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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大全九

春秋大全卷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39–272 段

于齐也。俟陈蔡不至,及齐围郕,郕降于齐师,以正月治兵,及秋而还,斯可以言次矣。汪氏曰:十二公惟庄公书次者三,昭公书次者三。庄公忘亲释怨,欲救纪与鄣而不能,俟陈蔡不至,而遂及齐围郕。昭公失国而祈哀乞怜于齐晋,卒至客死,皆恶之大者,故书以示戒。是以他公之次皆不书。庐陵李氏曰:《春秋》书内外之次十三,胡氏分三例:伐而次,善之也;救而次,贬之也;次而俟,无名之师也。庄三年公次滑,三十年师次成,皆可入救而次之例。襄元年仲孙茂防四国次鄫,可入伐而次之例。庄十年来宋次郎,可入无名之例。人有次而伐者,亦贬之。楚、蔡次厥貉,齐、卫次五氏、垂葭、蘧蒢也。胡氏例明矣。独次而救、救而次,亦当有分别,而胡氏未及。之则啖子説可取也,见聂北下】

译在齐国。等待陈、蔡两国军队没有到来,等到齐国围攻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在正月整顿军队,到秋天才回国,这才可以说“次”了。汪氏说:十二位国君中,只有庄公记载“次”三次,昭公记载“次”三次。庄公忘却亲情、放弃怨恨,想要救援纪国和鄣国却没能做到,等待陈、蔡两国军队没有到来,于是便跟随齐国围攻郕国。昭公失去国家,向齐、晋两国乞求哀怜,最终客死他乡,这都是极大的恶行,所以记载下来以示警戒。因此其他国君的“次”都不记载。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内外诸侯“次”共十三次,胡氏分为三种条例:讨伐而驻扎,是褒扬;救援而驻扎,是贬斥;驻扎而等待,是无名之师。庄公三年驻扎在滑地,三十年军队驻扎在成地,都可以归入救援而驻扎的条例。襄公元年仲孙蔑在防地抵御四国军队驻扎在鄫地,可以归入讨伐而驻扎的条例。庄公十年从宋国驻扎在郎地,可以归入无名之师的条例。有人驻扎而讨伐的,也予以贬斥。楚国、蔡国驻扎在厥貉,齐国、卫国驻扎在五氏、垂葭、蘧蒢,都是如此。胡氏的条例已经很明确了。唯独驻扎而救援、救援而驻扎,也应当有所区别,而胡氏没有提及。那么啖助的说法可以采纳,见聂崇义《春秋传》下卷。

甲午治兵【治公作祠】

【左传》“治兵于庙,礼也。”《公羊传》“祠兵者何?出曰祠兵,入曰振旅,其礼一也,皆习战也。何言乎祠兵?为久也。曷谓为久?吾将以甲午之日然后祠兵。”于是《谷梁传》“出曰治兵,习战也;入曰振旅,习战也。治兵而陈、蔡不至矣。兵事以严终故也。善陈者不战,此之谓也。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死,善死者不亡】此治兵于郎也,俟而不至,暴【步木反】师,露众役久不用,则有失伍离次、逃亡溃散之虞,故复【扶又反】申明军法以整齐之,其志非善之也,讥黩武也【孙氏曰:“先书‘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后言甲午治兵,恶内不知战也。”张氏曰:“久次于外而所俟者不至,众心不一,故申明约束以训齐其众,而不知出,不以律已失治兵之本矣。虽欲治之,其将能乎?书曰‘治兵’,治者不治者也。”汪氏曰:“《周礼》大司马因秋狝治兵以教战,公谷皆言出而治兵,故楚将用师于中国,则子文治兵于暌,子玉治兵于为,子庚治兵于汾。今庄公不以仲秋田狩而教战,又不治兵于出兵之时,而治兵于次郎之后,皆非礼也。葢庄公之治兵,非预备不虞之意,实久役不得已而治之尔。大阅、治兵皆一经之特笔,而桓公有所畏而大阅,非其时;庄公有所俟而治兵,非其地,故皆特书以示贬,不然常事不书。”刘氏曰:“左氏云‘治兵于庙,礼也’,非也。以春治兵,非其时,何以为礼乎?庙中非治兵之地,若师之出先谋于庙,是则可尔。于是焉习号令、钟鼓、丁宁、旌旗,不乃太渎乎?谷梁意谓春秋多之,亦非也。先出兵而后治,治又非其常地,故记其非常尔。春秋非教战之书,岂贵其善战而不战也?”庐陵李氏曰:“《周礼》中春教振旅,遂以搜;中夏教茇舍,遂以苗;中秋教治兵,遂以狝;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然《春秋》有书治兵、大阅者,其只讲武而不及于狝狩乎?有书搜、书狩,者,其兼及于振旅大阅乎?谷梁治兵之义,甚善。但注者以为于庄公能以严终,则失之矣】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郕公作成降户江反】

【左传》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不可,我实不徳,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臯陶迈种徳,徳乃降。”姑务修徳以待时乎?《公羊传》:“成者何?盛也。盛则曷为谓之成?讳灭同姓也。曷为不言降?吾师辟之也。”《谷梁传》:“其曰‘降于齐’何?不使齐师加威于郕也】

书及齐师者,亲仇雠也;围郕者,伐同姓也;郕降于齐师者,见伐国无义而不能服也。于是庄公之恶着矣【张氏曰:书及内之志也。鲁与郕皆文王之昭,葢同姓兄弟之当亲者。庄公忘亲而志于取郕,始俟陈蔡而陈蔡不来,然后要齐以围之。所以郕不服鲁而降于齐。春秋直书以见其从讐而贪利,资人以虐小。二国同役而不同心,敌遂得以间之。鲁师之出,大无功也。故略公而书师,以着其轻用民力之罪。临川吴氏曰:説者谓鲁欲取郕而结陈蔡同伐,陈蔡不至,乃借力于齐。按鲁弱于齐,齐岂肯为鲁役?鲁亦何敢役之哉?葢齐欲围郕而征兵于鲁与陈蔡尔。郕畏齐而不畏鲁,故齐鲁同围而郕独降齐也。庐陵李氏曰:春秋书圉国三十五,始于此而终于宋人之围曹○刘氏曰:公羊以谓成者盛也,谓灭同姓也。不言降吾师,辟之也。非也。实共围盛,改谓之郕;实灭其国,改谓之降;实降于鲁,又独言齐,皆非圣人之文也。圣人讳国恶,如改白为黑,亦不可传世矣。谷梁云:不使齐师加威于郕,故使若齐无武功而郕自降。审如此,春秋为纵失齐师之恶也】

