:其不称名,葢为祖讳也。孔子故宋也。程子曰:人臣死君难,书『及』以着其节,父名也;称大夫不失其官也】
按左氏,宋殇【舒羊反】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为司马,无能改于其德,非所谓格君心之非者。然君弑,死于其难【乃旦反】处命不渝,亦可以无愧矣。父者,名也。着其节而书及【赵氏曰:忠义见杀与君而死,故言及以连之美其能死节也。陈氏曰:牧息书及以尊及卑也。督先杀孔父而后弑君,斯及则并也。左氏得之】不失其官而书大夫【李氏曰:与夷是督之君,言弑其君可也。孔父非督之大夫,而曰其大夫者,与君俱死,据君为文也】是《春秋》之所贤也。贤而名之,何也?故侍读刘敞【敞字原父,号公是先生,清江人,宋治平为侍读,着《春秋传》一十五卷,《权衡》十七卷,《意林》二卷】以谓既名其君于上,则不得字其臣于下,此君前臣名,礼之大节也【孙氏曰:孔父字者,天子命大夫也,如蔡仲、单伯、女叔之类。齐氏曰:人名不当独称曰父,若考父、林父、行父是也。《公谷》以父为字,近之】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不可得而弑,于是乎先攻孔父,而后及其君【张氏曰:穆公舍冯而立与夷,使冯出居郑。与夷既立,宋郑屡相侵伐。华督葢冯之党也,将弑与夷而惮孔父,故先攻孔父。殇公怒,则弑之,遂召冯而立。书与夷之弑,而后及孔父,明孔父之死为君故】能为有无,亦庶几焉。凡乱臣贼子畜无君之心者,必先翦其所忌,而后动于恶。不能翦其所忌,则有终其身而不敢动也。华督欲弑君而惮孔父,刘安欲叛汉而惮汲直,曹操欲禅位而惮孔融【前汉书《汲黯传》:淮南王谋反,惮黯曰:黯好直谏,守节死义,至説▯等如发蒙耳。《后汉书》《孔融传》:融见操雄诈渐着,频书争之,多侮慢之辞。操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潜忌之,又尝奏宜准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其所论建渐广,益惮之。郗虑承操风防,令路粹枉奏融不轨书奏,弃市。范晔论曰:「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弑虐之谋。文举之髙志,直情足以动义槩而忤雄心】此数君子者,义形于色,皆足以为宗社而忤邪心,奸臣之所以惮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春秋》贤孔父,示后世人主,崇奬节义之臣,乃天下之大闲,有国之急务也【茅堂胡氏曰:「圣人取三大夫,葢君已弑,力不能讨,至此止有死耳。常人之情,于此转易者多,故圣人取其死节也。如宋万弑闵公,杀太宰督,督尝弑君矣,虽有大节不可赎也。襄仲弑子赤,惠伯被杀,亦不书者,非君命可以无死故也。晏子曰:『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者,齐庄不为社稷死,晏子非其私昵之臣也。陈氏曰:『死节,人臣之极致也。《春秋》贵死节,虽衞甯喜杀太子角,楚比杀太子禄,皆不书,必大臣也然后书。大臣谊与其君存亡者也,虽大臣也,苟不能与其君存亡,则亦不书。是故晋栾书中行偃,先杀胥童而后弑君,不言及死,即人臣之极至。
译等到宋国的大夫孔父。
《左传》记载:“华督攻打孔氏,杀死了孔父,并夺走了他的妻子。宋殇公发怒,华督恐惧,于是弑杀了殇公。君子认为华督怀有背叛君主的心思,然后才发动恶行,所以史书先记载他弑杀君主。”
《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的意思。弑君的人很多,难道没有连累他人的吗?回答说:有仇牧、荀息都是连累他人的。除了仇牧、荀息,没有连累他人的吗?回答说:有。既然有,那么这里为什么记载孔父呢?是因为他贤德。孔父有什么贤德呢?孔父可以说是正义表现在神色上。他的正义表现在神色上是怎么回事呢?华督将要弑杀殇公,孔父活着存在,那么殇公就无法被弑杀,因此华督先攻打孔父的家。殇公知道孔父死后,自己必死无疑,急忙去救援,都死去了。孔父神色严肃地站在朝廷上,那么没有人敢经过而向他们的君主致难,孔父可以说是正义表现在神色上了。”
《谷梁传》说:“孔父先死,为什么用‘及’字呢?记载尊贵者连及卑贱者,这是《春秋》的大义。孔父为什么先死呢?华督想要弑君却担心不能立足,于是先杀了孔父。孔父是屏障吗?怎么知道他是先被杀的呢?回答说:儿子死了,父亲不忍心称呼他的名字;臣子死了,君主不忍心称呼他的名字。由此知道君主连累了臣子。孔父,‘父’是名字,‘孔’是氏,‘父’是字,‘孔父’是谥号。有人说:不称呼名字,大概是为了避祖辈的名讳。孔子本来就是宋国人。程子说:臣子为君主遇难而死,用‘及’字来彰显他的节操,‘父’是名字;称呼大夫不失去他的官职。”
按照《左传》的说法,宋殇公在位十年,十一次发动战争,百姓不堪忍受。孔父担任司马,无法改变殇公的德行,算不上是纠正君主内心错误的人。然而君主被弑,他死于这场祸难,面对死亡意志不变,也可以问心无愧了。“父”是名字。彰显他的节操而用“及”字(赵氏说:忠义之士被杀而与君主同死,所以用“及”字来连接,赞美他能死节。陈氏说:仇牧、荀息用“及”字是因为尊贵者连及卑贱者。华督先杀孔父而后弑君,这里的“及”是并列的意思。《左传》理解正确),不失去他的官职而称他为大夫(李氏说:与夷是华督的君主,说弑杀他的君主可以。孔父不是华督的大夫,却说“其大夫”,是因为与君主同死,依据君主来行文),这是《春秋》所认为贤德的人。认为他贤德却称呼他的名字,为什么呢?所以侍读刘敞(刘敞字原父,号公是先生,清江人,宋治平年间任侍读,著有《春秋传》十五卷,《权衡》十七卷,《意林》二卷)认为既然在上面称呼了君主的字,那么就不能在下面称呼臣子的字,这是君主在前臣子在后的礼制大节(孙氏说:孔父称字,是因为天子任命的大夫,像蔡仲、单伯、女叔之类。齐氏说:人名不应当单独称为“父”,像考父、林父、行父就是这样。《公羊传》《谷梁传》认为“父”是字,比较接近事实)。华督将要弑杀殇公,孔父活着存在,就无法弑杀殇公,于是先攻打孔父,而后连及他的君主(张氏说:穆公舍弃冯而立与夷,让冯出居郑国。与夷即位后,宋郑两国屡次相互侵伐。华督大概是冯的党羽,将要弑杀与夷却忌惮孔父,所以先攻打孔父。殇公发怒,就弑杀了他,于是召冯而立。记载与夷被弑,而后连及孔父,表明孔父的死是为了君主)。能够有所作为,也差不多可以了。凡是乱臣贼子怀有背叛君主心思的人,必定先剪除他所忌惮的人,然后才发动恶行。不能剪除他所忌惮的人,那么就有终身不敢发动恶行的。华督想要弑君却忌惮孔父,刘安想要背叛汉朝却忌惮汲黯,曹操想要禅让帝位却忌惮孔融(《前汉书·汲黯传》:淮南王谋反,忌惮汲黯说:汲黯喜欢直谏,坚守节操死义,至于说服我们就像启发蒙昧的人一样。《后汉书·孔融传》:孔融看到曹操的雄诈逐渐显露,多次写信争辩,多有侮慢的言辞。曹操因为孔融名重天下,表面上容忍而暗中忌惮他,又曾上奏应当依据古代王畿的制度,千里范围内不封建诸侯。曹操怀疑他所论述建立的逐渐扩大,更加忌惮他。郗虑秉承曹操的风旨,让路粹诬奏孔融有不轨行为,奏明后弃市。范晔评论说:“山中有猛兽,藜藿因此不被采摘。所以孔父神色严肃,不容忍弑虐的阴谋。孔融的高尚志向,正直的情操足以感动义气而触犯雄心。”)这几位君子,正义表现在神色上,都足以为了国家而触犯邪恶之心,这是奸臣所忌惮的原因。如果没有君子,国家还能存在吗?《春秋》认为孔父贤德,是向后世的君主显示,推崇奖赏节义之臣,是天下的大法度,是有国家的紧急事务(茅堂胡氏说:“圣人选取三大夫,大概是因为君主已经被弑,力量不能讨伐,到此地步只有死而已。常人的情感,在这种情况下改变的人很多,所以圣人选取他们死节。如宋万弑杀闵公,杀太宰督,督曾经弑君,虽然有大节也不可赎罪。襄仲弑杀子赤,惠伯被杀,也没有记载,不是因为君命可以不死。晏子说:‘人有君主而弑杀他,我怎么能为他死而怎么能为他逃亡?’这是因为齐庄公不是为了社稷而死,晏子不是他的私昵之臣。陈氏说:‘死节,是人臣的极致。《春秋》重视死节,虽然卫甯喜杀太子角,楚比杀太子禄,都没有记载,必定是大臣才记载。大臣道义上与君主共存亡,虽然是大臣,如果不能与君主共存亡,那么也不记载。所以晋国的栾书、中行偃,先杀胥童而后弑君,不说‘及’死,就是人臣的极致。”
《春秋》重以与人也。』永嘉吕氏曰:「孔父乃穆公所属,殇公者也。荀息乃献公之属,其子者也。孔父荀息存,则殇公卓子与之俱存;孔父荀息亡,则殇公卓子与之俱亡。殇公卓子已弑,而孔父荀息尚存,则督克不得而全矣。仇牧虽非属受于先君,然闻君弑趋而至,遇于门,手剑而叱之。是仇牧生而存,则万不可以生;仇牧死,然后万得以奔陈耳。非能与君存亡,何以如此?」汪氏曰:「或谓孔父大夫不当蒙弑,文夫苟书曰『宋督弑其君与夷,遂杀其大夫孔父』,则不见孔父为君而死,而大臣扞君之节不着矣。故特书及,以褒其死君难,此圣笔之精意也。」朱子纲目书「宋太子邵弑其君义隆及其左衞率袁淑等」,葢窃取《春秋》之义也。不然,袁淑乃宋邵东宫小臣,又何以不言杀乎?○啖氏曰:「左氏云,华督见孔父之妻于路,遂」弑殇公。按古者大夫皆乗车,其妻固当乗车,不可在路而见其貌。葢以旧言,孔父义形于色,而作传者以为女色之色,遂妄为此説耳。赵氏曰:谷梁云,臣既死,君不忍称其名。按孔父之事,自是史册载之,非殇公自书也,何闗君不忍乎?又曰:葢为祖讳。按《春秋》鲁史,非孔子家传,安得讳乎】
译《春秋》重视“及”字所体现的与人共同命运的关系。永嘉吕氏说:“孔父是宋穆公托付给殇公的大臣,荀息是晋献公托付给其子的大臣。孔父、荀息活着,殇公、卓子就与他们一同存活;孔父、荀息死去,殇公、卓子就与他们一同灭亡。如果殇公、卓子已经被弑杀,而孔父、荀息还活着,那么华督、里克就不能保全自己了。仇牧虽然并非先君托付的大臣,但听说君主被弑便急忙赶到,在门口遭遇刺客,手持剑大声呵斥。这意味着仇牧若活着,万不可能幸存;仇牧死了,然后万才能逃奔到陈国。如果不能与君主共存亡,怎么会如此呢?”汪氏说:“有人说孔父作为大夫不应当被弑杀,如果经文只写‘宋督弑其君与夷,遂杀其大夫孔父’,那么孔父为君主而死、大臣捍卫君主的节操就不显著了。所以特意用‘及’字,来褒扬他死于君难,这是圣人笔法的精妙用意。”朱子《纲目》记载“宋太子邵弑其君义隆及其左衞率袁淑等”,大概是窃取《春秋》的这种笔法。不然的话,袁淑只是宋太子邵东宫的小臣,又为什么不写“杀”字呢?○啖氏说:“《左传》说,华督在路上看见孔父的妻子,于是弑杀了殇公。按照古礼,大夫都乘车,他们的妻子当然也应当乘车,不可能在路上让人看见容貌。大概是根据旧说,孔父义愤表现在神色上,而作传的人误以为是女色的意思,于是胡乱编造了这个说法。”赵氏说:“《谷梁传》说,臣子已经死了,君主不忍心称其名。按照孔父这件事,本来就是史册记载的,并非殇公亲自书写,哪里关系到君主不忍心呢?又说:大概是为了给祖先避讳。按照《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并非孔子的家传,哪里会有避讳呢?”
滕子来朝
【程子曰:滕本侯爵,后服属于楚,故降称子。夷狄之也,首朝桓公之罪,自见矣】
隠公末年,滕称侯爵,距此三嵗尔,乃降而称子者,先儒谓为时王所黜也。使时王能黜诸侯,春秋岂复作乎【朱子曰:是时时王已不能行黜陟之典,就使能黜陟诸侯,当时亦不止一滕之可黜。家氏曰:王网已頽,陟者有之,未闻其能黜也。汪氏曰:蜀之盟齐在郑下,范氏亦谓时王所黜,然齐郑之爵未有所改,乌见其时王黜之乎】又有言其在丧者【赵氏曰:滕侯爵自齐桓霸后,与杞薛皆降号以从防位,此时未有霸者,故知在丧也。朱子曰:前不见滕侯卒,乃不通之论】终春秋之世不复称侯,无説矣。然则云何?春秋为诛乱臣讨贼子而作,其法尤严于乱贼之党,使人人知乱臣贼子之为大恶,而莫之与,则无以立于世。无以立于世,则莫敢劝于为恶,而篡弑之祸止矣。今桓公弟弑兄,臣弑君,天下之大恶,凡民罔弗憝也。已不能讨,又先邻国而朝之,是反天理,肆人欲,去禽兽防希而春秋之所深恶【去声】也。故降而称子以正其罪,外国虽大,皆曰子,其降而称子,贬之也【礼记曲礼:东寄,北鞮,西译,南象,虽大曰子。髙氏曰:滕侯始与隐公同好,今隐为桓所弑,又率先朝之,此不仁不义之甚,故春秋恶而贬之也】或曰:非天子不制度,不议礼,不考文,仲尼岂以匹夫专进退诸侯乱名实哉【刘氏曰:仲尼作春秋,虽以文褒贬,犹不擅进退诸侯,葢不以匹夫侵天子之事,岂若是专之以乱名实哉】则将应之曰:仲尼固不以匹夫专进退诸侯乱名实矣,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知我罪我者,其惟春秋乎【茅堂胡氏曰:滕本侯爵,降而称子者,首朝桓公,黜之也。然则居周之世,食周之禄,擅易其爵,岂所谓非天子不议礼者乎?曰:春秋固天子之事也】世衰道微,暴行【去声】交作,仲尼有圣德,无其位,不得如黄帝舜禹周公之伐蚩【充之反】尤诛四凶,戮防风,杀管蔡【史记·本纪:蚩尤为暴,黄帝徴师诸侯,与蚩尤战于▯鹿之野,遂擒杀蚩尤○左传·文十八年:舜臣尧,流四凶族,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家语·王言解:禹致羣臣于防稽,防风氏后至,禹戮之;书·蔡仲之命: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行天子之法于当年也,故假鲁史,用五刑,奉天讨,诛乱贼,垂天子之法于后世。其事虽殊,其理一耳,何疑于不敢专进退诸侯以为乱名实哉?夫奉天讨,举王法,以黜诸侯之灭天理、废人伦者,此名实所由定也。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张氏曰:春秋于诸侯之爵不轻贬絶,惟有僭称王号、崇奬逆贼、渎乱三纲之罪者,则黜之,故呉楚僭称王,杞莒废礼,则黜号降爵,而尤于乱臣贼子严其党恶之法,此滕之始朝桓公所以特黜而从后日之称子也○沙随程氏曰:春秋时小国事大国,其朝聘贡赋之多寡,随其爵之崇卑,滕子之事鲁,以侯礼见则所供者多,以子礼见则所供者少,滕国土小不足以附诸侯之大国,故甘心自降为子,子孙一向微弱,故终春秋之世常称子,圣人因其实而书之耳,故郑子产尝争承贡赋之次曰:“昔天子班贡,轻重以列,郑伯男也,而使从公侯之贡,惧弗给也,敢以为请。”即其事也,孙氏曰:▯公爵也,滕薛皆侯也,入春秋,▯或称侯,或称伯,或称子,皆降也,滕或称侯,或称子,称侯正也,称子降也,薛或称侯,或称伯,称侯正也,称伯降也,此葢圣王不作,朝防不常,彼三国者,力既不足,礼多不备,或以侯礼而朝,或以伯子而防,孔子从而禄之,以见其乱也,滕子朝弑逆之人,其罪可知,延平李氏曰:滕子来朝,考之春秋,天子凡所书诸侯来朝,皆不与其朝也,胡文定谓春秋之时诸侯之朝,皆无有合于先王之时世朝之礼者,故书皆讥之也,滕本称侯桓二年来朝,称子者,以附乱贼之党,贬于诸家之説,义为精然。自此终春秋之世,不复称侯,岂以祖世有罪而并贬其子孙乎?春秋与人
译滕子来朝。
【程子说:滕国原本爵位是侯,后来臣服于楚国,所以降称为子。这是把它当作夷狄看待,它率先朝见桓公的罪过,由此就显而易见了。】
隐公末年,滕国还称侯爵,距离此时不过三年,却降称为子,以前的儒者认为是被当时的周天子所废黜。假如当时的周天子能够废黜诸侯,《春秋》又怎么会再被编撰出来呢?【朱子说:那时周天子已经不能行使升降爵位的典制,即使能够升降诸侯,当时也不止滕国一个可以被废黜。家氏说:王室的法度已经衰败,有晋升爵位的,没听说有能废黜的。汪氏说:蜀地的盟会中齐国排在郑国之后,范氏也认为是被当时的周天子所废黜,然而齐、郑两国的爵位并没有改变,哪里见得是周天子废黜了他们呢?】又有人说滕国正在丧期。【赵氏说:滕国侯爵自齐桓公称霸后,与杞、薛都降低称号以服从霸主,此时没有霸主,所以知道是在丧期。朱子说:此前没见到滕侯去世的记录,这是不通的说法。】整个春秋时期不再称侯,没有解释。那么怎么说呢?《春秋》是为了诛讨乱臣贼子而作的,它的法则尤其严厉对待乱臣贼子的党羽,让每个人都知道乱臣贼子是大恶,没有人愿意与他们为伍,那么他们就无法在世上立足。无法在世上立足,就不敢有人怂恿作恶,篡位弑君的祸乱就停止了。如今桓公弟弟弑杀兄长,臣子弑杀君主,这是天下最大的罪恶,百姓没有不痛恨的。自己不能讨伐他,反而先于邻国去朝见他,这是违背天理,放纵人欲,与禽兽相差无几,是《春秋》所深深厌恶的。所以降称为子以正其罪,外国即使爵位高,也都称子,滕国降称为子,是贬斥它。【《礼记·曲礼》:东方的寄,北方的鞮,西方的译,南方的象,即使爵位高也称子。高氏说:滕侯起初与隐公交好,如今隐公被桓公所弑,又率先朝见桓公,这是不仁不义到了极点,所以《春秋》厌恶并贬斥它。】有人说:不是天子不制定制度,不议论礼制,不考核文字,孔子难道能以平民身份擅自升降诸侯、扰乱名实吗?【刘氏说:孔子作《春秋》,虽然用文字褒贬,但不擅自升降诸侯,大概是不以平民侵犯天子的事务,难道会这样专断以扰乱名实吗?】那么回答他说:孔子固然不以平民身份擅自升降诸侯、扰乱名实,不是说《春秋》是天子的事业吗?了解我、怪罪我的,大概只有《春秋》了。【茅堂胡氏说:滕原本爵位是侯,降称为子,是因为率先朝见桓公,废黜它。那么身处周朝,吃周朝的俸禄,擅自改变爵位,难道就是所谓非天子不议论礼制吗?回答说:《春秋》本来就是天子的事业。】世道衰微,大道隐没,暴行接连发生,孔子有圣德,却没有那个地位,不能像黄帝、舜、禹、周公那样讨伐蚩尤、诛杀四凶、戮杀防风氏、处死管叔蔡叔,在当年施行天子的法度,所以借助鲁国的史书,运用五刑,奉行上天的讨伐,诛杀乱臣贼子,为后世垂范天子的法度。事情虽然不同,道理是一样的,有什么可怀疑他不敢擅自升降诸侯以扰乱名实的呢?奉行上天的讨伐,举起王法,废黜那些灭绝天理、废弃人伦的诸侯,这就是名实得以确定的原因。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张氏说:《春秋》对于诸侯的爵位不轻易贬绝,只有僭称王号、推崇奖赏逆贼、渎乱三纲的罪过,才废黜他们,所以吴、楚僭称王,杞、莒废弃礼制,就废黜称号、降低爵位,而对于乱臣贼子尤其严厉地惩治其党恶之法,这就是滕国开始朝见桓公所以特别废黜而从此后称子的原因。沙随程氏说:春秋时小国侍奉大国,朝聘贡赋的多寡,随着爵位的高低而定,滕子侍奉鲁国,以侯礼相见则供给的多,以子礼相见则供给的少,滕国土地小不足以依附诸侯中的大国,所以甘心自降为子,子孙一向微弱,所以整个春秋时期常称子,圣人依据实际情况记载它,所以郑国子产曾经争辩贡赋的次序说:“从前天子分派贡赋,轻重按照爵位,郑伯是男爵,却让他跟随公侯的贡赋,担心供给不上,敢以此请求。”就是这件事。孙氏说:莒是公爵,滕、薛都是侯爵,进入春秋时期,莒有时称侯,有时称伯,有时称子,都是降低;滕有时称侯,有时称子,称侯是正确,称子是降低;薛有时称侯,有时称伯,称侯是正确,称伯是降低,这大概是因为圣王不出,朝会不常,这三个国家,力量既不足,礼仪多不完备,有时以侯礼朝见,有时以伯子之礼会盟,孔子顺从而记录它,以显示其混乱。滕子朝见弑逆之人,其罪可知。延平李氏说:滕子来朝,考察《春秋》,天子凡所记载诸侯来朝,都不赞许其朝见,胡文定认为春秋时诸侯的朝见,都没有符合先王时世朝礼的,所以记载都讥讽它。滕原本称侯,桓公二年来朝,称子,是因为依附乱贼的党羽,贬斥于诸家的说法,意义最为精当。然而从此整个春秋时期,不再称侯,难道因为祖先有罪而一并贬斥其子孙吗?《春秋》与人
改过迁善,又善善长,恶恶短,不应如此,是可疑也。窃以谓从胡氏之説,于理为长。观夫子所书讨乱之法甚严,滕不以桓之不义而朝之,只在于合党缔交,此崇乱也。既已贬矣,后世子孙碌碌无闻,无以自见于时,又壤地褊小,本一子男之国。宋之盟,《左传》有宋人请滕,欲以为私属,则不自强而碌碌于时者久矣。自贬之后,夫子再书,各沿一义而▯遽,又以侯称之,无乃纷纷然殽乱春秋之防,不明而失其指乎?葢圣人之心,必有其善然后进之,若无所因,是私意也,岂圣人之心哉?若如此,看似于后世之疑,不碍道理为通。朱子曰:「▯国最小,春秋所书,初称侯,已而称伯,已而称子,葢其朝觐贡赋之属,率以子男之礼从事,圣人因其实而书之,非贬之也。」滕国亦小,初书侯,已而书子,解者以为桓公弑君之贼,不合朝之故,贬称子。然自此以后,一向书子,使圣人实恶其党恶,则当止贬其一身,其子孙何罪,一例贬之,岂所谓恶恶止其身邪?春秋之世,朝觐往来,其礼极繁,大国务吞并,有可以办小国侵削之余,何从而办之?其自降为子,而一切从省,亦何足怪。若谓圣人贬之,则当时大国灭典礼,叛君父,务吞并者常书公书侯,不贬而此独责备于不能自存之小国,何圣人畏强陵弱,尊大抑小,不公之甚?程沙随説:春秋见得此意,却颇有理。汪氏曰:滕▯薛之君,或卒而不赴,或赴而不名,不葬,则其国之削弱而自贬损,或有是理。战国之时,衞初贬号曰侯,又贬号曰君,即降爵之例。庐陵李氏曰:滕称子,张氏之説亦善,发明胡氏者然。然春秋善善长,恶恶短,先王罚弗及嗣,安有一人之罪而世世子孙受贬黜乎?赵子以滕子。此朝为在丧而后,日齐桓伯后,方与▯薛皆降号以从防,此亦为有见者,而在丧之説凿矣。故沙随程可久以为,《春秋》时大国强暴,每责赋于小国,小国不堪,多自降爵以从杀礼,引子产争承以为证,葢亦用赵子意。朱子极取之,然考之于经,诸侯降爵惟滕、薛▯。滕初称侯,自桓二年始书子;薛初称侯,至庄三十一年始书伯,以为自降可也。▯初称侯,至荘二十七年始称伯,而僖二十三年卒称子;文十二年称伯,而襄二十九年来盟,又称子。其升降不一者,比前説又不通矣。且二邾皆自附庸升而为子,传者以为数从齐桓为之,请于天子命为诸侯,由是观之,则又似时王黜陟之説亦可行。姑记所闻,以俟知者】
译改过向善,又推崇善行而长久,厌恶恶行而短暂,不应如此,这是值得怀疑的。我私下认为,采纳胡氏的说法,在义理上更为恰当。观察孔子所记载的讨伐叛乱的法度非常严厉,滕国不因为桓公的不义而去朝见他,只在于结党营私、缔结交好,这是助长叛乱。既然已经贬斥了,后世子孙平庸无闻,无法在当时显露自己,又加上土地狭小,本来只是一个子男爵位的小国。在宋国的盟会上,《左传》记载宋国人请求滕国,想让它成为自己的私属,那么它不自强而平庸于当时的状况已经很久了。自从被贬斥之后,孔子再次记载,各自沿袭一种含义而突然改变,又用“侯”来称呼它,岂不是纷纷扰扰地混淆了《春秋》的大防,不明晰而失去了宗旨吗?大概圣人的心思,必定是有其善行然后才提拔他,如果没有什么依据,那就是私意了,这难道是圣人的心思吗?如果这样,看似对于后世的疑惑,不阻碍道理通达。朱子说:“邾国最小,《春秋》所记载的,起初称侯,后来称伯,再后来称子,大概它的朝觐贡赋之类,都按照子男之礼来从事,圣人根据它的实际情况来记载,并不是贬斥它。”滕国也很小,起初记载为侯,后来记载为子,解释的人认为是因为桓公是弑君的贼人,不应该朝见他,所以贬称为子。然而从此以后,一直记载为子,如果圣人确实厌恶他结党作恶,那么应当只贬斥他一个人,他的子孙有什么罪,一概贬斥他们,这难道符合所谓“厌恶恶行只限于其身”的说法吗?《春秋》时代,朝觐往来,礼仪极其繁琐,大国致力于吞并,有能够办理小国侵削之余力的,从哪里去办理呢?它们自己降为子爵,而一切从简,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如果说圣人是贬斥它们,那么当时大国废除典礼,背叛君父,致力于吞并的常常记载为公、侯,不贬斥,而唯独责备不能自存的小国,这是什么圣人畏惧强暴、欺凌弱小,尊崇大国、压制小国,极不公平呢?程沙随说:《春秋》看出这个意思,却很有道理。汪氏说:滕、邾、薛的国君,有的死了而不赴告,有的赴告而不称名,不举行葬礼,那么这些国家削弱而自我贬损,或许有这个道理。战国时期,卫国起初贬号为侯,又贬号为君,就是降爵的先例。庐陵李氏说:滕称子,张氏的说法也很好,阐发胡氏观点的人是这样。然而《春秋》推崇善行而长久,厌恶恶行而短暂,先王的惩罚不及后代,怎么会有一个人的罪过而世世代代子孙受到贬黜呢?赵子认为滕称子。这是朝见在丧期之后,日齐桓伯之后,才与邾、薛都降号以符合防制,这也是有见识的人,但在丧期的说法太牵强了。所以沙随程可久认为,《春秋》时代大国强暴,常常向小国索取赋税,小国不堪忍受,大多自我降爵以从简礼,引用子产争承作为证据,大概也是采用赵子的意思。朱子极力采纳,然而考察经文,诸侯降爵只有滕、薛、邾。滕起初称侯,从桓公二年开始记载为子;薛起初称侯,到庄公三十一年开始记载为伯,认为自我降爵是可以的。邾起初称侯,到庄公二十七年开始称伯,而僖公二十三年死时称子;文公十二年称伯,而襄公二十九年来盟,又称子。其升降不一,比起前面的说法又不通了。况且两个邾国都是从附庸升为子爵,传注者认为是多次跟随齐桓公,向天子请求命为诸侯,由此看来,那么又似乎时王黜陟的说法也可行。暂且记下所听到的,以等待明白的人。
三月,公防齐侯、陈侯、郑伯于稷,以成宋乱。
【左传》防于稷,以成宋乱,为赂故,立华氏也。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为司马,督为太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于郑而立之,以亲郑。以郜大鼎赂公,齐、陈、郑皆有赂,故遂相宋公。《公羊传》:内大恶讳,此其目言之,何逺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隠亦逺矣,曷为为隠讳?隠贤而桓贱也。《谷梁传》:以者,内为志焉尔。公为志乎?成是乱也。此成矣,取不成事之辞而加之焉,于内之恶而君子无遗焉尔。程子曰:「宋弑其君,而四国共成,定之天下之人恶也。」杜氏曰:「稷,宋地】
按左氏为赂故立华氏也【杜氏曰督戴公孙未死而赐族】邾定公时有弑父者公瞿【纪具反】然失席曰是寡人之罪也尝学断【丁乱反】斯狱矣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其人壊【音怪】其室洿【音乌】其宫而潴焉葢君逾月而后举爵【礼记檀弓疏臣之弑君凡在官之人无问贵贱皆得杀此弑君之人无得纵赦之子之弑父凡在宫者无问尊卑皆得杀此弑父之人无得纵赦之】华督弑君之贼凡民罔不憝【徒对反】也而桓与诸侯防而受赂以立华氏使相【去声】宋公甚矣故特书其所为而曰成宋乱【徐氏曰宋虽已乱若诸侯讨之则有拨乱之功不讨则受成乱之责赵氏曰言宋之恶逆自此成以病内也安定胡氏曰成就也读如三年有成之成】夫臣为君隠子为父隠礼也此其目言之何桓恶极矣臣子欲尽隠之而不可以欺后世其曰成宋乱而不书立华氏犹为有隠乎尔【孙氏曰弑君之贼诸侯皆得讨之桓弑隠亦惧诸侯讨已故翻然与督比周同恶相济以成其乱陈氏曰防未有言其所为者其曰成宋乱弑君之祸接迹于天下于是焉始也向也合五国之君大夫以定州吁而州吁讫于讨今也合四国之君以立华督督遂相宋庄弑君之祸接迹于天下四君为之也春秋之褒贬至于变文严矣向也五国之君大夫书之复书之终春秋仅一再见焉以变文为犹未也而直言其所为舍此无复见者矣虽然有孔父焉则东迁之初国犹有臣子也张氏曰防未有言其所为者葢事闗世变特书以着之也宋先代之后綂承先王修其礼物今有华督弑君之乱若四国之君有奉天讨诛乱臣之举则宋乱不得成矣鲁桓弑隠方以类合三国党恶谋以贿行相与定冯正督然后其乱始成,遂使反易天常者得以肆其志于天下,此圣人所深惧,而《春秋》所为作也。家氏曰:鲁桓负弑君之大恶,王诛不加,乃复因宋之有乱,同恶相济,以为此防,故鲁桓之罪视三国为重。夫宋之乱已成,而《春秋》书防于稷,以成宋乱者,葢督虽弑君,而冯之位未定也。今三国为此防,将以谋宋而徼利,而冯之位始定,督之罪始得无讨,故成宋乱者三国也。所以使三国之成此乱者,鲁也】春秋》列防,未有言其所为者,独此与襄公末年防于澶渊各书其事者,桓弑隠,督弑殇,般弑景,皆天下大恶,圣人所为【去声】惧,《春秋》所以作也。一则受宋赂而立华氏,一则谋宋灾而不能讨,故特书其事以示贬焉【永嘉吕氏曰:不书以成宋乱,则稷之防疑于谋讨督;不书宋灾故,则澶渊之防疑于谋讨蔡。直书其所为,而后是非善恶之实着矣】然澶渊之防,既不书鲁卿,又贬诸国之大夫而称人,此则书公,又序诸侯之爵,何也?澶渊之防,欲谋宋灾而不讨弑君之贼,虽书曰“宋灾故”,而未能表其诛责之意也。必深讳鲁卿,而重贬诸国之大夫,然后足以启问者见是非也。稷之防,前有宋督弑君,后有取宋鼎之事,书曰“成宋乱”,则其责已明,不必讳公与贬诸侯之爵次,然后见其罪矣【朱子曰:《春秋》大义数十,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着诸贬,自是分明。或问盟防,或言其事者,其义云何?茅堂胡氏曰:防未有指言其所事,防而指言其事,特书之也,“成宋乱”、“宋灾故”是也。盟未见指言其所事,盟而指言其事,特书之也,“释宋公”是也。皆《春秋》
译三月,鲁桓公在稷地会合齐侯、陈侯、郑伯,以促成宋国的祸乱。
《左传》说:在稷地会合,以促成宋国的祸乱,是因为贿赂的缘故,立华氏为相。宋殇公即位,十年间发生了十一次战争,百姓不堪忍受。孔父嘉担任司马,华督担任太宰,所以趁着百姓不堪忍受,先扬言说:“司马就是这样的!”于是杀死孔父嘉并弑杀殇公,从郑国召来庄公并立他为君,以亲近郑国。用郜国的大鼎贿赂鲁桓公,齐、陈、郑三国也都得到了贿赂,所以华督得以担任宋公的相。
《公羊传》说:国内的大恶事应当避讳,这里却直书其事,是因为年代久远吗?所见、所闻、所传闻的用辞不同。隐公的年代也很远了,为什么还要为隐公避讳呢?因为隐公贤明而桓公卑贱。
《谷梁传》说:“以”字,表示国内有意为之。桓公是有意为之吗?是为了促成这场祸乱。这祸乱已经成了,却用不成事的措辞加在上面,对于国内的恶行,君子没有遗漏的。
程子曰:“宋国弑杀其君,而四国共同促成,这是天下人所厌恶的。”
杜氏曰:“稷,是宋国的地名。”
按《左氏传》所说,因为贿赂的缘故立华氏为相【杜氏曰:华督是戴公的孙子,未死时就已赐姓华氏】。邾定公时有弑父的人,公瞿然惊惧,失掉了席位,说:“这是我的罪过。我曾学过审理这种案件: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子弑父,凡在宫者杀无赦。杀死那人,毁坏他的房屋,污秽他的宫室并积污水于其中。大概君主过了一个月才举杯饮酒。”【《礼记·檀弓》疏:臣弑君,凡在官之人,无问贵贱,皆得杀此弑君之人,无得纵赦之;子弑父,凡在宫者,无问尊卑,皆得杀此弑父之人,无得纵赦之】。华督是弑君的贼人,凡百姓没有不痛恨他的,而桓公却与诸侯会合,接受贿赂以立华氏,使华督担任宋公的相,太过分了!所以特别书写他的行为,说“成宋乱”。【徐氏曰:宋国虽然已经动乱,如果诸侯讨伐他,则有拨乱之功;不讨伐,则受促成祸乱之责。赵氏曰:说宋国的恶逆从此而成,以危害国内。安定胡氏曰:“成”是成就的意思,读如“三年有成”的“成”。】