  秋师还【还音旋后同】

【左传》秋,师还。君子是以善鲁庄公。《公羊传》:“还者,何?善乱也。此灭同姓,何善尔?病之也。”曰:“师病矣。曷为病之?非师之罪也。”《谷梁传》:“还者,事未毕也。遯也】

书师还,讥役久也。按左氏,仲庆父请伐齐师,庄公不可,是国君上将亲与围郕之役也

译甲午日整治军队【“治”字,公羊传作“祠”】

《左传》说:“在宗庙整治军队,是合乎礼制的。”《公羊传》说:“祠兵是什么意思?出兵时称为祠兵,回师时称为振旅,它们的礼仪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练习作战。为什么特别提到祠兵?是因为时间长久。什么叫时间长久?我要等到甲午这一天,然后才进行祠兵。”于是《谷梁传》说:“出兵时称为治兵,是练习作战;回师时称为振旅,也是练习作战。整治军队后,陈国和蔡国没有到来。军事行动要以严整结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善于布阵的人不轻易交战,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轻易兴师,善于兴师的人不轻易布阵,善于布阵的人不轻易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会死亡,善于面对死亡的人不会灭亡。”这是庄公在郎地整治军队,等待陈、蔡两国军队而他们没有到来,暴露军队,民众服役时间长久却没有使用,就有士兵失散、脱离队列、逃亡溃散的担忧,所以再次申明军法来整顿军队,他的本意并不是认为这样做是好的,而是讥讽他滥用武力【孙氏说:“先记载‘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人、蔡人,后记载甲午日整治军队,厌恶鲁国国内不知道作战的道理。”张氏说:“军队长久驻扎在外,所等待的人没有到来,军心不一,所以申明约束来训练整顿军队,却不知道出兵,不遵守纪律已经失去了治兵的根本。虽然想要整顿,难道还能做到吗?史书说‘治兵’,治兵的人其实并没有真正治理好。”汪氏说:“《周礼》规定大司马趁着秋季狩猎来整治军队以教习作战,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出兵时整治军队,所以楚国将要对中国用兵,子文在暌地治兵,子玉在为地治兵,子庚在汾地治兵。现在庄公不在仲秋田猎时教习作战,也不在出兵之时治兵,而是在驻扎郎地之后治兵,都不符合礼制。大概庄公治兵,不是防备意外的意思,实在是因为军队服役长久不得已而为之。大阅、治兵都是《春秋》特有的笔法,桓公有所畏惧而大阅,时间不对;庄公有所等待而治兵,地点不对,所以都特别记载以示贬斥,否则平常的事情是不记载的。”刘氏说:“左氏说‘在宗庙治兵,是礼制’,不对。在春天治兵,时间不对,怎么能说是礼制呢?宗庙不是治兵的地方,如果军队出征前先在宗庙谋划,那是可以的。在这里练习号令、钟鼓、丁宁、旌旗,不是太过亵渎了吗?谷梁传认为《春秋》多次记载,也不对。先出兵而后治兵,治兵又不在通常的地方,所以记载其非常之事。《春秋》不是教战之书,难道推崇善于作战而不交战吗?”庐陵李氏说:“《周礼》规定仲春教习振旅,接着进行搜猎;仲夏教习茇舍,接着进行苗猎;仲秋教习治兵,接着进行狝猎;仲冬教习大阅,接着进行狩猎。然而《春秋》有记载治兵、大阅的,难道只是讲武而没有涉及狝猎吗?有记载搜、狩的,难道兼及了振旅大阅吗?谷梁传关于治兵的解释,很好。但注者认为庄公能以严整结束,那就错了】

夏天,鲁军和齐军围攻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郕”字,公羊传作“成”,“降”字读户江反】

《左传》记载:仲庆父请求讨伐齐军,庄公说:“不行,我确实没有德行,齐军有什么罪?罪过是由我造成的。”《夏书》说:“皋陶广布德行,德行于是降临。”姑且努力修德行以等待时机吧?《公羊传》说:“成是什么意思?盛的意思。盛为什么称为成?是为了避讳灭掉同姓国家。为什么不说是投降?是因为我们的军队避开了它。”《谷梁传》说:“说‘向齐军投降’是什么意思?不让齐军对郕国施加威势。”

记载“及齐师”,是亲近仇敌;记载“围郕”,是讨伐同姓;记载“郕降于齐师”,是表明被讨伐的国家没有道义而不能使对方屈服。于是庄公的恶行就显露出来了【张氏说:“记载‘及’,是鲁国的意图。鲁国和郕国都是文王的昭穆后代,大概是同姓兄弟中应当亲近的。庄公忘记亲情而志在夺取郕国,开始等待陈、蔡两国而陈、蔡不来,然后要挟齐国来围攻它。所以郕国不服从鲁国而向齐国投降。《春秋》直书其事,以显示他追随仇敌而贪图利益,借助人力来虐待小国。两国共同出兵而不同心,敌人得以离间他们。鲁军出征,毫无功劳。所以省略庄公而记载军队,以彰显他轻用民力的罪过。临川吴氏说:解说的人认为鲁国想要夺取郕国而联合陈、蔡共同讨伐,陈、蔡没有到来,于是借助齐国的力量。按鲁国弱于齐国,齐国岂肯为鲁国效力?鲁国又怎敢役使齐国呢?大概是齐国想要围攻郕国而向鲁国和陈、蔡征兵罢了。郕国畏惧齐国而不畏惧鲁国,所以齐鲁共同围攻而郕国只向齐国投降。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围困国家三十五次,始于这次而终于宋人围曹。○刘氏说:公羊传认为成是盛的意思,是说灭掉同姓国家。不说投降我们的军队,是避开它。不对。实际上是共同围攻盛国,改称为郕;实际上是灭掉它的国家,改称为投降;实际上是向鲁国投降,又只说齐国,都不是圣人的文法。圣人避讳国家的恶行,如果像把白说成黑,也不能传世了。谷梁传说:不让齐军对郕国施加威势,所以使得好像齐国没有武功而郕国自己投降。如果真是这样,《春秋》就是放纵失掉了齐军的恶行了】

秋天,军队返回【“还”音旋,后同】

《左传》记载:秋天,军队返回。君子因此认为鲁庄公做得好。《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善乱的意思。这是灭掉同姓国家,为什么认为好呢?是痛惜它。”回答说:“军队疲惫了。为什么痛惜它?不是军队的罪过。”《谷梁传》说:“还,是事情没有完成。是退避的意思。”

记载“师还”,是讥讽服役时间长久。按照左氏的说法,仲庆父请求讨伐齐军,庄公不同意,这说明国君将要亲自参与围攻郕国的战役

。然其次其及其还,皆不称公者,重众也【王氏笺义曰:公围郕而始未称师者,刺之也】春秋正例,君将不称帅师,则以君为重。今此不称公,又以为重众,何也?轻举大众,妄动久役,俟陈蔡而陈蔡不至,围郕而郕不服,歴三时而后还,则无名黩武,非义害人,未有如此之甚也。至是师为重矣,义系于师,故不书公,以着劳民毒众之罪,为后戒也。春秋王道轻重之权衡,此类是矣【孙氏曰:春秋用师多矣,未有言师还,恶其与强讐伐同姓,师逾时方还。薛氏曰:师还,何幸之也?何幸乎师之还?公欲取郕而力不足,借力于齐而齐取之,以夏降郕,及秋而反,公谋击齐而遂不果,故迟迟也。庄公忘国之大耻,灭同姓亲讐敌,暴师之久,书之为辞也。陈氏曰:书次,书俟,书治兵,书还,皆特笔也。内书师,莫详于此也。张氏曰:春秋书鲁用师,未有如是之详者,葢庄公此年之师,尤为非义,无故次郎可谓无名,甲午治兵可谓黩武,围郕而郕降齐可谓无功,厯三时而师还可谓害民。夫逆天道,亲仇讐,围同姓,勦民力,与国不信,伐国不服,故圣人备书之,以见其恶。汪氏曰:庄公之伐卫纳朔,与僖公之侵蔡伐郑围新城,成公之如京师伐秦,定公之防召陵侵楚,皆歴三时而始反,皆不书师还,考其时而久役黩武之罪自见。独此年无名兴戎,出师无功,春秋没公不书,以深贬之。苟不书师还,则不见其久役大众之恶,故备书始末,结正庄公之罪也。况诸公之出师,皆逼于霸者之令,惟庄公二役,贪利务得,至于久烦民而不顾,昧于卫宝之赂,而几有降郕之隙,所谓于恶之中又有恶焉者,庄之谓矣。赵氏曰:左氏云君子是以善鲁庄公,劳师防讐,何善之有?且齐强鲁弱,自当不敢争也。刘氏曰:“公羊曰:善辞也。又曰:病之也。然则理实贬之,何言善之乎?”谷梁曰:“还者,事未毕也,遯也。云欲避灭同姓之国,示不卒事,非也。郕虽降齐,国实未灭。向云不使齐师加威于郕,独齐师耳,岂可谓鲁灭同姓哉?”庐陵李氏曰:“《春秋》书‘还’例四:归父还自晋,公还自晋,士匄侵齐,闻丧乃还,皆善辞也。独此年师还,则异乎是矣。故胡氏皆不从二传之説】

译然而对于“次”、“及”、“还”这些记载,都不称“公”的原因,是重视军队【王氏笺义说:鲁庄公包围郕国时,起初不称“师”,是为了讽刺他】。按照《春秋》的正例,国君亲自率领军队不称“帅师”,是以国君为重。现在这里不称“公”,却又说是以军队为重,为什么呢?因为轻率地出动大军,妄动而长期服役,等待陈、蔡两国而陈、蔡不来,包围郕国而郕国不服,经历三个季节才回来,那么这种没有正当理由而滥用武力、不义地伤害百姓的行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到了这个时候,军队成为关键了,道义关联在军队上,所以不记载“公”,以彰显劳苦百姓、毒害民众的罪过,作为后世的警戒。《春秋》王道轻重权衡的原则,这类情况就是如此【孙氏说:《春秋》中用兵很多,没有说“师还”的,厌恶它与强大的仇敌讨伐同姓国家相同,军队超过时节才回来。薛氏说:“师还”,是庆幸什么呢?是庆幸军队的回来吗?庄公想夺取郕国而力量不足,借助齐国的力量而齐国夺取了它,在夏天使郕国投降,到了秋天才返回,庄公谋划攻击齐国却最终没有实现,所以迟迟才回来。庄公忘记了国家的大耻辱,消灭同姓亲近仇敌,军队暴露在外时间长久,这是《春秋》记载的用辞。陈氏说:记载“次”、记载“俟”、记载“治兵”、记载“还”,都是特别的笔法。国内记载军队,没有比这更详细的了。张氏说:《春秋》记载鲁国用兵,没有像这样详细的,大概是因为庄公这一年的军队,尤其是不义,无故驻扎在郎地可以说是没有名分,甲午日治兵可以说是滥用武力,包围郕国而郕国投降齐国可以说是没有功劳,经历三个季节而军队回来可以说是伤害百姓。违背天道,亲近仇敌,包围同姓国家,耗尽民力,与盟国不守信义,讨伐的国家不服从,所以圣人详细记载,以显示其恶行。汪氏说:庄公讨伐卫国接纳公子朔,与僖公侵犯蔡国讨伐郑国包围新城,成公前往京师讨伐秦国,定公在防地召陵侵犯楚国,都经历三个季节才返回,都不记载“师还”,考察其时间,长期服役滥用武力的罪过自然显现。唯独这一年没有正当理由兴起战事,出兵没有功劳,《春秋》隐去“公”不记载,以深深贬低他。如果不记载“师还”,就看不到他长期役使大军的恶行,所以详细记载始末,归结庄公的罪责。况且各位国君出兵,都是迫于霸主的命令,只有庄公这两次战役,贪图利益务求得到,以至于长期烦扰百姓而不顾,沉迷于卫国宝物的贿赂,而几乎有使郕国投降的嫌隙,所谓在恶行之中又有恶行的,说的就是庄公。赵氏说:《左传》说君子因此认为鲁庄公做得好,劳师动众防备仇敌,有什么好?而且齐国强鲁国弱,本来就不敢争。刘氏说:“《公羊传》说:是好的用辞。又说:是担忧他。那么道理上其实是贬低他,为什么说好呢?”《谷梁传》说:“‘还’,是事情没有完成,是逃避。说想要避免消灭同姓国家,表示不完成事情,不对。郕国虽然投降齐国,国家实际上没有灭亡。前面说不让齐国军队对郕国施加威势,只是齐国军队罢了,怎么能说是鲁国消灭同姓国家呢?”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还’的例证有四种:归父从晋国回来,公从晋国回来,士匄侵犯齐国,听到丧事才回来,都是好的用辞。唯独这一年军队回来,就不同于这些了。所以胡氏都不遵从两传的说法】