夫臣为君避讳,子为父避讳,是礼。这里直书其事,是因为桓公罪恶极深。臣子想尽量避讳,却不可以欺骗后世。说“成宋乱”而不书“立华氏”,还是有所避讳吗?【孙氏曰:弑君的贼人,诸侯皆得讨伐。桓公弑杀隐公,也害怕诸侯讨伐自己,所以反而与华督勾结,同恶相济,以促成其乱。陈氏曰:会合未曾言明其所为,这里说“成宋乱”,弑君的祸患接连发生在天下,是从这里开始的。从前会合五国之君大夫以平定州吁,而州吁最终被讨伐;现在会合四国之君以立华督,华督遂任宋庄公之相,弑君的祸患接连发生在天下,是四君造成的。《春秋》的褒贬,到了变文的地步,严厉了。从前五国之君大夫,书其名,又书其名,终《春秋》仅一两次出现,以变文为犹未也,而直言其所为,舍此无复见者矣。虽然有孔父嘉在,则东迁之初,国犹有臣子也。张氏曰:会合未曾言明其所为,大概事关世变,特书以彰显之。宋是先代之后,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今有华督弑君之乱,若四国之君有奉天讨诛乱臣之举,则宋乱不得成矣。鲁桓弑隐,方以类合三国,党恶谋以贿行,相与定冯正督,然后其乱始成,遂使反易天常者得以肆其志于天下,此圣人所深惧,而《春秋》所为作也。家氏曰:鲁桓负弑君之大恶,王诛不加,乃复因宋之有乱,同恶相济,以为此会,故鲁桓之罪视三国为重。夫宋之乱已成,而《春秋》书会于稷,以成宋乱者,盖督虽弑君,而冯之位未定也。今三国为此会,将以谋宋而徼利,而冯之位始定,督之罪始得无讨,故成宋乱者三国也。所以使三国之成此乱者,鲁也】
《春秋》列会,未有言明其所为者,独此与襄公末年会于澶渊各书其事者,桓弑隐,督弑殇,般弑景,皆天下大恶,圣人所畏惧,《春秋》所以作也。一则受宋赂而立华氏,一则谋宋灾而不能讨,故特书其事以示贬焉。【永嘉吕氏曰:不书“以成宋乱”,则稷之会疑于谋讨华督;不书“宋灾故”,则澶渊之会疑于谋讨蔡。直书其所为,而后是非善恶之实著矣】
然澶渊之会,既不书鲁卿,又贬诸国之大夫而称人,此则书公,又序诸侯之爵,何也?澶渊之会,欲谋宋灾而不讨弑君之贼,虽书曰“宋灾故”,而未能表其诛责之意也。必深讳鲁卿,而重贬诸国之大夫,然后足以启问者见是非也。稷之会,前有宋督弑君,后有取宋鼎之事,书曰“成宋乱”,则其责已明,不必讳公与贬诸侯之爵次,然后见其罪矣。【朱子曰:《春秋》大义数十,如“成宋乱”、“宋灾故”之类,乃是圣人直著诸贬,自是分明。或问盟会,或言其事者,其义云何?茅堂胡氏曰:会未有指言其所事,会而指言其事,特书之也,“成宋乱”、“宋灾故”是也。盟未见指言其所事,盟而指言其事,特书之也,“释宋公”是也。皆《春秋》】
大义,宜深思之。侵伐则多不言其所事者。汪氏曰:于稷、澶渊之防,纵臣子之弑君父,薄之盟,纵荆蛮之凌中国,皆闗于君臣中外之大变故,特言其事以贬在防之诸侯及大夫也。杜氏云:“成”平也。然齐桓防于北杏以平宋乱而经不书,则此非平乱明矣。庐陵李氏曰:《春秋》防言其事者,惟此与澶渊盟;言其所为者,惟盟薄释宋公,皆特笔也。君臣中外之大变也。又曰:谢氏云,去其乱之谓平,遂其事之谓成。○赵氏曰:《公羊》云,内大恶讳,其目言之,何逺也?按逆祀、僖公、昭公出逊,皆书之。若以年逺不讳,则桓公为齐所杀,何不明书乎?可讳则讳,可讥则讥,不以逺近为异也】
译大义,应当深思。侵伐之事大多不记载其具体缘由。汪氏说:在稷、澶渊的会盟中,纵容臣子弑杀君父;在薄地的会盟中,纵容荆蛮欺凌中原,这些都关乎君臣、内外的大变故,特意记载其事以贬斥在防地的诸侯及大夫。杜氏说:“成”是平定。然而齐桓公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的动乱,而《春秋》经文并未记载,那么这里说的“成”并非平定动乱是显而易见的。庐陵李氏说:《春秋》会盟中记载其事的,只有这次和澶渊之盟;记载其作为的,只有盟于薄释放宋公,这都是特笔,因为关乎君臣、内外的大变故。又说:谢氏说,除去动乱叫做“平”,成就其事叫做“成”。○赵氏说:《公羊传》说,内部的重大罪恶应当避讳,那么详细列举其目,为何如此疏远呢?查考逆祀、僖公、昭公出奔逊位,都记载了。如果因为年代久远就不避讳,那么桓公被齐人所杀,为何不明确记载呢?可以避讳的就避讳,可以讥讽的就讥讽,不以远近有所不同。
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戊申,纳于大庙。
【左传》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大羮不致,粢盛不凿,昭其俭也。兖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锡銮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德立违,而置其赂器于大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大庙,其若之何?」公不听。周内史闻之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德。」《公羊传》:「此取之宋,其谓之郜鼎何?器从名,地从主人。器何以从名?地何以从主人?器之与人,非有即尔。宋始以不义取之,故谓之郜鼎。至乎地之与人,则不然,俄而可以为其有矣。然则为取,可以为其有乎?」曰:「否。何者?若楚王之妻媢,无时焉可也。」戊申,纳于大庙。何以书?讥。何讥尔?遂乱受赂,纳于大庙,非礼也。《谷梁传》:「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受赂而退,以事其祖,非礼也。其道以周公为弗受也。郜鼎者,郜之所为也。曰:宋取之,宋也。以是为讨之鼎也。」孔子曰:「名从主人,物从中国,故曰郜大鼎也。」程子曰:「四国既成,宋乱,而宋以鼎赂鲁、齐、陈、郑,皆有赂,鲁以为功而受之,故书取以成乱之赂器,置于周公之庙。周公其享之乎?故书纳,纳者弗受而强致之也】
取者得非其有之称【陈氏曰:宋以郜鼎赂公,其书“取”,何蔽罪于鲁也?《春秋》严义利之辨,苟以为利,一以取,书之故,郜鼎赂鲁,济西田赂齐,书“取”而已矣。髙氏曰:不曰“宋人来归”,而曰“取于宋”,专罪公也】纳者不受而强【上声】致之谓【汪氏曰:不谓之献,而曰“纳”,谓不当纳,君先祖之弗受也】弑逆之贼不得致讨,而受其赂器,置于大庙,以明示百官,是教之习为乱臣逆贼之行也。公子牙、庆父、仲遂、意如之恶,又何诛焉?圣人为【于伪反】此惧而作《春秋》,故直载其事,谨书其日,垂训后世,使知宠赂之行,保邪废正,能败人之国家也,亦或知戒矣【蜀杜氏曰:桓以弑逆而受弑逆之赂,不可也,况受而纳之庙乎?桓公以为无周公则可,若以为有周公而纳之,则庸暗之不若。尔家氏曰:前书“成宋乱”,兼责四国也;此书“取郜鼎,纳于大庙”,专责鲁也。鲁取鼎于宋,而《春秋》目之曰“郜鼎”,言宋始以不义取之,故正其名而系其器于郜;今鲁复以不义取之,故原其器之所从来而系之于宋。鲁桓身弑其君,大恶未讨,乃成人之乱,取赂而退,复陈其赂于大庙。大庙者,祖宗神灵之所宅,周公典章法制于是乎在。郜之鼎,宋之赂,胡为乎至哉?圣人秉笔诛奸,“曰成宋乱”,“曰取郜鼎”,“曰纳于大庙”,所以明刑书示后世,皆特笔也。庐陵李氏曰:《春秋》致赂例,宋以郜鼎赂公,而书“取”在鲁;鲁以济西贿齐,而书“取”在齐,蔽罪于鲁齐也。齐致衞宝而书“来归”,结正诸侯之罪,不独在鲁也。刘氏曰:宋鼎书“郜”,齐俘书“衞”,彭城书“宋”,“取非所有,据非所安”,虽歴百世,犹存其故名。汪氏曰:▯之舞衣,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先王以之传世;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密须之鼓,阙巩之甲,诸侯所受于先王,此之谓重器,所以昭先祖之德而藏之大庙者也。宋之郜鼎,葢若甲父之鼎,莒之方鼎,吴寿梦之鼎之类耳,况乃乱贼之赂,而何以纳于大庙为哉?葢不待再贬,而恶已见矣。又按《公谷》皆云周公称大庙,而《左传》既称周公之庙,又称周庙,谓之宗庙。杜预以为文王庙。夫《王制》
译夏天四月,从宋国夺取了郜国的大鼎。戊申日,把它纳入了太庙。
《左传》认为这不合礼制。臧哀伯劝谏说:“作为君主的人,将要彰显美德、杜绝违逆,以此来监察百官,尚且担心有所失误,所以彰显美好的德行来给子孙看。因此,清庙用茅草盖顶,大路用蒲草做席,肉羹不加调味,祭品不精凿,这是彰显节俭。衮服、冕冠、黻纹、玉笏,腰带、下裳、绑腿、鞋子,衡冠、耳饰、帽带、帽顶,这是彰显法度。藻纹、玉饰、刀鞘、剑饰,大带、佩巾、旌旗、马缨,这是彰显等级。火纹、龙纹、黼纹、黻纹,这是彰显文采。五色配合形象,这是彰显物类。锡、銮、和、铃,这是彰显声音。画有三辰的旗帜,这是彰显光明。那德行节俭而有法度,升降有等级,用文物来记载,用声教来发扬,以此来监察百官,百官因此警戒畏惧而不敢改变纪律。现在却毁灭德行树立违逆,把贿赂的器物放在太庙,来明示百官,百官效仿它,那还能惩罚谁呢?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员邪恶。官员丧失德行,是因为宠爱贿赂昭著。郜鼎在太庙,还有比这更昭著的吗?周武王攻克商朝,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要把彰显违逆混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那该怎么办呢?”桓公不听。周内史听说后说:“臧孙达在鲁国大概会有后代吧?君主违背礼制,不忘用德行来劝谏。”《公羊传》说:“这是在宋国夺取的,为什么称之为郜鼎呢?器物跟随名称,土地跟随主人。器物为什么跟随名称?土地为什么跟随主人?器物与人,并非得到就是如此。宋国起初以不义夺取它,所以称之为郜鼎。至于土地与人,则不然,不久就可以成为它的拥有者了。那么对于夺取,可以成为它的拥有者吗?”回答说:“不行。为什么?就像楚王的妻子嫉妒,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戊申日,纳入太庙。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顺从混乱接受贿赂,纳入太庙,不合礼制。《谷梁传》说:“桓公在内弑杀国君,在外成全他人的祸乱,接受贿赂而退兵,用这些来侍奉祖先,不合礼制。正确的做法是像周公那样不接受。郜鼎,是郜国制作的。说:宋国夺取了它,是宋国的。把它作为讨伐的鼎。”孔子说:“名称跟随主人,物品跟随中国,所以称之为郜大鼎。”程子说:“四国平定后,宋国发生祸乱,宋国用鼎贿赂鲁、齐、陈、郑,都有贿赂,鲁国认为是功劳而接受,所以记载‘取’,把成全祸乱的贿赂器物,放在周公的太庙。周公会享用吗?所以记载‘纳’,纳是不接受而强行送来的意思。”
取,是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称呼【陈氏说:宋国用郜鼎贿赂桓公,记载“取”,为什么掩盖鲁国的罪责?《春秋》严格区分义利,如果认为是利益,一律用“取”来记载,所以郜鼎贿赂鲁国,济西田地贿赂齐国,只记载“取”罢了。髙氏说:不说“宋人来归”,而说“取于宋”,是专门归罪于桓公】纳,是不接受而强行送来的意思【汪氏说:不称为献,而说“纳”,是说不应纳,君主的祖先不会接受】弑逆的贼人不得讨伐,却接受他们的贿赂器物,放在太庙,来明示百官,这是教他们习惯做乱臣逆贼的行为。公子牙、庆父、仲遂、意如的罪恶,还能惩罚谁呢?圣人因为这种恐惧而作《春秋》,所以直接记载其事,谨慎地书写日期,垂训后世,让知道宠爱贿赂的行为,保护邪恶废弃正道,能败坏人的国家,也许能知道警戒了【蜀杜氏说:桓公因弑逆而接受弑逆者的贿赂,不可以,何况接受后纳入太庙呢?桓公以为没有周公还可以,如果以为有周公而纳入,那就比庸暗之人还不如了。尔家氏说:前文记载“成宋乱”,是兼责四国;这里记载“取郜鼎,纳于太庙”,是专责鲁国。鲁国从宋国夺取鼎,而《春秋》称它为“郜鼎”,是说宋国起初以不义夺取它,所以正其名而把器物系于郜;现在鲁国又以不义夺取它,所以追溯器物的来源而系于宋。鲁桓公亲自弑杀国君,大恶未讨,却成全他人的祸乱,夺取贿赂而退兵,又把贿赂陈列在太庙。太庙是祖宗神灵居住的地方,周公的典章法制在这里。郜国的鼎,宋国的贿赂,为什么到这里呢?圣人秉笔诛奸,“说成宋乱”,“说取郜鼎”,“说纳于太庙”,用来明刑书示后世,都是特笔。庐陵李氏说:《春秋》致赂的条例,宋国用郜鼎贿赂桓公,而记载“取”在鲁国;鲁国用济西贿赂齐国,而记载“取”在齐国,掩盖鲁齐的罪责。齐国致送卫国宝物而记载“来归”,结正诸侯的罪责,不仅仅在鲁国。刘氏说:宋鼎记载“郜”,齐俘记载“卫”,彭城记载“宋”,“取非所有,据非所安”,即使经历百世,还保留其原名。汪氏说:〇的舞衣,兑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箭,先王用来传世;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密须的鼓,阙巩的甲,诸侯从先王那里接受,这叫重器,用来彰显先祖的德行而藏在太庙。宋国的郜鼎,大概像甲父的鼎,莒国的方鼎,吴寿梦的鼎之类,何况是乱贼的贿赂,为什么纳入太庙呢?大概不需要再贬斥,罪恶已经显现了。又按《公羊》《谷梁》都说周公称太庙,而《左传》既称周公之庙,又称周庙,称为宗庙。杜预认为是文王庙。夫《王制》
诸侯之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郑氏云:太祖始封之君,如齐之太公,衞之康叔是也。成王封伯禽于鲁,以奉周公,故周公为鲁之始祖,而祀之于大庙;伯禽为始封之君,而祀之于世室也。太者,大而无上之名,岂以大庙之上,又有文王庙乎?《春秋》四书,大庙未尝书宗庙也。《郊特牲》云:诸侯不得祖天子,岂以文王之庙而可立之于鲁乎?礼称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葢由鲁有禘礼,祭文王为所自出之帝,故遂谓鲁有文王庙。若《鲁颂》称姜嫄,而説礼者亦云鲁有姜嫄庙耳】
译诸侯的宗庙设二昭二穆,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五座。郑玄说:太祖是始封之君,比如齐国的太公、卫国的康叔就是这样。成王将伯禽封于鲁国,以奉祀周公,所以周公作为鲁国的始祖,被供奉在大庙;伯禽作为始封之君,被供奉在世室。太,是伟大而无上的名号,难道因为大庙之上,还有文王的宗庙吗?《春秋》四篇记载中,大庙从未被称作宗庙。《礼记·郊特牲》说:诸侯不得以天子为祖,难道文王的宗庙可以立在鲁国吗?礼制中称用禘礼在大庙祭祀周公,大概是因为鲁国有禘礼,祭祀文王作为其所由出的帝,所以便说鲁国有文王庙。就像《鲁颂》中提及姜嫄,而解说礼制的人也说鲁国有姜嫄庙罢了。
秋七月杞侯来朝
【公谷作纪侯,左传杞侯来朝不敬,▯侯归,乃谋伐之。谷梁传:朝时,此其月,何也?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于是为齐侯、陈侯、郑伯计数曰:以赂已,即是事而朝之,恶之故,谨而月之也。○程子曰:凡▯称侯者,皆当为纪、杞爵非侯,文误也。及纪侯大去其国之后,杞不复称侯矣】
公谷程氏皆以杞为纪桓弟弑兄、臣弑君,天下之大恶。王与诸侯不奉天讨,反行朝聘之礼,则皆有贬焉。所以存天理、正人伦也。纪侯来朝,何独无贬乎?当是时,齐欲灭纪,纪侯求鲁为之主,非为【于伪反】桓立而朝之也【临川呉氏曰:齐谋并纪,而郑助之。纪国小弱,为齐郑所谋,度不能自有,以鲁与齐郑睦,故来朝鲁,将求庇焉。○刘氏曰:左传云:▯侯不敬,归乃谋伐之。九月入▯。窃谓春秋虽乱世,兵革之事亦慎用之。来朝有少不敬,未宜便入其国也。左传误纪为▯,遂生不敬之説。谷梁谓桓内弑其君,外成人之乱而朝之,恶之故谨而月之,非也。六年冬,纪侯来朝,桓恶不差减,而纪侯过而不改,其责宜深深,则宜日,反书时何哉?汪氏曰:成七年,曹伯朝;六年,十八年,定十五年,邾子朝,皆书月,不可以书月为贬。或以纪侯不贬,从滕子之同同然,谷邓邾年葛不从同同之例。葢圣人闵纪之小弱,伤其无所赴愬,而求援于姻国,故原情以恕其罪也。何休范甯以纪为进爵,则未知隠三年纪子之为阙文耳】
蔡侯郑伯防于邓
【左传》始惧楚也,《公羊传》离不言防,此其言防何?葢邓与防尔】
按左氏曰:始惧楚也。其地以国邓,亦与【音预】焉。楚自西周已为中国之患。宣王葢尝命将【去声】南征矣【汪氏曰:诗采芑,宣王南征也。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显允方叔,蛮荆来威。今按商颂称挞彼殷武,奋伐荆楚,冞入其阻。易称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则楚在殷武丁时已负险以叛,而致中国之讨矣。然史记谓楚自熊绎事周文王始受子男之封,岂武丁用兵深入其国,尽平其地,至周而复封之欤】及周东迁,僭号称王【汪氏曰:史周夷王时,王室微,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遂立为王,立其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庇为越章王。厉王暴虐,畏其伐,复去王号。至熊通伐随,令请王室尊为王,王室不听,乃怒自立为武王。今按此言东迁始僭号,指武王而言也】凭陵江汉,此三国者,地与之邻,是以惧也。其后卒灭邓,虏蔡侯而郑以王室懿亲为之服役,终春秋之世,圣人葢伤之也。夫天下莫大于理,莫强于信义,循天理,惇信义以自守,其国家荆楚虽大,何惧焉【张氏曰:小国间于大国而自立之道,孟子告滕文公之三章详矣,徒惧而不能自强于为善,所以不振也】不知本此事丑【类也】德齐莫能相尚,则以地之大小,力之强弱分胜负矣。观春秋防盟离合之迹,而列国盛衰之由可攷也。观春秋进退与夺抑扬之防,则知安中夏御外侮之道矣【家氏曰:邓侯者,熊赀之舅,而首灭之,是尚有人心乎?是防也,春秋着荆楚凭陵之始,故书。汪氏曰:于邓乃外诸侯相防之始,而实楚患之萌蘖。北杏乃外诸侯列防之始,而实霸者之滥觞,其闗于天下之故不小矣。王国同防以惧楚,邓首彼灭,蔡则通于侵凌。桓文而后服属于楚,同于鄗邑,熊处灭之,熊麋封之,仅存一线之者,至春秋之终,遂不得已而迁州来,以求庇于呉郑,则数遭侵伐,疲于奔命,曽无宁日。荥阳、成臯之地,殆为争战之墟,几不能国。肉袒请命,愿为囚俘。观诸后日之变,则防邓之举,岂非中国夷陵之端乎?○庐陵李氏曰:楚自熊绎始受封,六世至熊渠,立其子康为句亶王,红为鄂王,执庇为越章王,此僭王之始。又八世至熊仪,是为若敖。又二世至熊朐,是为蚡冒。又一世至熊通,是为武王。武王十九年入春秋,侵随于桓之六年,吞诸侯于桓之八年,围鄾,败邓于桓之九年,盟贰轸,败郧师蒲騒于桓之十一年,伐绞,伐罗。楚已大于江汉之间矣。
译秋季七月,杞侯来鲁国朝见。
《公羊传》和《谷梁传》都写作纪侯,《左传》记载杞侯来朝见时态度不恭敬,杞侯回国后,鲁国就谋划讨伐他。《谷梁传》说:朝见符合时宜,这里为什么记载月份呢?因为桓公在国内弑杀了他的君主,在国外成全别人的祸乱,于是替齐侯、陈侯、郑伯计算说:既然已经贿赂了他们,就趁着这件事去朝见他们,厌恶这种行为,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月份。程子说:凡是称侯的,都应当是纪侯,杞国的爵位不是侯,这是文字错误。等到纪侯完全离开他的国家之后,杞国就不再称侯了。
《公羊传》《谷梁传》和程氏都认为杞侯是纪侯,桓公弑杀兄长、臣子弑杀君主,是天下最大的罪恶。周王和诸侯不奉行上天的讨伐,反而施行朝聘的礼节,那么他们都有被贬斥的意思。这是为了保存天理、端正人伦。纪侯来朝见,为什么唯独没有贬斥呢?当时,齐国想要灭掉纪国,纪侯请求鲁国做他的宗主,并不是为了桓公即位而朝见他。临川吴氏说:齐国谋划兼并纪国,而郑国帮助齐国。纪国弱小,被齐郑两国图谋,估计不能保全自己,因为鲁国与齐郑和睦,所以来朝见鲁国,将要寻求庇护。刘氏说:《左传》说:杞侯不恭敬,回国后便谋划讨伐他。九月进入杞国。我私下认为《春秋》虽然是乱世,战争之事也谨慎使用。来朝见有一点不恭敬,不应当就进入他的国家。《左传》误将纪国写为杞国,于是产生了不恭敬的说法。《谷梁传》说桓公在内弑君,在外成全别人的祸乱而朝见,厌恶所以谨慎地记载月份,这是不对的。六年冬天,纪侯来朝见,桓公的罪恶没有减少,而纪侯有过错却不改正,责备应当更深,那么应当记载日期,反而记载月份为什么呢?汪氏说:成公七年,曹伯朝见;六年、十八年,定公十五年,邾子朝见,都记载月份,不能因为记载月份就是贬斥。有人认为纪侯不被贬斥,是与滕子相同的例子,而谷、邓、邾、葛不跟随相同的例子。大概圣人怜悯纪国弱小,哀伤它无处申诉,而向姻亲国家寻求援助,所以推究情由而宽恕它的罪过。何休、范甯认为纪侯是进爵,那么不知道隐公三年纪子记载缺失的文字罢了。
蔡侯、郑伯在邓地会盟。
《左传》说:开始畏惧楚国。《公羊传》说:离散不称为会盟,这里为什么称为会盟呢?大概邓与会盟有关。
按照《左氏传》说:开始畏惧楚国。地点是邓国,也参与会盟。楚国从西周起已成为中原的祸患。宣王曾经命令将领南征。汪氏说:《诗经·采芑》说,宣王南征。蠢动的蛮荆,与大邦为仇。显赫的方叔,蛮荆来受威服。现在按《商颂》说“挞彼殷武,奋伐荆楚,冞入其阻”,《易经》说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攻克。那么楚国在殷商武丁时已凭借险阻叛乱,而招致中原的讨伐。然而《史记》说楚国从熊绎侍奉周文王开始受封子男之爵,难道武丁用兵深入其国,完全平定其地,到周朝又再次封他吗?等到周朝东迁,楚国僭越号称王。汪氏说:《史记》周夷王时,王室衰微,熊渠深得江汉间百姓的和顺,于是自立为王,立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庇为越章王。厉王暴虐,畏惧他讨伐,又去掉王号。到熊通讨伐随国,请求王室尊为王,王室不听,于是愤怒自立为武王。现在按这里说东迁开始僭号,是指武王而言。凭借险要欺凌江汉地区,这三个国家,土地与楚国相邻,因此畏惧。后来终于灭掉邓国,俘虏蔡侯,而郑国因为王室至亲的缘故为其服役,直到春秋结束,圣人大概哀伤他们。天下没有比天理更大的,没有比信义更强的,遵循天理,敦守信义来自守,那么国家即使像荆楚那样大,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张氏说:小国处于大国之间而自立的方法,孟子告诉滕文公的三章详细说明了,只是畏惧而不能自强于为善,所以不振作。不知道根本,此事丑恶,德行齐备不能相尚,那么就以土地的大小、力量的强弱来分胜负了。观察《春秋》会盟离合的痕迹,那么列国盛衰的原因可以考察。观察《春秋》进退与夺抑扬的界限,就知道安定中原抵御外侮的方法了。家氏说:邓侯是熊赀的舅舅,而首先被灭,这还有人心吗?这次会盟,《春秋》记载荆楚欺凌的开始,所以书写。汪氏说:在邓地会盟是外诸侯相会的开始,而实际上是楚患的萌芽。北杏是外诸侯列会的开始,而实际上是霸者的滥觞,关系到天下的缘故不小了。王国会同会盟以畏惧楚国,邓首先被灭,蔡则通于侵凌。桓公、文公之后服属于楚国,同于鄗邑,熊处灭之,熊麋封之,仅存一线之者,到春秋之终,遂不得已而迁州来,以求庇于吴郑,则数遭侵伐,疲于奔命,曾无宁日。荥阳、成皋之地,殆为争战之墟,几不能国。肉袒请命,愿为囚俘。观察后日的变故,那么会盟邓地的举动,难道不是中国夷陵的开端吗?庐陵李氏说:楚国从熊绎开始受封,六世到熊渠,立其子康为句亶王,红为鄂王,执庇为越章王,这是僭王的开始。又八世到熊仪,是为若敖。又二世到熊朐,是为蚡冒。又一世到熊通,是为武王。武王十九年入春秋,侵随于桓公六年,吞诸侯于桓公八年,围鄾,败邓于桓公九年,盟贰轸,败郧师蒲骚于桓公十一年,伐绞,伐罗。楚国已在江汉之间强大了。
庄公四年,文王熊赀立。庄六年而伐申,庄十年而执蔡侯,庄十六年而灭邓。于是楚势益张,他日争霸之权,与始此。○刘氏曰:《公羊》云「离不言防,而言防者,葢邓与防也」,非也。二国相防,不可言蔡侯、郑伯及于邓,且实行防礼,非防而何?据齐侯、郑伯如纪为比例,复自妄説尔】
译庄公四年,文王熊赀即位。庄公六年,楚国讨伐申国;庄公十年,楚国拘捕了蔡侯;庄公十六年,楚国灭亡了邓国。从此楚国的势力日益扩张,日后争霸天下的权势,便从这时开始。○刘氏说:《公羊传》认为“‘离’字不应当说‘防’,这里说‘防’,大概是因为邓国与防国有关”,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两国互相防备,不能说蔡侯、郑伯到了邓国,况且实际上执行的是防礼,如果不是防礼又是什么呢?这是依据齐侯、郑伯前往纪国的例子作为类比,却又自己胡乱解说罢了。
九月入▯
【左传》讨不敬也。《谷梁传》我入之也。杜氏曰:不称主师,微者也。程子曰:将卑师少,外则称人,内则止云入某伐某。陈氏曰:内桓言大夫帅师,但曰入杞,何?唯桓师非君将,皆不言大夫。桓师非君将,则曷为皆不言大夫?桓以大夫弑隠而后立,故桓师非君将,则其大夫专也。髙氏曰:桓弑君,莫入莫伐,乃反入杞伐邾,是使天下共蒙其耻也。汪氏曰:或以为蔡、郑入▯,然灭偪阳、灭赖皆称遂,此不称遂,则入者鲁也。《左传》谓讨其来朝之不敬,葢因僖二十七年春▯子来朝,秋公子遂帅师入杞,而傅防其説耳】
公及戎盟于唐
【左传脩旧好也。临川吴氏曰:隠公因戎之请盟,至再而后与盟。今戎不请盟,而桓及之盟,葢与及郑盟越之意同。以已之负大恶而结好,以自固,无间于内外也】
冬公至自唐
【此书至之始,《左传》告于庙也。凡公行,告于宗庙;反行,饮至,舍爵策勲焉,礼也。特相防往来,称地让事也。自参以上,则往称地,来称防,成事也。《谷梁传》:“桓无防而其至何也?逺之也。”程子曰:“君出而书至者有三:告庙也,过时也,危之也。”桓公弑立,尝与郑、齐、陈防矣,皆同为不义。及逺与戎盟,故危之而书至。戎若不如三国之党恶,则讨之矣】
凡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事亡如事存,故君行必告庙,反必奠而后入,礼也【礼记曽子问:诸侯相见,必告于祢,命祝史告于五庙;反必请告于祖祢,乃命祝史告至于前所告也】出必告,行反必告,至,常事尔,何以书【茅堂胡氏曰:公如不书至者,常事也;书至者,或危,或久,或为不义,或策勲而书】或志其去国逾时之久也【汪氏曰:庄五年冬,防伐衞;六年秋,公至;僖四年正月,防侵蔡;八月,公至;六年夏,防伐郑;冬,公至;十五年三月,防庄丘;九月,公至;十六年十二月,防淮;十七年九月,公至;二十八年五月,防践土;二十九年春,公至;成十年七月,如晋;十一年三月,公至;十三年三月,如京师;七月,公至;襄二十八年十一月,如楚;二十九年五月,公至;昭五年春,如晋;七月,公至;七年三月,如楚;九月,公至;十五年冬,如晋;十六年夏,公至;定四年二月,防召陵;七月,公至】或録其防盟侵伐之危也【汪氏曰:宣公防黒壤,成公防沙随,昭公防平丘,皆见责于晋;僖公防伐郑,遂围许,防侵蔡,遂伐楚;成襄之防伐郑,伐秦,伐齐;定之防侵楚;哀之防吴伐齐,皆大战伐之事,无不可危;定之围成,虽曰以君伐臣,而强亦未可遽服,观之昭定伐季氏,其危可知;若宣之朝齐,以篡弑求援,惟恐获戾;襄之朝楚,几不得反,莫非可危者矣】或着其党恶附奸之罪也【汪氏曰:桓公纳郑突,庄公纳衞朔,皆书至伐;襄公释崔杼不讨,而书重丘,书至防】桓公弑君而立,尝列于中国诸侯之防而不书至,同恶也;今逺与戎盟而书至者,危之也【范氏曰:危其逺防戎狄,喜其得反;何氏曰:凡至者,臣子喜其君父脱危而至;桓与戎盟,虽信,犹可危也】程氏所谓居夷浮海之意是矣。语不云乎: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张氏曰:春秋主鲁,何乃欲戎之讨鲁君乎?葢圣人初未尝以主鲁而废拯救三纲之心也。程子之传精矣。家氏曰:陈夏徴舒、蔡般之弑其君,中国无能讨之者,荆楚则讨之。今鲁桓弑君,天王微弱,中国诸侯皆预于乱,无有能讨贼者矣。桓防戎于唐,戎若】【有人,犹将讨之,今而得归幸也,故特为之。至啖氏曰:凡公行总一百七十有六,书至者八十有二,不书至者九十有四。《左传》谓告庙则书于策,天子随其所至以示功过,且志其去国逺迩迟速也。其有一出而涉两事者,或志前事,或志后事,择其重者志之也。又有不致本事者,本事非功也。孙氏曰:《春秋》乱世,诸侯出入无度,至者危之也。陈氏曰:凡至,危之也。隠行不至,桓至盟戎而已。庄之适齐皆至之。桓文有诸侯
译九月,鲁军进入杞国。
《左传》说这是为了讨伐杞国对鲁国的不敬。《谷梁传》说这是我国军队进入杞国。杜预说:史书不称“主师”(即不称主帅),是因为地位卑微。程颐说:将领地位低、军队少,对外则称“人”,对内则只说“入某”或“伐某”。陈氏说:鲁桓公时,大夫率领军队,却只说“入杞”,为什么呢?因为凡是桓公的军队不是国君亲自率领的,都不提大夫的名字。桓公的军队不是国君亲自率领,那么为什么都不提大夫的名字呢?因为桓公是通过大夫弑杀隐公而后即位的,所以桓公的军队若非国君亲自率领,那就是大夫专权。高氏说:桓公弑君,没有人去讨伐他,他却反而进入杞国、讨伐邾国,这是让天下人共同蒙受耻辱。汪氏说:有人认为是蔡国、郑国进入杞国,然而灭逼阳、灭赖都称“遂”(表示顺承前事),这里不称“遂”,那么进入杞国的就是鲁国。《左传》说是为了讨伐杞国来朝见时的不敬,大概是依据僖公二十七年春天杞子来朝见,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而附会解释的说法罢了。
鲁桓公在唐地与戎人结盟。
《左传》说这是为了重修旧好的关系。临川吴氏说:隐公是因为戎人请求结盟,多次请求后才与之结盟。现在戎人没有请求结盟,而桓公却主动与之结盟,大概与在郑国结盟、在越地结盟的意思相同。凭借自己身负大恶而结交友好,以巩固自身,不分内外都与之勾结。
冬天,鲁桓公从唐地回国。
这是史书记载“至”(回国)的开始,《左传》说是为了告祭宗庙。凡是国君出行,要告祭宗庙;返回时,举行饮至礼,放下酒杯,记录功勋,这是礼制。如果是普通的相会往来,去时称地名,回时称“至”,是为了谦让事功。如果参与的是三次以上的会盟,那么去时称地名,回时称“至”,是为了成就事功。《谷梁传》说:“桓公没有会盟,却记载他回国,这是疏远他。”程颐说:“国君外出而记载他回国有三种情况:告祭宗庙、超过时限、表示危险。”桓公弑君自立,曾经与郑国、齐国、陈国会盟,都同样是不义。现在远远地与戎人结盟,所以表示危险而记载他回国。如果戎人不像那三国一样结党作恶,那就应该去讨伐他们了。
凡是做儿子的,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见面,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所以国君出行必须告祭宗庙,回来必须奠祭而后入宫,这是礼制。
《礼记·曾子问》:诸侯相见,必须告祭于父庙,命令祝史告祭于五庙;回来必须请求告祭于祖庙和父庙,然后命令祝史告祭于先前告祭过的地方。
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告知,到达,这是常事,为什么要记载?
茅堂胡氏说:国君如果不记载“至”,那是常事;记载“至”,或者是危险,或者时间久,或者做了不义之事,或者策勋而记载。
有的记载离开国家时间之久。
汪氏说:庄公五年冬天,会盟讨伐卫国;六年秋天,公至;僖公四年正月,会盟侵蔡;八月,公至;六年夏天,会盟讨伐郑国;冬天,公至;十五年三月,会盟于庄丘;九月,公至;十六年十二月,会盟于淮;十七年九月,公至;二十八年五月,会盟于践土;二十九年春天,公至;成公十年七月,如晋;十一年三月,公至;十三年三月,如京师;七月,公至;襄公二十八年十一月,如楚;二十九年五月,公至;昭公五年春天,如晋;七月,公至;七年三月,如楚;九月,公至;十五年冬天,如晋;十六年夏天,公至;定公四年二月,会盟于召陵;七月,公至。
有的记录会盟、侵伐的危险。
汪氏说:宣公会盟于黑壤,成公会盟于沙随,昭公会盟于平丘,都被晋国责备;僖公会盟讨伐郑国,于是包围许国,会盟侵蔡,于是讨伐楚国;成公、襄公会盟讨伐郑国,讨伐秦国,讨伐齐国;定公会盟侵楚;哀公会盟吴国讨伐齐国,都是大战讨伐之事,没有不可危险的;定公包围成国,虽然说是以君伐臣,但强者也不易立即屈服,看昭公、定公讨伐季氏,其危险可知;如果宣公朝见齐国,以篡弑求援,惟恐获罪;襄公朝见楚国,几乎不能返回,莫非都是可危险的情况。
有的彰显结党作恶、依附奸邪的罪过。
汪氏说:桓公接纳郑突,庄公接纳卫朔,都记载“至”和“伐”;襄公释放崔杼不讨伐,而记载重丘,记载“至”和“会盟”。
桓公弑君而立,曾经列于中国诸侯的会盟而不记载“至”,是同恶;现在远远地与戎人结盟而记载“至”,是表示危险。
范氏说:担心他远远地会盟戎狄,高兴他得以返回;何氏说:凡是记载“至”的,是臣子欢喜其君父脱离危险而到达;桓公与戎人结盟,虽然守信,仍然可以危险。
程氏所说的“居夷浮海”的意思是对的。话不这么说吗:夷狄有君主,还不如诸夏没有君主。
张氏说:《春秋》以鲁国为主,为什么想要戎人讨伐鲁君呢?大概圣人起初并没有因为以鲁国为主而废弃拯救三纲的心。程子的传注精妙。家氏说:陈夏徵舒、蔡般弑杀他们的君主,中国没有人能讨伐他们,荆楚则讨伐了他们。现在鲁桓弑君,天王微弱,中国诸侯都参与了动乱,没有能讨伐贼人的。桓公在唐地与戎人会盟,戎人如果【有】人,还将讨伐他,现在得以归来是侥幸的,所以特别为他记载“至”。啖氏说:凡是公出行总共一百七十六次,记载“至”的有八十二次,不记载“至”的有九十四次。《左传》说告庙就记载于策命,天子随其所到之处以示功过,并且记录其离开国家的远近迟速。其中有一次出行涉及两件事的,或者记录前事,或者记录后事,选择重要的记录。还有不致于本事的,本事不是功绩。孙氏说:《春秋》是乱世,诸侯出入无度,记载“至”是表示危险。陈氏说:凡是记载“至”,是表示危险。隐公出行不记载“至”,桓公记载“至”是因为与戎人结盟。庄公去齐国都记载“至”。桓公、文公有诸侯
之事,苟不得意则书至。如牡丘于淮,围许迄于断道而后不至者鲜矣。成之琐泽,襄之邬之,戏之役,仅不至焉】【尔。昭定之世无不至者,哀或不至,至防吴伐齐,至黄池之防,皆危之也。是故夫人不至,至出姜;大夫不至,至季孙意如、叔孙婼。临川呉氏曰:归而告庙,常事尔,《春秋》何为书之?《谷梁传》曰:书至,危之也。似得经意。纠合诸侯自齐桓始,幽柽、首止、甯母、洮、葵丘、咸人大防,鲁君皆与,并不书至。《谷梁》谓桓防不至,安之也,得经意矣。来年牡丘、淮二防书至。范甯注曰:桓防不至,齐桓德衰,故危而至之,得传意矣。淮之防,僖公为齐所止,声姜出防始得释,则知书至危之也。伐楚、伐郑二役书至者,兵凶战危,不比衣裳之防,故至也。齐桓既】【殁,僖公朝齐非所宜朝,故至也。由是推之,桓、庄、文、宣、成、襄、昭、定、哀之行,其书至大率危之也。危之若何?或】【事之难,或动之非,或地之逺,或时之久,皆是危道,幸其礼成事毕而得至,故书也。《谷梁》于襄公朝楚之传曰:至自楚,喜之也。殆其往而喜其反也。鲁夫人惟文九年出姜如齐归宁为得礼,故特书其至。其于夫人】【之行,皆非美事,故不书至然则出姜之至,亦危之乎?妇人无外事,礼合归宁,不得已而出,亦以得还至国为喜也。未至以前,讵敢以为安乎?彼非礼而行者,固不足道,又奚恤其危哉?为大夫之书至者三,皆为齐、晋所执,幸得解脱,故书其至,以此见经之书至,非美事矣。汪氏曰:汤诰称王归自克夏,至于亳;武成称王来自商,至于丰,则君行书至,旧矣。然告庙而书至者,常礼也;不告庙而书至者,《春秋》之变也。昭公失国,居于郓,书至者五,岂以播越在外,复能遣其臣告于祖祢乎?此圣人之微意,虽曰危之,亦以着臣子不忘君之义也。或曰:《春秋》美萧鱼之防,而定公防夹谷,孔子相齐人,章章来归,侵疆,其书至,岂亦危之乎?窃谓晋悼九合诸侯,三驾伐郑,非惟诸侯罢于奔命,而悼公之勤劳亦甚矣。其书至者,葢危中国之战争,而幸其休息尔。若夫夹谷,则齐人懐诈谖之谋,将有菜兵之刼,使不得吾圣人秉礼义以却之,鲁其危哉?○庐陵李氏曰:至例,啖氏、陈氏二家説皆有得处,但陈氏以桓、文不得意书至,则召陵盟楚,岂不得意?啖子以本事非功,故不致,本事则同心围齐,何得非功?亦有不通者,故独胡氏説为长。而胡氏于致前事、致后事之説,又畧焉,则又当参以公谷也。又曰:《春秋》书公至自地六:唐、谷、干侯、瓦、夹谷、黄是也】
译关于“至”这一记事,如果事情不顺利就记载“至”。像牡丘在淮水、围许直到断道之后才不记载“至”的情况很少。成公的琐泽之会,襄公的邬之会,戏之役,仅仅没有记载“至”罢了。昭公、定公时期没有不记载“至”的,哀公有时不记载,像防地抵御吴国伐齐,黄池之防,都是因为处境危险。所以夫人不记载“至”,只有出姜记载了;大夫不记载“至”,只有季孙意如、叔孙婼记载了。临川吴氏说:回国后报告宗庙,是常事,《春秋》为什么要记载呢?《谷梁传》说:记载“至”,是因为处境危险。似乎符合经文的本意。纠合诸侯从齐桓公开始,幽地、柽地、首止、宁母、洮地、葵丘、咸地、大防,鲁国国君都参加了,但都没有记载“至”。《谷梁传》认为桓公在防地没有记载“至”,是因为局势安定,这符合经文的本意。第二年牡丘、淮水两次会盟记载了“至”。范甯注解说:桓公在防地没有记载“至”,是因为齐桓公德行衰微,所以因处境危险而记载“至”,这符合传文的意思。淮水之防,僖公被齐国扣留,声姜出奔防地后才得以释放,由此可知记载“至”是因为处境危险。伐楚、伐郑两次战役记载“至”,是因为战争凶险,不同于衣冠楚楚的会盟,所以记载“至”。齐桓公死后,僖公朝见齐国本不适宜,所以记载“至”。由此推论,桓、庄、文、宣、成、襄、昭、定、哀各位国君出行,记载“至”的大致都是因为处境危险。为什么说是危险呢?或者是事情艰难,或者是行动不当,或者是路途遥远,或者是时间长久,这些都是危险的情况,庆幸礼仪完成、事情结束而得以回国,所以记载。《谷梁传》在襄公朝楚的传文中说:“至自楚”,是欢喜他回来。担心他前往,欢喜他返回。鲁国夫人只有文公九年出姜到齐国归宁是符合礼制的,所以特别记载她回来。至于其他夫人的出行,都不是美事,所以不记载“至”。那么出姜的回来,也是因为危险吗?妇人没有外事,按礼应当归宁,不得已而出行,也以能回到国都为喜。在未回来之前,哪里敢认为安全呢?那些不合礼制而行的人,本来就不值得称道,又何必担忧他们的危险呢?记载大夫“至”的有三次,都是因为被齐、晋两国扣押,庆幸得以解脱,所以记载他们回来,由此可见经文中记载“至”,都不是美事。汪氏说:《汤诰》称王从克夏回来,到达亳;《武成》称王从商回来,到达丰,那么国君出行记载“至”,由来已久。但是报告宗庙而记载“至”,是常礼;不报告宗庙而记载“至”,是《春秋》的变例。昭公失去国家,居住在郓地,记载“至”有五次,难道是因为流亡在外,还能派遣臣子向祖先报告吗?这是圣人的微言大义,虽然说是因为危险,也是为了彰显臣子不忘君主的道义。有人说:《春秋》赞美萧鱼之会,而定公在夹谷会盟,孔子辅佐齐人,章章来归,侵犯疆界,记载“至”,难道也是因为危险吗?我私下认为晋悼公九次会合诸侯,三次出兵伐郑,不仅诸侯疲于奔命,而悼公的辛劳也很严重。记载“至”,大概是担忧中原的战争,而庆幸得以休养生息罢了。至于夹谷之会,齐人怀有欺诈阴谋,将有动武劫持的企图,如果不是我们的圣人秉持礼义来抵御,鲁国就危险了。庐陵李氏说:关于“至”的体例,啖氏、陈氏两家的说法都有可取之处,但陈氏认为桓公、文公不顺利就记载“至”,那么召陵盟楚,难道不顺利吗?啖子认为事情没有成功,所以不记载“至”,但同心围齐,怎么能说没有成功呢?也有不通畅的地方,所以唯独胡氏的说法最好。而胡氏对于“致前事”、“致后事”的说法,又比较简略,那么又应当参考《公羊传》和《谷梁传》。又说:《春秋》记载国君“至自某地”有六处:唐、谷、干侯、瓦、夹谷、黄池是也。
附録【左传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亩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惠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靖侯之孙栾賔傅之。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未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惠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惠之四十五年,曲沃庄伯伐翼,弑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陉庭之田,陉庭南鄙启曲沃伐翼】
【壬桓王十申一年】三年【齐僖二十一,晋哀九,衞宣十,蔡桓六,郑庄三十五,曹桓四十八,陈桓三十六,杞武四十二,宋庄公冯元年,秦宁七,楚武三十三】
春正月
【程子曰:桓公弑君而立,元年书王,以王法正其罪也。二年,宋督弑其君,以王法正其罪也。三年不书王,见桓之无王也。何氏曰:无王者,见桓公无王而行也。一年有王者,见始也。十年有王者,数之终也。十八年有王者,桓公之终也。明终始有王,桓公无之尔。不就元年见始者,未无王也】
桓公三年而后经不书王,有以为周不班厯者【刘氏曰:杜注不书王者,时王不颁厯,非也。十七年十月朔日食,传云不书日官失之也,谓日官推厯不得其正,非谓不班厯也。何为其年亦不书王乎?若谓官失之,即不班厯矣。庄十八年春王三月日食,亦不书朔,亦当不书王,而反书王,是知不书王者,不为厯也。资中黄氏曰:班厯则告朔,今无王之年有朔日,又有正月,则非王不班厯也】昭公末年,王室有子朝【如字】之乱,岂暇班厯?而经皆书王,非不班厯明矣。又有以为此阙文也,安得一公之内凡十四年皆不书王?其非阙文亦明矣【汪氏曰:阙文则不成文义,如纪子伯甲戌、己丑、夏五、郭公之类。若桓不书王,四年、七年无秋冬,皆圣人削之也。通诸二百四十二年,惟桓公之简十四年不书王,又岂纪録者他无脱漏而独脱王字乎?皆当从程子为正】然则云何?桓公弑君而立,至于今三年,而诸侯之丧事毕矣,是入见【音现】受命于天子之时也【髙氏曰:桓无王者,桓篡其兄,外托于继世而立,是以免诸侯之讨。至其丧终,宜以士礼见天子而受命,又不能尔,尚当因使者而请命以临其民。今桓公一不受命,遂终其身,则享国虽久,从属虽众,盗贼之未诛耳。王氏曰:诸侯除丧以士服见天子,天子锡之爵命而归治其国。桓公服除犹不朝王请命,则无王之迹彰矣】而王朝之司马不施残执之刑【周礼:大司马九伐之法,贼弑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注:正之者,执而治其罪;残,杀也】邻国之大夫不闻有沐浴之请。鲁之臣子义不戴天,反面事雠,曽莫之耻,使乱臣贼子肆其凶逆,无所忌惮,人之大伦灭矣。故自是而后不书王者,见【音现】桓公无王【赵氏曰:王者人伦之所系,桓无王,恶桓之灭人伦也,故去其王字以见其罪】与天王之失政而不王也【家氏曰:或云周衰天王失政不王,不自桓王始矣,以是责王,无乃非所可责乎?曰:王室微弱不能诛讨乱贼,春秋望之而未责也。元年、二年犹书王,望之也。今丧事既终,逆桓未能入见天子,而明年宰纠御命下聘,自是再三聘,当诛而奬,王纲尽壊,天下不复知有王矣】桓公无王而行,归罪于天子,可乎?齐景公问政,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张氏曰:春秋书王,所以綂诸侯,正天下也。桓公弑君自立,故三年以后不书王,若正朔不自王出也。汪氏曰:或云宣亦篡立而不诛,其无王何哉?窃故经之所书于桓弑再削秋冬王之冢宰来
译附录《左传》记载: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之战时生下太子,给他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时出生,给他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名字!名字用来制约道义,道义用来产生礼仪,礼仪用来体现政事,政事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事成功而百姓顺从。如果颠倒就会产生动乱。美好的配偶叫妃,怨恨的配偶叫仇,这是古时的命名规则。现在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给弟弟取名叫成师,开始显露动乱的征兆了,兄长大概要被废黜了吧?”晋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动乱,所以封桓叔于曲沃,靖侯的孙子栾宾辅佐他。师服说:“我听说国家建立,根本强大而枝末弱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第二宗族,士有庶子,庶人、工匠、商人各自有分开的亲属,都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侍上级,而下级没有非分之想。现在晋国是甸侯,而建立的国家根本已经弱小了,它能长久吗?”晋惠公三十年,晋潘父杀死昭侯,想接纳桓叔,没有成功。晋国人拥立了孝侯。晋惠公四十五年,曲沃庄伯攻打翼城,杀死孝侯。翼城人拥立他的弟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犯陉庭的田地,陉庭南边的边邑人开启曲沃攻打翼城。
【壬桓王十申一年】三年【齐僖公二十一年,晋哀公九年,卫宣公十年,蔡桓公六年,郑庄公三十五年,曹桓公四十八年,陈桓公三十六年,杞武公四十二年,宋庄公冯元年,秦宁公七年,楚武王三十三年】
春季正月。
【程颐说:桓公弑君而即位,元年书写“王”,是用王法来纠正他的罪过。二年,宋督弑杀他的国君,是用王法来纠正他的罪过。三年不书写“王”,显示出桓公没有王法。何休说:没有王法,是显示桓公没有王法而行动。一年有王法,是显示开始。十年有王法,是数字的终结。十八年有王法,是桓公的终结。表明开始和终结都有王法,只是桓公没有罢了。不在元年显示开始,是因为尚未没有王法】
桓公三年以后,经文中不书写“王”,有人认为周天子不颁布历法【刘氏说:杜预注说不书写“王”的原因,是当时天子不颁布历法,这是不对的。十七年十月朔日发生日食,传文说“不书写日期是因为史官失误”,意思是史官推算历法不准确,并不是说不颁布历法。为什么那年也不书写“王”呢?如果说史官失误,那就是不颁布历法了。庄公十八年春王三月日食,也不书写朔日,也应当不书写“王”,反而书写了“王”,由此可知不书写“王”不是因为历法。资中黄氏说:颁布历法就要告朔,现在没有“王”字的年份有朔日,又有正月,那就不是天子不颁布历法】昭公末年,王室有子朝【读音同“朝”】的动乱,哪里有空闲颁布历法?而经文中都书写了“王”,并非不颁布历法,这很明显。又有人认为这是缺漏的文字,怎么可能在一个国君在位期间长达十四年都不书写“王”?它不是缺漏文字也很明显【汪氏说:缺漏文字则不成文义,像纪子伯甲戌、己丑、夏五、郭公之类。如果桓公不书写“王”,四年、七年没有秋冬,都是圣人删削的。纵观二百四十二年,只有桓公的十四年不书写“王”,又怎么会是记录者其他没有脱漏而唯独脱漏“王”字呢?都应当以程颐的说法为正确】那么是怎么回事呢?桓公弑君而即位,到现在三年,诸侯的丧事已经完毕,这是入朝觐见【读音同“现”】接受天子命令的时候【髙氏说:桓公没有王法,是因为桓公篡夺他哥哥的位子,对外假托继承世位而立,以此免除诸侯的讨伐。等到丧期结束,他应当以士的礼节觐见天子而接受命令,又不能这样做,还应当通过使者请求命令来治理百姓。现在桓公一次都不接受命令,直到终身,那么享受国位虽然长久,随从虽然众多,不过是盗贼没有诛杀罢了。王氏说:诸侯除丧以士的服装觐见天子,天子赐给他爵位和命令然后回去治理他的国家。桓公除丧后还不朝见天子请求命令,那么没有王法的迹象就明显了】而周王朝的司马不施加残杀执囚的刑罚【《周礼》:大司马九伐之法,贼人弑杀他的亲人就正法他,放逐弑杀他的国君就残杀他。注:正法他,是拘捕而惩治他的罪;残,是杀】邻国的大夫没有听说有沐浴斋戒的请求。鲁国的臣子道义上不能与仇人共戴天,反而回头侍奉仇人,竟然不以为耻,让乱臣贼子肆意凶恶叛逆,无所忌惮,人伦大道灭绝了。所以从此以后不书写“王”,是显示【读音同“现”】桓公没有王法【赵氏说:王是人伦所系,桓公没有王法,厌恶桓公灭绝人伦,所以去掉“王”字来显示他的罪过】以及天王失政而不像王【家氏说:有人说周王室衰微天王失政不像王,不是从桓王开始的,以此责备天王,恐怕不是可以责备的吧?回答说:王室微弱不能诛讨乱贼,《春秋》对他抱有期望而没有责备。元年、二年还书写“王”,是抱有期望。现在丧事已经结束,叛逆的桓公未能入朝觐见天子,而第二年宰纠奉命下来聘问,从此再三聘问,应当诛杀却加以奖赏,王纲完全毁坏,天下不再知道有王了】桓公没有王法而行动,归罪于天子,可以吗?齐景公问政,孔子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君不像君,那么臣就不像臣,父不像父,那么子就不像子【张氏说:《春秋》书写“王”,是用来统率诸侯,端正天下的。桓公弑君自立,所以三年以后不书写“王”,好像正朔不是从天子那里出来的。汪氏说:有人说宣公也是篡位而不被诛杀,他的没有王法是怎么回事呢?私下认为经文所书写的桓公弑君再次删削秋冬,天子的冢宰来
聘则书名,诸侯来朝必加贬,而宣世书法全异,岂以春秋初年犹以讨贼之事望之天子,方伯诸侯及中叶而弑逆者相踵,讨贼者无复可望,故变例而从同同欤?程子曰:春秋时前已立例,到后来书得全别,谓此类尔○庐陵李氏曰:桓公惟元年、二年、十年、十八年有王,赵氏以为后人误加,其説已非,而注谷梁者见二年书王,以为正与夷之卒,遂附防以为十年书王正终生之卒,是又不知正弑逆之义矣。注公羊者于十年、十八年书王得之,而元年书王以为桓公此时未敢无王,至三年始着其无王之罪,是又穿凿之甚也。故胡氏独取程子,又曰:范氏例春秋上下无王者凡一百有八,桓无王见不奉王法,余公无王者为不书正月不得书王也。宣亦篡位而不去者,罪之轻重异也】
译诸侯聘问时书写其名,诸侯来朝见必定加以贬斥,而宣公时期的书法(笔法)全然不同,难道是因为春秋初期还期望天子、方伯和诸侯去讨伐贼臣,到了中期弑君叛逆之事接踵而至,再无可期望的讨贼之人,所以改变旧例而采取相同的写法吗?程子说:春秋时期先前已经确立了体例,到后来书写得完全不同,就是指这类情况。庐陵李氏说:桓公只有元年、二年、十年、十八年记载了“王”,赵氏认为这是后人错误地添加的,他的说法已经不对;而注释《谷梁传》的人看到二年记载了“王”,认为是为了纠正与夷的卒年,于是附会认为十年记载“王”是为了纠正终生(即桓公)的卒年,这又是不懂纠正弑君叛逆之道的含义了。注释《公羊传》的人在十年、十八年记载“王”是正确的,而认为元年记载“王”是因为桓公此时还不敢不尊王,到三年才开始显明他不尊王的罪过,这又是穿凿附会得太过分了。所以胡氏唯独采纳程子的观点,又说:范氏举例说春秋上下没有记载“王”的一共有百零八次,桓公不记载“王”是因为不奉行王法,其他公不记载“王”是因为不记载正月所以不能记载“王”。宣公也是篡位而不被除去的人,只是罪行的轻重不同罢了。
附録【左传·春曲沃武公伐翼,次于陉庭。韩万御戎,梁▯为右,逐翼侯于汾隰,骖絓而止。夜获之。及栾共叔】
公防齐侯于嬴
【左传防于嬴成昏于齐也。杜氏曰:公不由媒介,自与齐侯防而成昏,非礼也。○家氏曰:桓以篡弑得国,惧方伯之有讨,而乞昏于齐,以为此防。夫婚姻之有媒妁,所以别嫌明微,重大昏之始。今鲁桓亲为此防,以缔好于强齐,匪媒而昏合,不以正也;越境而防,防不以正也;使其私人往逆,逆不以正也;为齐侯而亲迎,迎不以正也。是故春秋于嬴之防,谨而书之,以见祸败之所从始。求逭弑君之讨,而终殒于齐天也,非人所能为也。其后庄公躬纳币于齐,以盛饰而尸女,恣为淫行,无复羞恶。造端实始此父之行,子之效,以致败伦乱国,歴数传而未已,可不谨哉】
夏齐侯衞侯胥命于蒲
【左传】不盟也。○公羊传胥命者何?相命也。何言乎相命?近正也。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不盟,结言而退。谷梁传胥之为言,犹相也。相命而信,谕谨言而退,以是为近古也。是必一人先其以相言之何也?不以齐侯命衞侯也。程子曰:二国为防,约言相命而不为盟,谊近于理也,故善之。○杜氏曰:蒲,衞地,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公羊曰】胥命者,相命也。相命近正也。古者不盟,结言而退【何氏曰】盟不歃血,但以命相誓,善其不盟近正,似于古而不相背,故书以拨乱。【范氏曰】申约言以相达,不歃血而誓盟】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其所由来渐矣【汪氏曰】有虞之时已有征苗之誓,至周而有司盟之官,幽王时大夫作诗云:“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则盟诅之渎,不待春秋而后见矣】有能相命而信谕,岂不独为近正乎?故特起胥命之文于此,有取焉【汪氏曰】当时已有是名,但夫子作经,特笔书之,书之所以取之也】圣人以信易食,答子贡之问【论语】子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集注:民无食必死,然死者人之所必不免,无信则虽生而无以自立】君子以信易生,重桓王之失【诗】兎爰小序:桓王失信,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焉】信去则民不立矣,故荀卿言春秋善胥命【荀子】大畧篇:春秋善胥命,而诗非屡盟,其心一也。茅堂胡氏曰:信者国家之大宝,胥命不盟一节可取。刘氏曰:古者方伯州牧命于天子,诸侯自相命非正也。齐太公之后,东州之侯;衞康叔之后,北州之侯,以事相命也。○髙氏曰:胥命者,相推为牧伯也。诸侯之变,始于齐衞胥命,而终于吴晋争盟。自争盟观胥命,所谓彼善于此也,故春秋善胥命。问胥命,齐衞势敌,故齐僖自以为小伯,而黎人亦责衞以方伯之事。当时王不能命伯,而欲自为伯,故彼此相命。以成其僭,及其久也,则力之能为者专之矣。战国诸侯,齐、魏防于浊泽以相王。其后,秦人致帝于齐,约共称帝,此其明证也。朱子曰:「説亦有理。」汪氏曰:「朱子意与程子传稍异,姑两存之。」窃攷《庄》二十一年,郑号胥命于弭,同谋纳王,不可云胥命以伯。况齐、衞胥命之后,不闻有防盟侵伐之事,仅能一战于郎,一盟恶曹,皆以郑忽之故,则非相推为伯矣。葢胥命者,相结以言而不盟,而相结之善恶,则存乎其事耳】
六月公防杞侯于郕
【杞公作纪,郕公作盛。《左传》▯求成也。程子曰:自桓公篡立,无嵗不与诸侯盟防,结外援以自固也。髙氏曰:纪侯惧齐,欲亲鲁,郕亦然。张氏曰:纪与鲁亲,而求援于鲁以抗齐郑,故桓公因其来朝,与之防也。○汪氏曰:程子云▯称侯皆当为纪。《左传》云▯求成,岂因入▯而传防其説欤】
秋七月壬辰朔日有食之既
【公羊传】既者何?尽也。《谷梁传》言日言朔食,正朔也。既者,尽也,有继之辞也。”程子曰:“既,尽也。食尽为异大也】谷梁》曰:“既尽也【杜氏曰:“厯家云:日月交防,月掩日,故日食。食既者,正相当而相掩也。”范氏曰:“尽而复生,谓之既】言日,
译附录【《左传》记载:春,曲沃武公讨伐翼城,驻扎在陉庭。韩万驾车,梁弘担任车右,在汾水边的低湿之地追逐翼侯,马缰绳被绊住而停下。夜间抓获了翼侯。直到栾共叔】
鲁桓公在嬴地会见齐侯。
【《左传》说:在嬴地会见,是为了与齐国结为婚姻。杜预说:鲁桓公不通过媒人中介,亲自与齐侯会见以达成婚约,这是不合礼制的。家谟说:桓公因篡位弑君而得国,害怕方伯前来讨伐,于是向齐国求婚,因此有了这次会见。婚姻之所以要有媒人,是为了区别嫌疑、明确细微之处,重视婚姻的开始。如今鲁桓公亲自进行这次会见,以与强大的齐国缔结友好关系,没有媒人而结婚,是不合正道的;越过国境去会见,会见是不合正道的;派他的私人前往迎接,迎接是不合正道的;为齐侯亲自迎亲,迎亲是不合正道的。所以《春秋》对嬴地的会见,谨慎地记载下来,以显示祸败的开端。想要逃避弑君的讨伐,最终却死在齐国,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后来庄公亲自到齐国送聘礼,用盛大的装饰对待女子,放纵淫乱的行为,不再有羞耻之心。造成这种端点的,实在是始于他父亲的行为,儿子效仿,导致败坏伦理、扰乱国家,历经几代都没有停止,能不谨慎吗?】
夏,齐侯和卫侯在蒲地互相约定。
【《左传》说:没有结盟。《公羊传》说:胥命是什么意思?是互相约定。为什么说互相约定?因为接近正道。这怎么说是接近正道呢?古代不结盟,只凭言语约定就回去了。《谷梁传》说:胥的意思是相。互相约定而守信,明白谨慎地言语后就回去,这被认为是接近古道的。为什么一定是先由一人提出互相约定的话呢?不是因为齐侯命令卫侯。程颐说:两国会见,约定言语而互相命令,不结盟,情义接近于理,所以称赞它。杜预说:蒲,是卫国的地方,在陈留长垣县西南。《公羊传》说:胥命,就是互相约定。互相约定接近正道。古代不结盟,只凭言语约定就回去。何休说:盟誓不歃血,只凭言语互相发誓,称赞他们不结盟而接近正道,类似于古道而不相违背,所以记载下来以拨乱反正。范氏说:重申约定的言语以互相通达,不歃血而结盟。人们喜爱真情,私下互相猜疑,从而形成倾覆危亡的风俗,这种由来是逐渐形成的。有虞氏的时候已经有征讨苗族的誓约,到了周朝有司盟的官员,幽王时大夫作诗说:“君子屡次结盟,祸乱因此滋长”,那么盟誓的亵渎,不必等到春秋时代才显现。能够互相约定而守信明白,难道不是独自接近正道吗?所以特别在此处兴起“胥命”的文字,有所取义。圣人用信用代替粮食,回答子贡的提问。《论语》说: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都有死亡,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集注说:百姓没有粮食必定死亡,然而死亡是人所不可避免的,没有信用则虽然活着也无法自立。君子用信用代替生命,重视桓王的过失。《诗经·兔爰》小序说:桓王失去信用,诸侯背叛,君子不乐于生存。信用离去则百姓不能立足,所以荀卿说《春秋》称赞胥命。《荀子·大略篇》说:《春秋》称赞胥命,而《诗经》批评屡次结盟,它们的心意是一致的。茅堂胡氏说:信用是国家的大宝,胥命而不结盟这一节是可取的。刘氏说:古代方伯州牧受命于天子,诸侯互相命令是不合正道的。齐太公的后代,是东州的诸侯;卫康叔的后代,是北州的诸侯,因事务而互相命令。高氏说:胥命,是互相推举为牧伯。诸侯的变乱,始于齐卫胥命,终于吴晋争盟。从争盟来看胥命,所谓彼善于此,所以《春秋》称赞胥命。问胥命,齐卫势均力敌,所以齐僖公自认为小伯,而黎人也责备卫国以方伯之事。当时周王不能任命伯,而想自己成为伯,所以彼此互相命令,以成就其僭越,等到时间久了,那么有力量的就专擅了。战国诸侯,齐、魏在浊泽会见以互相称王。后来,秦人向齐国称帝,约定共同称帝,这是明显的证据。朱熹说:‘这话也有道理。’汪氏说:‘朱熹的意思与程子的传注稍有不同,姑且两者并存。’我考察《庄公》二十一年,郑国在弭地胥命,共同谋划拥立周王,不能说胥命是为了称伯。况且齐、卫胥命之后,没有听说有会见结盟侵伐之事,仅在郎地打了一仗,在恶曹结了一次盟,都是因为郑忽的缘故,那么不是互相推举为伯了。大概胥命,是互相以言语结约而不结盟,而结约的善恶,则取决于具体事情。】
六月,鲁桓公在郕地会见杞侯。
【杞公作纪,郕公作盛。《左传》说:求和。程颐说:自从桓公篡位自立,没有一年不与诸侯盟会,结交外援以巩固自己。高氏说:纪侯害怕齐国,想亲近鲁国,郕国也是这样。张氏说:纪国与鲁国亲近,而向鲁国求援以抵抗齐郑,所以桓公趁他来朝见,与他会见。汪氏说:程子说〇称侯都应当是纪。《左传》说〇求成,难道是因为入〇而传注了他的说法吗?】
秋七月壬辰朔,日食,既。
【《公羊传》说:既是什么意思?是尽。《谷梁传》说:说日说朔食,是正朔。既,是尽,有继续的言辞。程颐说:既,是尽。食尽是大的异象。《谷梁传》说:既,是尽。杜预说:历家说:日月交会,月亮掩盖太阳,所以日食。食既,是正相当而互相掩盖。范氏说:尽而复生,叫做既。说日,
言朔食,正朔也【凡二十六,此年庄二十五、二十六、三十,僖五,文十五,成十六、十七,襄十四、二十二、十一再、二十三、二十四再、二十七,昭七、十五、十七、二十一、二十二、二十四、三十,一定五、十二、十五】言朔不言日,食既朔也【桓十七,朔之明日也】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凡七,隠三,僖十二,文元,宣八、十十、七,襄十五】不言日不言朔,夜食也【凡二,庄十八,僖十五】何以知其夜食?曰王者朝日【前汉书·贾谊传》:“三代之礼,春朝朝日】王者朝日,则何以知其夜食乎?日始出而有亏伤之处【昌虑反】未之复也,则知其食于夜矣【范氏曰:“《王制》:天子▯冕,朝日于东门之外。故日始出而有亏伤之处,是以知其夜食】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象,而有食之既,则其为变大矣【家氏曰:“隂盛于阳,太阳为之失光,昼晦为异大矣】先儒以为荆楚僭号、郑拒王师之应【汪氏曰:“日食三十六,食既者三,此年而后,荆楚僭王,郑败王师,射王中肩。宣八年而后,楚庄围宋,析骸易子,伐郑,郑伯肉袒,晋大败于邲,屈服荆楚。襄二十四年而后,齐崔杼、衞甯喜弑君,吴楚横行,变既大,则其应亦必僭矣】
译说到“朔日”,指的是正朔【共计二十六次,其中庄公二十五年、二十六年、三十年,僖公五年,文公十五年,成公十六年、十七年,襄公十四年、二十二年、十一年两次、二十三年、二十四年两次、二十七年,昭公七年、十五年、十七年、二十一年、二十二年、二十四年、三十年,定公五年、十二年、十五年】。只说“朔”而不说具体日期,表示日食发生在朔日【桓公十七年,是朔日的次日】。只说具体日期而不说“朔”,表示日食发生在晦日【共计七次,隐公三年,僖公十二年,文公元年,宣公八年、十年两次、七年,襄公十五年】。既不说日期也不说“朔”,表示日食发生在夜间【共计两次,庄公十八年,僖公十五年】。怎么知道是夜间发生的日食呢?回答说:君王在早晨拜祭太阳【《前汉书·贾谊传》:“三代的礼制,春天早晨拜祭太阳”】。君王早晨拜祭太阳,那么怎么知道是夜间发生的日食呢?太阳刚升起时就有亏损损伤的地方【“虑”音“吕”】,而且没有恢复,就知道日食发生在夜间了【范氏说:“《王制》记载:天子穿着礼服,在东门之外拜祭太阳。所以太阳刚升起时就有亏损损伤的地方,因此知道日食发生在夜间”】。太阳是众阳之气的宗主,是人君的象徵,如果发生日食且完全遮蔽,那么这种变化就非常大了【家氏说:“阴气盛于阳气,太阳因此失去光芒,白天昏暗,这是很大的异象”】。先前的儒者认为这是荆楚僭越称王、郑国抗拒周王军队的应验【汪氏说:“日食共三十六次,完全遮蔽的有三次。这一年之后,荆楚僭越称王,郑国击败周王军队,射中周王肩膀。宣公八年之后,楚庄王围攻宋国,析骸易子,攻打郑国,郑伯肉袒投降,晋国在邲地大败,屈服于荆楚。襄公二十四年之后,齐国的崔杼、卫国的甯喜弑君,吴国和楚国横行霸道,变化既然大,那么其应验也必定是僭越了”】
公子翚如齐逆女
【左传》修先君之好,故曰:“公子。”《谷梁传》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程子曰:“翚于隠世不称公子,隠之贼也;于桓世称公子,桓之党也】
娶妻必亲迎【去声下同】礼之正也。若夫邦君以爵,则有尊卑;以国,则有小大;以道途,则有逺迩。或迎之于其国,或迎之于境上,或迎之于所馆,礼之节也。纪侯于鲁,以小大言,则亲之者也,而使履緰【音须】来;鲁侯于齐,以逺迩言,则亲之者也,而使公子翚往【啖氏曰:以公子尤不可也。薛氏曰:逆女而使同姓之卿,非所以厚别也】是不重大婚之礼,失其节矣。故书【王氏曰:书公子翚逆女,而公不亲迎,与宠任贼臣之罪皆着矣。陈氏曰:翚何以得称公子?如他大夫。翚弑隠而相桓,臣子无讨焉,则故书翚如他大夫也。桓立而相翚,是德翚也。德翚,则是桓弑隠,桓罪着矣。家氏曰:翚者,桓所与共为篡弑之人,为桓谋所以定其位者,乞婚于齐,今而逆女,岂无他人而使翚逆焉,使之重自结也。春秋于隠世去翚族,以正其弑君之罪;于桓世复称公子,明其与桓共为逆也。若曰:翚者,国之大贼,而桓之私人也,所谓不诛之诛也。汪氏曰:翚为桓弑隠,复为桓逆女,以结齐好,遂为宣弑赤,复为宣纳赂逆妇,以结齐援,皆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也。刘氏曰:春秋非修先君之好,而称公子者多矣,左氏之説非也。庐陵李氏曰:逆女例,诸侯亲迎常事不书,鲁之逆者五,惟庄逆哀姜以仇女为讥,其余若翚逆文姜,公子遂逆穆姜,叔孙侨如逆齐姜,皆卿为君逆也。出姜不书逆者,葢公也,讥礼成于齐,故不斥公也。春秋以非常书之,左氏以卿逆为合礼,误矣】
九月齐侯送姜氏于讙
【左传》齐侯送姜氏,非礼也。凡公女嫁于敌国,姊妹则上卿送之,以礼于先君公子,则下卿送之。于大国,虽公子亦上卿送之。于天子,则诸卿皆行,公不自送。于小国,则上大夫送之。《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尔?诸侯越境送女,非礼也。”此入国矣,何以不称夫人?自我言,齐父母之于子,虽于邻国,夫人犹曰“吾姜氏”。《谷梁传》礼送女,父不下堂,母不出祭门,诸母兄弟不出阙门。父戒之曰:‘谨慎从尔舅之言。’母戒之曰:‘谨慎从尔姑之言。’诸母复申之曰:‘谨慎从尔父母之言。’送女逾境,非礼也。”杜氏曰:“讙,鲁地】
公防齐侯于讙
【谷梁传】无讥乎?曰:为礼也。齐侯来也,公之逆而防之可也。程子曰:齐侯出疆,送女,公逺防之,皆非义矣】夫人姜氏至自齐。
【公羊传》:“翚何以不致?得见乎公矣。”《谷梁传》:“其不言翚之以来何也?公亲受之于齐侯也。”子贡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继万世之后,可谓已重乎?”程子曰:“告于庙也】
古者昏礼必亲迎【去声】则授受明【礼记昏义:昏礼亲迎,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婿执雁入,揖让升堂,再拜奠雁,葢亲受之于父母也,降出御妇车,而壻授绥】后世亲迎之礼废,于是有父母兄弟越境而送其女者【列女传:齐孝公夫人孟姬华氏长女也,齐国称其贞,孝公闻之,修礼亲迎于华氏之室,父母送之不下堂,母醮之房中,父戒之东阶之上,诸母戒之两阶之间,姑姊妹戒之门内,可谓能行礼矣】以公子翚往逆,则既轻矣【蜀杜氏曰:鲁逆失之轻,而齐送之失之过,其贬固钧者也,翚不夺公子,齐侯称爵,斥言其人,以见不正】为齐侯来,乃逆而防之于讙,是公之行其重在齐侯而不在姜氏,岂礼也哉【薛氏曰:齐侯送女于外公,以防礼接之,非亲迎,且两失之也,夫妇大伦也,不正之于其始,桓之夫妇是不为夫妇矣。张氏曰:齐僖爱其女之过,至于越境而送之,遂使鲁桓之出不为亲迎而为齐侯在讙特往防之,僖之送,桓之防,皆非也。春秋谨而书之,所以重大昏而正人伦之始也。家氏曰:或谓公防齐侯于讙,不曰古亲迎之遗意乎?曰:翚之往逆,公
译公子翚前往齐国迎娶夫人。
《左传》认为这是为了延续先君之间的友好关系,所以称他为“公子”。《谷梁传》认为迎娶夫人应当亲自前往,却派遣大夫,不符合正礼。程子说:“翚在隐公时期不称公子,因为他是隐公的弑君者;在桓公时期称公子,因为他是桓公的党羽。”
娶妻必须亲自迎娶,这是礼制的正统。至于国君,如果按照爵位,就有尊卑之分;按照国家,就有大小之别;按照路途,就有远近之差。有的在本国迎娶,有的在边境迎娶,有的在馆舍迎娶,这是礼制的变通。纪侯对于鲁国,从国家大小来说,是亲近的,却派遣履緰前来;鲁侯对于齐国,从路途远近来说,是亲近的,却派遣公子翚前往。这是不重视大婚的礼仪,失去了礼制的节度。所以史书这样记载。
九月,齐侯在讙地送姜氏。
《左传》认为齐侯送姜氏,不符合礼制。凡是公室女子嫁给敌国,如果是姊妹,就由上卿送行,以表达对先君的敬意;如果是公子,就由下卿送行。对于大国,即使是公子,也由上卿送行。对于天子,各位卿大夫都随行,国君不亲自送行。对于小国,由上大夫送行。《公羊传》问: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诸侯越过国境送女,不符合礼制。这已经进入鲁国境内了,为什么不称夫人?从鲁国的角度说,齐国的父母对于女儿,即使在邻国,夫人仍然被称为“我的姜氏”。《谷梁传》认为,按照礼制送女,父亲不下堂,母亲不出祭门,诸母和兄弟不出阙门。父亲告诫说:“谨慎听从你舅父的话。”母亲告诫说:“谨慎听从你姑母的话。”诸母反复申说:“谨慎听从你父母的话。”送女越过国境,不符合礼制。
鲁桓公在讙地会见齐侯。
《谷梁传》问:没有讥讽吗?回答说:是为了行礼。齐侯前来,鲁桓公迎上去会见他,是可以的。程子说:齐侯出疆送女,鲁桓公远远地去会见他,都不符合道义。
夫人姜氏从齐国到达。
《公羊传》问:翚为什么没有护送?因为已经见到鲁桓公了。《谷梁传》问:为什么不说是翚送来的?因为鲁桓公亲自从齐侯那里接受了夫人。子贡说:“戴着礼帽亲自迎娶,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说:“联合两个姓氏的好意,以延续万世的后代,可以说是太隆重了吗?”程子说:这是在宗庙中告祭。
古代婚礼必须亲自迎娶,那么授予和接受的过程就明确。后世亲自迎娶的礼制废弛,于是有父母兄弟越过国境送女儿的情况。派遣公子翚前往迎娶,就已经轻慢了。因为齐侯前来,鲁桓公就在讙地迎上去会见他,这是鲁桓公的行为重心在齐侯而不在姜氏,这难道是礼制吗?