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

无知曷为不称公孙而以国氏?罪僖公也。弑君者,无知于僖公何罪乎?不以公孙之道待无知,使恃宠而当国也。按无知者,夷仲年之子。年者,僖公母弟也。私其同母,异于他弟,施及其子衣服礼秩如嫡,此乱本也。故于年之来聘,特以弟书。于无知之弑,不称公孙,着其有宠而当国也。垂戒之义明矣。古者亲亲与尊贤并行而不相悖,故尧亲九族,必先明俊德,而后九族睦。周封同姓,必庸康叔、蔡仲,而后王室强。徒知宠爱亲属而不急于尊贤,使为仪表以明亲亲之道,必有簒弑之祸矣【陈氏曰:弑君者,连称、管至父而专罪无知者,君弑而无知受之,则贼不在二子矣。张氏曰:不书氏,与翚、州吁同例,举于此从皆称氏,从同同也。汪氏曰:文定谓州吁不氏,责卫庄不待以公子之道;无知不氏,责齐僖不待以公孙之道,斯亦一义。然督、万亦以国氏,葢隐、桓、庄之春秋,凡贼皆名之。大义既明于初,与后皆以氏称。张氏之言,乃程子之意也】

  弑其君诸儿

【左传】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戌蔡丘。▯时而往曰:“及▯而代。”期戌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嫡。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间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队于车,伤足,防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刼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鬬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牀,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谷梁传】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按】左氏齐侯游于姑棼【扶云反】遂田于贝【补葢反】丘,徒人费遇贼于门,先入伏公出而鬭死,石之纷如死于阶下,是能死节者也。春秋重死节之臣而法有特书【汪氏曰:据孔父、仇牧、荀息皆特书】其不见于经何也?如费等所谓便嬖私昵之臣,逢君之恶,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使百姓苦之者也【国语·齐语】:“桓公曰:‘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髙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注:‘毕掩雉兔之网,弋缴射也】与大臣孔父、仇牧义形于色,不畏强御,以身死其职,则异矣。当是时,管仲、隰朋、鲍叔皆沉于下寮,不见庸也,而徒人费、石之纷如乃得居左右。襄公之所疎逺亲信者如此,故以齐国之强大一也。桓公用之,则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由亲贤人、逺小人,所以兴也。襄公用之,不能保其身,死于户下,由亲小人、逺贤人,所以亡也。此二人虽死于难,与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犹不逮焉,乃致。乱之臣死不偿,责又何取乎【汪氏曰:徒人费、石之纷如,孟阳死于襄公之弑,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祝佗父、申蒯死于庄公之弑,皆不得以死节书,葢近防嬖幸之臣,从君于昏而任其祸,未可以死节许之也。张氏曰:齐襄之见弑,以祸本言之,则无知之乱嫡积渐于僖公之时,而襄公之恶积不可掩,如抗王、伐卫、杀鲁桓公、色荒、禽荒、防比小人,以至祸发萧墙,身歼贼手,考其即位至今所书齐事,无非亡国戕身之媒,所谓积不善之余殃也。庐陵李氏曰:齐自僖公九年入春秋,以赐履之旧得十二之强,石门、瓦屋之盟,已骎骎乎有纠合之渐,然迹其平生,始于资郑,继而求鲁,继而平宋、卫,及其势盛党合,于是伐宋、入许、立督,无所不至,至善曹之盟,襃然为三国之长矣。自是以来,无非谋许之日,至桓之十四年而襄公立,定许叔而托继絶之礼,诛髙渠弥以假讨罪之义

译冬季十一年癸未日,齐国的无知(发动政变)。

无知为什么不称“公孙”而用国氏(齐)来称呼?是为了归罪于僖公。弑君的是无知,无知对于僖公有什么罪呢?(是因为僖公)不用对待公孙的礼道来对待无知,使得无知倚仗宠爱而执掌国政。查考无知,是夷仲年的儿子。夷仲年是僖公的同母弟弟。僖公偏爱同母弟,将他与其他弟弟区别对待,恩惠延及他的儿子,让无知的衣服礼制像嫡子一样,这是动乱的根源。所以在夷仲年来聘问时,特别以“弟”来记载;在无知弑君时,不称“公孙”,是为了彰显他受宠而执掌国政。垂示警戒的意义就明确了。古时候,亲爱亲属与尊重贤人并行而不相违背,所以尧亲爱九族,必须先彰明俊德,然后九族和睦。周朝分封同姓,必定任用康叔、蔡仲,然后王室强盛。只知道宠爱亲属而不急于尊重贤人,让他们作为表率来彰明亲爱亲属的道理,必定会有篡位弑君的祸患了。

【陈氏说:弑君的是连称、管至父,而专门归罪于无知,是因为君主被弑而无知接受了君位,那么贼人就不在连称、管至父二人身上了。张氏说:不书氏,与翚、州吁同例,举在此处从皆称氏,从同同也。汪氏说:文定认为州吁不称氏,是责备卫庄公不用对待公子的礼道对待他;无知不称氏,是责备齐僖公不用对待公孙的礼道对待他,这也是一条义理。然而督、万也以国氏称呼,大概隐公、桓公、庄公时期的《春秋》,凡是贼人都称名。大义在初已明确,后来都以氏称呼。张氏的话,是程子的意思。】

弑杀他们的国君诸儿。

【左传】齐侯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蔡丘。〇按时前往,说:“到〇时替代。”期限到了,驻守的公问不到,请求替代,不允许。所以谋划作乱。僖公的同母弟弟叫夷仲年,生了公孙无知,受僖公宠爱,衣服礼秩像嫡子。襄公削减他的待遇,二人因此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公宫,不受宠爱,派她窥探公说:“捷,我让你做夫人。”冬季十二月,齐侯在姑棼游玩,接着在贝丘打猎,看见大猪,随从说:“是公子彭生。”公怒说:“彭生敢出现!”射它,猪人立而啼。公害怕,从车上摔下,伤了脚,鞋脱落。返回后向徒人费索要鞋,没得到,鞭打他,见血,走出,在门遇到贼人,被胁迫并捆绑。费说:“我能抵抗吗!”袒露背部给他看,相信了他。费请求先进去,伏下公出来,在门中战斗而死。石之纷如死在阶下。于是进入,在床上杀了孟阳,说:“不是君,不像。”看见公的脚在户下,于是弑杀了他,而立无知。当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说:“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当初,公孙无知虐待雍廪。【谷梁传】大夫弑其君以国氏者,嫌也,弑而代之也】

【按】左氏齐侯游于姑棼【扶云反】遂田于贝【补葢反】丘,徒人费遇贼于门,先入伏公出而鬭死,石之纷如死于阶下,是能死节者也。春秋重死节之臣而法有特书【汪氏曰:据孔父、仇牧、荀息皆特书】其不见于经何也?如费等所谓便嬖私昵之臣,逢君之恶,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使百姓苦之者也【国语·齐语】:“桓公曰:‘吾先君襄公筑台以为髙位,田狩毕弋,不听国政。’注:‘毕掩雉兔之网,弋缴射也】与大臣孔父、仇牧义形于色,不畏强御,以身死其职,则异矣。当是时,管仲、隰朋、鲍叔皆沉于下寮,不见庸也,而徒人费、石之纷如乃得居左右。襄公之所疎逺亲信者如此,故以齐国之强大一也。桓公用之,则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由亲贤人、逺小人,所以兴也。襄公用之,不能保其身,死于户下,由亲小人、逺贤人,所以亡也。此二人虽死于难,与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犹不逮焉,乃致。乱之臣死不偿,责又何取乎【汪氏曰:徒人费、石之纷如,孟阳死于襄公之弑,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祝佗父、申蒯死于庄公之弑,皆不得以死节书,葢近防嬖幸之臣,从君于昏而任其祸,未可以死节许之也。张氏曰:齐襄之见弑,以祸本言之,则无知之乱嫡积渐于僖公之时,而襄公之恶积不可掩,如抗王、伐卫、杀鲁桓公、色荒、禽荒、防比小人,以至祸发萧墙,身歼贼手,考其即位至今所书齐事,无非亡国戕身之媒,所谓积不善之余殃也。庐陵李氏曰:齐自僖公九年入春秋,以赐履之旧得十二之强,石门、瓦屋之盟,已骎骎乎有纠合之渐,然迹其平生,始于资郑,继而求鲁,继而平宋、卫,及其势盛党合,于是伐宋、入许、立督,无所不至,至善曹之盟,襃然为三国之长矣。自是以来,无非谋许之日,至桓之十四年而襄公立,定许叔而托继絶之礼,诛髙渠弥以假讨罪之义

,即位之初犹有可言,至于鲁桓之弑,天理灭絶,庄元年而迁邢、鄑、鄫矣,三年而伐卫矣,四年而灭纪矣,五年而合五国以纳朔矣,六年而郕又降矣,虽祸淫之騐,卒贼其身,然东州小伯规模略定,余威振于殊俗,久矣。桓公袭三世积累之余,九合之盛,夫岂无其故哉?○刘氏曰:谷梁曰:以国氏者弑而代之,非也,宋万岂亦弑而代之乎?公子啇人岂非弑而代之乎】

译(齐桓公)即位之初尚且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到了鲁桓公被弑杀时,天理已灭绝殆尽。庄公元年便迁徙邢、鄑、鄫三国,三年便讨伐卫国,四年便灭掉纪国,五年便联合五国接纳公子朔,六年郕国又再次投降。虽然这是祸害淫乱者的验证,最终也害死了他自身,然而东方诸侯霸主的格局大致已定,余威震慑异族,已经很久了。桓公承袭了三代积累的基业,才有九次会盟的盛况,这难道没有原因吗?○刘氏说:《谷梁传》说:用国氏称呼的人,是弑君篡位,这不对,宋万难道也是弑君篡位吗?公子商人难道不是弑君篡位吗?

【丙庄王十申二年】九年【齐桓小白元年,晋缗二十,卫恵十五,蔡哀十,郑厉十六,子仪九,曹庄十七,陈宣八,▯靖十九,宋闵七,秦武十三,楚文五】

  春齐人杀无知

【左传》九年春,雍廪杀无知。《谷梁传》:“无知之挈,失嫌也。称人以杀,大夫杀有罪也】

杀无知者,雍廪也。而曰“齐人”者,讨贼之辞也。弑君之贼,人人之所恶【去声】夫人之所得讨,故称“人人”者,众辞也【可堂吴氏曰:圣人以讨贼寄之人人,乱臣贼子无容足之地矣】无知不称君,已不能君;齐人亦莫之君也【陈氏曰:州吁之弑,卫人为之变,不逾年,卒讨之;无知之弑,齐人亦为之变,逾年,卒讨之。故无知不成君,而雍廪得书人。国犹有臣子也。春秋之初,王道犹未坠,人心犹止于礼义也。齐诗为襄公作者六,以齐襄不道,诗人屡致意焉,冀幸一悟而长恶不已,至于遇弑,然犹不忘讨贼之义也。家氏曰:齐啇人、楚防旷嵗厯年,然后假手他人,以迄天讨,既为臣民所君,虽欲用州吁、无知之例,名之曰贼,以匹夫讨,有不可得矣。汪氏曰:春秋之例,称人以杀,而但名之,则讨有罪也;称人以杀,而不去其官,则非讨贼也。经书杀弑贼者十:州吁、无知、陈佗、夏徴舒、晋里克、卫▯喜、齐啇人、楚防、公子比、蔡般是也。州吁、无知,国人能自讨贼;陈佗、徴舒,待蔡人、楚人讨之,无臣子矣。然皆以讨贼书之也。晋惠因里克弑君而得国,卫献因▯喜弑君而复国,利其所为,使复为大夫,既又忌而杀之,非讨贼也,故以“国杀大夫”为文。楚弃疾诱比以为君之利,而俾当弑君之名,既而杀之,意在代其位,亦非讨贼也,故以“两下相杀”为文。齐商人、楚防、蔡般,则国人君之诸侯防之,不知其为贼矣,故春秋亦不得用讨贼之例也【刘氏曰:无知弑君以代其位,不可复氏公子,上有齐人,下有无知,明无知者齐人之贼,亦不烦再氏国。又无知非大夫,而以杀大夫例觧之,谷梁之説非也】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蔇,其器反;公谷作暨】