固无亲迎之意,及问齐侯亲送姜氏,乃遽往防于讙,则公之出为齐侯而出,非为亲迎而出,于礼则似是,而用礼之意则非也。蜀杜氏曰:再言齐者,所以甚之也】不言以至者,既得见乎公也【孙氏曰:此齐侯送姜氏,公受之于讙也,受之于讙不以讙至者,不与公受于讙也,故书至自齐以正其义。薛氏曰:书至不与公俱至也,桓公夫妇之道终始乎不正也】不能防闲,于是乎在敝笱之刺【七赐反】兆矣【诗齐风敝笱小序:刺文姜也,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礼者所以别嫌明微,制治于未乱,不可不谨也。娶夫人,国之大事,故详【临川吴氏曰:昏礼之大节有三:纳币,一也;亲迎,二也;夫人至,三也。得三则皆不书。鲁桓防嬴,书讥,不由媒介而自求昏于齐也。逆女,书讥,不亲迎而使公子翚也。送姜氏,书讥,齐侯亲送也。防讙,书讥,不亲迎而亲防齐侯也。夫人至,不书,翚以讥鲁桓,初使翚逆,而中自受姜氏于讙也。汪氏曰:文定此年传谓娶夫人,国之大事;庄二十四年传谓婚姻常事,不书,葢婚姻合礼而不志者,书法之常也。故僖公之娶夫人,纳币,逆女,夫人至,皆不书也。桓公之娶文姜,不合于礼,故以为大事而悉志之者,所以垂戒而书法之变也。昭公之娶同姓,则又以国恶而隠之也。圣人作经,如化工生物,洪纎髙下,因物赋形,安可执一而论之哉】
译鲁桓公本无亲自迎娶之意,等到听说齐侯亲自送姜氏,才匆忙前往讙地去防备,这说明桓公的出行是因为齐侯而出,并非为了亲迎而出。从礼仪形式上看似乎合理,但运用礼仪的初衷却是错误的。蜀地杜氏说:再次提到齐国,是为了强调其严重性。经文不说“至”,是因为桓公已经见到了姜氏。孙氏说:这是齐侯送姜氏,桓公在讙地接受她。在讙地接受却不写“至讙”,是因为不承认桓公在讙地接受姜氏这一行为,所以记载“至自齐”以端正其义。薛氏说:记载“至”而不说与桓公一同至,表明桓公夫妇之道始终不正当。不能防范闲邪,在此时《敝笱》的讽刺【七赐反】之兆【《诗经·齐风·敝笱》小序:讽刺文姜。齐国人厌恶鲁桓公软弱无能,不能防范闲邪文姜,导致她淫乱】已经显现了。礼仪是用来辨别嫌疑、明确细微之处,在混乱发生之前就制定治理措施的,不可不谨慎。娶夫人是国家的重大事务,所以详细记载【临川吴氏说:婚礼的重大环节有三:纳币,是第一;亲迎,是第二;夫人至,是第三。如果这三者都合乎礼制,则都不记载。鲁桓公在防地迎娶嬴氏,记载并加以讥讽,是因为不通过媒人而直接向齐国求娶。迎娶女子,记载并加以讥讽,是因为没有亲迎而派公子翚去。送姜氏,记载并加以讥讽,是因为齐侯亲自送。在防地讙地,记载并加以讥讽,是因为没有亲迎却亲自去防备齐侯。夫人至,不记载,是因为公子翚讥讽鲁桓公,起初派翚去迎娶,中途却在讙地亲自接受姜氏。汪氏说:文定公在这一年的传文中说娶夫人是国家的重大事务;在庄公二十四年的传文中说婚姻是常事,不记载,大概是因为婚姻合乎礼制而不记载,是书法的常规。所以僖公娶夫人,纳币、迎女、夫人至,都不记载。桓公娶文姜,不合乎礼,所以作为重大事务而全部记载,这是为了垂戒后世的书法变通。昭公娶同姓女子,则是因为国家丑恶而隐讳不书。圣人作经,如同化工孕育万物,宏大细微、高低起伏,根据事物的形态赋予其形式,怎么能拘泥于一种标准来论断呢】
冬齐侯使其弟年来聘
【左传》冬,齐仲年来聘,致夫人也。程子曰:“称弟义,见隠七年。”杜氏曰:“女出嫁,又使大夫随加聘问,在鲁而出,则曰致女;在他国而来,则总曰聘。”临川吴氏曰:“齐僖亲送女至鲁,竟归未几,又使贵介弟致之,见其爱女之至情之私,非礼之正也。”髙氏曰:“隠七年弟年尝聘,今桓篡隠而结昏,复使来聘,齐侯于鲁视篡弑易君,恬不为意,如市道之交驩尔】
有年
【公羊传》有年,何以书?以喜书也。大有年,何以书?亦以喜书也。此其曰有年,何?仅有年也。彼其曰大有年,何?大丰年也。仅有年,亦足以当喜乎?恃有年也。《谷梁传》五谷皆熟为有年也。程子曰:「书有年纪异也。人事顺于下,则天气和于上。桓弑君而立,逆天理,乱人伦,天地之气为之谬戾,水旱凶灾乃其宜也。今乃有年,故书其异。」宣公为弑君者所立,其恶有间,故大有年则书之。杨士勋曰:「凡书有年于冬夏,五谷毕入,计用丰足,然后书之】旧史灾异与庆祥并记,故有年、大有年得见【音现】于经」。若旧史不记,圣人亦不能附益之也。然十二公多歴年,所有务农重谷,闵雨而书雨者【诗·鲁颂》《▯小序:僖公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农务重谷。《谷梁传》僖三年:闵雨者,有志乎民也】岂无丰年而不见于经?是仲尼于他公皆削之矣【畨阳万氏曰:诸公之不书有年,不胜其书也。髙邮孙氏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而书有年、大有年各一而已。桓、宣大恶,何道而有年乎】独桓有年,宣大有年,则存而不削者,縁此二公获罪于天,宜得水旱凶灾之谴,今乃有年,则是反常也,故以为异,特存耳【髙氏曰:凡人力之所不能及者,必推之天。以天理之有常,不若人事之错乱也。今反常理,故书其异】然则天道亦僭乎?桓、宣享国十有八年,独此二年书有年,他年之歉可知也,而天理不差,信矣【张氏曰:桓公行恶,其所感召,如元年大水,五年旱雩螽,八年十月雨雪,十三年大水,十四年无水御廪灾等事,十八年间独今年五谷仅熟,故以为异,特书于策,着桓公之罪,悯鲁国之民也】此一事也,在不修《春秋》,则为庆祥;君子脩之,则为变异。是圣人因鲁史旧文,能立兴王之新法也。故史文如画笔,经文如化工。尝以是观,非圣人莫能修之审矣。有年、大有年,自先儒説经。者多列于庆瑞之门,至程氏发明奥防,然后以为记异,此得于言意之表者也【贾逵曰:桓恶而有年丰,异之也。言有非其所宜有。薛氏曰:灾异之书正也,有年之书幸也。政之足以得灾,而天与之年亦变也。茅堂胡氏曰:孙明复云:桓十八年,惟此一年有收,以着桓民之多凶殣也。伊川曰:记异也,异反同者也。大常为同,小变为异。每嵗凶殣,此有年则为异矣。○汪氏曰:公羊云:以喜书,故説者以为庆祥。苟以为庆祥,则不独书于桓宣矣。庐陵李氏曰:有年、大有年,三传皆以为祥,而赵子亦列于庆瑞门,与获麟同列。其説曰:符祥者,天地所以答人,是以志之。凡丰年皆告于宗庙,勤民而敬先也。其不书者,不告庙也。此説亦未达《春秋》不书祥瑞之意】
附録【左传·芮伯万之母芮姜恶芮伯之多宠人也,故逐之,出居于魏】
【癸桓王十丑二年】四年【齐僖二十三,晋小子侯元年,衞宣十一,蔡桓七,郑庄三十六,曹桓四十九,陈桓三十七,▯武四十三,宋庄二,秦宁八,楚武三十三】
春正月公狩于郎
【此搜狩之始,左传书时礼也。公羊传:狩者何?田狩也。春曰苗,秋曰搜,冬曰狩。常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逺也。诸侯曷为必田狩?一曰干豆,二曰賔客,三曰充君之庖。谷梁传:四时之田,皆为宗庙之事也。春曰田,夏曰苗,秋曰搜,冬曰狩。四时之田,用三焉,唯其所先,得一为干豆,二为賔客,三为充君之庖。程子曰:公出动众,皆常书于郎,逺也。杜氏曰:周之春夏之冬也,田狩从夏时,郎非国内之狩
译冬季,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
《左传》记载:冬季,齐仲年来聘问,是为了送夫人。程子说:“称‘弟’合乎义,可见于隐公七年。”杜氏说:“女子出嫁,又派遣大夫随行聘问,在鲁国出发,称为‘致女’;在他国而来,则统称为‘聘’。”临川吴氏说:“齐僖公亲自送女儿到鲁国,不久就回去了,又派尊贵的弟弟来送她,可见他爱女之情至深至私,并非礼制的正道。”高氏说:“隐公七年弟年曾来聘问,如今桓公篡位取代隐公并与齐国结亲,又派他来聘问,齐侯对于鲁国篡弑君主的行为,看得很轻,毫不在意,如同市井之交的欢好罢了。”
有年。
《公羊传》说:有年,为什么记载?因为喜悦而记载。大有年,为什么记载?也是因为喜悦而记载。这里说“有年”,是什么意思?只是有年成。那里说“大有年”,是什么意思?是大丰收。仅有年成,也足以当作喜悦吗?依靠有年成啊。《谷梁传》说:五谷都成熟叫有年。程子说:“记载有年是记异。人事在下顺从,则天气在上调和。桓公弑君而立,违背天理,扰乱人伦,天地之气因此乖戾,水旱凶灾本是应有的。如今却有年成,所以记载其异常。”宣公是被弑君者所立,其罪恶稍轻,所以大有年才记载。杨士勋说:“凡是记载有年在冬夏,五谷全部入库,计算用度丰足,然后才记载。”旧史将灾异与庆祥一并记载,所以有年、大有年得以出现在经文中。如果旧史不记载,圣人也不能凭空添加。然而十二公大多历年,那些务农重谷、忧雨而书雨的人,难道没有丰年而不见于经文的吗?这是孔子对于其他公都删削了。唯独桓公有年,宣公大有年,则保留而不删削,是因为这两位公获罪于天,理应遭受水旱凶灾的谴责,如今却有年成,这是反常,所以视为异象,特别保留。然而天道也僭越吗?桓公、宣公在位十八年,唯独这两年记载有年,其他年份歉收可知,而天理不差,确实如此。这一件事,在不修《春秋》时,是庆祥;君子修之,则是变异。这是圣人依据鲁史旧文,能确立兴王的新法。所以史文如画笔,经文如化工。曾以此观察,非圣人不能修之审慎。有年、大有年,自先儒说经者多列于庆瑞之门,直到程氏发明奥义,然后视为记异,这是得于言意之外的。
附录【《左传》:芮伯万的母亲芮姜厌恶芮伯万宠幸人多,所以驱逐他,他出居在魏】
【癸桓王十丑二年】四年【齐僖二十三年,晋小子侯元年,卫宣十一年,蔡桓七年,郑庄三十六年,曹桓四十九年,陈桓三十七年,〇武四十三年,宋庄二年,秦宁八年,楚武三十三年】
春季正月,公在郎地狩猎。
这是搜狩的开始,《左传》记载时令是礼制。《公羊传》说:狩是什么?田猎。春天叫苗,秋天叫搜,冬天叫狩。常事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讥讽什么?讥讽远。诸侯为什么一定要田猎?一是为了干豆,二是为了宾客,三是为了充实君主的厨房。《谷梁传》说:四季的田猎,都是为了宗庙的事。春天叫田,夏天叫苗,秋天叫搜,冬天叫狩。四季的田猎,用三种,只取其所先,一为干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实君主的厨房。程子说:公出动众人,都常记载在郎,是因为远。杜氏说:周朝的春夏之冬,田猎从夏时,郎不是国内之狩。
也,故书地】
何以书讥逺也【何氏曰:诸侯田狩不过郊。张氏曰:狩用夏时仲冬,周正月乃其时也。然国之搜狩自有常处,皆择山林翳密之地,因田猎而从禽。鲁之大野乃常狩之地,故西狩不书地。观此则讥逺之説信然矣。永嘉吕氏曰:此狩于郎与观鱼于棠之类,皆讥逺地也】戎祀,国之大事。狩所以讲大事也。用民以训军旅,所以示之武而威天下。取物以祭宗庙,所以示之孝而顺天下【髙邮孙氏曰:天子诸侯无事则嵗田焉。田者用民以训军旅者也,取物以祭宗庙者也。然而用民不以制则民伤乎农,取物不以礼则物害乎性。四时之田不伤农不害物,以示天下之孝与武也】故中春教振旅,遂以搜;中夏教茇舍,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狝;中冬教大阅,遂以狩【周礼大司马注:凡师出曰治兵,入曰振旅,皆习战也。茇舍,草止之也。军有草止之法。大阅,简军实搜索择取不孕者。苗为苗除害。狝杀也。狩言守取之无所择也】然不时则伤农,不地则害物【啖氏曰:搜狩常事不害,非时及越礼则书】田狩之地,如郑有原圃,秦有具囿,皆常所也。违其常所,犯害民物而百姓苦之,则将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頞而相告,可不谨乎?以非其地而必书,是春秋谨于微之意也。每谨于微,然后王德全矣【髙氏曰:桓始昏于齐而有年奉之,凡侈心生于中则逸德见于外。郎鲁疆埸也,逺狩于疆埸,危之也。公有大弑之恶,人得而讨之,鲁不是念而逺狩,于是知其安于弑逆,恬不懐惧也。先王之田,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春秋之时,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非因田狩以讲兵,又或非其地或非其时,此圣人不得不详着以垂戒焉。汪氏曰:人君恤民,宜无所不至,故田狩虽不违时而不于常所,亦春秋所讥。葢田狩固有常制,而淫于游田乃圣人之所戒也。贾山谏文帝,谓秦始皇以千八国之民自养,驰骋弋猎之娱,天下弗能供也。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犹且东巡狩,刻石着功,自以为过尧舜,身居灭絶之中而不自知也。流弊之祸,可胜言哉?此书公狩于郎,后此昭九年筑郎囿,葢即其地垣而囿之矣。然鲁有郎囿,又有鹿囿、蛇渊囿,而搜于红,大搜于比蒲昌间,又不即囿以搜田,而驰骛于稼穑场圃之中,岂非犯害民物,不恤国本而若是乎?○庐陵李氏曰:《春秋》书狩四于郎,讥逺于禚,讥亲雠。河阳本非狩,特以避召王之名。西狩本常事,特以志非常之瑞,各有义耳。○刘氏曰:《公羊》谓春曰苗,秋曰搜,冬曰狩,非也。《周礼》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得其正矣。何休以谓《春秋》制《王制》承谬,亦复阙夏。郑康成乃云夏时制度,避其号,不亦妄乎?説《谷梁》者曰:春而曰狩,葢用冬狩之礼。夫周之正月,夏之十一月云狩是也。《谷梁》自颠倒之耳。庐陵李氏曰:四时之田,见于《周礼》、《尔雅》,而《左氏》记臧僖伯之言亦同。独《公》、《谷》所言皆不合。《谷》疏曰:《左氏》之文是周公制礼之名,二传之文或《春秋》取异代之法,或当时天子诸侯别法,经典散亡,无以取正。观此则胡氏取《周礼》之説是矣】
译也,故书地】
为什么记载此事?是为了讥讽鲁公远行。何氏说:诸侯田猎不能超过郊外。张氏说:田猎应在夏历仲冬,周历正月正是其时。然而国家的搜狩自有固定场所,都选择山林茂密之地,借着田猎来追逐禽兽。鲁国的大野本是常设的田猎之地,所以“西狩”不记载地点。由此看来,讥讽远行的说法确实可信。永嘉吕氏说:这次在郎地田猎,与在棠地观鱼之类,都是讥讽前往远地。
祭祀和战争,是国家的大事。田猎是为了演习这些大事。役使百姓是为了训练军队,以此展示武力而威慑天下。获取猎物是为了祭祀宗庙,以此展示孝心而顺应天下。高邮孙氏说:天子诸侯没有战事时,每年都要田猎。田猎就是役使百姓训练军队,获取猎物祭祀宗庙。然而役使百姓如果不合制度,就会伤害农事;获取猎物如果不合礼仪,就会损害生物本性。四季的田猎不伤害农事、不损害生物,以此向天下展示孝道与武力。
所以中春时节教习振旅,接着进行搜猎;中夏时节教习茇舍,接着进行苗猎;中秋时节教习治兵,接着进行狝猎;中冬时节教习大阅,接着进行狩猎。《周礼·大司马》注说:凡是军队出征叫治兵,归来叫振旅,都是练习战阵。茇舍,是指在草地上驻扎。军队有在草地上驻扎的法度。大阅,是检阅军需物资,搜索并选取不繁殖的猎物。苗猎是为了为禾苗除害。狝猎是杀戮。狩猎是说守候获取猎物,不加选择。
然而不合时令就会伤害农事,不合地点就会损害生物。啖氏说:搜狩是常事,不造成伤害;若非其时或逾越礼制,则予以记载。
田猎的地方,如郑国有原圃,秦国有具囿,都是固定的场所。违背固定场所,侵害百姓和生物,使百姓受苦,那么百姓听到车马的声音,看到羽毛旗帜的华美,就会头痛皱眉互相诉说,能不谨慎吗?因为不在固定地点而必定记载,这是《春秋》谨慎于细微之处的用意。每于细微之处谨慎,然后王者的德行才能保全。髙氏说:桓公起初昏庸于齐国,却有年奉之礼,凡是奢侈之心生于内心,逸乐之德就会显露于外。郎地是鲁国的边境,远赴边境田猎,是危险的。桓公有弑君的大恶,人们可以讨伐他,鲁国不以此为念反而远行田猎,由此可知他安于弑逆,恬然不怀恐惧。先王的田猎,安定时不忘危险,治理时不忘混乱。《春秋》之时,习惯于田猎被称为贤,擅长驰骋追逐被称为好。如果不是借着田猎来讲习军事,又或者不是其地或不是其时,圣人不得不详细记载以垂示警戒。汪氏说:君主体恤百姓,应当无所不至,所以田猎虽然不违背时令,但不在固定场所,也是《春秋》所讥讽的。大概田猎本有固定制度,而沉溺于游猎是圣人所告诫的。贾山劝谏汉文帝,说秦始皇用千八百国的百姓供养自己,追求驰骋弋猎的娱乐,天下无法供给。百姓与他结怨,家庭与他结仇,他仍然东巡狩,刻石记功,自以为超过尧舜,身处灭亡之中而不自知。流弊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这里记载桓公在郎地田猎,后来昭公九年筑郎囿,大概就是把那里围起来作为苑囿了。然而鲁国有郎囿,又有鹿囿、蛇渊囿,而在红地搜猎,在比蒲昌间大搜,又不就在苑囿中搜猎,却在庄稼菜地中驰骋,难道不是侵害百姓生物,不体恤国家根本而如此吗?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四次在郎地田猎,讥讽远行于禚地,讥讽亲近仇敌。河阳本不是田猎,只是为了避免召见周王的名称。西狩本是常事,只是为了记载非常之瑞,各有其义。刘氏说:《公羊传》说春天叫苗,秋天叫搜,冬天叫狩,这是错误的。《周礼》说春天搜,夏天苗,秋天狝,冬天狩,这才是正确的。何休认为《春秋》制定《王制》承袭谬误,也缺失了夏天。郑康成却说夏时制度,避讳其号,不也是荒谬吗?解说《谷梁传》的人说:春天却说狩,大概是用冬狩的礼仪。周历的正月,是夏历的十一月,说狩是正确的。《谷梁传》自己颠倒了。庐陵李氏说:四季的田猎,见于《周礼》、《尔雅》,而《左传》记载臧僖伯的话也相同。唯独《公羊》、《谷梁》所说的都不符合。《谷梁》疏说:《左传》的文字是周公制礼的名称,两传的文字或者是《春秋》取用异代的法度,或者是当时天子诸侯另外的法度,经典散亡,无法考证。由此看来,胡氏取用《周礼》的说法是正确的。
夏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
【左传》夏,周宰渠伯纠来聘。父在,故名。《公羊传》:“宰渠伯纠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宰渠伯纠何?下大夫也。”程子曰:“桓公弑其君而立,天子不能治天下,莫能讨,而王使其宰聘之,示加尊宠,天理灭矣,人道亡矣。书‘天王’言,当奉天也,而其为如此,名纠,尊卑贵贱之义亡也。人理既灭,天运▯矣,隂阳失序,嵗功不能成矣,故不具四时】宰,冢宰也;渠氏,伯爵;纠,其名也。王朝公卿书爵【汪氏曰:“三公称公,于周公、祭公之类;六卿书爵,如祭伯、凡伯、毛伯、召伯、单子、刘子】大夫书字,上士、中士书名,下士书人,例也。纠位六卿之长,降从中士之例,而书名,贬也【陆氏曰:“天子六卿为冢宰者,皆加‘宰’字,兼为三公则曰‘公’。渠伯书名,贬之也。”陈氏曰:“周大夫不名,名‘宰渠伯’聘桓也。王臣未有书官者,于是特书‘宰’,有聘桓者矣。必‘宰’自为使,而后贬,贬其甚者也。”髙邮孙氏曰:“《春秋》之志王臣者三十,其处可责可善之地者有二焉:‘宰渠伯纠’之志名,‘王人子突’之志字,其义也】于纠何贬乎?在周制,大司马九伐之法,诸侯而有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周礼》注:“正之者,执而治其罪。”《王霸记》曰:“正,杀之也;残,杀也。残,灭其为恶】桓公之行,当此二者,舍【上声】曰不讨,而又聘焉,失天职矣。操刑赏之柄以驭下者,王也;论刑赏之法以诏王者,宰也。以经邦国,则有治典;以安邦国,则有教典;以平邦国,则有政典;以诰邦国,则有刑典。治、教、政、刑,而谓之典,明此天下之大常也。大宰所掌,而独谓之“建【汪氏曰:“《周礼》大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今按此不言‘礼典’‘事典’,举其重者也】以此典,大宰之所定也,乃为乱首,承命以聘弑君之贼乎?故特贬而书名,以见宰之非宰也【汪氏曰:“有冢宰之贵,而不足以居其位,失其所以贵矣。”《王制》:“大夫废其事,终身不仕,死以士礼。”葬之春秋天子之事名宰以正王法。刘氏曰:春秋于大夫莫书其官,至冢宰独书之,以此见任之最重者也。宰天下者,莫名至纠独名之,以此见责之最备者也。周公作周礼,冢宰之职,固赏善诛恶,进贤退不肖。今衔命下聘弑逆之人,故书名贬之】聘于弑君之贼,而名其宰,则桓公没,王使荣叔来赐命矣。荣叔何以书字而不名也?始而来聘,冢宰书名以见贬;终而追锡,王不称天以示讥,其义备矣【汪氏曰:桓以不义得国,始则天王以冢宰聘之,终则天王使大夫追命之,终始施非常之恩,故春秋于终始致非常之贬。冢宰称名,王不称天,贬莫重于此矣。前后各贬,互文见义】夫咺赗仲子,纠聘桓公,其事皆三纲之所系也【汪氏曰:明仲子之为妾,所以正夫妇之纲;明桓公之为篡,所以正君臣之纲。苟不知仲子之为妾,则不知桓公之为篡矣。家氏曰:或谓隠元年之责咺,春秋欲起天王之义,故于王无责。今复责纠而不及王何也?曰:春秋之义,君有过先责其宰。咺与纠居大臣之位,既不能正谏,又将命以出,重有责也。乃若锡命,王不称天,以荣叔非宰,故不与咺纠同责】然咺独书官,纠兼称爵,何也?如咺者,岂初得政,犹未受封,而纠则或以诸侯入相【汪氏曰:如衞武公】或既相而已封者乎【汪氏曰:如周公召公】汉初命相,必择列侯为之【汪氏曰:惠帝以平阳侯曹防代鄼侯萧何为相国,继又以安国侯王陵、曲逆侯陈平为左右丞相;文帝以绛侯周勃与陈平为左右丞相】后用公孙因相而得封【汪氏曰:武帝元朔五年,以公孙▯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封侯,自▯始。厥后石庆为丞相,封牧丘侯;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葢欲仿古重其任也。任之重,则责益深矣。嫡妾之分,君臣之义,天下之大伦,无所轻重。纠以既封,故兼称爵,见春秋责相之义也【张氏曰:天子之冢宰不能诏王以大柄,
译夏天王派遣冢宰渠伯纠前来聘问。
《左传》记载:夏天,周天子的大夫渠伯纠前来聘问。因为他的父亲还在世,所以称其名。《公羊传》说:“渠伯纠是谁?是天子的下大夫。为什么称他为渠伯纠?因为他是下大夫。”程子说:“桓公杀害国君自立,天子不能治理天下,无人能讨伐,而天子却派遣他的冢宰去聘问,表示给予尊宠,天理灭绝了,人道丧失了。史书称‘天王’,是说应当奉行天道,然而行为却如此,称其名‘纠’,尊卑贵贱的道义就丧失了。人理既然灭绝,天运也就混乱了,阴阳失序,一年的功业不能成就了,所以不记载四季。”冢宰,是冢宰;渠氏,是伯爵;纠,是他的名字。周王朝的公卿记载爵位,如三公称公,像周公、祭公之类;六卿记载爵位,像祭伯、凡伯、毛伯、召伯、单子、刘子之类。大夫记载字,上士、中士记载名,下士记载人,这是惯例。渠伯纠位居六卿之长,却降低标准,按照中士的惯例记载其名,这是贬斥。陆氏说:“天子的六卿中担任冢宰的,都加上‘宰’字,兼为三公的就称‘公’。渠伯纠记载其名,是贬斥他。”陈氏说:“周大夫不称名,这里称名‘宰渠伯纠’去聘问桓公。天子的臣子没有记载官职的,这里特意记载‘宰’,是因为有聘问桓公这件事。一定是‘宰’亲自出使,然后才贬斥,这是贬斥得很严重的。”高邮孙氏说:“《春秋》记载天子臣子共三十人,其中处于可责备或可褒扬地位的有两位:‘宰渠伯纠’记载其名,‘王人子突’记载其字,这就是其中的义理。”为什么要贬斥渠伯纠呢?按照周制,大司马九伐之法规定,诸侯如果有杀害亲人的罪行,就惩治他;放逐或杀害国君的,就剿灭他。桓公的行为,符合这两种情况,舍弃不讨伐,反而去聘问,这是失职。掌握刑赏大权以驾驭下属的是天子;议论刑赏之法以告谏天子的是冢宰。用来治理国家,有治典;用来安定国家,有教典;用来平定国家,有政典;用来告诫国家,有刑典。治、教、政、刑,称为典,表明这是天下的大常道。冢宰所掌管,唯独称为“建”,以此典,是冢宰所制定的,现在却成为动乱的祸首,秉承命令去聘问杀害国君的贼人吗?所以特意贬斥而记载其名,以显示冢宰不像冢宰。汪氏说:“有冢宰的尊贵,却不足以居其位,就失去了他所以尊贵的原因。”《王制》说:“大夫废弃其职,终身不再做官,死后按士的礼仪安葬。”《春秋》在天子之事中称名“宰”以匡正王法。刘氏说:“《春秋》对于大夫不记载其官职,唯独对冢宰记载官职,以此显示其责任最重。治理天下的人,没有比冢宰更尊贵的,唯独对渠伯纠称名,以此显示对其责备最完备。周公制定《周礼》,冢宰的职责,本来就是赏善罚恶,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人。现在却奉命下聘弑逆之人,所以称名以贬斥他。”聘问杀害国君的贼人,而称名其冢宰,那么桓公死后,天子派遣荣叔前来赐命。荣叔为什么称字而不称名呢?起初前来聘问,冢宰称名以示贬斥;最终追赠赐命,天子不称“天”以示讥讽,其中的义理就完备了。汪氏说:“桓公以不义取得国家,起初天王以冢宰聘问,最终天王派大夫追赠赐命,始终施予非常之恩,所以《春秋》在始终给予非常之贬。冢宰称名,天子不称天,没有比这更重的贬斥了。前后各自贬斥,互文见义。”夫咺赗赠仲子,渠伯纠聘问桓公,这些事都关系到三纲。汪氏说:“阐明仲子是妾,是为了端正夫妇之纲;阐明桓公是篡位,是为了端正君臣之纲。如果不知道仲子是妾,就不知道桓公是篡位。”家氏说:“有人说,隐元年责备夫咺,是《春秋》想兴起天子的义理,所以对天子没有责备。现在又责备渠伯纠而不涉及天子,为什么呢?回答说:《春秋》的义理,君主有过错,先责备其冢宰。夫咺和渠伯纠身居大臣之位,既不能正直劝谏,又奉命出使,责任更重。至于赐命,天子不称天,是因为荣叔不是冢宰,所以不与夫咺、渠伯纠同等责备。”然而夫咺只记载官职,渠伯纠兼称爵位,为什么呢?像夫咺,难道是刚执政,还未受封,而渠伯纠或者是作为诸侯入朝为相,或者是已经为相且已受封吗?汉初任命丞相,必定选择列侯担任。后来公孙弘因任丞相而得以封侯,大概是想要仿效古制,重视其责任。责任重,则责备就更深了。嫡妾的区别,君臣的道义,是天下的重大伦理,没有轻重之分。渠伯纠因为已经受封,所以兼称爵位,以显示《春秋》责备丞相的义理。张氏说:“天子的冢宰不能以大道告谏天子,
驭羣臣以亲奉命来聘鲁桓,是宠篡弑以渎三纲,故贬而名之也。春秋奉天道以正王法,故君天下者必敦典庸礼,命德讨罪,以当天心,然后辅相裁成之职尽,而天地以位,万物以育。二百四十二年必具天时王月,以见天之所以成一嵗之运,由人之赏罚政刑成位乎其中,则天地之功全也。今鲁桓有弑君之罪,王不能讨,而反使冢宰聘之,王者之职亏阙,人类将变为禽兽,故阙秋冬于冢宰聘桓之后,以见天地之失其收藏,万物之失其生,遂由王诛之不加于鲁桓而宠秩之也。何氏曰:去二时者,桓公无王而行,天子不能诛,反下聘之,故为贬,见其罪。髙氏曰:桓弑君以立,天王不能讨,反以冢宰聘之,天理亡矣。桓自是益无顾忌,在洪范为狂为豫,莫之奠贞,此有春夏而无秋冬之时,葢天理既灭而嵗功不成也,故不具秋冬。茅堂胡氏曰:好生者舜,而诛四凶;克寛者汤,而诛葛伯;懐保小民者文王,而侵阮共,好恶之不可纵,尚矣。大司马九伐之法云:二正者正其罪,恶残者残其形体。桓公当此二法而刑不加焉,则是不奉天讨而纵有罪可乎?特去秋冬二时,明天王之无刑政也。天子者,受天命以正享国,必承天意以正行事,必彰有德,象春夏以正赏;必讨有罪,法秋冬以正刑,是谓能若天道,合春秋大居正之法。○刘氏曰:左氏云:父在故名,非也。武氏子来赙,言世武氏也;仍叔之子来聘,言幼弱也,褒贬不既明矣乎?若纠擅摄父位,自取冢宰者,其贬犹应甚,彼不得但以父在名之而已,舍大责小,非春秋也。公羊谓下大夫也,系官氏名,且字亦非也,理不可书名而又书字,仲尼之笔一何繁且迂哉?赵氏曰:若其代父摄行卿事,当如仍叔之子为文,何得加名?故知为贬】
译驾驭群臣以亲近之礼奉命前来聘问鲁桓公,这是宠爱篡位弑君之人以亵渎三纲,所以贬斥他而直呼其名。《春秋》奉行天道以端正王法,所以统治天下的人务必崇尚常道与礼仪,任命有德之人,讨伐有罪之人,以顺应天心,然后辅佐宰相裁成化育的职责才算尽到,天地才能各安其位,万物才能得以化育。二百四十二年中必定具备天时与王月,以显示天之所以成就一年运化的原因,在于人的赏罚政刑在其中确立位置,这样天地的功业才算完备。如今鲁桓公有弑君之罪,周天子不能讨伐,反而派冢宰去聘问他,天子的职责有所亏缺,人类将变为禽兽,所以在冢宰聘问鲁桓公之后缺记秋冬两季,以显示天地失去了收藏之德,万物失去了生长之机,这都是因为天子的诛讨没有加于鲁桓公,反而宠幸并授予他爵位。何氏说:去掉两个季节,是因为桓公无王法而行事,天子不能诛杀,反而下聘他,所以作为贬斥,以显示他的罪过。高氏说:桓公弑君自立,天王不能讨伐,反而派冢宰去聘问他,天理已经灭亡了。桓公从此更加肆无忌惮,在《洪范》中属于狂悖和犹豫,没有人能安定正道,这就是只有春夏而没有秋冬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天理已经灭绝而一年的功业不能完成,所以不具载秋冬。茅堂胡氏说:喜好生养的是舜,却诛杀了四凶;能够宽恕的是汤,却诛杀了葛伯;安抚保护小民的是文王,却侵犯了阮国和共国,好恶之情不可放纵,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大司马》九伐之法说:纠正不正的人,要纠正他的罪过;厌恶残忍的人,要残害他的形体。桓公应当符合这两条法则而刑罚却没有加于他,这是不奉行天讨而纵容有罪之人,可以吗?特意去掉秋冬两个季节,表明天王没有刑罚政令。天子是承受天命以正当享有国家,必须秉承天意以正当行事,必须彰显有德之人,效法春夏以正当奖赏;必须讨伐有罪之人,效法秋冬以正当刑罚,这才叫做能够顺应天道,符合《春秋》大居正的法度。刘氏说:《左传》说:因为父亲在世所以称名,这是不对的。武氏子来送赙礼,是说世代为武氏;仍叔的儿子来聘问,是说年幼体弱,褒贬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如果纠擅自摄行父位,自取冢宰之位,他的贬斥还应该更重,不能仅仅因为父亲在世就称名而已,舍弃大的责备小的,这不是《春秋》的做法。《公羊传》说是下大夫,连系官职姓氏称名,而且连字也写了,道理上不应该既称名又书字,孔子的笔法怎么会如此繁琐且迂曲呢?赵氏说:如果他代替父亲摄行卿事,应当像“仍叔之子”那样行文,怎么能加上名字呢?所以知道这是贬斥。
附録【左传·秋,秦师侵芮,败焉,小之也。冬,王师、秦师围魏,执芮伯以归】
春秋大全卷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巻五
明 胡广等 撰
桓公中
【甲桓王十戌三年】五年【齐僖二十四,晋小子二,衞宣十二,蔡桓八,郑庄三十七,曹桓五十,陈桓三十八卒,杞武四十四,宋庄二,秦宁九,楚武三十四】
春正月甲戌己丑陈侯鲍卒
【左传】再赴也。于是陈乱,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代之。公疾病而乱作,国人分散,故再赴。《公羊传》曷为以二日卒之?防也。甲戌之日亡,已丑之日死而得。君子疑焉,故以二日卒之也。《谷梁传》鲍卒,何为以二日卒之?《春秋》之义,信以传信,疑以传疑。陈侯以甲戌之日出,己丑之日得,不知死之日,故举二日以包也。○赵氏曰:《左氏》云再赴,岂有正当祸乱之时,而暇竞使人赴告哉?假令实再赴,夫子亦当详定其实日,何乃总载之乎?且传云公疾而难作,此文亦据陈国史而记之。騐此则经文甲戌下当记陈佗作乱之事,全简脱之耳。啖氏曰:《公羊》皆云甲戌之日出而亡,己丑之日死而得。按人君虽亡而去,亦当有臣子从之,岂有人君走出,臣下不追逐,昧其死日乎?庐陵李氏曰:三传不究阙文之义,《公羊》则曰君子疑焉,《谷梁》则曰举二日以包之,《左氏》则以为再赴,其谬戾甚矣】
夏齐侯郑伯如纪
【左传》齐侯、郑伯朝于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公羊传》:“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离不言防也。”程子曰:“齐为诸侯,而欲为贼于邻国,不道之甚。郑伯助之,其罪均矣】
按左氏,齐郑朝纪,欲以袭之,纪人知之。夫如者,朝词也【赵氏曰:如者,朝聘之名,外相如,皆讥。薛氏曰:无相朝之志也,假相朝之礼也。家氏曰:书爵自其人而贬之也】尊不朝乎卑,大不朝乎小,纪之为纪,微乎微者也。齐在东州,尊则方伯,郑亦大国也,并驱而朝纪,乃怀诈谖之谋,欲以袭之,而不虞纪人之觉也,其志憯矣【临川吴氏曰:如纪者,朝于纪也。凡国君来朝鲁,则称朝;往朝他国,则称如。内外辞也。诸侯相朝,虽有其礼,然春秋之时,小役大,弱役强,强大之国必不往朝小弱之国。虽敌体之国,亦不相朝。惟小弱必须往朝于强大,葢畏之也。齐郑以强大而朝于纪之弱小,葢借朝之名以往纪,而实欲以兵袭取其国。纪素知齐郑之图已,故觉其谋,而齐郑之诈不得以行也】此外相如尔,何以书?纪人主鲁,故来告其事,鲁史承之,故备告于策【杜氏曰:齐欲灭纪,纪人惧而来告,故书】夫子修经,存而不削者,以小国恃大国之安靖,已而乃包藏祸心以图之,亦异于兴灭国继絶世之义矣。故存而弗削,以着齐人灭纪之罪,明纪侯去国之由。刘敞意林所谓圣人诛意之效是也【刘氏曰:春秋恶其懐不义之心,虽卒不能害,而疾之与袭侵人之国无异,圣人诛意之效也。故兵莫▯于志,镆鎁为下。茅堂胡氏曰:兵莫憯于志,郑伯克段,齐侯如纪,其憯甚于镆鎁。人君明此义,可以正其志;人臣明此义,可以格君心之非,使之不远而复也。张氏曰:春秋恶其懐盗贼之心而行朝事之礼,书之若实朝于纪然,所以抑强暴,恶谲诈也。临川吴氏曰:许近于郑,纪近于齐,郑欲得许,与齐同谋之,而卒得许;齐欲得纪,与郑同谋之,而卒得纪。汪氏曰:外相如,惟齐郑如纪与州公如曹,春秋恶齐郑之不能恤小国,而假朝礼以济凌人之谋;恶州公不能保其国而假朝礼以为依人之具,皆非真能行朝礼者也。夫不能保小寡而思启疆以利己,不能自强于为善而依人以求托其身,皆《春秋》之所不予也。比事以观,考齐人灭纪之本末,及州实之来鲁,而圣人之意见矣。庐陵李氏曰:《春秋》之初,齐僖、郑庄皆小人之雄,合谋同心,以吞噬小国为事。自隐三年石门之盟,至桓十一年恶曹之盟,二十年间,二国为一,伐宋,取郜、防,入郕、入许
译附录【《左传》:秋季,秦国军队侵犯芮国,在芮国战败,是因为轻视芮国。冬季,周王军队和秦国军队包围魏地,抓获芮伯带回。】
《春秋大全》卷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五
明 胡广等 撰
桓公中
【甲桓王十戌三年】五年【齐僖公二十四年,晋小子二年,卫宣公十二年,蔡桓公八年,郑庄公三十七年,曹桓公五十年,陈桓公三十八年去世,杞武公四十四年,宋庄公二年,秦宁公九年,楚武王三十四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和己丑日,陈侯鲍去世。
【《左传》】这是两次报丧。当时陈国发生动乱,文公的儿子佗杀死了太子免并取代了他。陈侯病重时动乱爆发,国人离散,所以两次报丧。《公羊传》:为什么用两个日期记载他的去世?这是为了表示怀疑。甲戌那天他失踪,己丑那天他死了并被找到。君子对此存疑,所以用两个日期记载他的去世。《谷梁传》:鲍去世,为什么用两个日期记载?《春秋》的原则是,确信的事如实记载,可疑的事保留疑点。陈侯在甲戌那天外出,己丑那天尸体被找到,不知道他具体哪天死的,所以列举两个日期来涵盖。○赵氏说:《左传》说是两次报丧,哪有正当祸乱之时,还有空闲派人去报丧的呢?假如真的是两次报丧,孔子也应当详细确定实际日期,为何要笼统地记载呢?况且传文说陈侯病重时动乱爆发,这也是一般依据陈国史书来记载的。验证这一点,经文在甲戌之下应当记载陈佗作乱的事,只是简册脱落罢了。啖氏说:《公羊传》都说甲戌那天外出而失踪,己丑那天死了并被找到。按常理,君主虽然逃亡,也应当有臣子跟随,哪有君主出走,臣下不追赶,以致不知道他哪天死的呢?庐陵李氏说:三传没有探究缺文的含义,《公羊传》说君子存疑,《谷梁传》说列举两个日期来涵盖,《左传》认为是两次报丧,它们的错误谬误太严重了】
夏季,齐侯、郑伯前往纪国。
【《左传》】齐侯、郑伯朝见纪国,想要借此袭击它。纪国人知道了。《公羊传》:“外国相互朝见,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离’字不表示怀疑。”程子曰:“齐作为诸侯,却想在邻国做贼,非常无道。郑伯帮助他,罪责相同。”】
根据《左传》,齐、郑朝见纪国,想要借此袭击它,纪国人知道了。“如”是朝见的说法【赵氏说:“如”是朝聘的名称,外国相互朝见,都加以讥讽。薛氏说:没有相互朝见的诚意,只是借用朝见的礼仪。家氏说:记载爵位是从那个人本身而加以贬斥的】尊贵的不朝见卑贱的,强大的不朝见弱小的,纪国作为纪国,微弱到了极点。齐在东州,地位尊贵则是方伯,郑也是大国,一起前往朝见纪国,却怀着欺诈的阴谋,想要袭击它,却没有料到纪国人察觉了,他们的用心太毒辣了【临川吴氏说:“如纪”就是朝见纪国。凡是国君来朝见鲁国,就称“朝”;前往朝见他国,就称“如”。这是内外不同的用词。诸侯相互朝见,虽然有这种礼仪,但在春秋时期,小国役使大国,弱国役使强国,强大的国家必定不会去朝见弱小国家。即使是地位相当的国家,也不相互朝见。只有弱小国家必须去朝见强大国家,大概是畏惧的缘故。齐、郑凭借强大去朝见弱小的纪国,大概是借朝见的名义前往纪国,而实际上想用军队袭击夺取它的国家。纪国一向知道齐、郑图谋自己,所以察觉了他们的阴谋,齐、郑的欺诈没能得逞】这只是外国相互朝见罢了,为什么记载?因为纪国尊奉鲁国为主,所以来报告这件事,鲁国史官承接下来,所以详细记载在简策上【杜氏说:齐想要灭掉纪国,纪国人恐惧而来报告,所以记载】孔子修订经文,保留而不删削,是因为小国依赖大国的安宁,而大国却包藏祸心来图谋它,这也不同于兴灭国、继绝世的原则。所以保留而不删削,以彰显齐人灭纪的罪过,阐明纪侯离开国家的缘由。刘敞《意林》所说圣人诛责其意图的效果就是如此【刘氏说:《春秋》厌恶他们怀着不义之心,虽然最终没能加害,但憎恶他们与袭击侵犯他国无异,这是圣人诛责其意图的效果。所以兵器没有比志向更毒辣的,镆铘剑也算下乘。茅堂胡氏说:兵器没有比志向更毒辣的,郑伯克段,齐侯如纪,其毒辣甚于镆铘。君主明白这个道理,可以端正自己的志向;臣子明白这个道理,可以纠正君主心中的错误,使他不久就回头。张氏说:《春秋》厌恶他们怀着盗贼之心而行朝见之礼,记载得好像真的朝见纪国一样,以此来抑制强暴,厌恶诡诈。临川吴氏说:许国靠近郑国,纪国靠近齐国,郑想要得到许国,与齐共同谋划,最终得到了许国;齐想要得到纪国,与郑共同谋划,最终得到了纪国。汪氏说:外国相互朝见,只有齐、郑如纪与州公如曹,《春秋》厌恶齐、郑不能体恤小国,而借朝见礼仪来助长欺凌他人的阴谋;厌恶州公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而借朝见礼仪作为依附他人的工具,都不是真正能实行朝见礼仪的。不能保全弱小而想开拓疆土以利自己,不能自强行善而依附他人以求安身,都是《春秋》所不认可的。比较这些事来观察,考察齐人灭纪的始末,以及州公来鲁的实情,圣人的意见就显现了。庐陵李氏说:《春秋》初期,齐僖公、郑庄公都是小人之中的雄杰,合谋同心,以吞噬小国为事。从隐公三年石门之盟,到桓公十一年恶曹之盟,二十年间,两国结为一体,讨伐宋国,夺取郜、防,进入郕、进入许国】
,立督。今又相与谋纪。自二君如纪之后,纪百计求援,六年防于郕,其冬来朝,谋于鲁也,深矣。九年,季姜归京师,托于周也,至矣。十一年,郑庄卒,后齐郑之党方散,故十三年纪侯得鲁、郑而侥幸于一胜,然怨愈构矣。十四年,齐僖卒,襄公立。十七年,于黄之盟,鲁欲平二国也,而襄公方袭小伯之势,岂顾一盟而弃僖公之业哉?故庄元年而迁郱、鄑、郚矣。三年而纪季以酅入齐矣。齐势方盛,郑乃弃纪而为垂之遇矣。故自齐郑如纪,葢十有七年,而纪卒去国,齐可罪也,郑庄之恶可胜叹哉!○刘氏曰:《公羊》以谓离不言防,故言如也,非也。《春秋》之记盟防者,所以刺讥诸侯,非善羣聚而恶离防也。离防何为不可书,而改防为如,以乱名实哉】
译设立督为统帅。如今又共同谋划对付纪国。自从两位国君前往纪国之后,纪国千方百计寻求援助,鲁桓公六年,在郕地设防,那年冬天纪侯来朝见,这是向鲁国谋划,其用心已极深。鲁桓公九年,季姜回到京师,寄托于周王室,其手段已至极点。鲁桓公十一年,郑庄公去世,齐、郑两国的同盟方才解散,所以鲁桓公十三年,纪侯得到鲁、郑的支持而侥幸取得一次胜利,然而怨恨却更加深重了。鲁桓公十四年,齐僖公去世,齐襄公即位。鲁桓公十七年,在黄地结盟,鲁国想要调停两国关系,而齐襄公正想沿袭小霸主的态势,难道会因为一次盟约就抛弃齐僖公的基业吗?所以在鲁庄公元年,齐国就迁走了郱、鄑、郚三邑。鲁庄公三年,纪季就把酅地献给了齐国。齐国的势力正盛,郑国于是抛弃纪国,与齐国在垂地相会。所以自从齐、郑两国介入纪国事务,大概过了十七年,纪国最终失去了国家,齐国的罪责不可推卸,郑庄公的恶行令人不胜叹息!○刘氏说:《公羊传》认为因为“离”不称“防”,所以称“如”,这是不对的。《春秋》记载盟会和防务,是为了刺讥诸侯,并非认为聚集是善、离散是恶。离散防务为何不可记载,却把“防”改为“如”,从而混淆名实呢?