【左传》齐无君也。《公羊传》:公曷为与大夫盟?齐无君也。然则何以不名?为其讳与大夫盟也,使若众然。《谷梁传》:公不及大夫,大夫不名,无君也。盟纳子纠也。不曰「其盟渝也」,当齐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杜氏曰:「蔇,鲁地,琅琊缯县北有蔇亭】

  及者内为志【高氏曰此盟葢公意】大夫不名者义系于齐而不系于大夫之名氏也【张氏曰大夫齐之太宰称大夫以其任一国之事而表异之故不名杜氏曰来者非一人故不名范氏曰春秋之义内大夫可以防外诸侯公不可以盟外大夫所以明尊卑定内外也今齐国无君要当有任其盟者故不得不以权通礼君前臣名齐无君故大夫不名】曰公及齐大夫盟者讥公之释父怨亲仇雠也【赵氏曰纳讐人之子捐礼而盟大夫故盟书公及言大夫以明非大夫之罪也所以异于高傒及处父也】或曰以德报怨寛身之仁何以讥之也曰德有轻重怨有深浅怨莫甚于父母之雠而德莫重乎安定其国家而图其后嗣也【刘氏曰仲尼正天下之义明徳怨之处以谓徳不可以报怨设若诡其理则去正逺矣故怨莫甚乎父母之仇而徳莫重乎君国子民岂可相贸易哉】有父之雠而不知怨乃欲以重德报之也则人伦废天理灭矣然则如之何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朱子曰以直报怨者不以私害公不以曲胜直当报则报不当报则止一观夫理之当然圣人之心终不使人忘怨而没其报复之名者亦以见乎君父之讐有不得不报者而伸夫忠臣孝子之心也若于其所怨而反报之以徳诚若忠且厚矣而于君父之讐亦将有时而忘之岂不悖夫理之甚也哉或曰君父之讐亦有当报不当报之别乎曰周礼有之杀人而义者令勿讐此不当报者也春秋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此当报者也当报而报不当报而止是即所谓直也汪氏曰庄公素无报怨之念自以为出于齐倚齐为援故于襄之死要齐大夫至于鲁地而谋立纠以为君为植党市恩之计初非以徳报怨实欲以徳报徳也使庄公幡然悔

译【鲁庄公九年】九年【齐桓公小白元年,晋缗公二十年,卫惠公十五年,蔡哀侯十年,郑厉公十六年,子仪九年,曹庄公十七年,陈宣公八年,〇靖公十九年,宋闵公七年,秦武公十三年,楚文公五年】

春天,齐国人杀了无知。

【《左传》:九年春,雍廪杀了无知。《谷梁传》:“无知的骄横,失去了嫌疑(指其罪行明显)。称‘人’来杀他,是大夫杀有罪之人。”】

杀无知的是雍廪。而说“齐人”,是讨伐贼寇的措辞。弑君的贼人,是人人所厌恶的,也是人人可以讨伐的,所以称“人”,是众人的意思。【可堂吴氏说:圣人将讨伐贼寇寄托于众人,乱臣贼子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无知不称君,是因为他已经不能为君;齐国人也没有把他当作君主。【陈氏说:州吁弑君,卫国人因此发生变故,不到一年,最终讨伐了他;无知弑君,齐国人也因此发生变故,超过一年,最终讨伐了他。所以无知不能成为君主,而雍廪得以被记载为‘人’。国家还有臣子。春秋初期,王道尚未丧失,人心还止于礼义。《诗经》中为齐襄公所作的诗有六首,因为齐襄公无道,诗人屡次表达心意,希望他醒悟,但他却长期作恶不止,以至于遇弑,然而齐国人仍不忘讨伐贼寇的道义。家氏说:齐商人、楚弃疾,经历多年,然后借他人之手,以执行天讨,既然已被臣民拥戴为君,即使想用州吁、无知的例子,称他们为贼,以平民身份讨伐,也是做不到的。汪氏说:春秋的体例,称‘人’来杀,只称其名,是讨伐有罪之人;称‘人’来杀,却不除去其官职,就不是讨伐贼寇。经书记载杀弑君贼人的有十次:州吁、无知、陈佗、夏徵舒、晋里克、卫𫏋喜、齐商人、楚弃疾、公子比、蔡般。州吁、无知,国人能自己讨伐贼寇;陈佗、夏徵舒,等待蔡人、楚人来讨伐,没有臣子了。然而都以讨伐贼寇来记载。晋惠公因里克弑君而得到国家,卫献公因𫏋喜弑君而恢复国家,利用他们的行为,让他们重新担任大夫,后来又忌恨而杀了他们,这不是讨伐贼寇,所以用‘国杀大夫’的文体。楚弃疾引诱公子比以谋取君位之利,而让他承担弑君的名声,后来杀了他,意在取代他的位置,也不是讨伐贼寇,所以用‘两下相杀’的文体。齐商人、楚弃疾、蔡般,则国人拥戴他们,诸侯防备他们,不知道他们是贼寇,所以春秋也不能用讨伐贼寇的体例。【刘氏说:无知弑君以取代其位,不能再称公子,上有齐人,下有无知,明白无知是齐人的贼寇,也不烦再称国。又无知不是大夫,而用杀大夫的体例来解释,谷梁的说法是不对的。】

鲁庄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蔇,音其器;《公羊传》《谷梁传》作暨】

【《左传》:齐国没有君主。《公羊传》:庄公为什么与大夫结盟?因为齐国没有君主。那么为什么不称其名?是为了替庄公讳与大夫结盟,使其看起来像众人一样。《谷梁传》:庄公不与大夫结盟,大夫不称名,是因为没有君主。结盟是为了接纳子纠。不说‘他的盟约违背了’,是因为齐国没有君主,权柄在庄公手中。应当接纳而不接纳,所以厌恶内部。杜氏说:‘蔇,是鲁地,琅琊缯县北有蔇亭。’】

“及”表示内部有意图。【高氏说:这次结盟大概是庄公的意思。】大夫不称名,是因为道义系于齐国而不系于大夫的名氏。【张氏说:大夫是齐国的太宰,称大夫是因为他承担一国的事情而表示区别,所以不称名。杜氏说:来的人不止一个,所以不称名。范氏说:春秋的道义,内部大夫可以防备外部诸侯,君主不可以与外部大夫结盟,所以明确尊卑,确定内外。现在齐国没有君主,应当有承担盟约的人,所以不得不以权变通礼。君前臣名,齐国没有君主,所以大夫不称名。】说“公及齐大夫盟”,是讥讽庄公释怀父仇,亲近仇敌。【赵氏说:接纳仇敌的儿子,抛弃礼制而与大夫结盟,所以盟书写‘公及’,称‘大夫’,以表明不是大夫的罪过,所以不同于高傒及处父。】有人说:以德报怨,是宽恕自身的仁德,为什么讥讽呢?回答说:德有轻重,怨有深浅,怨没有比父母之仇更深的,德没有比安定国家、图谋后嗣更重的。【刘氏说:孔子正天下的道义,明确德怨的处理,认为德不可以报怨。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就离正道远了。所以怨没有比父母之仇更深的,德没有比君国子民更重的,岂可互相交换呢?】有父仇而不知道怨恨,反而想用重德来报答,那么人伦废弛,天理灭绝了。那么,怎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呢?【朱熹说:以直报怨,是不以私害公,不以曲胜直,应当报就报,不应当报就止。一看道理应当如此,圣人的心意,终究不使人忘记怨恨而淹没其报复的名义,也是可见君父之仇有不得不报的,而伸张忠臣孝子的心。如果在所怨恨的地方反而以德报答,确实显得忠厚了,但对于君父之仇也会有时忘记,岂不是违背道理得很严重吗?有人说:君父之仇也有应当报不应当报的区别吗?回答说:《周礼》有规定,杀人而合乎道义的,命令不要报仇,这是不应当报的。《春秋传》说:父亲不被诛杀,儿子复仇是可以的,这是应当报的。应当报而报,不应当报而止,这就是所谓的直。汪氏说:庄公向来没有报怨的念头,自以为依靠齐国,倚仗齐国为外援,所以在襄公死后,要齐国大夫到鲁地来谋划立子纠为君,是为了培植党羽、市恩之计,起初并不是以德报怨,实在是想以德报德。如果庄公幡然悔悟】

悟思其父之所以没因无知之乱,伸大义而伐之,斵其棺而暴其罪,谋于齐众,择僖公之贤子而立之,岂不为桓公之孝子而为春秋之贤君也哉?圣人于髙傒、处父、荀庚、孙良夫、郤犨、孙林父、向戌之盟,皆不书公,及独于齐大夫盟蔇,书曰「公及」者,葢深疾其情于理,而又伤其不能勇于事也。○啖氏曰:「谷梁曰: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按讐人之子,本不当纳,有何恶乎?下伐齐纳纠,义同庐陵李氏曰:「春秋于蔇之盟,书齐大夫;扈之盟,书晋大夫,其词虽同,然齐无君而书大夫,非贬词,又书「公及」,则大夫无抗公之嫌,而罪公之及齐盟矣。晋灵初即位,而赵盾书大夫,则赵盾之专可知,其书「公防」虽讥公之后至,然乃所以见赵盾之强,诸侯为此盟也。大夫不名,疑杜氏説是,又曰:子纠三传皆以为当纳,赵子、程子、胡氏以为不当纳,所以然者,杜氏以子纠、小白并齐僖之子,而纠长,故当立;谷梁传齐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出亡,似若以为襄公子矣,而终以纠为兄,故亦以为当立;独程子用史记证之,而定以纠为襄公子,于是鲁纳讐之罪明,定以纠为小白弟,于是纠不当立之义着,然后纠不书子,小白之系,齐管仲之不死,鲁之忘亲释怨,皆得其説矣】

译悟思其父之所以没因无知之乱,伸大义而伐之,斵其棺而暴其罪,谋于齐众,择僖公之贤子而立之,岂不为桓公之孝子而为春秋之贤君也哉?圣人于髙傒、处父、荀庚、孙良夫、郤犨、孙林父、向戌之盟,皆不书公,及独于齐大夫盟蔇,书曰「公及」者,葢深疾其情于理,而又伤其不能勇于事也。○啖氏曰:「谷梁曰:无君制在公矣,当可纳而不纳,故恶内也。」按讐人之子,本不当纳,有何恶乎?下伐齐纳纠,义同庐陵李氏曰:「春秋于蔇之盟,书齐大夫;扈之盟,书晋大夫,其词虽同,然齐无君而书大夫,非贬词,又书「公及」,则大夫无抗公之嫌,而罪公之及齐盟矣。晋灵初即位,而赵盾书大夫,则赵盾之专可知,其书「公防」虽讥公之后至,然乃所以见赵盾之强,诸侯为此盟也。大夫不名,疑杜氏説是,又曰:子纠三传皆以为当纳,赵子、程子、胡氏以为不当纳,所以然者,杜氏以子纠、小白并齐僖之子,而纠长,故当立;谷梁传齐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出亡,似若以为襄公子矣,而终以纠为兄,故亦以为当立;独程子用史记证之,而定以纠为襄公子,于是鲁纳讐之罪明,定以纠为小白弟,于是纠不当立之义着,然后纠不书子,小白之系,齐管仲之不死,鲁之忘亲释怨,皆得其説矣】