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
【左传】“仍叔之子弱也”;《公羊传》“仍叔之子者何?天子之大夫也。其称仍叔之子何?讥。何讥尔?讥父老子代从政也。”《谷梁传》“仍叔之子者,录父以使子也。故微其君臣而着其父子不正,父在子代仕之辞也。”程子曰:“古之授任称其才徳,故仕无世官。周衰官人以世,故卿大夫之子代其父任事。仍叔受命来聘,而使其子代行也】仍叔之子”云者【何氏曰:“言氏起父在,加之者起子。”汪氏曰:“《诗》云‘汉序云仍叔’,《美宣王》则仍叔世大夫可知】讥世官非公选也。帝王不以私爱害公选,故仕者世禄而不世官,任之不以其贤也,使之不以其能也。卿大夫子弟以父兄故而见使【汪氏曰:“《公》《谷》皆云父老子代从政,程子则云父受命而使子代行。今按非有天子之命,则亦不敢使子代聘也】则非公选而政由是败矣。上世有自耕野、钓渭、擢居辅相,而人莫不以为宜。伊陟象贤,复相大戊【书》小序“伊陟相大戊”注:“伊陟,伊尹子,微子之命,崇徳象贤。”蔡传谓其后嗣子孙有象先圣王之贤者】丁公世美入掌兵权【书·顾命》“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注:“伋,太公子丁公也】不以世故疑之也。崇伯殛死,禹作司空【国语》“鲧为崇伯”,《史记》“鲧治水九年而功用不成,舜巡狩视鲧之治水无状,乃殛之于羽山以死,于是举禹使续鲧之业。”《舜典》“伯禹作司空】蔡叔既囚,仲为卿士【书·蔡仲之命》“周公位冢宰,羣叔流言,囚蔡叔于郭邻,蔡仲克庸只徳,周公以为卿士】亦不以其父故废之也。惟其公而已矣。及周之衰,小人得政,视朝廷官爵为己私,援引亲党,分据要途,施【以防反】及童稚,贤者退处于荜门老身而不用,公道不行,然后强暴侵凌,国家倾覆,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春秋》书“武氏仍叔之子”云者,戒后世人主徇大臣私意而用其子弟之弱者。居公选之地,以败乱其国家,欲其深省之也【范氏曰:君闇劣于上,臣苟进于下,葢参讥之家。氏曰:大臣耽宠固位,惟恐失之,欲及其尚存而见子孙之贵。书「仍叔之子」,讥其以父及子也。去年宰纠聘名,之所以贬也。今「仍叔子」聘不名,亦所以贬也。贵者以名为贬,少且贱者以不名为贬。桓负大恶,王不能讨,以一聘为未足,复再聘焉。故《春秋》于贵者则名之,于贱者则微之,以深致其意。高氏曰:桓王失信,诸侯皆叛,欲谋婚而诸侯莫从。桓以篡立,惧诸侯讨己,欲自结于王,故因纪之故而为王谋焉。故桓王二遣使来聘也。《春秋》书之,见桓公以纪之婚姻结好于王,以掩大恶。其曰「使仍叔之子」者,见王纲不举,以大夫之子参预国事,不称氏者,世权不重于伊、武也。汪氏曰:汉以曹操子丕为五官中郎将,丞相副;魏以司马昭子炎为中抚军副相国,而遂移国祚。宋用王安石、蔡京父子而遂致国亡,是皆徇大臣私意而用其子弟之祸也,可不惧哉】
葬陈桓公
【临川吴氏曰:不书月,史失之。葢陈佗簒立而葬之也】
城祝丘
【杜氏曰:齐郑将袭纪,故陆氏曰:讥不时。髙氏曰:据文姜享齐侯于祝丘,则祝丘齐鲁两境上邑,齐将袭纪,公欲助纪而畏齐,故非时城此以备之。王氏曰:祝丘鲁地】
秋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
【左传》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衞人属焉;周公黒肩将左军,陈人属焉。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衞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鬭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衞不枝,固将先奔。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髙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鼓。”蔡衞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
译周天子派遣仍叔的儿子前来鲁国聘问。
《左传》说:“仍叔的儿子年幼。”《公羊传》说:“仍叔的儿子是什么意思?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称他为仍叔的儿子?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讥讽父亲年老,儿子代替父亲从政。”《谷梁传》说:“仍叔的儿子,是记录父亲任命儿子出使。所以隐去君臣关系而突出父子关系,这是父亲在世,儿子代替父亲任职的措辞。”程子说:“古代授予官职是依据才能和德行,所以做官没有世袭。周朝衰微后,用人依据世袭,所以卿大夫的儿子代替父亲任职。仍叔接受使命前来聘问,却派他的儿子代替自己执行。”
所谓“仍叔之子”这种说法,【何氏说:“提到姓氏是因为父亲还在世,加上‘子’字是因为儿子。”汪氏说:“《诗经》说‘汉序云仍叔’,《美宣王》篇中可知仍叔是世袭的卿大夫。”】这是讥讽世袭官职而非公正选拔。帝王不因私爱损害公正选拔,所以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但不世袭官职,任用他不依据他的贤能,差遣他不依据他的才能。卿大夫的子弟因为父兄的缘故而被任用,【汪氏说:“《公羊传》《谷梁传》都说父亲年老儿子代替从政,程子则说父亲接受使命而派儿子代替执行。现在考察,如果没有天子的命令,也不敢派儿子代替出使聘问。”】这就不是公正选拔,政治因此败坏。上古时代有从田野耕作、渭水垂钓而提拔为辅政宰相的人,人们没有不认为适宜的。伊陟效法先贤,再次辅佐大戊,【《尚书》小序“伊陟辅佐大戊”注:“伊陟是伊尹的儿子,《微子之命》中说,崇尚德行效法贤人。”蔡传认为他的后代子孙中有效法先代圣王贤能的人】丁公世代美德,进入朝廷掌握兵权,【《尚书·顾命》“齐侯吕伋带着两面干戈、一百名虎贲勇士迎接子钊”注:“伋是太公的儿子丁公。”】人们不因为世袭的缘故而怀疑他们。崇伯被诛杀,禹担任司空,【《国语》说“鲧担任崇伯”,《史记》说“鲧治水九年而功业没有完成,舜巡视视察鲧治水没有成效,于是将他诛杀在羽山而死,于是推举禹让他继续鲧的事业。”《舜典》说“伯禹担任司空”】蔡叔被囚禁,蔡仲担任卿士,【《尚书·蔡仲之命》说“周公担任冢宰,众位叔父散布流言,将蔡叔囚禁在郭邻,蔡仲能够奉行恭敬的德行,周公让他担任卿士”】也不因为父亲的缘故而废弃他们。只是公正罢了。等到周朝衰微,小人得势,把朝廷的官爵视为自己的私产,援引亲信党羽,占据重要职位,施恩甚至波及孩童,贤能的人退居草门老死而得不到任用,公道不能施行,然后强暴的人侵凌,国家倾覆,即使有智慧的人也不能善后了。《春秋》记载“武氏仍叔之子”这样的话,是警戒后世君主顺从大臣的私意而任用他们年幼无能的子弟。占据公正选拔的职位,却败坏扰乱国家,希望他们深刻反省。【范氏说:君主昏庸在下,臣子苟且进用在上,大概参杂了讥讽。氏说:大臣沉溺宠幸固守职位,唯恐失去,想趁自己还在世时看到子孙显贵。记载“仍叔之子”,是讥讽他因为父亲而任用儿子。去年宰纠聘问时称名,这是贬斥的原因。现在“仍叔之子”聘问不称名,也是贬斥的原因。尊贵的人以称名为贬斥,年少且卑贱的人以不称名为贬斥。桓公背负大恶,天子不能讨伐,认为一次聘问不够,又再次聘问。所以《春秋》对尊贵的人就称名,对卑贱的人就隐晦,以深切表达其意。高氏说:桓王失信,诸侯都背叛,想谋划婚姻而诸侯没有听从。桓公因篡位而立,害怕诸侯讨伐自己,想自我结好于天子,所以借纪国的事为天子谋划。所以桓王两次派遣使者前来聘问。《春秋》记载这件事,显示桓公借纪国的婚姻与天子结好,以掩盖大恶。说“派遣仍叔之子”,显示天子纲纪不举,让卿大夫的儿子参与国事,不称姓氏,是因为世袭的权位不如伊尹、武氏那样重要。汪氏说:汉朝让曹操的儿子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丞相副手;魏国让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担任中抚军副相国,于是转移了国运。宋朝任用王安石、蔡京父子,于是导致国家灭亡,这都是顺从大臣私意而任用他们子弟的祸患,能不恐惧吗】
安葬陈桓公。
【临川吴氏说:不记载月份,是史官遗漏了。大概是因为陈佗篡位而立,所以安葬他。】
修筑祝丘的城墙。
【杜氏说:齐国和郑国将要袭击纪国,所以陆氏说:讥讽不合时宜。高氏说:根据文姜在祝丘宴请齐侯,那么祝丘是齐鲁两国边境上的城邑,齐国将要袭击纪国,鲁公想帮助纪国而害怕齐国,所以不合时宜地修筑这座城邑来防备。王氏说:祝丘是鲁国的土地。】
秋天,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天子讨伐郑国。
【《左传》说:周天子剥夺了郑伯的政权,郑伯不来朝见。秋天,周天子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他们。周天子担任中军,虢公林父率领右军,蔡人、卫人隶属于他;周公黑肩率领左军,陈人隶属于他。郑国的子元请求设置左拒,来抵挡蔡人、卫人;设置右拒,来抵挡陈人,说:“陈国混乱,百姓没有斗志,如果先攻击他们,必定逃跑。天子的军队回头看他们,必定混乱。蔡国、卫国不能支撑,本来就会先逃跑。然后聚集在天子军队那里,可以成功。”听从了他的建议。曼伯担任右拒,祭仲足担任左拒,原繁、高渠弥率领中军奉承郑公,摆成鱼丽阵,先列偏师后列伍卒,伍卒承接填补缝隙。在繻葛交战,命令两拒说:“听到鼓声就击鼓。”蔡、卫、陈都逃跑了,天子军队混乱。郑军合围攻击他们,天子军队大败。祝聃射中天子肩膀,天子也能整顿军队。祝聃请求追击,郑公说:“君子不希望多
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公羊传》其言从王伐郑何?“从王正也。”《谷梁传》举从者之辞也。其举从者之辞何?“也为天王讳伐郑也。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于是不服,为天子病矣。”程子曰:“王师于诸侯不书败,诸侯不可敌王也;于外国不书战,外国不能抗王也。此理也。其敌,其拒,王道之失也】
译您身为僧人,何况敢凌驾于天子之上呢?如果能自我保全,国家社稷就不会有大的倾覆了。”夜里,郑伯派祭足去慰劳周王,并询问周王身边的人。《公羊传》说:经文说“跟随周王讨伐郑国”是什么意思?“跟随周王是合乎正道的。”《谷梁传》说:这是列举跟随者的言辞。为什么要列举跟随者的言辞?“这是为周天子讳言讨伐郑国。郑国是同姓的国家,地处冀州,此时却不服从,这是天子的忧患。”程颐说:“周王的军队对诸侯不记载战败,因为诸侯不能与周王匹敌;对外国不记载交战,因为外国不能抗拒周王。这是常理。如果诸侯敢于对抗,敢于抗拒,那是王道衰微的表现。”
按左氏,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王卒大败。春秋书「王」,必称「天」者,所章则天命也,所用则天讨也。王夺郑伯政,而怒其不朝,以诸侯伐焉,非天讨也,故不称天【茅堂胡氏曰:天子讨而不伐,桓王伐郑,非天子事故不言讨。又曰:锡桓伐郑,赗葬成风,皆三纲所由灭也,故书「王」而已。此亦不王矣,不书则无自而见,故去天以示贬,其书「王」则存名号耳。番阳万氏曰:桓王伐郑,非天讨;庄王锡桓公命,襄王赗葬成风,非天命,故皆不书「天】或曰:郑伯不朝,恶【平声】得为无罪?曰:桓公弑君而自立,宋督弑君而得政,天下大恶,人理所不容也,则遣使【去声】来聘而莫之讨,郑伯不朝,贬其爵可也,何为愤怒自将而攻之也【薛氏曰:九伐之法,无亲征诸侯之制,王亲戎事,危道也,其不书「王师」何?王为重也】移此师以加宋鲁,谁曰非天讨乎【张氏曰:自入春秋以来,王室未尝兴兵伐诸侯,今一曰天子帅元戎启行而诸侯从之,若天讨加于宋督、鲁桓,则所谓仁不以勇,义不以力,而真足以大服天下之心矣。今桓王以小忿夺郑伯之政,又帅诸侯伐之,而巨奸大恶反易天常之乱臣贼子乃屡聘焉,其失天下共主之义,非小过也,遂致郑伯敢于抗拒,祝▯逆节加于王身,而王灵至此竭也】春秋,天子之事,述天理而时措之也。既讥天王以端本矣,三国以兵防伐,则言从王者,又以明君臣之义也。君行而臣从,正也【啖氏曰:不言「防」及「王从」君之辞也。孙氏曰:不言「以蔡人、衞人、陈人伐郑」者,不使天子首兵也。桓王亲伐下国,恶之大者,曷为不使首兵?天子无敌,非郑可得抗也,故曰「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以尊之。陆氏曰:陈佗杀太子而立,王不能讨,又许其以师从王之失政,亦可知也】战于繻【音须】葛而不书战。王卒大败而不书败者,又以存天下之防也【陈氏曰:尝战矣而不言战,尝败绩矣而不言败绩,讳之也。其曰蔡人、衞人、陈人从王伐郑,尊王也。春秋之法,有天子在,则其诸侯称人。王自将讨郑,讨郑而克,是仲康之师也。春秋可以无作而战焉。王卒大败,是故伐郑不服,而后王命不行于天下。安定胡氏曰:不书王师败绩于郑,王者无敌于天下。书战则王者可敌,书败则诸侯得御,故言伐而不言败。茅戎书败者,既非声教所及,王者不治也。王师非王亲兵致讨,故败而书之】三纲军政之本,圣人寓军政于春秋而书法若此,皆裁自圣心,非国史所能与【音预】也【蜀杜氏曰:苗民弗服舜命,禹徂征之,葢用兵之事。天子不亲为之,以其至尊不可屈也。郑虽不朝,桓王以三国之兵伐郑,失正也。永嘉吕氏曰:王伐郑而从之者仅三国,何哉?蔡、衞、陈之仇郑久矣。隐二年郑伐衞,四年宋、陈、蔡、衞伐郑,十年宋、衞入郑,又与蔡人伐戴,而郑复伐取三国之师。桓二年陈与郑虽防于稷,蔡与郑虽防于邓,未有成也。衞之隙未解也。王讨有加于郑,而三国从之,托公义以济私忿耳。汪氏曰:传称王以诸侯伐郑,而经书三国从王,实变文以着君臣之大分。然成十三年传云:公及诸侯遂从刘康公、成肃公防伐秦,而经不书诸侯从刘子、成子者,王臣非至尊之比,犹尹子、单子之伐郑,止以列防为文也。襄十四年传云: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而经不书大夫从晋侯者,诸侯非王命,不当擅兴列国之师。葢齐桓、晋文之侵伐,止以列防为文也。文定谓桓王伐郑非天讨,乃端本澄源之意。董子所谓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四方,而逺近莫不壹于正,非谓郑庄为无罪也,特以诸侯之罪有甚于郑庄者。桓王舍其大而问其细,徇其私意而不出于公理,是以不得为天讨。而郑亦不服耳。或者乃谓祭足帅师取畿甸之麦禾,是称兵以犯王畧。王之伐之,有不容己者。抑不知王贰于虢,祭足取麦与禾,乃隐之。三年越三年,而郑伯朝王。桓王不礼焉,是取麦禾之罪固当问,然不当待其朝
译查考《左传》,周桓王剥夺了郑伯的政权,郑伯因此不再朝见周王,周王便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双方在繻葛交战,周王的军队大败。《春秋》记载“王”,必定要称“天”,是为了彰显这是天命,所用的是天子的征讨。周王剥夺郑伯的政权,又因他不再朝见而发怒,率领诸侯去讨伐他,这并非天子的征讨,所以不称“天”。
有人说:郑伯不再朝见,怎么可以说他没有罪过呢?回答说:鲁桓公弑君自立,宋国华督弑君掌权,这是天下的大恶,是人理所不容的,周王却派遣使者来聘问而不加讨伐;郑伯不再朝见,贬低他的爵位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愤怒地亲自率领军队去攻打他呢?如果把这支军队用来讨伐宋国和鲁国,谁能说这不是天子的征讨呢?
《春秋》是天子之事,阐述天理并适时地施行。既然已经讥讽周王以端正根本,那么三国出兵跟随周王讨伐,就说是“跟随周王”,以此来明确君臣的道义。君主行动而臣下跟随,这是正道。
在繻葛交战而不记载“战”,周王的军队大败而不记载“败”,这是为了保存天下的纲纪防线。三纲是军政的根本,圣人将军政之道寄托于《春秋》,笔法如此,都是出自圣人的裁断,不是国史所能参与的。
而不礼也。又二年,桓王遂以虢公忌父为卿士。是时郑公子忽在王所。郑伯以齐人朝王。又三年,而郑伯以虢师伐宋。非惟郑未叛王,亦未怨虢之深也。及王取邬刘蒍邘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于是郑始怨王。至是王复絶之,而郑庄遂不朝。迹其所由,郑庄虽小人之雄,苟桓王处之有其道,则不至此也。取麦与禾之罪,当其时则不之讨,今之不朝,毋乃已德犹有所缺,而不忍一朝之忿,屈万乗之尊,以犯积怨之强臣,宁不自取辱耶?《春秋》深明其用,自贵者始。王不称天,以正其本。三国书从,以明人臣从君之义。战败不书,以存人君无敌之体。书三国从王伐郑,以人臣而致天子之亲伐,则郑之罪亦不可掩矣。从王伐郑,为一经之特笔,轻重之权衡,君臣之名分,莫不毕见,岂不深切着明矣哉?○庐陵李氏曰:《春秋》王师之出有二:伐郑、救衞是也。陈氏曰:王师不书,书伐郑,伐郑不服,而后王命不行于天下;书救衞,救衞无功,而后王命不行于天下。此説固是,然《春秋》明道不计功,故伐郑不书以,而救衞书子突,又不可一概论也。刘氏曰:《谷梁》谓举从者之辞,为天王讳伐郑也,非也。直言从王伐郑,文顺事明,又妄云举从者之辞,何哉?且安见讳伐郑之义哉】
译却是不以礼相待。又过了两年,周桓王于是任命虢公忌父为卿士。这时郑国的公子忽在周王那里。郑伯率领齐国人朝见周王。又过了三年,郑伯率领虢国的军队攻打宋国。这不仅是因为郑国没有背叛周王,也是因为郑国对虢公的怨恨并不深。等到周桓王从郑国夺取了邬、刘、蒍、邘等地的田地,而把郑国苏忿生的田地赐给虢公,这时郑国才开始怨恨周王。到了此时周王又断绝与郑国的关系,郑庄公于是不再朝见。考察其缘由,郑庄公虽然是小人中的豪杰,如果桓王处理事情有他的道理,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桓王夺取麦子和禾苗的罪过,在当时没有加以讨伐,现在郑国不来朝见,难道不是桓王自身的德行还有欠缺,却忍不住一时的愤怒,委屈万乘之尊,去触犯积怨已久的强臣,这难道不是自取其辱吗?《春秋》深刻阐明其用意,自尊贵者开始。桓王不称“天王”,以端正其根本。三国记载“从”,以表明人臣服从君主的道义。战败不记载,以保存人君无敌的体统。记载三国随从周王讨伐郑国,以人臣的身份导致天子亲自讨伐,那么郑国的罪过也就不可掩盖了。随从周王讨伐郑国,是《春秋》特有的笔法,轻重的权衡,君臣的名分,无不全部显现,难道不是深切而显著吗?○庐陵李氏说:《春秋》中王师出征有两种情况:讨伐郑国、救援卫国是也。陈氏说:王师出征不记载,记载讨伐郑国,讨伐郑国而郑国不服,而后王命不能行于天下;记载救援卫国,救援卫国而无功,而后王命不能行于天下。这种说法固然正确,然而《春秋》阐明大道不计较功效,所以讨伐郑国不记载“以”,而救援卫国记载“子突”,又不可一概而论。刘氏说:《谷梁传》认为是列举随从者的言辞,为天王讳言讨伐郑国,这是不对的。直接说随从周王讨伐郑国,文辞通顺事理明白,又妄言是列举随从者的言辞,为什么呢?况且哪里看得出为讨伐郑国讳言的道理呢?
大雩
【此书雩之始,左传书不时也。凡祀启蛰而郊,龙见而雩,始杀而尝,闭蛰而烝。过则书。公羊传大雩者何?旱祭也。”然则何以不言旱?言雩则旱见,言旱则雩不见。何以书记灾也?程子曰:“成王尊周公,故赐鲁重祭,得郊禘、大雩。大雩,雩于上帝,用盛乐也。诸侯雩于境内之山川耳。”成王之赐鲁,公之受,皆失道也。故夫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大雩,嵗之常祀,不能皆书也,故因其非时则书之。遇旱灾则非时,命雩书之所以见其非礼,且志旱也。郊禘亦因事而书】
大雩者,雩于上帝,用盛乐也【礼记月令仲夏之月,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注:雩,吁嗟求雨之祭也。雩帝,为坛于南郊之旁,雩五方上帝,配以先帝,自鼗鞞至祝敔皆作,曰盛乐。他雩用歌舞而已。正雩在四月,为五月不雨,修雩,故记之于五月也。程子曰:古者一年之间,祭天甚多,春则因播种而祈谷,夏则恐旱暵而大雩。张氏曰:建巳之月,常祀不书,至非常祀之月,或遇旱暵,则因旱而举。春秋书之,以见灾异。临川吴氏曰:鲁之雩祀,僭王礼,特书曰大雩,以表其为天子祀上帝之雩,而非诸侯祭山川之雩也。左氏谓龙见而雩,过则书。龙见者,孟夏建巳之月,经无书六月雩者,葢得礼则不书,七月、八月、九月则皆过时,故书。书冬则建酉之月,谷已成熟,尤为非时也。鲁有舞雩坛,葢祀帝于坛,如郯焉,而用盛乐歌舞于坛上,故名其坛为舞雩,而日亦如郊之用辛也】诸侯雩于境内之山川尔【汪氏曰:山川百源,能兴云雨者也。月令注:诸侯雩上公】鲁诸侯而郊禘、大雩,欲悉书于策,则有不胜书,故雩祭则因旱以书,而特谓之大【孙氏曰:谓之大者,恶其僭用天子之雩也。不谓之大,则鲁僭天子之恶无以见矣。家氏曰:郊禘亦僭而不书大,郊禘一而已矣。若雩则天子与诸侯为礼各异,故书大以斥其僭】郊禘亦因事以书而义自见【汪氏曰:书郊则或以渎卜,或以牛灾,或以过时;书禘则或以紊丧制,或以尊妾母,皆失礼之中又失礼者也】此皆国史所不能与,君子以谓性命之文是也【邵子曰:人言春秋非性命之书,非也。春秋皆因事而褒贬,圣人何容心哉?无我故也,由性命而发言也】诸侯不得祭天地,大夫不得祭山川,士庶人不敢以他人祖祢祭于已之寝礼也【礼记曲礼: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嵗徧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嵗徧大夫祭五祀嵗徧士祭其先王制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故季氏旅于泰山子曰呜呼曽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朱子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国内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祭得他若不属我气便不与之交感如何祭得程允夫问孔子谓八佾舞于庭至季氏旅泰山五章皆圣人救天地于将灭故其哀痛与春秋同意曰是汪氏曰鲁诸侯而祭天地及境外山川犹季氏以大夫而祭泰山也】明乎春秋所书郊禘大雩之义则知圣人治国如指掌之説矣【朱子曰天地隂阳昼夜鬼神只是一理若明祭祀鬼神之理则治天下之理岂有外乎此汪氏曰礼也者天理之节文也故郊禘大雩惟天子得用之而诸侯不得用之者葢天理之当然也天下国家万物万事莫不各有当然之则幽明一理显微无间苟知圣人所书郊禘大雩之义则其他事物之理又何所难知哉○刘氏曰左传书不时也非也龙见而雩常事耳遇旱而雩非常也非常当书书为旱发非为过时发也汪氏曰经书雩二十一左氏于此年云书不时襄五年八年二十八年昭三年六年十六年三十四年皆曰旱也昭二十五年再雩则曰旱其余年无传首言不时而后皆言旱其意以互文见义皆以旱而皆不时也然春秋书雩实以旱书而并着其僭耳庐陵李氏曰经书雩二十一止书秋者七此年及成三襄五十六昭八定七十二是也书八月者四僖十一襄二十八昭三二十四是也书七月者二昭二十五是也书九月者七僖十三襄八十七昭六十六定元七是也书冬者一成七年是也葢左氏但知龙见而雩为政故以为不时而不知因旱而雩乃记灾也公羊以大雩为大旱赵子
译大雩
【《春秋》记载大雩的起始,是因为《左传》说这是不合时宜的祭祀。凡是祭祀,惊蛰时举行郊祭,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立秋时举行尝祭,霜降时举行烝祭。如果违背了这些时节,史官就会记载。《公羊传》问:“大雩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求雨的祭祀。”那么为什么不直接说旱灾呢?因为说了雩祭,旱灾就显而易见了;如果只说旱灾,雩祭就不明显了。为什么史书要记载灾异呢?程子说:“周成王尊崇周公,所以赐给鲁国隆重的祭祀,允许鲁国举行郊祭、禘祭和大雩。大雩是向上帝求雨,使用盛大的音乐。诸侯只能在境内的山川求雨。”成王赐给鲁国,鲁公接受,都违背了礼制。所以孔子说:“鲁国的郊祭和禘祭,是不合礼的。周公的礼制衰败了。”大雩是每年的常规祭祀,不可能每次都记载,所以只有在不合时宜时才记载。遇到旱灾就不合时宜,记载求雨是为了显示其不合礼制,并且记录旱灾。郊祭和禘祭也是因为发生特定事件才记载】
大雩,是向上帝求雨,使用盛大的音乐【《礼记·月令》说:仲夏之月,命令官吏为百姓向山川百源祈祷祭祀,举行大雩祭上帝,使用盛大的音乐。注解说:雩,是呼号求雨的祭祀。雩帝,是在南郊旁边筑坛,祭祀五方上帝,配以先帝,从鼗、鞞到祝、敔等乐器全部演奏,称为盛乐。其他雩祭只用歌舞罢了。正式的雩祭在四月,因为五月不下雨,所以修缮雩祭,因此记载在五月。程子说:古时候一年之中,祭天很多,春天因为播种而祈求谷物丰收,夏天因为害怕干旱而举行大雩。张氏说:建巳之月(四月),常规祭祀不记载,到了非常规祭祀的月份,或者遇到干旱,就因旱而举行。《春秋》记载它,是为了显示灾异。临川吴氏说:鲁国的雩祭,僭越了天子的礼仪,特意记载为“大雩”,以表明它是天子祭祀上帝的雩祭,而不是诸侯祭祀山川的雩祭。《左氏传》说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过时则记载。龙星出现是在孟夏建巳之月,经文没有记载六月雩祭的,大概是因为合乎礼制就不记载,七月、八月、九月都过时了,所以记载。记载冬季,是在建酉之月,谷物已经成熟,尤其是不合时宜。鲁国有舞雩坛,大概是在坛上祭祀上帝,像郯国那样,而在坛上使用盛大的音乐歌舞,所以称这个坛为舞雩,而且日期也像郊祭一样使用辛日】
诸侯只在境内的山川求雨罢了【汪氏说:山川百源,是能兴起云雨的地方。《月令》注解说:诸侯向公卿求雨】
鲁国作为诸侯却举行郊祭、禘祭和大雩,如果全部写在简策上,就写不完,所以雩祭就因旱灾而记载,并特别称为“大”【孙氏说:称为“大”,是厌恶它僭用了天子的雩祭。如果不称为“大”,鲁国僭越天子的罪恶就无法显现了。家氏说:郊祭和禘祭也僭越而不记载“大”,因为郊祭和禘祭只有一次罢了。至于雩祭,则天子与诸侯的礼仪不同,所以记载“大”来斥责其僭越】
郊祭和禘祭也因为发生特定事件而记载,其意义自然显现【汪氏说:记载郊祭,有时是因为亵渎占卜,有时是因为牛有灾祸,有时是因为过时;记载禘祭,有时是因为扰乱丧制,有时是因为尊崇妾母,都是在失礼之中又失礼的行为】
这些都是国史所不能干预的,君子认为这是关乎性命之道的文字【邵氏说:人们说《春秋》不是性命之书,这是不对的。《春秋》都是因事而褒贬,圣人哪里有什么私心呢?因为无我,所以从性命之道发出言论】
诸侯不得祭祀天地,大夫不得祭祀山川,士和庶人不敢用别人的祖先在自己家中祭祀,这是礼制【《礼记·曲礼》说:天子祭祀天地、四方、山川、五祀,每年遍祭;诸侯祭祀方祀、山川、五祀,每年遍祭;大夫祭祀五祀,每年遍祭;士祭祀其祖先。《王制》说:诸侯祭祀在其境内的名山大川】
所以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礼吗?”【朱子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国内山川,只因为那些山川属于我,所以能祭祀它们;如果不属于我,气就不能与之交感,怎么能祭祀呢?程允夫问:孔子说“八佾舞于庭”到“季氏旅于泰山”这五章,都是圣人拯救天地于将灭之时,所以他的哀痛与《春秋》的意思相同。回答说:是的。汪氏说:鲁国作为诸侯却祭祀天地及境外山川,就像季氏作为大夫却祭祀泰山一样】
明白了《春秋》所记载郊祭、禘祭、大雩的意义,就知道圣人治国如同指掌的说法了【朱子说:天地、阴阳、昼夜、鬼神只是一个理,如果明白了祭祀鬼神的道理,那么治理天下的道理难道还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吗?汪氏说:礼是天理的节文,所以郊祭、禘祭、大雩只有天子能用,而诸侯不能用,这是因为天理本来如此。天下国家万物万事,没有不各有其当然之则的,幽明一理,显微无间,如果知道了圣人所记载郊祭、禘祭、大雩的意义,那么其他事物的道理又有什么难知的呢?○刘氏说:《左传》说“记载不合时宜”,这是不对的。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是常事,遇到旱灾而举行雩祭是非常事。非常之事应当记载,记载是因为旱灾,不是因为过时。汪氏说:经文记载雩祭共二十一次,《左氏传》在这一年说“记载不合时宜”,襄公五年、八年、二十八年,昭公三年、六年、十六年、三十四年都说“旱”,昭公二十五年两次雩祭也说“旱”,其余年份没有传文,开头说“不合时宜”而后都说“旱”,其意是用互文见义,都是因为旱灾且都不合时宜。然而《春秋》记载雩祭,实际上是因为旱灾而记载,并且同时指出其僭越。庐陵李氏说:经文记载雩祭二十一次,只记载秋季的有七次,即这一年以及成公三年、襄公五年、六年、十六年、昭公八年、定公七年、二十一年。记载八月的有四次,即僖公十一年、襄公二十八年、昭公三年、二十四年。记载七月的有两次,即昭公二十五年。记载九月的有七次,即僖公十三年、襄公八年、七年、十七年、昭公六年、十六年、定公元年、七年。记载冬季的有一次,即成公七年。大概《左氏传》只知道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是常事,所以认为不合时宜,却不知道因旱灾而举行雩祭是记录灾异。《公羊传》认为大雩是大旱,赵子
以称大为褊雩旧説又以为大者礼物有加也是皆不知大雩之为僭矣。谷梁例曰:「雩月正也,时不正也。」其説以为必待时穷人力尽而请之,此又岂君人之心哉?谷梁又以为请乎应上公,是又不知诸侯雩于山川之义也。一年而二雩者,昭三十五,定七年也,皆旱甚而无格天之诚也】
译认为“大”是狭隘的,旧说又认为“大”是因为礼物有所增加,这都是不知道大雩是一种僭越。《谷梁传》的体例说:“雩祭在月份上是正确的,在时节上是不正确的。”它的解释认为必须等到时节穷尽、人力用尽才去祈求,这难道是为人君者应有的心意吗?《谷梁传》又认为祈求的对象应当是上公,这又是不了解诸侯向山川求雨的意义。一年中两次求雨的,是昭公三十五年、定公七年,都是因为旱灾严重而缺乏感动上天的诚心。
螽
【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谷梁传》螽,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杜氏曰:“蚣蝑之属为灾,故书。”刘氏曰:“上书雩,螽之为物,常因旱而生。”程子曰:“螽,蝗也。既旱又蝗,讥不在书也。”朱子曰:“螽,蝗属,长而青,长角,长股,一生九十九子。”汪氏曰:“《春秋》书螽者十,桓、僖、文、襄之世,各一见,惟宣、哀之世,各三见。”何氏曰:“烦扰之应。”刘歆曰:“贪虐取民,则螽也】
冬州公如曹
【左传》淳于公如曹,度其国危,遂不复。《公羊传》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过我也。《谷梁传》外相如不书,此其书何也?过我也。程子曰:「州公尝为王三公,故称公,不能保其国,去如曹,遂不复】
按左氏,淳于公如曹,度其国危,遂不复【张氏曰:州称公,与祭公同,则州必畿内之地,河内州县也。左氏乃云淳于公,杜注城阳淳于县,州国所都。昭元年传云城淳于,或云因州公不反国,为杞所并,遂以淳于为都,未详孰是】天子三公称公【汪氏曰:如周公、召公之类】王者之后称公【汪氏曰:如宋公之类】州公,诸侯而称公者,昔毕高以父师而保厘东土【书·毕命:命毕公保厘东郊,王若曰:“呜呼父师。”注:毕公名髙】衞武以列国而入相于周【诗·淇澳小序: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葢与后世出入均劳之意同【通鉴:唐▯宗开元二年,定内外官使出入常均,永为恒式】此其所以称公也。外相如不书,此何以书?将有其末,故先録其本【临川吴氏曰:此人君之失国者,与纪侯大去其国同,但州公之去国有所如,纪侯之去国无所如尔。凡国君如他国,皆朝也,葢其国危亡,将寄托于曹,假朝礼以行,实则奔也】
【乙桓王十亥四年】六年【齐僖三十五,晋小子三,衞宣十三,蔡桓九,郑庄三十八,曹桓五十一,陈厉公跃元年▯武四十五,宋庄四,秦宁十,楚武三十五】
春正月寔来
【左传》自曹来朝,书曰「寔来」,不复其国也。《公羊传》「寔来者何?犹曰是人来也。孰谓?谓州公也。曷为谓之寔来?慢之也。曷为慢之?化我也。」《谷梁传》「寔来者,是来也。何谓是来?谓州公也。其谓之寔来何也?以其画我故,简言之也。诸侯不以过相朝也。」程子曰:「五年冬,如曹,尚为君也,故以诸侯书之。今不能反国,则匹夫也,故名之来,来鲁也。忽称郑,忽明其王也。寔不称州,亡其国也】
按左氏,自曹来朝,书曰「寔来」,不复其国也【杜氏曰:不言州公,承上五年冬经「如曹」,间无异事,省文从可知。言奔则来,行朝礼;言朝则遂留不去,故言「寔来」。陈氏曰:但曰「州公来」,则疑于祭伯,故书曰「州公如曹」,春正月「寔来」,是不复其国之辞也】寔」者,州公名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灭同姓则名。正名,经世之本,名正而天下定矣。或曰: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孟子以为礼也【陈氏曰:古者诸侯去其国,大宰取羣庙之主以从而托于诸侯,曰寓公。《礼记·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今州公来朝,将以诸侯之礼接之乎?则春秋乃书其名;将以匹夫之贱畜之乎?孟子乃以托国为礼,将何处而可?曰:世衰道微,诸侯放恣,强凌弱,众暴寡,天子不能正,方伯不能治。其有壤地褊小,迫乎大国之间而失国,是不幸焉,非其罪也,则以诸侯之礼接之可也。若谭子在莒,▯子在黄,温子在衞,虽失国出奔,而春秋不名义,可见矣。若夫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或弃贤保佞,或骄奢淫纵,或用兵暴乱,自底灭亡,如蔡献武、邾益、曹阳、州寔之徒【汪氏曰:许斯、胡豹、顿牂、沈嘉、路婴儿皆书名】皆其自取焉耳,则待之以初,乃礼之过也。观春秋名与不名,则知所以处寓公之礼与强【上声】为善、自暴弃者之劝戒矣【家氏曰:夫以外诸侯入补王室之大臣,外侮侵陵,不能自存,当请于王,思所以为图存之计,势穷理极,死之可也
译螽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灾祸。”《谷梁传》说:“螽,是虫灾。灾情严重就按月记载,不严重就按季记载。”杜氏说:“蚣蝑这类虫子造成灾害,所以记载。”刘氏说:“上文记载了求雨,螽这种生物,常常因为干旱而产生。”程子说:“螽,就是蝗虫。既干旱又蝗灾,讥讽不在记载本身。”朱子说:“螽,是蝗虫一类,身体长且青色,长触角,长腿,一生九十九个卵。”汪氏说:“《春秋》记载螽灾共十次,桓公、僖公、文公、襄公时期各出现一次,只有宣公、哀公时期各出现三次。”何氏说:“这是烦扰的应验。”刘歆说:“贪婪暴虐剥削百姓,就会发生螽灾。”
冬,州公前往曹国
《左传》说:“淳于公前往曹国,估计自己的国家危险,于是没有返回。”《公羊传》说:“外国诸侯互相访问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他经过我国。”《谷梁传》说:“外国诸侯互相访问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他经过我国。”程子说:“州公曾经担任王室的三公,所以称公,他不能保全自己的国家,离开前往曹国,于是没有返回。”
按照《左氏传》,淳于公前往曹国,估计自己的国家危险,于是没有返回【张氏说:州称公,与祭公相同,那么州一定是王畿内的地方,即河内州县。《左氏传》却说淳于公,杜预注为城阳淳于县,是州国的都城。昭公元年的传文说筑淳于城,有人说因为州公不回国,被杞国吞并,于是以淳于为都城,不知哪个正确】天子三公称公【汪氏说:如周公、召公之类】王室的后代称公【汪氏说:如宋公之类】州公,是诸侯却称公,是因为从前毕高以父师的身份镇守治理东土【《尚书·毕命》:任命毕公镇守治理东郊,王说:“唉,父师。”注:毕公名高】卫武公以列国诸侯的身份入朝担任周王相【《诗经·淇澳》小序:赞美武公的德行,有文章以礼法自我防范,所以能入朝担任周王相】大概与后世内外官员劳逸均等的意思相同【《资治通鉴》:唐玄宗开元二年,规定内外官使劳逸均等,永远作为常制】这就是他称公的原因。外国诸侯互相访问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将有后面的结局,所以先记录前面的起因【临川吴氏说:这是国君失去国家的人,与纪侯大大离开自己的国家相同,只是州公离开国家有所去,纪侯离开国家无所去罢了。凡是国君前往他国,都是朝见,大概他的国家危亡,将要寄托于曹国,借朝见之礼而行,实际上是奔逃】
【乙桓王十亥四年】六年【齐僖公三十五年,晋小子三年,卫宣公十三年,蔡桓公九年,郑庄公三十八年,曹桓公五十一年,陈厉公跃元年〇武四十五年,宋庄公四年,秦宁公十年,楚武王三十五年】
春正月,寔来
《左传》说:“从曹国来朝见,记载为‘寔来’,是因为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国家。”《公羊传》说:“‘寔来’是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个人来了。指谁?指州公。为什么称他为寔来?是轻慢他。为什么轻慢他?因为他同化了我国。”《谷梁传》说:“‘寔来’,就是这个人来了。指谁?指州公。为什么称他为寔来?因为他画界侵犯我国,所以简略地称呼他。诸侯不以经过为由互相朝见。”程子说:“五年冬,前往曹国,还是国君,所以以诸侯的身份记载。现在不能返回国家,就是平民,所以称名而来,来鲁国。忽称郑忽,明确他是国君。寔不称州,是因为失去了国家。”
按照《左氏传》,从曹国来朝见,记载为“寔来”,是因为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国家【杜氏说:不说州公,承接上文五年冬经文“如曹”,中间没有别的事,省略文字可知。说奔逃则来,行朝见之礼;说朝见则留下不去,所以说“寔来”。陈氏说:只说“州公来”,就与祭伯混淆,所以记载为“州公如曹”,春正月“寔来”,这是不复其国的措辞】“寔”,是州公的名字。《春秋》的法度,诸侯不称名,失去土地灭掉同姓则称名。端正名分,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名分端正天下就安定了。有人说:诸侯失去国家,而后寄托于诸侯,孟子认为这是合乎礼的【陈氏说:古代诸侯离开自己的国家,大宰取群庙的牌位跟随而寄托于诸侯,称为寓公。《礼记·郊特牲》:诸侯不臣服寓公】现在州公来朝见,要用诸侯之礼接待他吗?那么《春秋》却记载他的名字;要用平民的卑贱对待他吗?孟子却以寄托国家为礼,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世道衰微,诸侯放纵,强凌弱,众暴寡,天子不能纠正,方伯不能治理。那些疆域狭小,迫于大国之间而失去国家的,是不幸,不是他们的罪过,那么用诸侯之礼接待他们是可以的。像谭子在莒,〇子在黄,温子在卫,虽然失去国家出奔,而《春秋》不称名,可见一斑。至于不能修明道德以端正自己的国家,或者抛弃贤人保护奸佞,或者骄奢淫逸,或者用兵暴乱,自取灭亡,如蔡献武、邾益、曹阳、州寔之类【汪氏说:许斯、胡豹、顿牂、沈嘉、路婴儿都称名】都是自取灭亡,那么对待他们以初礼,就是礼的过错了。观察《春秋》称名与不称名,就知道如何处置寓公之礼,以及勉励向善、警戒自暴自弃的人了【家氏说:以外诸侯入补王室的大臣,外侮侵陵,不能自存,应当请求于王,思考存国的计策,势穷理极,死也可以】
。今奔曹适鲁,去其封守,托身于诸侯之国,春秋书「公」、书「如曹」、书「寔来」,皆所以责州公也。○刘氏曰:公羊云:「谓之「寔来」,慢之也。」非也。君子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人虽无礼,我可不为礼乎】
译如今州公逃往曹国又前往鲁国,离开了自己的封地,寄身于诸侯的国家,《春秋》记载“公”、“如曹”、“寔来”,都是为了责备州公。○刘氏说:《公羊传》认为:“称‘寔来’,是表示轻慢他。”这是不对的。君子应当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要求宽松,别人即使没有礼貌,我难道可以不讲礼貌吗?
附録【左传·楚武王侵随,使防章求成焉。军于瑕,以待之。随人使少师董成。鬭伯比言于楚子曰:「吾不得志于汉东也,我则使然。我张吾三军而被吾甲兵,以武临之,彼则惧而协以谋我,故难间也。汉东之国,随为大。随张必弃小国,小国离,楚之利也。」少师侈,请羸师以张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鬬伯比曰:「以为后图。」少师得其君,王毁军而纳少师。少师归,请追楚师。随侯将许之,季梁止之曰:「天方授楚,楚之羸,其诱我也。君何急焉?臣闻小之能敌大也,小道大淫。所谓道,忠于民而信于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今民馁而君逞欲,祝史矫举以祭,臣不知其可也。」公曰:「吾牲牷肥腯,粢盛丰备,何则不信?」对曰:「夫民,神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盛以告曰:「洁粢丰盛」,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防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德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故务其三时,修其五教,亲其九族,以致其禋祀。于是乎民和而神降之福,故动则有成。今民各有心,而鬼神乏主,君虽独丰,其何福之有?君姑修政,而亲兄弟之国,庶免于难。」随侯惧而修政,楚不敢伐】
夏四月,公防纪侯于郕【郕,公左作成】
【左传》防于成纪,来谘谋齐难也。杜氏曰:「齐欲灭纪,故来谋之。」成,鲁地。孙氏曰:「此与二年书来朝、三年防郕同防。」家氏曰:「前年齐、郑以盗窃之兵袭纪而弗遂,因是启衅,且将大加兵于其国。纪睦于鲁,越境而谋,公往防之,义之不容己者,春秋无讥也。至冬而复来,则不能无讥矣。」髙氏曰:「以纪之微,而捍齐之强者,十有七年,亦纪侯忧畏谘谋之功也。」与】
附录【左传·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太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于是诸侯之大夫戍齐,齐人馈之饩,使鲁为其班后郑。郑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师。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公妻郑太子忽,太子忽辞。人问其故,太子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云:“自求多福,在我而已。”大国何为?君子曰:“善自为谋。”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人问其故,太子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
秋八月壬午大阅
【左传】简车马也。《公羊传》大阅者何?简车徒也。何以书?葢以罕书也。《谷梁传》大阅者何?阅兵车也。修教明谕,国道也。平而修戎事,非正也。其日以为崇武,故谨而日之。葢以观妇人也。程子曰:为国之道,武备不可废,必于农隙讲肄,保民守国之道也。无事而为之,妄动也。有警而为之,则教之不素,岂所以保其国乎?盛夏大阅,妨民害人,失政之甚。其不言公,葢惧郑畏齐,为国讲武,非公之私欲也】
大阅简车马也。周制大司马中冬大阅教众庶修战法,独详于三时者【周礼大司马中春教振旅,司马以旗致民,平列陈如战之陈,辨鼓铎镯铙之用,以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中夏教茇舍,中秋教治兵,皆如振旅;中冬教大阅,前期羣吏戒众庶修战法。虞人莱所田之野为表,百步则一,为三表,又五十步为一表。田之日,司马建旗于后表之中,羣吏以旗物鼓铎镯铙各帅其民而致。质明弊旗诛后至者,乃陈车徒如战之陈,皆坐。羣吏听誓于陈前,斩牲以左右徇陈曰:「不用命者斩之。」中军以鼙令鼓,鼔人皆三鼓,司马振铎,羣吏作旗,车徒皆作,鼓行鸣镯,车徒皆行,及表乃止。三鼓摝铎,羣吏弊旗,车徒皆坐。又三鼓振铎作旗,车徒皆作,鼓进鸣镯,车骤徒趋,及表乃止,坐作如初。乃鼓车驰,徒走及表乃止。鼓戒三阕,车三发,徒三刺。乃鼓退鸣铙
译附录【《左传》记载:楚武王侵犯随国,派遣防章去求取和解。楚军驻扎在瑕地,等待随国的回应。随国派少师主持和解事宜。鬬伯比对楚武王说:“我们在汉水以东未能得志,是我们自己造成的。我们张扬三军,披挂甲兵,以武力威临他们,他们就会恐惧并联合起来谋划对付我们,所以难以离间。汉水以东的国家,随国是最大的。随国如果张扬自大,必定会抛弃小国;小国离心,这对楚国是有利的。”少师为人骄横,请求示弱军队来助长他的骄气。熊率且比说:“季梁还在,这有什么用?”鬬伯比说:“这是为以后的图谋做准备。”少师得到了国君的信任,楚王便毁损军队以示虚弱,以此接纳少师。少师回国后,请求追击楚军。随侯准备答应,季梁阻止他说:“上天正在授予楚国胜利,楚军的虚弱,是在诱惑我们。国君何必如此急切?我听说小国能够抵御大国,是因为小国有道而大国淫乱。所谓的道,就是对民众忠诚,对神灵守信。在上位者想着有利于民众,就是忠诚;祝史祭祀时言辞正当,就是守信。现在民众饥饿而国君放纵欲望,祝史弄虚作假地祭祀,我不知道这样能行吗?”随侯说:“我的牺牲肥壮,谷物丰盛完备,为什么不能取信于神呢?”季梁回答说:“民众是神灵的主人。因此圣明的君王先成就民众,然后致力于侍奉神灵,所以奉献牺牲时告祭说:‘广大肥壮’,是说民众的力量普遍存在,是说牲畜硕大繁盛,是说它们没有疾病疮疡,是说它们肥壮齐全。奉献谷物时告祭说:‘洁净丰盛’,是说三个季节没有灾害而民众和睦、年成丰收。奉献甜酒时告祭说:‘美好的粮食和清酒’,是说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背之心,这就是所谓的馨香而没有谗言邪恶。所以努力从事农时,修明五教,亲近九族,以此来达到虔诚的祭祀。于是民众和睦而神灵降下福佑,所以行动就能成功。现在民众各有异心,而鬼神缺乏主人,国君虽然独自丰盛,又能有什么福佑呢?国君姑且修明政治,并亲近兄弟之邦,或许可以免于灾难。”随侯恐惧并修明政治,楚国不敢再讨伐。】
夏季四月,鲁桓公在郕地防备纪侯。【郕,公左注本作“成”。】
【《左传》说:在郕地防备,是纪侯来咨询谋划齐国的祸难。杜氏说:“齐国想要灭掉纪国,所以纪侯来谋划此事。”郕,是鲁国的地名。孙氏说:“这与二年记载的‘来朝’、三年记载的‘防郕’是同一件事。”家氏说:“前年齐国、郑国用偷袭的军队袭击纪国而没有成功,因此开启争端,并且将要大举加兵于纪国。纪国与鲁国和睦,跨越国境来谋划,鲁公前往防备,是道义上不容推辞的,所以《春秋》没有讥讽。到了冬天又再来,就不能没有讥讽了。”高氏说:“凭借纪国的微弱,而能抵御齐国的强大,长达十七年,这也是纪侯忧虑畏惧、咨询谋划的功效。”与】
附录【《左传》记载:北戎攻打齐国,齐侯派使者向郑国请求援军。郑国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六月,大败戎军,俘获他们的两名主帅大良、少良,斩首三百,献给齐国。于是诸侯的大夫在齐国戍守,齐人馈赠他们活牲,让鲁国排在郑国之后。郑忽因为自己有功劳,感到愤怒,所以有了郎地的战事。鲁桓公还没有娶齐女之前,齐侯想把文公的女儿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推辞了。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诗经》说:“自己求取多福,在于我自己。”大国有什么用处?君子说:“善于为自己谋划。”等到他打败戎军时,齐侯又请求嫁女,他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没有事于齐国,我还不敢;现在因为君命奔赴齐国的急难,而娶妻回国,这是借军队来完婚。民众会说我什么呢?”于是向郑伯推辞。】
秋季八月壬午日,大阅兵。
【《左传》说:检阅车马。《公羊传》说:大阅兵是什么?检阅车兵和步兵。为什么要记载?大概是因为很少记载。《谷梁传》说:大阅兵是什么?检阅兵车。修明教化,明确训令,是国家的大道。在和平时期修习军事,是不正当的。记载日期,是因为崇尚武力,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大概是为了观察妇女。程子说:治理国家的大道,武备不可废弃,一定要在农闲时讲习演练,这是保民守国的大道。没有事而这样做,是妄动。有警报而这样做,如果平时不教育,怎么能保卫国家呢?盛夏大阅兵,妨害民众,伤害百姓,是政治失误的极致。不写“公”,大概是因为畏惧郑国、畏惧齐国,为国家讲习武备,不是公的私欲。】
大阅兵是检阅车马。周代的制度,大司马在仲冬进行大阅兵,教导民众修习战法,唯独对三个季节的演习详细记载【《周礼》记载:大司马在仲春教导振旅,司马用旗帜召集民众,排列阵势如同作战的阵势,辨别鼓、铎、镯、铙的用途,用来教导坐、起、进、退、快、慢、疏、密的节奏;仲夏教导茇舍,仲秋教导治兵,都如同振旅;仲冬教导大阅兵,提前让群吏告诫民众修习战法。虞人在将要狩猎的田野设置标志,每百步设一个,设三个标志,又五十步设一个标志。狩猎那天,司马在后表中间树立旗帜,群吏用旗帜、鼓、铎、镯、铙各自率领民众到达。天亮时收起旗帜,诛杀迟到的人,于是排列车兵和步兵如同作战的阵势,都坐下。群吏在阵前听誓,杀牲以左右巡视阵势说:“不服从命令的斩首。”中军用鼙鼓命令击鼓,鼓手都击鼓三次,司马摇动铎,群吏举起旗帜,车兵和步兵都起来,击鼓行进,鸣镯,车兵和步兵都行进,到达标志就停止。击鼓三次,摇动铎,群吏收起旗帜,车兵和步兵都坐下。又击鼓三次,摇动铎,举起旗帜,车兵和步兵都起来,击鼓前进,鸣镯,车兵奔驰,步兵快走,到达标志就停止,坐起如同初始。于是击鼓让车兵奔驰,步兵奔跑,到达标志就停止。击鼓警戒三次结束,车兵三次发射,步兵三次刺杀。于是击鼓后退,鸣铙。】
且却,及表乃止,坐作如初】为农隙故也。书「八月不时矣【汪氏曰:夏之仲冬乃建子之月,周之八月乃建未之月,盛夏烦暑,三农耘耔之时,而驱南亩之民以简车搜徒为事,有人心者岂为是哉】以鼓则王执路鼓,诸侯执贲鼓;以旗则王载太常,诸侯载旂;以杀则王下大绥,诸侯下小绥。其礼固亦不同也。书「大阅非礼矣【孙氏曰:大雩、大阅、大搜之类,皆讥其僭天子。夫子修《春秋》,不斥言故,因事而见意】先王寓军政于四时之田,训民御暴,其备豫也。惧郑忽畏齐人,不因田狩而阅兵车【范氏曰:礼因四时田猎以习用戎事,存不忘亡,安不亡危之道。今不因田猎无事而修之。杜氏曰:郑忽诉齐、鲁人惧之,故以非时简车马也】厉农失政甚矣,何以保其国乎?《春秋》非特以不时、非礼书也,乃天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戸之意【何氏曰:孔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比年简徒谓之搜,三年简车谓之大阅,五年大简车徒,谓之大搜。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临川吴氏曰:先王之时,兵弭不用,然不忘武备。四时之田,皆于农隙以习武事。三时所教,其法皆畧。惟仲冬教大阅,其坐作进退撃刺,真如战阵,乃天子之礼,非诸侯之所得行为。其僭礼,故因失时而书之,以着其僭。王氏曰:僭制妨民,故圣人谨而日之。古者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兵戎外事,故大阅以壬午。治兵以甲午,犹吉日美。宣王田而曰吉日维戊,吉日庚午也。○陆氏曰:公羊葢以罕书也。按:以其非常,故书尔,非为少也。谷梁葢以观妇人也。按:经无异文,传自穿凿。刘氏曰:所谓罕者,谓自入春秋,今始一阅耶?抑谓桓公今始一阅也?文之不通,难以强合】
译况且退却,等到发出信号才停止,坐下起立如同当初,这是因为农闲的缘故。《春秋》记载“八月不合时宜”,汪氏说:夏历的仲冬是建子之月,周历的八月是建未之月,盛夏炎热,正是农民除草培土的时候,却驱使农田里的百姓以检阅战车、搜求兵员为事,有仁心的人难道会这样做吗?如果用鼓,则周王手持路鼓,诸侯手持贲鼓;如果用旗,则周王车上悬挂太常,诸侯车上悬挂旂;如果用旗号指挥,则周王降下大绥,诸侯降下小绥。其礼仪本来也不同。《春秋》记载“大阅不合礼仪”,孙氏说:大雩、大阅、大搜之类,都是讥讽其僭越天子之礼。孔子修《春秋》,不直接斥责,而是通过记事来体现用意。先王将军事训练寓于四季的田猎之中,训练百姓抵御暴乱,这是防备预备的措施。担心郑忽畏惧齐国人,不借田猎阅兵车,范氏说:礼仪借四季田猎来练习军事,是存不忘亡、安不忘危的道理。现在不借田猎无事之时来修习。杜氏说:郑忽控告齐、鲁两国,人们畏惧他,所以不合时宜地检阅车马。损害农业、丧失政事太严重了,凭什么保全他的国家呢?《春秋》不仅因为不合时宜、不合礼仪而记载,而是有“天未阴雨,修缮桑树,绸缪牖户”的意思,何氏说: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作战,叫做抛弃他们。”所以每年检阅兵员叫做搜,每三年检阅战车叫做“大阅”,每五年大检阅车马兵员,叫做“大搜”。存不忘亡,安不忘危。临川吴氏说:先王时代,兵器收藏不用,但不忘记武备。四季的田猎,都在农闲时练习武事。三个季节所教的,其方法都简略。只有仲冬教大阅,其坐下起立、进退击刺,真如战阵一般,这是天子的礼仪,不是诸侯所能做的。其僭越礼仪,所以借不合时宜来记载,以彰显其僭越。王氏说:僭越制度妨害百姓,所以圣人谨慎地记载日期。古代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兵戎是外事,所以大阅在壬午日,治兵在甲午日,如同吉日美好。宣王田猎而说“吉日维戊”、“吉日庚午”。陆氏说:《公羊传》大概是因为罕见而记载。按:因为非常规,所以记载,不是因为少。《谷梁传》大概是因为观察妇女。按:经文没有异文,传文自相穿凿。刘氏说:所谓罕见,是说自从进入春秋时代,现在才第一次大阅吗?还是说桓公现在才第一次大阅呢?文义不通,难以强行附会。
蔡人杀陈佗
【公羊传》:“陈佗者,何?陈君也。陈君则曷为谓之陈佗?絶也。曷为絶之?贱也。其贱奈何?外淫也。恶乎淫?淫乎蔡。蔡人杀之。”《谷梁传》:“陈佗者,陈君也。其曰‘陈佗’何也?匹夫行,故匹夫称之也。其匹夫行奈何?陈侯喜猎,淫猎于蔡,与蔡人争禽,蔡人不知其是陈君也,而杀之。何以知其是陈君也?两下相杀,不道其不地于蔡也。”程子曰:“佗弑太子免而窃位,不能有其国,故书曰‘陈佗’。佗,天下之大恶人,皆得而诛之。蔡侯杀之,实以私也,而书‘蔡人’,同于讨贼之例,见讨贼者,众人之公也】
佗弑太子而代其位【朱子曰:佗之弑君,不见于经,亦是鲁史无之耳】至是逾年,不成之为君者,以讨贼也【朱子曰:佗逾年之君,不曰陈侯,以贼诛也】书「蔡人」以善蔡,书「陈佗」以善陈;善蔡者,以蔡人知佗之为贼【张氏曰:春秋之初,先王之泽未泯,人心正理犹存,故蔡人因人心之不君佗而杀之】善陈者,以陈国不以佗为君【汪氏曰:《诗·墓门》刺陈佗也,其诗曰:「夫也不良,国人知之」,则陈人不以佗为君可知】知其为贼,故称「人」,称「人」,讨贼之词也【陆氏曰:臣弑君,凡在官者杀无赦,蔡虽他国,以义杀之,亦变之正也,故书曰「蔡人】不以为君,故称「名」,称「名」,当讨之贼也【临川吴氏曰:陈不能讨,而蔡能讨之,故以讨贼之义归之蔡,簒弑之贼,人人得而杀之也。陈佗簒立,既葬桓公,君陈亦已逾年矣,然簒贼非可称君,故名而不爵。凡簒贼而称君者,见本国之臣子与邻国之君臣皆不能讨而成之为君也。苟有一人能明讨贼之义而杀之,则《春秋》以讨贼之义归之矣。衞人杀州吁,齐人杀无知,蔡人杀陈佗,是也。家氏曰:前此陈人为衞讨州吁,今蔡人为陈杀佗,此邻国之义讨,《春秋》所深与也。治邻国者有褒,则党邻贼者在所诛矣】鲁桓弑君,而郑伯与之盟;宋督弑君,而四国纳其赂,则不知其为贼矣。齐商人弑君者,及其见杀而称位;蔡般【音班】弑父者,及其见杀则称爵。是齐、蔡国人皆以为君矣。圣人于此,抑▯与夺,遏人欲于横【去声】流,存天理于既灭,见诸行事,可谓深切着明矣。簒弑之贼,外则异国皆欲致讨而不赦;内则国人不以为君而莫之与,谁敢劝于为恶?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可堂吴氏曰:王政不纲,天子不能讨贼,而圣人明《春秋》之义以讨之,谓非天子之事而何耶?其讨之也,奈何?曰:如杀贼书「人」是也】。意讨贼,天子事也。圣人不唯自任,而又寄之人人僭耶?不得已耶?故曰:“知我罪我,其唯《春秋》乎!”汪氏曰:弑君而见杀者十有二,惟四人以讨贼书。州吁、无知、衞人、齐人,能自讨贼;陈佗、夏征舒,待蔡人、楚人讨之。臣子之不能讨其罪,着矣。晋惠因里克弑君而得国,衞献因甯喜弑君而复国,利其所为,使复为大夫,既又忌而杀之,非讨贼也,故以“国杀大夫”为文。楚弃疾诱比,以为君之利,而俾当大恶之名,既而杀之,意在代其位,非讨贼也,故以“公子相杀”为文。陈人虽杀宋万,然与贼为党,待宋人之赂而后杀之;齐庆封诱崔杼而致之死,皆非天讨,故不以讨贼书也。宋督死于南宫万,书之则为扞君难,故不见于经。齐商人、蔡般,既为国人所君,旷嵗歴年,假手于盗贼蛮夷而讨之,《春秋》唯欲夺其爵位,同之于贼,有不可得矣。○赵氏曰:佗弑太子之贼,公谷不达此意,妄云“淫于蔡”、“淫猎于蔡”,不近人情。庐陵李氏曰:讨贼例已见州吁下,公羊、谷梁之説,皆传闻之谬耳。独程子曰:“蔡人虽以私杀之,而《春秋》与以讨贼者广,为义之涂也。”此善发明圣经矣】
九月丁卯子同生
【左传》以太子生之礼举之,接以太牢,卜士负之,士妻食之。公与文姜宗妇命之。公问名于申繻,对曰:“名有五: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以名生为信,以徳命为义
译蔡国人杀死了陈佗。
《公羊传》说:“陈佗是谁?是陈国的国君。既然是陈国国君,为什么称他为陈佗?是为了断绝他(的君位)。为什么断绝他?因为他卑贱。他卑贱在哪里?因为在外淫乱。在哪里淫乱?在蔡国淫乱。蔡国人杀了他。”《谷梁传》说:“陈佗是陈国国君。称他为‘陈佗’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行为像平民,所以用平民的称呼来称他。他像平民的行为是怎样的?陈侯喜欢打猎,在蔡国过度打猎,与蔡国人争夺猎物,蔡国人不知道他是陈国国君,就杀了他。怎么知道他是陈国国君呢?如果是两国平民互相杀害,不会不记载地点在蔡国。”程颐说:“陈佗杀害太子免而窃取君位,不能保有国家,所以史书称‘陈佗’。陈佗是天下的大恶人,人人都可以诛杀他。蔡侯杀他,实际上是出于私心,但史书写‘蔡人’,等同于讨伐贼人的体例,表明讨伐贼人是众人的公义。”
陈佗杀害太子而取代他的位置【朱熹说:陈佗杀害国君的事,史经上没有记载,大概是鲁国的史官没有记录罢了】,到这时已经过了一年,不成其为国君,是因为讨伐贼人【朱熹说:陈佗是过了一年才继位的国君,不称陈侯,是因为作为贼人被诛杀】。史书称“蔡人”是为了褒奖蔡国,称“陈佗”是为了褒奖陈国;褒奖蔡国,是因为蔡国人知道陈佗是贼人【张氏说:春秋初期,先王的恩泽尚未消失,人心中的正理还存在,所以蔡国人因为人心不承认陈佗为君而杀了他】;褒奖陈国,是因为陈国不把陈佗当作国君【汪氏说:《诗经·墓门》讽刺陈佗,诗中说:‘那个人不好,国人知道’,那么陈国人不把陈佗当作国君就可知了】。知道他是贼人,所以称“人”,称“人”,是讨伐贼人的用语【陆氏说:臣子杀害国君,凡在官位的人杀他都不赦免,蔡国虽然是别国,出于道义杀他,也是变通中的正道,所以史书写‘蔡人’】。不把他当作国君,所以称“名”,称“名”,是应当讨伐的贼人【临川吴氏说:陈国不能讨伐,而蔡国能讨伐,所以把讨伐贼人的道义归于蔡国,篡位弑君的贼人,人人都可以杀他。陈佗篡位自立,已经安葬了桓公,君位也已经过了一年,然而篡位的贼人不可称为君,所以称名而不称爵位。凡是篡位贼人而称君的,表明本国的臣子和邻国的君臣都不能讨伐而让他成了国君。如果有一人能明白讨伐贼人的道义而杀他,那么《春秋》就把讨伐贼人的道义归给他了。卫国的人杀州吁,齐国人杀无知,蔡国人杀陈佗,就是这样。家氏说:以前陈国人替卫国讨伐州吁,现在蔡国人替陈国杀陈佗,这是邻国之间道义的讨伐,《春秋》深深赞许的。治理邻国有褒奖,那么包庇邻国贼人的就在诛杀之列了】。鲁桓公杀害国君,而郑伯与他结盟;宋督杀害国君,而四个国家接受他的贿赂,那就不知道他是贼人了。齐商人杀害国君,等到他被杀时还称其爵位;蔡般杀害父亲,等到他被杀时还称其爵位。这是齐国、蔡国的国人都把他当作国君了。圣人在这里,压制与剥夺,遏制人欲在横流之中,保存天理在即将灭绝之时,体现在行事上,可以说是深切显明了。篡位弑君的贼人,对外各国都想讨伐而不赦免;对内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而没有人支持他,谁敢鼓励作恶?所以说:“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就害怕了【可堂吴氏说:王政纲纪废弛,天子不能讨伐贼人,而圣人阐明《春秋》的道义来讨伐,说这不是天子的事又是什么呢?怎么讨伐呢?说:像杀贼人书‘人’就是这样】。”意思是讨伐贼人,是天子的事情。圣人不仅自己承担,而且寄托给人人僭越吗?不得已吗?所以说:“了解我、罪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了!”汪氏说:杀害国君而被杀的有十二人,只有四人以讨伐贼人书写。州吁、无知、卫人、齐人,能自己讨伐贼人;陈佗、夏征舒,等待蔡人、楚人讨伐。臣子不能讨伐其罪,很明显了。晋惠公因为里克杀害国君而得到国家,卫献公因为宁喜杀害国君而恢复国家,利用他们的行为,让他们重新做大夫,后来又忌恨而杀了他们,这不是讨伐贼人,所以用“国杀大夫”来书写。楚弃疾诱骗公子比,认为对国君有利,而让他承担大恶的名声,后来杀了他,意在取代他的位置,不是讨伐贼人,所以用“公子相杀”来书写。陈国人虽然杀了宋万,但与贼人结党,等待宋人的贿赂后才杀他;齐庆封诱骗崔杼而致他于死地,都不是天道的讨伐,所以不以讨伐贼人书写。宋督死于南宫万之手,书写的话就是捍卫国君遇难,所以不见于史经。齐商人、蔡般,已经被国人当作国君,经过多年,借助盗贼蛮夷之手来讨伐,《春秋》只想剥夺他们的爵位,等同于贼人,是做不到的。赵氏说:陈佗是杀害太子的贼人,公羊、谷梁不明白这个意思,胡乱说“在蔡国淫乱”、“在蔡国过度打猎”,不合人情。庐陵李氏说:讨伐贼人的体例已经在州吁下见过,公羊、谷梁的说法,都是传闻的错误。只有程颐说:“蔡人虽然出于私心杀他,而《春秋》给予讨伐贼人的肯定,是为了拓宽道义的道路。”这很好地阐发了圣人的经典。
九月丁卯日,公子同出生。
《左传》说:用太子出生的礼仪来举行,用太牢来接待,占卜选择士人来背负他,士人的妻子喂养他。桓公和文姜以及宗妇给他命名。桓公向申繻问名字,申繻回答说:“命名有五种:有信,有义,有象,有假,有类。用出生时的情况命名叫信,用德行命名叫义
,以类命为象,取于物为假,取于父为类。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以国则废名,以官则废职,以山川则废主,以畜牲则废祀,以器币则废礼。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先君献武废二山。是以大物不可以命。”公曰:“是其生也与吾同物,命之曰同。”《公羊传》:“子同生者,孰谓?谓庄公也。何言乎‘子同生’?喜有正也。未有言‘喜有正’者,此其言‘喜有正’何?久无正也。”子公羊子曰:“其诸以病桓与?”《谷梁传》疑故志之时曰“同乎人也”。程子曰:“书‘子同生’,圣人所以正大本而防僭乱也。”子同者,桓之嫡长子也。于其始生即书之,其位固已定矣。嫡冡之生,国之大事故,书】
译根据事物的类别来命名叫做“象”,从外物中选取叫做“假”,从父亲那里继承类别叫做“类”。不用国名,不用官职名,不用山川名,不用隐疾名,不用牲畜名,不用器物币帛名。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人死后最终要避讳其名。所以用国名就会废黜国名,用官职名就会废黜官职,用山川名就会废黜主祭,用牲畜名就会废黜祭祀,用器物币帛名就会废黜礼制。晋国因为僖侯而废黜了司徒,宋国因为武公而废黜了司空,先君献公和武公废黜了两座山。因此,重大的事物不可以用来命名。”庄公说:“他出生时与我同类,给他取名叫‘同’。”《公羊传》说:“‘子同生’指的是谁?指的是庄公。为什么说‘子同生’?是喜悦有了正统继承人。以前没有说过‘喜悦有了正统继承人’的,这里说‘喜悦有了正统继承人’是什么意思?是因为长久没有正统继承人了。”子公羊子说:“这大概是因为桓公患病吧?”《谷梁传》怀疑并记载当时的情况说“同乎人也”。程子说:“记载‘子同生’,是圣人用来端正根本并防止僭越混乱的。”子同,是桓公的嫡长子。在他刚出生时就记载下来,他的地位就已经确定了。嫡长子的出生,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
嫡【音的】冡始生即书于策,与子之法也【啖氏曰:君嫡子生,以太子生之礼接之,则史书之。赵氏曰:礼备于嫡,是重宗庙,记其是以着其非也。蜀杜氏曰:书同生,正鲁国之传嗣,而遏簒逆也。张氏曰:葢嫡夫人之长子,备用太子之礼,故史书于策。春秋于此明与子之法,在于正始,明分则私爱之所不能行,嬖孽之所不能干,所以定国本,息乱源也】唐虞禅,夏后殷周继,春秋兼帝王之道,贤可禅则以天下为公,而不拘于世及之礼,子可继则以天下为家,而不必于让国之义【礼记礼运: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大人世及以为礼】万世之通道也,与贤者贵于得人,与子者定于立嫡,传子以嫡,天下之达礼也。故有君薨而世子未生之礼【礼记曽子问:君薨而世子生,如之何?孔子曰:卿大夫从摄主,北面于西阶南。大祝裨冕,执束帛,升自西阶,尽等不升堂,命母哭。祝声三告曰:某之子生,敢告。太宰命祝史以名徧告于五祀山川】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者【前汉书贾▯传孟康注:委裘若容衣,天子幼未坐朝,事先帝裘衣也】以名分素明而民志定也。经书子同生,所以明与子之法,正国家之本,防后世配嫡夺正之事,垂训之义大矣【茅堂胡氏曰:适冡生大事也。春秋书此以正国本。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而国乱数世。汉髙祖定惠帝,黜赵王而延祚四百,传世三十一,其效可见矣。问出姜之子不书其生何也?曰:记子同生,明与子之法也。春秋兼帝王之道,或以天下为公而与贤,或以世及为礼而与子。与贤贵于得人,故季札辞国,仲尼不取。与子定于立嫡,故文姜始入春秋书之。按左氏所载,即太子之礼也。载于史策,名分一定,则自始生至于受誓为世子,其物采等衰固殊絶矣。配适夺正之事,无所从。起此春秋与子之法也。文公不知此义,故子赤见杀。出姜归齐,其生不见于经,葢仲尼削之耳。郑忽、衞蒯聩出奔,宋座晋申生见杀,王猛兄弟之以于刘单,皆其君父不知此义,是以防首恶之名,不亦悲乎】此世子也,其不曰世子,何也【杜氏曰:不称太子者,书始生也】天下无生而贵者,誓于天子然后为世子【周礼典命:诸侯之世子誓于天子。○刘氏曰:公羊以谓感隐桓之祸,故以喜书,不亦浅近乎?谷梁曰:疑故志之。若圣人疑之,谁不复疑之乎?齐诗云:展我甥兮。展者信也。诗人信鲁庄公为齐侯之甥,何有仲尼反疑其先君为齐侯之子乎?朱子曰:桓公三年,夫人姜氏至自齐。六年,子同生。十八年,桓公乃与夫人如齐,则庄公诚非齐侯之子矣。永嘉吕氏曰:二百四十二年,惟此书子同生,説者求其説而不得。或谓恵无嫡子,遂启簒弑,故以喜书。或谓庄、文、成、襄皆嫡嗣,此独书以正周公之后,决后世之疑。或谓为庄公如齐纳币张本,要之皆不然。国之主器,莫重于嫡嗣。嫡嗣不正,则祸乱生焉。故古者嫡子生,必以礼举之,所以正国本,系人望,而絶庶孽觊觎之心也。若其受制于文姜,必齐女而后娶,以至于失时越礼,则亦可以因是而考之矣】
冬纪侯来朝
【左传》请王命以求成于齐,公告不能。程子曰:「纪畏齐而来朝,以求助也。不能上诉于天子,近赴于贤侯,和辑其民,效死以守,而欲求援于鲁,桓岂为国之道哉?其不能保有终,至于大去其国,宜也】
按左氏,防于郕,谘谋齐难也。冬来朝,请王命,以求成于齐也。公告不能【杜氏曰:纪微弱,不能自通于天子,欲因公以请王命,公无宠于王,故告不能】孟子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朱子曰:君子小人,名从其类,故观其所为主,与其所主者,而其人可知】主者,成败之机,荣辱之本也。昭公弃晋,主齐,至于客死【事见《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二十八年、三十二年】郑伯逃齐,主楚,终以乞盟【事见《左传》僖公五年、八年】观其所主,而荣辱成败见【音现】矣。鲁桓者,弑君之贼,人人之所同恶,夫人
译嫡(音的)冡(即嫡长子)刚出生就记录在简策上,这是确立继承人的法则。【啖氏说:君主的嫡子出生,用太子出生的礼仪接待他,史官就记录在案。赵氏说:礼仪完备于嫡子,这是重视宗庙,记载他是嫡子,是为了彰显非嫡子的不正。蜀地杜氏说:记录嫡子出生,是为了端正鲁国的传位继承,遏制篡位逆乱。张氏说:大概是因为嫡夫人的长子,备用了太子的礼仪,所以史官记录在简策上。《春秋》在这里明确确立继承人的法则,在于端正开端,名分明确,私人的偏爱就不能施行,宠爱的庶孽就不能干扰,以此来安定国家的根本,平息动乱的根源。】唐尧虞舜禅让,夏后、殷、周世袭,《春秋》兼有帝王的道义,贤能可以禅让,就把天下看作公有的,而不拘泥于世袭的礼制;儿子可以继承,就把天下看作私有的,而不必遵循让国的道义。【《礼记·礼运》: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公有的,选拔贤能的人;大道隐没之后,天下是私有的,大人世袭作为礼制。】这是万世通行的道理,禅让给贤人贵在得到合适的人,传给儿子贵在确立嫡子,传位给儿子以嫡子为尊,是天下通行的礼制。所以有君主去世而世子尚未出生的礼仪。【《礼记·曾子问》:君主去世而世子出生,怎么办?孔子说:卿大夫跟随摄政的主君,在西阶南面北面而立。大祝穿着裨冕,拿着束帛,从西阶上去,走完台阶不进入厅堂,命令母亲哭泣。祝官高声三次宣告说:某人的儿子出生了,冒昧地报告。太宰命令祝官和史官用名字遍告五祀和山川。】安置遗腹,穿着委裘上朝而天下不乱,【《前汉书·贾谊传》孟康注:委裘像容衣,天子年幼未坐朝,事先帝的裘衣。】是因为名分向来明确而民心安定。经书记载子同出生,是为了明确确立继承人的法则,端正国家的根本,防止后世庶子争夺正位的事情,垂示训诫的意义重大。【茅堂胡氏说:嫡长子出生是大事。《春秋》记载此事以端正国家根本。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而国家动乱数代。汉高祖定惠帝,废黜赵王而延续国祚四百年,传世三十一代,其效果可见。问:出姜的儿子不记载他的出生,为什么呢?回答说:记载子同出生,是为了明确确立继承人的法则。《春秋》兼有帝王之道,有时以天下为公而禅让给贤人,有时以世袭为礼而传给儿子。禅让给贤人贵在得到合适的人,所以季札辞让国家,仲尼不取。传给儿子贵在确立嫡子,所以文姜刚进入鲁国,《春秋》就记载。按照《左氏传》所载,就是太子的礼仪。记载在史策上,名分一定,那么从出生到受誓成为世子,其物采等级固然差别很大。庶子争夺正位的事情,无从兴起。这就是《春秋》确立继承人的法则。文公不知道这个道义,所以子赤被杀。出姜回到齐国,她的出生不见于经书,大概是仲尼删削了。郑忽、卫蒯聩出奔,宋座、晋申生被杀,王猛兄弟被刘单所杀,都是他们的君父不知道这个道义,所以招致首恶的名声,不也很可悲吗?】这是世子,为什么不称世子呢?【杜氏说:不称太子,是因为记载刚出生。】天下没有生下来就尊贵的人,向天子宣誓之后才成为世子。【《周礼·典命》:诸侯的世子向天子宣誓。○刘氏说:公羊认为因为感念隐公、桓公的祸患,所以用喜悦的语气记载,不也太浅近了吗?谷梁说:因为怀疑所以记载。如果圣人怀疑,谁不怀疑呢?《齐诗》说:展我甥兮。展是信的意思。诗人相信鲁庄公是齐侯的外甥,怎么会有仲尼反而怀疑他的先君是齐侯的儿子呢?朱熹说:桓公三年,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六年,子同出生。十八年,桓公才和夫人去齐国,那么庄公确实不是齐侯的儿子了。永嘉吕氏说:二百四十二年,只有这里记载子同出生,解说者寻求其说法而不得。有人说惠公没有嫡子,于是开启篡弑,所以用喜悦的语气记载。有人说庄、文、成、襄都是嫡嗣,这里单独记载以端正周公的后代,决断后世的怀疑。有人说为庄公去齐国纳币做铺垫,总之都不对。国家的主器,没有比嫡嗣更重要的。嫡嗣不正,那么祸乱就产生了。所以古代嫡子出生,一定用礼仪举荐他,以此来端正国家根本,维系人的期望,而断绝庶孽觊觎之心。如果受制于文姜,一定要齐女而后娶,以至于失时越礼,那么也可以因此考察了。】
冬,纪侯来朝。
【《左传》:请求王命以求与齐国和解,鲁公说不能。程颐说:「纪国畏惧齐国而来朝,以求援助。不能上诉于天子,就近奔赴于贤侯,和睦辑宁其民,效死以守,而想求援于鲁,桓公哪里是为国的道理呢?他不能保有始终,以至于大大失去他的国家,是适宜的。】
按照《左氏传》,在郕地设防,咨询谋划齐国的危难。冬天来朝,请求王命,以求与齐国和解。鲁公说不能。【杜氏说:纪国微弱,不能自己通达于天子,想通过鲁公请求王命,鲁公在周王那里没有宠幸,所以说不能。】孟子说:观察近臣,看他所侍奉的主君;观察远臣,看他所侍奉的主君。【朱熹说:君子小人,名声跟随其类,所以观察他所侍奉的主君,和他所侍奉的主君,那么这个人就可知了。】主君,是成败的关键,荣辱的根本。昭公抛弃晋国,侍奉齐国,以至于客死他乡。【事见《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二十八年、三十二年】郑伯逃到齐国,侍奉楚国,最终以乞求盟约告终。【事见《左传》僖公五年、八年】观察他所侍奉的主君,而荣辱成败就显现了。鲁桓公,是弑君的贼人,人人所共同厌恶的,夫人
得而讨之也,而主之以求援,其能国乎?然则何以免于贬?志不在于朝桓也【蜀杜氏曰:桓之簒,王法所不容,诸侯不能讨而朝之聘之,《春秋》不与,是义不可以朝桓矣。今纪之来复,存其正爵,以其惧于齐难,与其所亲谋之故,恕之也。沙随程氏曰:溺人近死,何暇论援者之贤否也?汪氏曰:桓公簒立,得罪于君父兄,惴惴焉不能自保,而结大国以自安,即位之始,年求盟于郑,三年求婚于齐,未几次班后郑而取怒于齐,则非时大阅以备不虞,是其忧愉信缩,固系于齐人频笑之顷,又安足与谋纪难哉?《易》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纪侯之谓矣。然《春秋》所以恕纪侯而不之贬者,如人遇强御于国门之外者,有过者亟执其裾而愬之,不暇问其人之善恶也。夫纪以蕞尔之国,介居大国之间,欲上告于天子则不能,欲下告于方伯连率则无非齐之与国也,其所以仆仆朝鲁、防鲁,亦曰纪之与鲁暨鲁之与齐,皆比邻婚姻之国,或可资其助耳。圣人其以是而恕之乎?比事以观,纪不能自强于政治,苟依人以图存,鲁桓不能忧人之忧,急人之急,坐受朝礼而莫之或恤,齐以强大,肆意于吞噬小弱,其罪皆不待贬而自见矣】
译得以讨伐他,而君主却去向他求援,这样还能保住国家吗?那么,为什么免于被贬斥呢?因为他的本意不在于朝见桓公。【蜀地杜氏说:桓公篡位,是王法所不容的,诸侯不能讨伐他反而去朝见和聘问,《春秋》不予认可,这是道义上不可以朝见桓公的。如今纪国前来复命,保留其正统爵位,是因为他畏惧齐国的祸难,并与亲近之人谋划的缘故,所以宽恕他。沙随程氏说:溺水的人快要死了,哪有空去议论救援者贤良与否呢?汪氏说:桓公篡位,得罪了君父兄长,惊恐不安不能自保,却结交大国以求自安,即位之初,就向郑国求盟,第三年向齐国求婚,没过多久又在郑国之后受封而招致齐国的愤怒,那么不合时宜地大举阅兵以防范意外,正是他忧虑喜悦、进退失据,确实系于齐人嘲笑之际,又怎么足以与他谋划纪国的危难呢?《易经》说:亲近的不是好人,不也很悲伤吗?说的就是纪侯啊。然而《春秋》之所以宽恕纪侯而不贬斥他,就像有人在国门之外遭遇强盗,有过失的人急忙抓住他的衣襟向他申诉,来不及询问这个人的善恶。纪国作为一个小国,夹在大国之间,想向上向天子报告则不能,想向下向方伯连率报告则无非都是齐国的盟友,他之所以奔波朝见鲁国、防备鲁国,也只是说纪国与鲁国以及鲁国与齐国,都是邻近且有婚姻关系的国家,或许可以借助他们的帮助罢了。圣人大概因此宽恕他吧?通过比较相关史实来看,纪国不能在政治上自强,苟且依靠他人以求生存,鲁桓公不能忧虑他人的忧虑,急他人之所急,坐着接受朝见之礼而不予体恤,齐国凭借强大,肆意吞并弱小,他们的罪过都不待贬斥就自然显现了】
【丙桓王十子五年】七年【齐僖二十六,晋小子四,衞宣十四,蔡桓十,郑庄三十九,曹桓五十二,陈厉二,▯武四十六,宋庄五,秦宁十一,楚武三十六】
春二月己亥焚咸丘
【公羊传》焚之者何?樵之也。樵之者何?以火攻也。何言乎以火攻?疾始以火攻也。咸丘者何?邾娄之邑也。曷为不系乎邾娄?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传》其不言邾咸丘何也?疾其以火攻也。程子曰:「古者昆虫蛰而后火田,去莾翳以逐禽兽,非竭山林而焚之也。」咸丘,地名。焚咸丘,如尽焚其地,见其广之甚也。杜氏曰:「焚,火田也。」咸丘,鲁地,髙平钜野县南有咸亭。髙氏曰:「咸丘乃鲁地近齐者,故孟子以咸丘防为齐东野人】
咸丘,地名也。易称“王用三驱【程子曰:如天子不合围,合其三面,前开一路,使之可去,不忍尽物,好生之仁也】在礼,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礼记·王制:“田不以礼,曰暴天物;昆虫未蛰,不以火田】夫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朱子曰:尽物取之,出其不意,圣人不为也】皆爱物之意也。推此心以及物,至于鸟兽若草木,裕无淫猎之过矣【刘氏曰:焚咸丘,淫猎之过也。古者诛不逐奔,追不越防】书“焚咸丘”,所谓焚林而田也【李氏瑾曰:火田,直焚一丛一聚,岂容焚一泽也?讥尽物,故书之。临川吴氏曰:周之二月,夏之十二月,昆虫未出,固可用火。此不当田狩之月而火田,又咸丘非狩地,故讥。○刘氏曰:公羊以谓咸丘者,邾娄之邑,其君在焉,故不系国。焚之者,樵之也,以火攻也。按公羊,凡内取邑不系国,悉归之邾娄。若诚火攻,人君应书曰“伐咸丘,焚之”。今但曰“焚咸丘”,而无兵戈之意,安知不以火田乎】
夏谷伯绥来朝邓侯吾离来朝
【左传】谷伯、邓侯来朝,名,贱之也。《公羊传》皆何以名?失地之君也。其称侯朝,何?贵者无后,待之以初也。○《谷梁传》其名,何也?失国也。失国则以其朝言之,何也?尝以诸侯与之接矣,虽失国,弗损吾异日也。程子曰:「臣而弑君,天理灭矣,宜天下之所不容也。而天子累聘之,诸侯相继而朝之,逆乱天道嵗功不能成,故不书秋冬,与四年同。」或曰:「然则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来朝,何以书秋冬?」曰:「四年与此明其义矣。三国之朝,别立义也。」杜氏曰:「谷国在南乡筑阳县北。」张氏曰:「谷在襄阳府谷城县,邓在邓州,皆去鲁絶远。」范氏曰:「别言朝,同时来,不俱至】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谷伯、邓侯何以名?桓天下之大恶也。执之者无禁,杀之者无罪。谷伯、邓侯越国逾境,相继而来朝,即大恶之党也,故特贬而书名,与失地灭同姓者比焉。经于朝桓者,或贬爵,或书名,或称人,以深絶其党,拨乱之法严矣。诛止其身,而党之者无罪,则人之类不相贼杀为禽兽也,几希【服防曰:「谷、邓密迩于楚,不亲仁善邻以自固,远朝弑君之贼,故贱而名之。」孙氏曰:「桓谷恶之人,诸侯皆得杀之,二君反交臂而来朝,故大名之。」陈氏曰:「古者邻国世相朝,鲁在泰山之下,有邓在方城之外,两君之好不相及也,而亟朝桓,生朝桓者矣,必若谷、邓而后名,名其后甚者也。」张氏曰:「桓弑逆人,而谷、邓远来朝之,故特名二国之君,与反面事雠灭同姓以孤本根之罪,无以异。」是年不书秋冬,以诸侯相继朝桓,逆乱天道嵗功不能成,故不具四时】四时具,然后成嵗,故虽无事,必书首时。今此独于秋冬阙焉,何也?立天之道曰隂阳,阳居春夏,以养育为事,所以生物也。王者继天而为之子,则有赏。隂居秋冬,以肃杀为事,所以成物也。王者继天而为之子,则有刑【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天子赏公卿大夫于朝命相布徳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毋有不当。孟夏之月,天子行赏,封诸侯,庆赐遂行,无不欣説。孟秋之月,天子命将帅,选士厉兵,诘诛暴慢,以明好恶。命有司修
译【鲁桓公五年】七年【齐僖公二十六年,晋小子四世,卫宣公十四年,蔡桓公十年,郑庄公三十九年,曹桓公五十二年,陈厉公二年,周武王四十六年,宋庄公五年,秦宁公十一年,楚武王三十六年】
春季二月己亥日,焚烧咸丘。
【《公羊传》说:焚烧是什么意思?是砍伐柴草。砍伐柴草是什么意思?是用火攻击。为什么说是用火攻击?是痛恨开始用火攻击。咸丘是什么?是邾娄国的城邑。为什么不连属邾娄国?是把它当作国家看待。为什么把它当作国家看待?因为国君在那里。《谷梁传》说:为什么不说是邾国的咸丘?是痛恨用火攻击。程子曰:“古代在昆虫冬眠后才用火猎取野兽,清除茂密的草木来追逐禽兽,并不是烧尽山林。”咸丘,是地名。焚烧咸丘,如同烧尽那片土地,显示出范围非常广大。杜氏说:“焚,是用火猎取野兽。”咸丘,是鲁国的土地,高平钜野县南面有咸亭。高氏说:“咸丘是靠近齐国的鲁地,所以孟子把咸丘、防当作齐国东部的乡下人。”】
咸丘,是地名。《易经》说“王用三驱”【程子曰:如同天子不四面合围,只合围三面,前面留出一条路,让它们可以逃走,不忍心灭绝万物,这是好生之仁】在礼制上,天子不四面合围,诸侯不掩捕群兽【《礼记·王制》:“打猎不依礼制,叫做残害天然万物;昆虫没有冬眠,不用火猎取野兽”】孔子钓鱼不用大网,射鸟不射归巢的【朱子曰:竭尽万物来取用,出其不意,圣人不这样做】这都是爱惜万物的意思。推究这种心意并推广到万物,至于鸟兽和草木,就不会有过分打猎的过失了【刘氏说:“焚烧咸丘,是过分打猎的过失。古代诛杀不追逐逃跑的人,追击不越过边界”】记载“焚烧咸丘”,就是所说的焚烧森林来打猎【李氏瑾说:“用火打猎,只是焚烧一丛一簇,哪里容得下焚烧一片沼泽?讥讽灭绝万物,所以记载。临川吴氏说:“周历的二月,是夏历的十二月,昆虫还没有出来,本来可以用火。这不是打猎的月份却用火打猎,而且咸丘不是打猎的地方,所以讥讽。○刘氏说:“《公羊传》认为咸丘是邾娄国的城邑,国君在那里,所以不连属国家。焚烧它,是砍伐柴草,是用火攻击。按照《公羊传》,凡是鲁国夺取城邑不连属国家的,都归之于邾娄。如果真的是用火攻击,国君应该记载为‘攻打咸丘,焚烧它’。现在只说‘焚烧咸丘’,没有兵戈的意思,怎么知道不是用火打猎呢”】
夏季,谷伯绥来朝见,邓侯吾离来朝见。
【《左传》说:谷伯、邓侯来朝见,记载名字,是轻视他们。《公羊传》说:都为什么记载名字?是失去国土的国君。他们称侯来朝见,是什么意思?尊贵的人没有后代,用最初的礼节对待他们。○《谷梁传》说:记载名字,是什么意思?是失去国家。失去国家就用他们朝见来说,是什么意思?曾经以诸侯的身份与他们交往,虽然失去国家,不损害我日后的关系。程子曰:“臣子弑杀国君,天理灭绝了,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而天子屡次聘问他们,诸侯相继来朝见,违背扰乱天道,一年的功业不能完成,所以不记载秋冬,与四年相同。”有人说:“那么十五年邾人、牟人、葛人来朝见,为什么记载秋冬?”回答说:“四年和这一年已经表明其义了。三国朝见,是另立义例。”杜氏说:“谷国在南乡筑阳县北面。”张氏说:“谷在襄阳府谷城县,邓在邓州,都距离鲁国非常遥远。”范氏说:“分别说朝见,是同时来,不是一起到达。”】《春秋》的法度,诸侯不记载名字,谷伯、邓侯为什么记载名字?桓公是天下的大恶人。逮捕他没有罪责,杀死他没有罪过。谷伯、邓侯跨越国境,相继来朝见,就是大恶人的党羽,所以特别贬低而记载名字,与失去国土、灭绝同姓的人相比。经文对于朝见桓公的人,有的贬低爵位,有的记载名字,有的称人,以彻底断绝他们的党羽,拨乱反正的法度很严厉。诛杀只限于本人,而结党的人无罪,那么人类不互相残杀成为禽兽,就相差无几了【服防说:“谷、邓靠近楚国,不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来自我巩固,却远道朝见弑君的贼人,所以轻视而记载名字。”孙氏说:“桓公是罪恶的人,诸侯都可以杀死他,两位国君反而拱手来朝见,所以特别记载名字。”陈氏说:“古代邻国世代互相朝见,鲁国在泰山脚下,邓国在方城之外,两国的好意不相及,却频繁朝见桓公,是朝见桓公的人,必定像谷、邓这样才记载名字,是记载后来的人。”张氏说:“桓公是弑逆的人,而谷、邓远道来朝见,所以特别记载两国国君的名字,与背弃正道侍奉仇敌、灭绝同姓以孤立根本的罪过,没有区别。”这一年不记载秋冬,因为诸侯相继朝见桓公,违背扰乱天道,一年的功业不能完成,所以不具足四时】四时具足,然后才成为一年,所以即使没有大事,也必须记载首时。现在唯独在秋冬缺漏,为什么呢?确立天的道理叫做阴阳,阳居于春夏,以养育为事务,用来生养万物。王者继承天而成为天的儿子,就有赏赐。阴居于秋冬,以肃杀为事务,用来成就万物。王者继承天而成为天的儿子,就有刑罚【《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天子在朝廷赏赐公卿大夫,命令宰相布施德政和和缓的政令,施行庆贺和恩惠,下及百姓。庆贺恩赐顺利施行,没有不当的。孟夏之月,天子施行赏赐,封赐诸侯,庆贺恩赐顺利施行,无不欢欣喜悦。孟秋之月,天子命令将帅,选拔士兵磨砺兵器,责问诛杀暴虐傲慢的人,以表明好恶。命令有关部门修
法制,缮囹圄,禁止奸慎罪邪,务▯执戮有罪,严断刑。孟冬之月,是察阿党,则罪无有掩蔽,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赏以劝善,非私与也,故五服五章,谓之天命。刑以惩恶,非私怒也,故五刑五用,谓之天讨。古者赏以春夏,刑以秋冬,象天道也【周子曰:天以阳生万物,以隂成万物,生仁也,成义也,故圣人在上,以仁育万物,以义正万民】桓弟弑兄,臣弑君,而天讨不加焉,是阳而无隂,嵗功不能成矣,故特去秋冬二时,以志当世之失刑也。独于四年、七年阙焉,何也?按周制,大司马诸侯而有贼杀其亲,则正之;放弑其君,则残之。桓弑隐公而立,大司马九伐之法虽未之举,犹有望也。及使冡宰下聘,恩礼加焉,则天下之望絶矣,故四年宰纠书名,而去秋冬二时,以见天王之不复能用刑也。陈恒弑其君,孔子请讨之,以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桓弑隐公而立,虽方伯连帅【去声】环视而未之卹,犹有望也。及谷、邓二国自远来朝,则天下诸侯莫可有望者矣,故七年谷伯、邓侯各书其名,而去秋冬二时,以见诸侯之不复能修其职也。然则见之行事,不亦深切着明矣乎?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问:桓四年、七年,因天王使宰渠伯纠来聘,谷伯、邓侯来朝,故不书秋冬。然则二年滕子来朝,纪侯来朝;五年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以至六年、九年、十五年,皆有诸侯来朝,何以书秋冬?茅堂胡氏曰:桓弑君而立,滕侯首朝,贬爵为子,以恶崇乱也。天王刑罚所自出也,既不能讨,又以其立而聘之,故不书秋冬。弑君之贼,人人所得讨,岂天下之大,诸侯之众,莫有能举义者乎?及谷、邓无故相率自逺来朝,然后知天下诸侯莫有可望,人欲横流,莫有禁之者矣。故不书秋冬。若纪侯来朝,自为谋其国事尔,非为桓立也。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失刑之义已立于前矣,此又别有义也。大抵圣人笔端造化神明莫测,岂拘定一义而已?○赵氏曰:左传云谷伯邓侯名贱之也,此説不明,故不取公谷。并云失国之君,假令实奔鲁而公待以朝礼,即当书云谷伯邓侯来奔,某日朝公,不应越例书名而没其来奔也。陈氏曰:失地之君不曰来朝,苟有出者如衞侯朔奔齐,谭子奔莒是也。苟有来者如郕伯来奔,州公实来是也。○汪氏曰:或以无秋冬为史阙文,然昭公十年无冬有月而阙时,定公十四年无冬有事而阙时月,此可以言阙文也。岂有二年秋冬无事而两时并不书首月乎?况公羊传桓十七年阙夏,然犹书五月;庄二十六年阙春,然犹书事于年下。惟成十年阙冬不书事,而左氏谷梁皆书冬十月。苟曰桓公四年七年非圣人所削,不容三传皆阙,葢二传传授各异,而经文皆削秋冬,必有深意。程子之説疑得圣人之防】附録【左传:夏,盟向,求成于郑,既而背之。秋,郑人、齐人、衞人伐盟向。王迁盟向之民于郏。○冬,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
译法制,修缮牢狱,禁止奸邪、审慎罪过,务必执行对罪犯的诛戮,严厉断决刑罚。孟冬之月,考察结党营私的行为,那么罪行就没有被掩盖的;功劳有不当之处,必定执行其罪责,以穷究其实情。奖赏用来鼓励善行,并非出于私人的给予,所以五等服制、五等章纹,称之为天命。刑罚用来惩戒恶行,并非出于私人的愤怒,所以五等刑罚、五种用法,称之为天讨。古代在春夏行赏,在秋冬行刑,是效法天道。周子说:天用阳气生养万物,用阴气成就万物,生养体现仁德,成就体现义理,所以圣人在上位,用仁德养育万物,用义理匡正万民。如果弟弟弑杀兄长,臣子弑杀君主,而天讨不加于他们,那就是只有阳而没有阴,一年的功业就不能成就了,所以特别去掉秋冬两个季节的记载,以记录当世刑罚的缺失。唯独在桓公四年、七年空缺不记,为什么呢?按照周朝制度,大司马对于诸侯中有杀害亲属的,就加以纠正;放逐弑杀君主的,就加以残害。桓公弑杀隐公而自立,大司马九伐之法虽然尚未施行,但人们还有期望。等到派遣冢宰前来聘问,恩惠礼仪加于桓公,那么天下的期望就断绝了,所以四年宰纠书写其名,而去掉秋冬两个季节的记载,以显示周天子不再能行使刑罚了。陈恒弑杀他的君主,孔子请求讨伐他,因为自己跟随在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桓公弑杀隐公而自立,虽然方伯连帅环顾四周却没有怜悯,但人们还有期望。等到谷、邓两国从远方来朝见,那么天下的诸侯就没有可以期望的人了,所以七年谷伯、邓侯各自书写其名,而去掉秋冬两个季节的记载,以显示诸侯不再能修明他们的职分了。既然通过行事来体现,不也是深切显明了吗?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感到恐惧。”问:桓公四年、七年,因为周天子派遣宰渠伯纠来聘问,谷伯、邓侯来朝见,所以不记载秋冬。那么二年滕子来朝见,纪侯来朝见;五年周天子派遣仍叔之子来聘问,以至于六年、九年、十五年,都有诸侯来朝见,为什么记载秋冬?茅堂胡氏说:桓公弑君而自立,滕侯首先朝见,贬低爵位称为子,以厌恶推崇乱臣。周天子的刑罚是由此发出的,既然不能讨伐,又因为桓公自立而聘问他,所以不记载秋冬。弑君的贼人,人人都有权讨伐,难道天下之大,诸侯众多,没有能举起义旗的人吗?等到谷、邓无故相率从远方来朝见,然后才知道天下诸侯没有可以期望的,人欲横流,没有禁止的人了。所以不记载秋冬。至于纪侯来朝见,只是为了谋划自己国家的事务,并非为了桓公自立。周天子派遣仍叔之子来聘问,失刑的道理已经在前文确立了,这里又有另外的意义。大体上圣人笔端的造化神明莫测,难道拘泥于一个固定的意义吗?赵氏说:《左传》说谷伯、邓侯书写其名是轻视他们,这种说法不明确,所以不取《公羊》《谷梁》。并说失国的君主,假如确实逃到鲁国而鲁公以朝见之礼相待,就应当记载说谷伯、邓侯来投奔,某日朝见鲁公,不应该越例书写其名而掩盖他们来投奔的事实。陈氏说:失地的君主不称为来朝见,如果有出奔的,如卫侯朔奔齐,谭子奔莒就是这样。如果有来投奔的,如郕伯来投奔,州公实在来投奔就是这样。汪氏说:有人认为是史官缺漏文字,然而昭公十年没有冬季记载却有月份而缺季节,定公十四年没有冬季记载却有事件而缺季节月份,这可以说缺漏文字。难道二年秋冬没有事件而两个季节都不记载首月吗?况且《公羊传》桓公十七年缺夏季,但仍然记载五月;庄公二十六年缺春季,但仍然在年下记载事件。只有成公十年缺冬季不记载事件,而《左传》《谷梁传》都记载冬季十月。如果说桓公四年、七年不是圣人所删削,不容许三传都缺漏,大概两传传授各异,而经文都删削秋冬,必有深意。程子的说法大概符合圣人的旨意。附录:《左传》:夏天,在盟向结盟,向郑国求和,随后又违背了盟约。秋天,郑国人、齐国人、卫国人攻打盟向。周天子将盟向的百姓迁徙到郏。冬天,曲沃伯诱骗晋小子侯并杀了他。
【丁桓王十丑六年】八年【齐僖二十七,晋侯缗元年,衞宣十五,蔡桓十一,郑庄四十,曹桓五十三,陈厉三,▯武四十七,宋庄六,秦宁十二,楚武三十七】
春正月己卯烝
【公羊传》:“烝者,何?冬祭也。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尝,冬曰烝。尝事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讥亟也。亟则黩,黩则不敬。君子之祭也,敬而不黩,疏则怠,怠则忘。士不及兹四者,则冬不裘,夏不葛。”《谷梁传》:“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程子曰:“冬烝非过也,书之以见五月又烝为非礼之甚也】
按《周官》大司马烝以中【音仲】冬【何氏曰:烝,众也。气盛貌。冬,万事毕成,所荐众多,芬芳备具,故曰烝】今鲁烝以春正月,其不同何也?《周书》有周月以纪政,而其言曰:「夏数得天,百王所同。」其在商、周革命,改正示不相沿,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烝享,犹自夏焉【汪氏曰:文定据《逸周书》「维十一月既南至,日短极」,谓周以子月为嵗首,不改月数。窃考《逸周书》文体全似吕令,其言多与古书殊异,或后人假托之书。况六经惟《诗》以寅月起数,乃民俗歌謡之词,故随旧俗称之。《书》云:「王在新邑,烝祭嵗,在十二月」,则用亥月,孟冬烝祭,亦未为非礼】然则司马中冬教大阅献禽以享烝,所谓自夏而鲁之烝祭在春正月,见《春秋》用周正纪鲁事也【赵氏曰:四时之祭皆用夏时,从物宜也。周虽以建子为正,至于祭祀则用夏时。本月凡四时之祭皆用孟月,若有故及日不吉,即用仲月。此正月烝则夏之仲冬也】而《谷梁子》乃曰:「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是以闭蛰而烝为是【杜氏曰:建亥之用,昆虫闭戸,烝祭宗庙】与周制异矣。《春秋》非以不时志也,为再烝见渎书也【杜氏曰:此夏之仲冬,非为过而书者,为下五月复烝见渎也。啖氏曰:此书以彰下文耳,非讥也。赵氏曰:《周礼》记四时祭名云:「春祠,夏礿,秋尝,冬烝。」《诗》云:「礿祠烝尝,于公先王。」而《春秋》无礿祀者,葢《春秋》中再书烝,一书尝,两书禘,皆为失礼及有变故乃书耳。于祠、礿二祭无他故,所以不书也。汪氏曰:四时常祀,惟桓公之经书烝、书尝,葢再烝之渎与未易灾之余,而尝之慢,皆失礼之大者。况冬烝而以夏五月行之,酉月尝而以未月行之,或大过,或不及,皆失时之甚者,故笔之于经以示贬焉。或者谓桓有大恶,不可以祀先君,故圣人因其失礼而特书以重其恶,其言失之凿矣。闵、僖之禘,文公之大祫亦可谓有大恶而不可以祀先君乎?○赵氏曰:「谷梁曰:『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按正月之烝不失时也。公羊曰:『讥亟也。』经为五月又烝,故书此以明一嵗再烝,若不书即似春有故不烝,夏乃烝耳。刘氏曰:『犹将书壬午犹绎,不得不先书有事于大庙也。』庐陵李氏曰:「周礼记四时祭名云:『春祠,夏礿,秋尝,冬烝。』公羊亦同。诗云:『礿祠烝尝,』此取协韵耳,非有异也。王制曰:『春初,夏禘,秋尝,冬烝。』郊特牲曰:『春禘而秋尝。』祭义于《郊特牲》同,《祭綂》与《王制》同。吕氏草庐曰:「《王制》篇内『初』皆当读为祠,『禘』皆当读为礿,此説是也。」赵氏曰:「禘非时祭之名也。礼记诸篇皆汉儒约《春秋》为之,见《春秋》有禘于庄公,遂以为时祭。见《春秋》惟两书禘,一春一夏,遂有春禘、夏禘之説。又见《春秋》止有烝、尝、禘三祭,遂有诸侯缺一祭之説,皆不可信。而郑▯注《祭綂》以为夏殷礼,误矣】
天王使家父来聘
【程子曰:桓公弑立,未尝朝觐天王,不讨而屡使聘之,失道之甚也。杜氏曰:家父,天子大夫,家氏父字】下聘弑逆之人而不加贬,何也?既名冡宰于前,其余无责焉,乃同则书重之义,以此见《春秋》任宰相之专而责之备也。虞史以人主大臣为一体,《春秋》以天王宰相为一心。以为一体,故帝庸作歌则曰:「股肱喜哉,元首
译【鲁桓公六年】八年【齐僖公二十七年,晋侯缗元年,卫宣公十五年,蔡桓公十一年,郑庄公四十年,曹桓公五十三年,陈厉公三年,周武王四十七年,宋庄公六年,秦宁公十二年,楚武王三十七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举行烝祭。
【《公羊传》说:“烝,是什么?是冬季的祭祀。春季叫祠,夏季叫礿,秋季叫尝,冬季叫烝。尝祭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讥讽什么?讥讽频繁。频繁就轻慢,轻慢就不恭敬。君子祭祀,恭敬而不轻慢,疏远就懈怠,懈怠就遗忘。士人如果不具备这四种品德,那么冬天不穿皮衣,夏天不穿葛布衣。”《谷梁传》说:“烝,是冬季的祭祀。在春季举行,是不合时宜。”程子说:“冬季烝祭并非过错,记载它是为了显示五月又举行烝祭是极其不合礼制的。”】
查考《周官》,大司马在仲冬举行烝祭【何氏说:烝,是众多。气势盛大的样子。冬天,万事完成,所进献的物品众多,芬芳齐备,所以叫烝】。现在鲁国在春季正月举行烝祭,为什么不同呢?《周书》有《周月》篇来记载政令,其中说:“夏历顺应天道,是百代君王所共同使用的。”在商、周革命时,改正历法以示不相沿袭,至于敬授民时,巡狩烝享,仍然沿用夏历【汪氏说:文定依据《逸周书》‘维十一月既南至,日短极’,认为周朝以子月为岁首,不改变月数。我私下考察《逸周书》文体完全像吕令,其言论多与古书不同,或许是后人假托的书。况且六经中只有《诗》以寅月起数,那是民俗歌谣的词句,所以随旧俗称之。《书》说:‘王在新邑,烝祭岁,在十二月’,则使用亥月,孟冬烝祭,也未尝是不合礼制。”】那么司马在仲冬教大阅献禽以享烝,所谓自夏而鲁国的烝祭在春季正月,可见《春秋》使用周正来记载鲁国的事【赵氏说:四时之祭都使用夏时,顺从物宜。周朝虽然以建子为正,至于祭祀则使用夏时。本月凡四时之祭都使用孟月,如果有原因及日子不吉利,就使用仲月。这正月烝则是夏历的仲冬】。而《谷梁子》却说:“烝,是冬季的祭祀。在春季举行,是不合时宜。所以在闭蛰时举行烝祭才是对的【杜氏说:使用建亥之月,昆虫闭户,烝祭宗庙】”,这与周制不同。《春秋》并非因为不合时宜而记载,是因为再次烝祭显示轻慢而记载【杜氏说:这是夏历的仲冬,不是因为过错而记载,是因为下文五月又烝显示轻慢。啖氏说:这记载是为了彰显下文,并非讥讽。赵氏说:《周礼》记载四时祭名说:‘春祠,夏礿,秋尝,冬烝。’《诗》说:‘礿祠烝尝,于公先王。’而《春秋》没有礿祀的,大概《春秋》中两次记载烝,一次记载尝,两次记载禘,都是因为失礼及有变故才记载。对于祠、礿二祭没有其他变故,所以不记载。汪氏说:四时常祀,只有桓公的经书记载烝、记载尝,大概再烝的轻慢与未易灾之余,而尝的怠慢,都是失礼的大者。况且冬烝而在夏五月举行,酉月尝而在未月举行,或大过,或不及,都是失时甚者,所以笔之于经以示贬。有人说桓公有大恶,不可以祭祀先君,所以圣人因其失礼而特书以重其恶,其言失之凿矣。闵、僖之禘,文公之大祫也可以说是有大恶而不可以祭祀先君吗?○赵氏说:‘谷梁说:烝冬事也,春兴之志不时也。’按正月之烝不失时也。公羊说:讥亟也。’经为五月又烝,故书此以明一岁再烝,若不书即似春有故不烝,夏乃烝耳。刘氏说:犹将书壬午犹绎,不得不先书有事于大庙也。’庐陵李氏说:‘周礼记四时祭名云:春祠,夏礿,秋尝,冬烝。’公羊亦同。诗云:礿祠烝尝,此取协韵耳,非有异也。王制曰:春初,夏禘,秋尝,冬烝。’郊特牲曰:春禘而秋尝。’祭义于《郊特牲》同,《祭统》与《王制》同。吕氏草庐说:《王制》篇内‘初’皆当读为祠,‘禘’皆当读为礿,此说是也。’赵氏说:‘禘非时祭之名也。礼记诸篇皆汉儒约《春秋》为之,见《春秋》有禘于庄公,遂以为时祭。见《春秋》惟两书禘,一春一夏,遂有春禘、夏禘之说。又见《春秋》止有烝、尝、禘三祭,遂有诸侯缺一祭之说,皆不可信。而郑玄注《祭统》以为夏殷礼,误矣’】
周天子派遣家父来聘问。
【程子说:桓公弑君自立,未曾朝觐天王,不讨伐而屡次派遣使者聘问,失道之甚也。杜氏说:家父,天子大夫,家氏父字】向下聘问弑逆之人而不加贬斥,为什么呢?既然在前面称名冡宰,其余没有责备的,乃是同则书重之义,以此可见《春秋》任宰相之专而责之备也。虞史以人主大臣为一体,《春秋》以天王宰相为一心。以为一体,故帝庸作歌则曰:“股肱喜哉,元首
起哉,百工熈哉。」臯陶【音謡】赓歌则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注:氏曰:舜先言臣而后言君,臯陶先言君而后言臣,可见其君臣交相尊荣而互相责勉之意】而垂益九官之徒不与也。以为一心,故归赗仲子,防葬成风,则宰咺书名于前,而王不称天于后。来聘桓公,锡桓公命,则宰纠书名以正其始,王不称天以正其终,而荣叔、家父之徒不与也。故人主之职,在论相而已矣【荀子王霸篇:若夫论一相以兼率之,使臣下百吏莫不宿道郷方而务是,人主之职也。汪氏曰:家父乃周之世臣,诗纪家父刺幽王之昏乱与尹氏之不平而不惮激怒于君相,葢竭忠于王室者也。桓公之经两书家父,亦家氏之子若孙耳,一则聘所不当聘,一则求所不当求,皆徇于王命而依阿苟且以从于非义,其视节南山之诵,能无愧乎?比事以观,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附録【左传:春灭翼。○随少师有宠,楚鬬伯比曰:「可矣,雠有衅,不可失也】
译起来吧,百官们兴盛起来吧。”皋陶接着唱道:“君主英明啊,大臣贤良啊,万事安康啊。”而垂、益以及九官等人没有参与。因为大家同心同德,所以送葬仲子、安葬成风时,宰咺的名字记载在前面,而周王在后面不称“天”;鲁桓公前来聘问、周王赐命给桓公时,宰纠的名字记载在前面以端正开端,周王不称“天”以端正结局,而荣叔、家父等人没有参与。因此,君主的职责,在于选拔宰相罢了。附录:《左传》记载:春天灭掉了翼国。随国的少师受宠,楚国的斗伯比说:“可以了,敌人有了破绽,不可错过。”
夏五月丁丑烝
【公羊传》何以书?讥亟也。《谷梁传》烝,冬事也。春夏兴之,黩祀也。志不敬也。程子曰:「正月既烝矣,而非时复烝者,必前烝为不备也。其黩乱甚矣】
春秋之文,有一句而包数义者,有再书而一贬者。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之类,一句而包数义。春正月己卯烝,夏五月丁丑烝,再书而一贬【临川吴氏曰:建子之月已烝矣,建辰之月又再烝焉,于春季而行冬祭,非其时,非其礼也。宋氏曰:武氏子来求赙,一责天王求赙,二责鲁之不阙,一贬而起二事。此两书烝,二事而一贬。汪氏曰:僖二年、三年书冬不雨,春不雨,夏不雨,屡书而一贬,义与此同】
附录【左传·夏,楚子合诸侯于沈鹿。黄、随不防,使防章让黄。楚子伐随,军于汉淮之间。季梁请下之,弗许,而后战,所以怒我而怠冦也。少师谓随侯曰:“必速战,不然将失楚师。”随侯御之,望楚师。季梁曰:“楚人上左,君必左,无与王遇,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必败。偏败,众乃携矣。”少师曰:“不当王,非敌也。”弗从,战于速祀,随师败绩。随侯逸,鬬丹获其戎车与其戎右少师。秋,随及楚平。楚子将不许,鬭伯比曰:“天去其疾矣,随未可克也。”乃盟而还】
秋伐邾
【陈氏曰:但曰伐邾,何桓师非君将,皆不言大夫。孙氏曰:桓大恶,诸侯宜讨之,而获安其位,反以兵伐人之国,故直称伐邾。髙氏曰:纪也,滕也,邓也,谷也,郕也,▯也,或朝,或防,邾不修旧好,故伐之。其曰伐,必有辞焉。邾不能奉辞以讨桓,宜乎其反见伐也】
冬十月雨雪
【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杜氏曰:「今八月书时,失。」程子传:「建酉之月,未霜而雪,书异也。」王氏曰:「隂阳方中,而寒气先至,此积隂侵阳之象】
附録【左传·冬,王命号仲,立晋哀侯之弟緍于晋】
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
【书遂始此,左传礼也。公羊传:祭公者,何?天子之三公也。何以不称使?婚礼不称主人。遂者,何?生事也。大夫无遂事,此其言遂,何?成使乎我也。其成使乎我,奈何使我为媒?可则因用是往逆矣。女在其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谷梁曰:其不言使焉,何也?不正其以宗庙之大事即谋于我,故弗与使也。遂继事之辞也。其曰遂逆王后,故畧之也。或曰:天子无外,王命之则成矣。程子曰:此祭公受命逆后,却因过鲁,遂行朝防之礼,圣人深罪之,故先书其来使,若以朝鲁为主,而逆后为遂也。问:或説逆王后亦使鲁为主,如何?曰:筑王姬之馆,单伯送王姬之类,皆是鲁为主。葢只是王姬下嫁,则同姓诸侯为主,如逆王后无使诸侯为主之理】刘敞曰:祭公,王之三公也。曷为不称使?不与王之使祭公也。师傅之官,坐而论道,其任重矣。今其来鲁,乃命鲁侯以婚姻之事者也。若是,则大夫可矣,何必三公?任之重,使之轻,故祭公縁此义得专命不报,遂行如纪,而王以轻使为失,祭公以遂行为罪矣。此説是也。为之节者,宜使卿往逆,公监之,则于礼得矣【刘氏曰:为之节者,王当使大夫命鲁侯曰:予一人不能独任天地宗庙之事,未有内主,予一人将卜于纪姜氏,委诸伯父,伯父其以予敬若先王之礼。鲁侯稽首对曰:天子有命,敢有弗恭。使者以是言也,复于王。鲁使大夫请于纪侯曰:天子使某来命我寡君曰:予一人不能独任天地宗庙之事,未有内主,予一人将卜于纪姜氏,使某也,以告主人宜固辞。固辞不获命,主人曰:某也固辞不获命,敢不敬从先守某公之遗女若而人,夫妇所生若而人,然后天子命以其吉,使上大夫用王后之礼逆以归也。此岂人臣之所当遂于竟外哉】使祭公命鲁主婚姻之事,则曰不可,卿往而公监之,何以可乎?命鲁轻矣,卿往公监之,重矣。官师从单靖公逆王后于齐【杜氏曰:官师,刘夏,非卿。《礼记》官师中士下士】刘夏非卿而书,靖公合礼则不书,故
译夏季五月丁丑日,举行烝祭。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是讥讽祭祀过于频繁。《谷梁传》说:烝祭,是冬季的祭祀。在春夏季节举行,是亵渎祭祀。表明心意不恭敬。程子说:“正月已经举行过烝祭了,不在规定的时间再次举行烝祭,一定是因为前次的烝祭准备不充分。这种亵渎混乱的程度非常严重了。”
《春秋》的笔法,有在一句话中包含多种含义的,有两次记载而只表达一种贬义的。像“戎在楚丘攻打凡伯并带他回去”这类,是一句话包含多种含义。“春季正月己卯日烝祭,夏季五月丁丑日烝祭”,是两次记载而只表达一种贬义。【临川吴氏说:建子之月已经举行过烝祭了,建辰之月又再次举行烝祭,在春季举行冬季的祭祀,不合时宜,不合礼制。宋氏说:“武氏子来请求助丧费用,一是责备周天子请求助丧费用,二是责备鲁国不供给,一次贬义而牵出两件事。这里两次记载烝祭,是两件事而一次贬义。汪氏说:僖公二年、三年记载冬季不下雨,春季不下雨,夏季不下雨,多次记载而一次贬义,其义理与此相同。”】
附录【《左传》:夏季,楚子在沈鹿会合诸侯。黄国、随国没有前来,楚子派防章责备黄国。楚子讨伐随国,军队驻扎在汉水与淮水之间。季梁请求随侯向楚军屈服,随侯不答应,然后才交战,这是为了激怒我军而懈怠敌军。少师对随侯说:“一定要速战,不然将失去楚军。”随侯率军迎战,观察楚军。季梁说:“楚人崇尚左边,您一定要占据左边,不要与楚王相遇,并且攻击他们的右翼。右翼没有良将,必定失败。一侧失败,全军就会离散。”少师说:“不与楚王对阵,不是敌手。”随侯不听从,在速祀交战,随军大败。随侯逃跑,斗丹俘获了他的兵车和他的戎右少师。秋季,随国与楚国讲和。楚子打算不答应,斗伯比说:“上天已经去除了它的疾病,随国还不可以攻克。”于是结盟而返回。】
秋季,讨伐邾国。
【陈氏说:只说讨伐邾国,为什么?因为桓公的军队不是国君亲自率领,都不称大夫。孙氏说:桓公大恶,诸侯应当讨伐他,而他却安坐其位,反而用兵讨伐别人的国家,所以直接称讨伐邾国。髙氏说:纪国、滕国、邓国、谷国、郕国、〇国,有的来朝见,有的来防御,邾国不修好旧日的友好关系,所以讨伐它。称讨伐,一定是有理由的。邾国不能奉行辞令来讨伐桓公,理应反而被讨伐。】
冬季十月,下雪。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这件事?“记录异常现象。”有什么异常?“不合时宜。”杜氏说:“现在八月记载合时宜,这是失误。”程子传:建酉之月,还没有霜就下雪,记载异常。王氏说:“阴阳之气正盛,而寒气先到,这是积阴侵阳的征兆。”】
附录【《左传》:冬季,周王命令虢仲,在晋国立晋哀侯的弟弟緍为君。】
祭公前来,于是从纪国迎娶周王后。
【记载“遂”字从这里开始,《左传》认为这是合乎礼的。《公羊传》说:祭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三公。为什么不称派遣?婚礼不称主人。“遂”,是什么?是生事。大夫没有生事,这里说“遂”,是什么?是成全我的使命。他如何成全我的使命?让我做媒人,可以的话就借此前往迎娶。女子在其本国,称女子,这里称王后,是什么?王者无外,其言辞已经成全了。《谷梁传》说:为什么不称派遣?是不认为他拿宗庙的大事来与我谋划,所以不认为是派遣。“遂”是承接前事的辞令。说“遂迎娶王后”,所以略去了。有人说:天子无外,王命下达就成全了。程子说:这是祭公受命迎娶王后,却因路过鲁国,于是行朝见防御之礼,圣人深罪他,所以先记载他前来出使,好像以朝见鲁国为主,而迎娶王后为顺便之事。问:有人说迎娶王后也是以鲁国为主,如何?答:修建王姬的馆舍,单伯送王姬之类,都是以鲁国为主。大概只是王姬下嫁,则由同姓诸侯为主,如迎娶王后没有让诸侯为主的道理。】刘敞说:祭公,是天子的三公。为什么不称派遣?是不赞同天子派遣祭公。师傅之官,坐而论道,责任重大。现在他来到鲁国,却是命令鲁侯处理婚姻之事。如果是这样,大夫就可以了,何必三公?责任重,使命轻,所以祭公凭借这个义理得以专命不报,于是前往纪国,而天子以使命轻为失,祭公以专行为罪。这个说法是对的。制定礼节的人,应当派卿前往迎娶,国君监督,这样就合乎礼了。【刘氏说:制定礼节的人,天子应当派大夫命令鲁侯说:我一人不能独自承担天地宗庙之事,没有内主,我一人将在纪姜氏中占卜,委托给伯父,伯父请以我敬奉先王之礼。鲁侯叩首回答说:天子有命,敢有不恭敬的。使者用这些话,回复给天子。鲁国派大夫请求纪侯说:天子派某人来命令我寡君说:我一人不能独自承担天地宗庙之事,没有内主,我一人将在纪姜氏中占卜,派某人来,告知主人应当坚决推辞。坚决推辞不接受命令,主人说:某人坚决推辞不接受命令,敢不敬从先守某公的遗女若干人,夫妇所生若干人,然后天子命令以其吉日,派上大夫用王后的礼仪迎娶而归。这难道是臣子所应当在国外专断的吗?】让祭公命令鲁国主持婚姻之事,则说不可,卿前往而国君监督,为什么可以呢?命令鲁国轻了,卿前往国君监督,重了。官师跟随单靖公从齐国迎娶王后。【杜氏说:官师,是刘夏,不是卿。《礼记》官师是中士下士。】刘夏不是卿而记载,靖公合乎礼则不记载,所以
先儒以为使卿逆,公监之礼也【茅堂胡氏曰:或曰天子必亲迎,信乎?大上无适于天下,虽诸父昆弟莫不臣,适四方诸侯莫敢有其室。若屈万乗之尊而远行亲迎之礼,即何无敌于天下之有?或曰王后所与共事天地宗庙,继万世之重者,其礼当如之何?使同姓诸侯主其辞,命卿往逆,公监之父母之国,诸卿皆送至于京师,舍而止,然后天子亲迎以入其纳王后之礼乎?赵氏曰:遂逆者,讥不躬。白于王孙氏曰:桓王娶后于纪,命鲁主之,故祭公来谋逆后之期。既谋之,则当复命。天子天子命之逆则逆之,不可专也。祭公不复命于王,专逆后于纪,故曰遂。临川吴氏曰:士昏礼,纳征之后,行请期之礼,归期有定日,而后亲迎,重昏礼也。天子之尊虽与士礼不同,然亦必先知女归之期,而后可往逆也。鲁媒纪女为王后,葢已先报可于王矣。虽已报可,而未知纪国归女之日,王遽遣祭公往逆,祭公不知其期,故过鲁问期而后往。纪往纪逆后者,王命也。过鲁问期者,非王命也。故春秋书法如此。鲁为媒而不报归女之期于王,鲁之慢也。王未知后之归期而遽然遣使往逆,王之轻也。祭公无王命而私过鲁问期,祭公之专也。参讥之。公羊以为祭公此来方是使鲁为媒,若可则就往逆,果如此则轻遽尤甚,疑不然也。张氏曰:天子虽无亲迎之礼,然祭公谋于鲁,则当复命于王,然后遣于宗庙,以明逆后之重。今使鲁为媒而用是往逆,其轻亵王配如此,何以示正始之义哉?故书若祭公之私行而以逆后为遂事,以深讥之。陈氏曰:书遂始于此,凡遂讥也,若甚于逆后。后妃母仪天下,而以遂専之罪,祭公且罪鲁也。宋氏曰:万乗之君使弑逆之人主婚行礼可乎?汪氏曰:僖三十年传云:大夫出疆,有以二事出者,有以一事出而专继事者,其书皆曰遂。祭公自鲁逆王后,所谓以二事出者也。由是论之,祭公葢受王命,谋婚于鲁,幷逆后于纪。尔逆后,大事也,安有无王命而敢专之哉?但天子婚礼,当使大夫谋昏于同姓之诸侯,待其复命,然后使上卿往逆,而公监之。故王遣三公谋昏,则以轻失为失;祭公不复命于王,而即如纪逆后,则以遂行为罪,而交责之也。按遂有二义:谷梁所谓继事,是以二事出者也;公羊所谓生事,是以一事出而专继事者也。春秋书遂一十九:若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亦以一事出者也;公子结媵陈人,遂及齐宋盟;季孙宿救台,遂入郓,皆专继事者也。若成公以伐秦出,而因如京师,乃书「自京师遂防伐秦」,则圣人尊君抑臣之意,使若继事以防伐尔。考其事而是非得失,了然矣。○赵氏曰:左传曰「礼也」,若合礼则常事不书,言来言遂足明讥矣。谷梁曰:其不言使,不正其以宗庙之大事即谋于我,若实讥天王,言使不更昭著乎?今不言使,即罪全归祭公。庐陵李氏曰:逆后例二,此年及襄十五年刘夏也。王者之尊,海内莫敌,天子无自逆之礼。赵子説是,然孔子对哀公「冕而亲迎」,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又似天子之礼,曰「鲁有郊天祀地之祀」,故云尔,非必谓天子也。又曰:遂例十九,谷梁皆曰继事之词,然亦有法传者,亦有不法传者。疏曰:此是例之首,故发继事之词。僖二十八年诸侯遂围许,中间有事,恐不相继,故发传以明之。曹伯襄遂防围许,恐被释而遂与常例异者,重发之。僖四年遂伐楚,恐内外异故重发之。宣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恐尊卑异故亦发之。宣十八年归父奔齐,嫌出奔不得同于继事故发之。襄十二年季孙宿遂入郓,嫌不受命与常例不同,故发之余,不发者并可知,故省文也】
译先儒认为,派遣卿去迎娶,由公来监督,这是合乎礼制的。茅堂胡氏说:有人问,天子一定要亲自迎娶吗?确实如此吗?最高统治者没有匹敌于天下的人,即使是叔伯兄弟也没有不称臣的,前往四方诸侯那里,没有人敢拥有自己的家室。如果委屈万乘之尊而远行去行亲迎之礼,那还有什么无敌于天下的说法呢?有人问,王后是与天子共同侍奉天地宗庙、继承万世重任的人,她的礼仪应当如何?让同姓诸侯主持辞令,命令卿前往迎娶,由公在王后的父母之国监督,众卿都送到京师,住宿停留,然后天子亲自迎娶进入,这难道是纳王后的礼仪吗?赵氏说:“遂”字表示迎娶,是讥讽天子没有亲自前往。白于王孙氏说:桓王在纪国娶后,命令鲁国主持此事,所以祭公前来商议迎娶王后的日期。既然已经商议,就应当复命。天子命令迎娶就迎娶,不可以擅自行动。祭公没有向王复命,擅自去纪国迎娶王后,所以说“遂”。临川吴氏说:士的婚礼,纳征之后,行请期之礼,归期有确定的日子,然后才亲迎,这是重视婚礼。天子的尊贵虽然与士礼不同,但也必定先知道女子归期的日子,然后才可以前往迎娶。鲁国为纪国女子做媒成为王后,大概已经先向王报告同意了。虽然已经报告同意,但不知道纪国送女子的日子,王就急忙派遣祭公去迎娶,祭公不知道日期,所以经过鲁国询问日期然后前往。去纪国迎娶王后,是王的命令;经过鲁国询问日期,不是王的命令。所以《春秋》的书法如此。鲁国做媒却不向王报告送女子的日期,是鲁国的怠慢。王不知道王后的归期就急忙派遣使者去迎娶,是王的轻率。祭公没有王的命令而私自经过鲁国询问日期,是祭公的专断。三者都受到讥讽。《公羊传》认为祭公这次来才是让鲁国做媒,如果同意就前往迎娶,果真如此则轻率更加严重,怀疑不是这样。张氏说:天子虽然没有亲迎之礼,但祭公在鲁国商议,就应当向王复命,然后在宗庙派遣,以表明迎娶王后的庄重。现在让鲁国做媒就用这种方式去迎娶,如此轻慢王配,怎么显示正始之义呢?所以书写如同祭公的私行而以迎娶王后为遂事,以深讥之。陈氏说:书写“遂”开始于此,凡是“遂”都讥讽,如果比迎娶王后更严重。后妃是天下母亲的楷模,而以“遂”专断之罪,祭公且归罪于鲁国。宋氏说:万乘之君让弑逆之人主持婚礼可以吗?汪氏说:僖公三十年的传文说:大夫出使境外,有以两件事出使的,有以一件事出使而专断继事的,其书写都曰“遂”。祭公从鲁国迎娶王后,所谓以两件事出使。由此论之,祭公大概受王命,在鲁国商议婚姻,并在纪国迎娶王后。迎娶王后,是大事,怎么没有王命而敢专断呢?但天子婚礼,应当让大夫在同姓诸侯那里商议婚姻,等待他复命,然后让上卿前往迎娶,而公监督。所以王派遣三公商议婚姻,则以轻慢为过失;祭公不向王复命,而立即去纪国迎娶王后,则以“遂”行为为罪,而互相责备。按“遂”有两义:《谷梁传》所谓继事,是以两件事出使的;《公羊传》所谓生事,是以一件事出使而专断继事的。《春秋》书写“遂”一十九次:如公子遂前往京师,遂前往晋,也是以一件事出使的;公子结送陈人,遂与齐宋结盟;季孙宿救援台,遂进入郓,都是专断继事的。如成公以伐秦出使,而因此前往京师,就书写“自京师遂防伐秦”,则是圣人尊君抑臣之意,使如同继事以防伐秦。考察其事而是非得失,了然矣。赵氏说:《左传》曰“礼也”,如果合乎礼则常事不书,言来言遂足以表明讥讽了。《谷梁传》曰:其不言使,不正其以宗庙之大事就商议于我,如果实在讥讽天王,言使不更昭著吗?现在不言使,即罪全归祭公。庐陵李氏说:迎娶王后例二,此年及襄公十五年刘夏也。王者之尊,海内莫敌,天子无自迎之礼。赵子说是,然孔子对哀公“冕而亲迎”,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又似天子之礼,曰“鲁有郊天祀地之祀”,故云尔,非必谓天子也。又曰:遂例十九,谷梁皆曰继事之词,然亦有法传者,亦有不法传者。疏曰:此是例之首,故发继事之词。僖公二十八年诸侯遂围许,中间有事,恐不相继,故发传以明之。曹伯襄遂防围许,恐被释而遂与常例异者,重发之。僖公四年遂伐楚,恐内外异故重发之。宣公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恐尊卑异故亦发之。宣公十八年归父奔齐,嫌出奔不得同于继事故发之。襄公十二年季孙宿遂入郓,嫌不受命与常例不同,故发之余,不发者并可知,故省文也。
【戊桓王十寅七年】九年【齐僖二十八,晋缗二,衞宣十六,蔡桓十二,郑庄四十一,曹桓五十四,陈厉四▯靖公元年,宋庄七,秦出子元,楚武三十八】
春纪季姜归于京师
【左传》凡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公羊传》纪季姜归于京师,其辞成矣,则其称纪季姜何?自我言纪,父母之于子,虽为天王后,犹曰吾季姜。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谷梁传》为之中者,归之也。程子曰:书王国之事,不可用无王之月,故书时而已。或曰:僭如正月日食,则如何书之?曰:书春日食,则其义尤明也。王后之归,天下当有其礼,诸侯莫至,是不能母天下也,故书纪女归而已。杜氏曰:季姜,桓王后。季字姜,纪姓】
往逆则称王后,既归何以书?季姜自逆者而言,则当尊崇其匹,内主六宫之政,使妃妾不得以上僭,故从天王所命而称王后,示天下之母仪也【张氏曰:季姜在国称王后者,王命之则成,所以别于列国,用见王命之重,而存母仪天下之体于始也】自归者而言,则当樛屈逮下【诗:樛木,小序:后妃逮下也,言其能逮下而无疾妬之心焉。注:木下曲曰樛,言后妃之心如木之下曲也】使夫人嫔妇皆得进御于君【周礼:九嫔,注:凡羣妃御见之法,九嫔以下九九而御于王所,卑者宜先,尊者宜后。女御八十一人,当九夕;世妇二十七人,当三夕;九嫔九人,当一夕;三夫人当一夕;后当一夕,十五日而徧】而无嫉妬之心,故从父母所子【杜氏曰:书字伸父母之尊】而称季姜,化天下以妇道也。其词之抑▯,上下进退先后各有所当而不相悖【刘氏曰:逆也称王后,归也称季姜,此言礼之上下取予进退先后各有所宜而不相悖也。公卿谋之,诸侯主之,▯筮诹之,天子命之,是王后矣。然而未见宗庙也,未觏君子也,未觌羣臣也,则不敢居其位,其词顺以听,此正始之道,王化之本也。临川吴氏曰:逆称王后,主王朝而言也;归称季姜,主纪而言也。陈氏曰:诸侯逆称女,至称夫人,尊夫人也;天子逆称后,归称季姜,尊王也】皆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春秋之所谨也。京师者,众大之称【董氏曰:所谓京师者,起于此后世,因以所都为京师也。髙氏曰:古者后夫人必娶嫡女,故天子求后于诸侯,诸侯对曰夫妇所生若而人,若姑姊妹则曰先君之遗女若而人,于诸侯则曰不腆先君之嫡,是以伯姬妇纪则叔姬为媵,今曰季姜则非嫡矣,不可以母天下,故春秋严其名。陈氏曰:后归不书,此何以书?详纪事也。后妃母仪天下,以为天地社稷宗庙之主,俄而宗国。亡焉,是不可以不详也。茅堂胡氏曰:王后归京师,过我则书,来告则书。永嘉吕氏曰:经书逆王后者二,惟纪季姜书归于京师,而刘夏之逆不书归。葢祭公之逆以鲁为之主,故书归;刘夏之逆以其过鲁而鲁不为之主,则不书归矣。孙氏曰:《左传》云:诸侯之女行,唯王后书。则刘夏逆王后而不书齐姜归于京师,何哉?庐陵李氏曰:逆后例,三传皆同,独陈氏以为详纪事也,故当疑。六年冬,纪侯方托鲁请王命,以求成于齐,而公告不能。今幸王有命,鲁求昏之事故,鲁亟为纪谋,亦不待请王命而遂令祭公逆之,所以托纪也。而纪卒不免,春秋详纪事,纪亦可哀也矣】
夏四月
秋七月
附録【左传·巴子使韩服告于楚,请与邓为好。楚子使道朔将巴客以聘于邓。邓南鄙之人攻而夺之币,杀道朔及巴行人。楚子使防章让于邓,邓人弗受。夏,楚使鬭亷帅师及巴师围鄾。邓养甥、聃甥帅师救鄾,三逐巴师,不克。鬭亷衡陈其师于巴师之中以战而北,邓人逐之,背巴师而夹攻之,邓师大败。鄾人宵溃。○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
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来朝
【左传》冬,曹太子来朝,賔之以上卿礼也。享曹太子,初献乐奏而叹。施父曰:“曹太子其有忧乎?非叹所也。”《公羊传》诸侯来曰朝
译【周桓王七年】九年【齐僖公二十八年,晋缗公二年,卫宣公十六年,蔡桓公十二年,郑庄公四十一年,曹桓公五十四年,陈厉公四十年、陈靖公元年,宋庄公七年,秦出子元年,楚武王三十八年】
春季,纪国的季姜嫁到京师。
【《左传》说:凡是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嫁给周天子的王后才会被记载。《公羊传》说:纪季姜嫁到京师,这里的措辞已经完备了,那么为什么称她为“纪季姜”呢?这是从周天子的角度而言,父母对于女儿,即使她成为天子的王后,仍然称她为“我的季姜”。京师,是什么?是天子的居所。京,是什么?是大。师,是什么?是众。天子的居所,一定要用表示众多和盛大的词语来称呼。《谷梁传》说:作为中宫之主,就是归往之意。程子说:记载王室的事情,不能使用没有周王时的月份,所以只记载季节罢了。有人问:如果像正月日食那样僭越,该怎么记载呢?回答说:记载“春日食”,那么意义就尤其明白了。王后出嫁,天下应当有相应的礼仪,诸侯却没有到来,这说明她不能成为天下的母亲,所以只记载纪国女子出嫁罢了。杜预说:季姜,是桓王的王后。季是她的字,姜是她的姓】
前去迎娶时称她为“王后”,既然已经归来,为什么还要记载呢?从迎娶者的角度来看,应当尊崇她的配偶,让她主持后宫的政事,使妃妾不敢以上僭下,所以遵从周天子的任命而称她为“王后”,以此向天下展示母亲的仪范【张氏说:季姜在纪国被称为王后,是因为周王的任命使她身份成立,以此来区别于列国诸侯,用以显示王命的重大,并在开始时就保存母仪天下的体统】从归往者的角度来看,则应当谦卑顺从、惠及下属【《诗经》:樛木,小序说:后妃惠及下属,是说她能惠及下属而没有嫉妒之心。注:树木向下弯曲叫樛,是说后妃的心像向下弯曲的树木一样】使夫人、嫔妇都能进见侍奉君主【《周礼》:九嫔,注:所有妃嫔侍奉见驾的法度,九嫔以下九九八十一人侍奉于王所,地位卑下的应当先侍奉,地位尊贵的应当后侍奉。女御八十一人,应当侍奉九晚;世妇二十七人,应当侍奉三晚;九嫔九人,应当侍奉一晚;三夫人应当侍奉一晚;王后应当侍奉一晚,十五天轮遍】而没有嫉妒之心,所以遵从父母所生的称呼而称她为“季姜”,以此教化天下以妇道。其措辞的抑扬,上下进退先后各有所宜而不相违背【刘氏说:迎娶时称王后,归往时称季姜,这是说礼仪的上下取予、进退先后各有所宜而不相违背。公卿谋划,诸侯主持,筮占选择,天子任命,这就是王后了。然而还没有拜见宗庙,还没有见到君子,还没有拜见群臣,就不敢居于其位,其措辞顺从而听从,这正是端正开始之道,王化之本。临川吴氏说:迎娶称王后,是从王朝的角度而言;归往称季姜,是从纪国的角度而言。陈氏说:诸侯迎娶称女子,到了称夫人,是尊崇夫人;天子迎娶称后,归往称季姜,是尊崇王】都是端正开始之道,王化的基础,是《春秋》所谨慎对待的。京师,是众多盛大的称呼【董氏说:所谓京师,起源于此后世,因此把所都的地方称为京师。高氏说:古代后妃夫人必须娶嫡女,所以天子向诸侯求后,诸侯回答说夫妇所生的有几人,如果是姑姊妹则说先君遗留的女儿有几人,对于诸侯则说不丰厚的先君的嫡女,因此伯姬嫁给纪国则叔姬作为媵妾,现在说季姜则不是嫡女了,不可以成为天下的母亲,所以《春秋》严格其名称。陈氏说:王后归往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详细记载纪国的事。后妃母仪天下,作为天地社稷宗庙的主宰,不久宗国就灭亡了,这是不可以不详细记载的。茅堂胡氏说:王后归往京师,经过我国就记载,来告就记载。永嘉吕氏说:经文记载迎娶王后的有两处,只有纪季姜记载“归于京师”,而刘夏的迎娶不记载归往。大概祭公的迎娶以鲁国为主,所以记载归往;刘夏的迎娶因为经过鲁国而鲁国不为主,所以不记载归往。孙氏说:《左传》说:诸侯的女儿出嫁,只有王后记载。那么刘夏迎娶王后而不记载齐姜归于京师,为什么呢?庐陵李氏说:迎娶王后的体例,三传都相同,只有陈氏认为是详细记载纪国的事,所以应当怀疑。六年冬,纪侯正托付鲁国请求王命,以求与齐国和好,而鲁公告诉不能。现在幸好王有命,鲁国求亲的事,鲁国急于为纪国谋划,也不等待请求王命就命令祭公迎娶,以此来托付纪国。而纪国终究不免,《春秋》详细记载纪国的事,纪国也可哀啊】
夏季四月
秋季七月
附录【《左传》:巴子派韩服告诉楚国,请求与邓国交好。楚子派道朔率领巴国的客人去邓国聘问。邓国南鄙的人攻打并夺走了礼物,杀死了道朔和巴国的行人。楚子派防章责备邓国,邓人不接受。夏季,楚国派鬬廉率领军队及巴国军队包围鄾。邓国的养甥、聃甥率领军队救援鄾,三次驱逐巴国军队,没有成功。鬬廉在两军中间排列他的军队与巴军作战而败退,邓人追击他,背对巴军而夹攻,邓军大败。鄾人夜间溃逃。○秋季,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攻打曲沃】
冬季,曹伯派他的世子射姑来朝见。
【《左传》:冬季,曹太子来朝见,用对待上卿的礼仪接待他。宴请曹太子,初次献酒时音乐奏响而他叹息。施父说:“曹太子大概有忧患吧?这不是叹息的地方。”《公羊传》:诸侯来叫朝】
,此世子也,其言朝何?《春秋》有讥父老子代从政者,则未知其在齐与曹与?”《谷梁传》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使世子伉诸侯之礼而来朝,曹伯失正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以内为失正矣。内失正,曹伯失正,世子可以已矣。”则是故命也。《尸子》曰:“夫已多乎道。”程子曰:“曹伯有疾,不能亲行,故使其世子来朝。《春秋》之时,君疾而使世子出,取危乱之道也】
译这是世子,为何记载他朝见?《春秋》有讥讽父亲年老而让儿子代替从政的,那么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在齐国还是曹国呢?”《谷梁传》认为,朝见不记载“派遣”,记载“派遣”就不符合正礼。派遣世子以诸侯的礼仪来朝见,曹伯就失去了正礼。诸侯相见称为朝见,用对待人父的礼节,去对待人之子,从内部来说就是失去了正礼。内部失去正礼,曹伯失去正礼,世子就可以停止了。”因此这是天命。《尸子》说:“已经过多地违背了道。”程子说:“曹伯有病,不能亲自前往,所以派遣他的世子来朝见。在《春秋》时代,国君生病而让世子外出,这是招致危险和动乱的做法。”
按《周官》典命,凡诸侯之嫡子誓于天子而摄其君,则下其君之礼一等;未誓,则以皮帛继子男【周礼》注:誓犹命也。言誓者,明天子既命以为之嗣,树子不易也。《春秋》曹伯使其世子来朝,行国君之礼,是也。公之子如侯伯而执圭,侯伯之子如子男而执璧,子男之子与未誓者,皆次小国之君,执皮帛而朝防焉。其賔之,皆以上卿之礼。蜀杜氏曰:此诸侯朝防于天子之时所行之礼。郑康成以此为注,葢未明《春秋》之义】世子固有出防朝聘之仪矣,然摄其君、继子男者,谓诸侯朝于天子,有时而不敢后,故老疾者使世子摄已事以见天子,急述职也【杨士勋曰:世子摄其君,谓防同急趋王命。今曹伯有疾,虽阙朝鲁,未是急事。薛氏曰:摄事而朝京师,礼也;朝于诸侯,非礼也】诸侯闲【音闲】于王事,则相朝其礼,本无时【杜氏曰:王事间缺,则修私好】曹伯既有疾,何急于朝桓,而使世子摄哉【临川吴氏曰:大朝觐、大防同,诸侯皆往而已。独有疾则不得已而命世子摄行。今曹之朝鲁,非甚急之务,不可缺之礼也】大位,奸之窥也;危病,邪之伺也。世子,君之贰也。君疾而储副出,启窥伺之心,危道也。当享而射姑叹,逾月而终生卒,其有疾明矣,而使世子来,终生之过也。世子将欲已乎?则方命矣。曰:孝子尽道以事其亲者也,不尽道而苟焉以从命为孝,又焉【音烟】得为孝?故《尸子》曰【尸子,名佼,晋人】夫已多乎道【范氏曰:已,止也。止曹伯使朝之命,则曹伯不陷不义之愆,世子无苟从之咎,鲁无失正之讥。三者正,则合道多矣。张氏曰:《春秋》于桓方以诛乱贼之事望诸侯,今曹伯之使世子,世子从父之命,揆之于义,无一可者。《春秋》所以直书而深贬之,葢经有从同同之例。射姑之朝,当以滕子、谷绥、邓吾、离之例推之,而知父子之悖人伦,且忘国家之大计也。汪氏曰:「滕、谷、邓、邾、牟、葛之朝桓,皆贬而射姑不贬者,葢世子不当摄君朝诸侯,没其名则罪不着,此程子所谓别立义也。」经书世子朝防者十有二:曹射姑来朝,鄫巫于晋,宋成同盟,戚齐光盟,鸡泽防戚,防相救,陈四伐郑,宋佐防申,是也。夫世子奉冡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君行则守,有守则从而代君行朝礼于诸侯,及与诸侯防盟救伐,皆非世子之所宜也。宋成序侯伯之下,大夫之上;宋佐序子男之下,淮夷之上,庶几不失位矣。齐光渐进而序于薛伯、祀伯之上,则其僭已极;鄫巫亚于鲁大夫,则屈辱尤甚焉。比事考之,而义自见】
【已桓王十卯八年】十年【齐僖二十九,晋缗三,卫宣十七,蔡桓十七,郑庄四十二,曹桓五十五卒,陈厉五▯,靖二,宋庄八,秦出子二,楚武三十九】
春王正月
桓无王,今复书王,何也?十者盈数也。天道十年则亦周矣,人事十年则亦变矣。故易称守贞者十年而必反【易屯六二,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十年乃字,反常也】传论远恶者十年而必弃【见左传昭公四年】桓公至是,其数已盈,宜见诛于天人矣。十年书王,纪常理也【何氏曰:十年有王者,数之终也。刘氏曰:桓公簒立,天子莫讨,诸侯莫非也,故于其甚极诡而书王。若谓桓公曰:君之不能事天子若是其甚矣,如又不改,将不可救矣,君如改诸,则此其时矣】有习于谷梁子而不得其传者,见二年书王,以为正与夷之卒,此年书王而曹伯适薨,遂附益之以为正终生之卒,误矣【啖氏曰:三传本皆不谬,后人不晓而以滥説附益其中】果正诸侯之卒不縁簒弑者【范氏曰:与夷见弑,恐正卒不明,故复明之】陈侯鲍在五年之正月,曷不书王以正其卒乎【赵氏曰:十一年郑伯卒,十二年衞侯晋卒,何不正之乎】
庚申曹伯终生卒
【左传》春,曹桓公卒。《谷梁传》:“桓无王,其曰‘王’何?正终生之卒也】
夏五月葬曹桓公
附録【左传·虢仲谮其大夫詹父于王,詹父有辞,以王师伐虢,夏,虢公出奔虞】
秋公
译查考《周礼·典命》的记载,凡是诸侯的嫡长子被天子任命并代理君位,其礼仪就比其君低一等;如果未被任命,则用皮帛作为子男爵位的继承人。《周礼》注解说:“誓”就是“命”的意思。说“誓”,是为了表明天子已经任命他为继承人,确立的太子不可轻易改变。《春秋》记载曹伯派他的世子来朝见,行国君的礼仪,就是这种情况。公的儿子像侯伯那样手持圭,侯伯的儿子像子男那样手持璧,子男的儿子和未被任命的人,都排在小国国君之后,手持皮帛来朝见天子。接待他们的礼仪,都以上卿之礼相待。蜀地杜氏说:这是诸侯朝见天子时所行的礼仪。郑康成以此作为注解,大概是不明白《春秋》的微言大义。世子固然有出访、朝聘的礼仪,但所谓代理君位、继承子男爵位,是指诸侯朝见天子,有时不敢落后,所以年老有病的人就派世子代理自己的事务去见天子,这是急于述职的缘故。杨士勋说:世子代理君位,是指朝见天子、盟会等紧急事务,必须迅速执行王命。现在曹伯有病,虽然缺了朝见鲁国的礼仪,并不是紧急事务。薛氏说:代理事务去朝见京师,是合乎礼的;去朝见诸侯,是不合乎礼的。诸侯在王事空闲时,互相朝见,其礼仪本来没有固定时间。杜氏说:王事有空缺时,就修习私人的友好关系。曹伯既然有病,为什么急于朝见桓公,而派世子代理呢?临川吴氏说:大的朝觐、大的盟会,诸侯都亲自前往。只有生病时才不得已派世子代理。现在曹国朝见鲁国,不是非常紧急的事务,也不是不可缺少的礼仪。大位,是奸邪之人窥视的目标;危重疾病,是邪人伺机而动的时候。世子,是君主的副手。君主生病而储君外出,会开启窥伺之心,这是危险的做法。当享祭时射姑叹息,过了一个月曹桓公就去世了,他确实有病是明显的,却派世子前来,这是曹桓公的过错。世子想要停止吗?那就是违抗命令了。回答说:孝子是用尽道义来侍奉父母的,不尽道义而苟且顺从命令称为孝,又怎么能算是孝呢?所以《尸子》说:停止违背道义的行为。范氏说:“已”就是“止”的意思。停止曹伯派世子朝见的命令,那么曹伯就不会陷入不义的罪过,世子就不会有苟且顺从的过错,鲁国就不会有失去正道的讥讽。这三者都正当,就符合道义了。张氏说:《春秋》对桓公正以诛杀乱贼之事期望诸侯,现在曹伯派世子,世子顺从父亲的命令,衡量道义,没有一处可取的。《春秋》之所以直书并深深贬斥,大概是因为经文中有关于顺从同一错误的例子。射姑的朝见,应当用滕子、谷绥、邓吾、离的例子来推演,就知道父子违背人伦,而且忘记了国家的大计。汪氏说:“滕、谷、邓、邾、牟、葛朝见桓公,都被贬斥而射姑不被贬斥,大概是因为世子不应当代理君主朝见诸侯,隐去其名则罪责不明显,这就是程子所说的另立义例。”经文记载世子朝见天子的有十二次:曹射姑来朝,鄫巫在晋,宋成同盟,戚齐光盟,鸡泽盟会,相救盟会,陈四伐郑,宋佐盟申,就是这些。世子奉持宗庙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的饮食,君主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跟随代替君主在诸侯间行朝礼,以及参与诸侯的盟会、救援、征伐,都不是世子所应当做的。宋成排在侯伯之下、大夫之上;宋佐排在子男之下、淮夷之上,差不多没有失去地位。齐光逐渐进位而排在薛伯、祀伯之上,那么他的僭越已经极点了;鄫巫排在鲁国大夫之下,那么屈辱尤其严重。比较这些事例考察,道义自然显现。
【已桓王十卯八年】十年【齐僖公二十九年,晋缗公三年,卫宣公十七年,蔡桓公十七年,郑庄公四十二年,曹桓公五十五年去世,陈厉公五十年,陈靖公二年,宋庄公八年,秦出子二年,楚武王三十九年】
春季,周王的正月。
桓公无王,现在又书写“王”,为什么呢?十是盈满之数。天道十年也就周遍了,人事十年也就变化了。所以《易经》称守持正固的人十年必定返回。《易·屯卦》六二爻辞说:女子守正不嫁,十年才嫁,《象传》说:十年才嫁,是反常的现象。传论说远离恶行的人十年必定被抛弃。桓公到这时,他的气数已经盈满,应当被天人所诛杀了。十年书写“王”,是记载常理。何氏说:十年有王者,是数数的终结。刘氏说:桓公篡位自立,天子没有讨伐,诸侯没有非议,所以在其极其诡诈时书写“王”。好像对桓公说:您不能侍奉天子的程度如此严重,如果再不改正,就不可救药了,您如果改正,这就是时候了。有习惯于《谷梁传》而不得其真传的人,看到二年书写“王”,认为是正与夷的去世,这一年书写“王”而曹伯恰好去世,于是附会增益认为是正曹桓公的去世,这是错误的。啖氏说:三传本来都没有错误,后人不懂而用滥说附会其中。如果真的正诸侯的去世不因为篡弑,范氏说:与夷被弑,恐怕正卒不明,所以又明确它。陈侯鲍在五年正月,为什么不书写“王”来正他的去世呢?赵氏说:十一年郑伯去世,十二年卫侯晋去世,为什么不正他们呢?
庚申日,曹伯终生去世。
【《左传》:春季,曹桓公去世。《谷梁传》:“桓公无王,为什么说‘王’?是正曹桓公的去世。”】
夏季五月,安葬曹桓公。
附录【《左传》:虢仲向周王进谗言诬陷他的大夫詹父,詹父有辩解,周王用王师讨伐虢国,夏季,虢公出逃到虞国】
秋季,鲁公
【公羊传》:“防者,何?期辞也。其言‘弗遇’何?公不见要也。”《谷梁传》:“‘弗遇’者,志不相得也,弗内辞也】
弗者,迁词恶失信也。衞初约鲁防于桃丘,至是中变而从齐、郑【杜氏曰:衞侯与公为防期,中背公,更与齐、郑,故公独往而不相遇也】于是乎有郎之师,其战于郎,直书曰「来盟于恶」,曹俱夺其爵,则桃丘之弗遇也,葢恶衞侯之失信矣。桃丘,衞地【张氏曰:下书三国来战,衞亦与焉,则背信在衞,直不告鲁误桓公至桃丘耳。汪氏曰:此年防桃丘弗遇,成十六年防沙随不见公,昭十三年同盟平丘,公不与盟,皆非鲁之罪,故圣人皆直书不讳。惟文十六年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鲁不当以大夫防诸侯,然齐侯责赂,卒与仲遂盟郪丘,则罪之在齐,又可见矣。○赵氏曰:谷梁曰「不遇者志不相得」,按经意直讥其无信耳,岂论其相得不相得乎?刘氏曰:公羊以谓公不见要也,非也。公羊本解「遇」为一君出一君要之,故谓此为公要卫侯,推其文而不可为説,其曰「遇」者相遇云尔,何用纷纷乎?庐陵李氏曰:经书「弗」例四,此年「弗遇」罪卫也,文十六年「齐侯弗及盟」罪季孙也,然皆为内讳耻也。追齐至酅弗及,有畏也,胡氏皆以为迁词。晋人纳捷菑,弗克纳,则亦迁善之义矣】附録【左传:秋,秦人纳芮伯万于芮。○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曰:『匹夫无罪,懐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宝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
冬,十有二月丙午,齐侯、衞侯、郑伯来战于郎。
【左传】齐、衞、郑来战于郎。我有辞也。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郑公子忽有功焉。齐人饩诸侯,使鲁次之。鲁以周班,后郑。郑人怒,请师于齐。齐人以衞师助之,故不称侵伐。先书齐、衞,王爵也。○《公羊传》:郎者何?吾近邑也。吾近邑,则其言来战于郎何?近也。恶乎近?近乎围也。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内不言战,言战乃败矣。《谷梁传》:来战者,前定之战也。内不言战,言战则败也。不言其人,以吾败也。不言及者,为内讳也。程子曰:左氏载其事曰「我有辞也」,我则有礼,彼悖道纵欲而以兴戎,故特曰来战,以三国为主,甚其恶也】
春秋加兵于鲁众矣,未有书来战者,此独不称侵伐而以来战为文,何也【常山刘氏曰:春秋之中,诸侯加兵于鲁者不为少矣,而未有书来战者,此不言侵伐而以来战为文,则彼曲我直,其义坦然】兵凶器,战危事,圣人之所重也。诛暴禁乱,敌加于已,葢有不得已而应之者矣,未有悖道纵欲,得已不已而先之者也【刘氏曰:战者,仁人之所恶也,有不得已而应者矣,未尝有得已而先之者也】鲁桓弑立,天下大恶,人人之所得讨也。郑伯则首盟于越,以定其位;齐侯则继防于稷,以济其奸。曽不能修方伯之职,驻师境上,声罪致讨,伸天下之大义也。今特以私忿小怨,亲帅其师【汪氏曰:三国称爵,所谓目其人而责之也】战于鲁境,尚未知类也哉?此春秋之所必诛而不以听也。故以三国为主,而书来战于郎【赵氏曰:不书及,罪专于外也。刘氏曰:来战者,外为志乎战也。李氏瑾曰:春秋善鲁,不使三国伐之,若三国自为战也。髙氏曰:地以鲁,则鲁与战可知。张氏曰:春秋以主客之辞,辨用兵之曲直,残民之重轻。其罪鲁而书公及诸侯战者多矣。若今年郎之战,直以三国来战言之,葢鲁桓有大罪极恶,三国既不能奉天讨而与之防盟,今反徇私欲,争小故,以无辞而伐有辞,则罪在三国,不容不反常例以明之。故今年之书,其文异,其辞严,专罪三国,特书其来战,以示外有罪则为主之例,此圣经之特笔也】郑人主兵而首齐,犹衞州吁主兵而先宋【汪氏曰:州吁非宋殇则不能举伐郑之师,郑人非齐僖则不能举战鲁之师,故虽主兵在衞郑,而春秋必序宋齐为首也。庐
译《公羊传》说:“防,是什么意思?是约定会面的言辞。说‘弗遇’(没有相遇)是什么意思?是因为鲁桓公没有被卫国扣留。”《谷梁传》说:“‘弗遇’,是意志不相投合,是拒绝接纳的言辞。”
“弗”字,是委婉的措辞,用来谴责失信的行为。卫国最初在桃丘与鲁国约定会面,到了中途却改变主意,跟随齐国和郑国。【杜预说:卫侯与鲁桓公约定在防地会面,中途背叛了鲁桓公,转而与齐国、郑国结盟,所以鲁桓公独自前往而没有相遇。】于是就有了郎地的战事。在郎地作战时,经文明确记载为“来盟于恶”,曹国也剥夺了他们的爵位,那么桃丘的“弗遇”,大概是因为厌恶卫侯的失信吧。桃丘,是卫国的地方。【张氏说:下文记载三国来战,卫国也参与其中,那么背信的是卫国,只是没有告知鲁国,误导桓公到了桃丘罢了。汪氏说:这一年防地桃丘没有相遇,成公十六年防地沙随没有见到鲁桓公,昭公十三年平丘同盟,鲁桓公没有参与结盟,这些都不是鲁国的罪过,所以圣人直书其事而不避讳。只有文公十六年季孙行父在阳谷与齐侯会面,齐侯没有来得及结盟,鲁国不应当让大夫去与诸侯会面,然而齐侯索取贿赂,最终与仲遂在郪丘结盟,那么罪责在齐国,也就显而易见了。○赵氏说:《谷梁传》说‘不相遇是意志不相投合’,按照经文的意图,只是讥讽其没有信用罢了,哪里是讨论意志相投不相投呢?刘氏说:《公羊传》认为鲁桓公没有被扣留,这是不对的。《公羊传》本来把‘遇’解释为一位君主出来,另一位君主去拦截他,所以认为这是鲁桓公去拦截卫侯,推究其文意却说不通,所谓‘遇’就是相遇的意思罢了,何必纷纷议论呢?庐陵李氏说:经书中用‘弗’字的例子有四种,这一年的‘弗遇’是归罪于卫国,文公十六年‘齐侯弗及盟’是归罪于季孙,然而这都是为了替鲁国避讳耻辱。追赶齐侯到酅地而没有赶上,是有畏惧之心,胡氏都认为是委婉的措辞。晋国人接纳捷菑,没有能够接纳,这也是迁就善意的意思。】
附录【《左传》:秋天,秦国人把芮伯万送入芮国。○起初,虞叔有玉,虞公想要它,虞叔没有献出。后来后悔了,说:‘周朝有谚语说:‘普通人没有罪,怀揣璧玉就是罪过’,我哪里用得着这个?它将会招来祸害!’于是献出了玉,虞公又索要他的宝剑。虞叔说:‘这是贪得无厌啊,贪得无厌将会波及到我!’于是攻打虞公,所以虞公出逃到共池。】
冬天,十二月丙午日,齐侯、卫侯、郑伯来郎地作战。
【《左传》】齐国、卫国、郑国来郎地作战。鲁国有理在先。起初,北戎侵扰齐国,诸侯去救援。郑国公子忽立了功劳。齐国人馈赠诸侯,让鲁国排在郑国后面。鲁国按照周朝的班次,排在郑国之后。郑国人发怒,向齐国请求出兵。齐国人让卫国军队协助他们,所以不称为侵伐。先写齐国、卫国,是按照王爵的次序。○《公羊传》:郎,是什么地方?是我们近郊的邑地。既然是近郊的邑地,那么说“来战于郎”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近。近到什么程度?近到几乎被围困的程度。这是偏师作战,为什么不写“师败绩”(军队大败)?内部不写战败,写了战败就是真的败了。《谷梁传》:来战,是事先约定好的战事。内部不写战败,写了战败就是真的败了。不写具体的人,是因为我们战败了。不写“及”(与),是为了替内部避讳。程子曰:《左传》记载这件事说“我有理在先”,我合乎礼制,他们违背道义、放纵欲望而兴起战事,所以特别说“来战”,以三国为主语,极言其恶。】
春秋时期,诸侯对鲁国用兵很多次了,却没有记载“来战”的,这次为什么不称侵伐而用“来战”来表述呢?【常山刘氏说:春秋时期,诸侯对鲁国用兵的不算少,却没有记载“来战”的,这次不写侵伐而用“来战”来表述,那么他们理亏我们理直,其义理就很清楚了。】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圣人是重视的。诛杀暴虐、禁止混乱,敌人加害于自己,大概有不得已而应战的情况,却没有违背道义、放纵欲望,本可以停止却不停止而先发动战争的。【刘氏说:战争,是仁人所厌恶的,有不得已而应战的情况,却没有本可以停止而先发动战争的。】鲁桓公弑君自立,是天下的大恶,人人都有权讨伐。郑伯则在越地首先结盟,来安定他的地位;齐侯则在稷地接着结盟,来助长他的奸恶。竟然不能履行方伯的职责,驻扎军队在边境,声讨罪状,伸张天下的大义。现在却只因为私人的怨恨和小的仇隙,亲自率领军队【汪氏说:三国称爵位,所谓指明其人而责备他们。】在鲁国境内作战,还不知道同类相惜的道理吗?这是春秋所必须诛讨而不听从的。所以以三国为主语,记载“来战于郎”。【赵氏说:不写“及”,罪责专归于外部。刘氏说:来战,是外部有意于战争。李氏瑾说:春秋善待鲁国,不让三国讨伐它,好像三国自己在作战一样。髙氏说:地点以鲁国为主,那么鲁国参与作战就可以知道了。张氏说:春秋用主客的言辞,辨别用兵的曲直,残害百姓的轻重。那些归罪于鲁国而记载“公及诸侯战”的很多。像今年郎地的战事,直接用三国来战来表述,大概是因为鲁桓公有大罪极恶,三国既不能奉行天讨而与他结盟,现在反而顺从私欲,争夺小事,以无理讨伐有理,那么罪责在三国,不能不反常例来阐明。所以今年的记载,文辞不同,言辞严厉,专罪三国,特别记载他们来战,以显示外部有罪则作为主语的惯例,这是圣经的特笔。】郑国人主导战争却把齐国排在前面,就像卫国州吁主导战争却把宋国排在前面。【汪氏说:州吁如果没有宋殇公就不能发动伐郑的军队,郑国人如果没有齐僖公就不能发动战鲁的军队,所以虽然主导战争在卫国和郑国,而春秋必定把宋国和齐国排在首位。庐
陵李氏曰:内兵书战六,此年战郎,十二年战宋,十七年战奚者,讳鲁也。庄九年特书败绩者,恶鲁也。桓十三年,成二年书战书败绩者,此防外兵例,非鲁事也。○赵氏曰:谷梁云来战者,前定之战也。非也,言来者,责三国不当来尔。刘氏曰:「公羊以谓称来战者,近乎围也。非也,近乎围,岂实围哉?春秋恶战之意也】
译李陵说:《内兵书》记载了六次战争,其中这一年是战郎,十二年是战宋,十七年是战奚,这是为了避讳鲁国。庄公九年特别记载“败绩”,是因为厌恶鲁国。桓公十三年、成公二年记载“战”和“败绩”,这是防备外敌的体例,并非鲁国的事。赵氏说:《谷梁传》认为“来战”是指事先约定好的战争。不对,说“来”,是责备三国不应当前来。刘氏说:“《公羊传》认为称‘来战’,是接近于围城的意思。不对,接近围城,难道真的围城了吗?这是《春秋》厌恶战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