悟思认为,他的父亲之所以死于无知之乱,是因为无知无知无识而作乱,于是伸张大义讨伐他,砍开他的棺木暴露他的罪行,与齐国的众人商议,选择齐僖公贤能的儿子拥立他,这难道不是桓公作为孝子、作为春秋时期贤明君主的表现吗?圣人在记载高傒、赵处父、荀庚、孙良夫、郤犨、孙林父、向戌等人的盟会时,都不记载“公”字,唯独在齐国大夫盟会于蔇时,记载为“公及”,大概是因为深深痛恨他违背情理,又哀伤他不能在行事上勇敢果断。○啖氏说:“《谷梁传》说:没有国君,权柄在国君手中,应当接纳而不接纳,所以厌恶国内(的行为)。”按:仇敌的儿子,本来就不应当接纳,有什么可厌恶的呢?下文记载伐齐接纳公子纠,道理与此相同。庐陵李氏说:“《春秋》在蔇之盟,记载齐国大夫;在扈之盟,记载晋国大夫,措辞虽然相同,然而齐国没有国君而记载大夫,并非贬斥之词,又记载‘公及’,那么大夫就没有对抗国君的嫌疑,而是谴责国君参与齐国的盟会了。晋灵公刚即位,而记载赵盾为大夫,那么赵盾专权就可知了,记载‘公防’虽然讥讽国君后到,但这正是为了显示赵盾的强势,诸侯为此盟会。大夫不称名,怀疑杜预的说法是对的,又说:公子纠在《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中都被认为应当接纳,赵子、程子、胡氏认为不应当接纳,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杜预认为公子纠、小白都是齐僖公的儿子,而纠年长,所以应当立;《谷梁传》说齐无知弑杀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出逃,似乎认为他们是襄公的儿子,但最终认为纠是兄长,所以也认为应当立;只有程子用《史记》来考证,从而确定纠是襄公的儿子,于是鲁国接纳仇敌之子的罪责就明确了,确定纠是小白的弟弟,于是纠不应当立的道理就显明了,然后纠不称‘子’,小白的世系,齐国管仲不殉死,鲁国忘却亲情、释去怨恨,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夏公伐齐纳纠

【左传》作“纳子纠”,《公羊传》“纳者,何?入辞也。其言伐之,何?伐而言纳者,犹不能纳也。纠者,何?公子纠也。何以不称公子?君前臣名也。”《谷梁传》“当可纳而不纳,齐变而后伐,故干时之战,不讳败恶,内也。”高氏曰:“齐不受纠,而公尚以蔇之盟彊欲纳之,书‘伐齐纳纠’,罪公也】

  齐小白入于齐

【左传》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公羊传》曷为以国氏?当国也。其言入何?簒辞也。《谷梁传》大夫出奔反,以好曰归,以恶曰入。齐公孙无知弑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能存,出亡。齐人杀无知,而迎公子纠于鲁。公子小白不让,公子纠先入,又杀之于鲁。故曰“齐小白入于齐”,恶之也。陈子曰:桓公、子纠,襄公之二子也。桓公兄而子纠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春秋》书桓公则曰“齐小白”,言当有齐国也。于子纠而止曰“纠”,不言齐,以不当有齐也。不言子,非君之嗣子也。《公》《谷》并注四家皆书“纳纠”,《左传》独言“子纠”,误也。然书“齐”言“取子纠杀之者”,齐大夫尝与鲁盟于蔇,既纳纠以为君,又杀之,故书“子”,是二罪也。又曰:纠与小白皆公子,非当立,而小白长则当立也。今纠争立,故皆不言子及杀之,然后言“子纠”。葢谓既以立之矣,故须以未逾年君称之。以此校之,则管仲之去纠事小白,皆非正去就轻也,非如建成既为太子而秦王夺之,魏征去建成而事秦王,不义之大也】

左氏书子纠二传曰:「伐齐纳纠。」君子以公谷为正。纳者不受而强致之称【永嘉吕氏曰:凡书纳,皆内不受而强致之。公伐齐纳纠,欲纳之而实未能纳也。故纳而得入,则书其国,楚人纳顿子于顿,楚子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是也。虽至其国而未得入,则书弗克纳,晋人纳捷菑于邾,是也。未得国而入于邑,则书邑,齐髙偃纳北燕伯于阳晋,赵鞅纳世子蒯聩于戚,是也。庄公纳子纠也,以国则小白已君,以邑则纠未能入,故但书纳,以见其不能纳也。陈氏曰:襄公吾讐也,而纳其亡公子以为徳,是纳不宜纳也】入者难词【汪氏曰:有当入而言入者难词,也有不当入而言入者逆词。也许叔之入,小白之入,当入者也;郑突之入,衞朔之入,不当入者也。齐阳生入于齐,与此书法虽同,然下书陈乞弑荼,则知阳生之入所以篡荼矣。读经当合上下文观之】纠不书子者,明纠不当立也。以小白系齐者,明小白宜有齐也【临川吴氏曰:襄公、诸儿、公子纠、公子小白,皆齐僖公之子。襄公遭弑而无嗣,则纠与小白皆可君齐。齐人初欲迎纠,既而当国者知纠之不如小白,故拒纠而召小白。先入于国而奉以为君。小白之立,葢齐国公议,为社稷计也,则小白乃齐国之所共戴,而纠特鲁君之所私纳,故曰「齐小白」,言其当为齐君也。入者难辞,虽齐大夫之所欲立,然有鲁兵见伐,奉纠争国,故小白亦借莒兵防送,而后得入齐,非如归之易也】所以然者,襄公见杀,纠与小白皆以庶子出奔,而纠弟也,又未尝为世子。按史称周公诛管蔡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前汉书·淮南厉王传:「王骄恣不法,上令薄将军昭与厉王书諌数之】是纠防而小白长,其有齐宜矣。宜则何以不称公子?内无所承,上不禀命,故以王法絶之也。桓公于王法虽可絶,视子纠则当。立故,管仲相桓为徙义,而圣人称之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召忽死于子纠,为伤勇,比诸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朱子曰:程子以薄昭之言证桓公之为兄,而荀卿尝谓桓公杀兄以争国,其言固出于薄昭之前,未可以此证其必然,但以公谷《春秋》所书之文为据,▯以夫子答子路、子贡之言断之。葢圣人之于人,功罪不相掩,今但称管仲之功而不言其罪,则可见不死子纠之难,无害于义,而桓公子纠之长少亦从以明矣。】王氏曰:杜氏注“小白,僖公庶子,子纠,小白庶兄。”公羊谓“小白称

译夏公讨伐齐国,意图拥立公子纠。

《左传》记载为“拥立子纠”,《公羊传》解释说:“‘纳’是什么意思?是进入的措辞。为什么说‘伐’呢?说‘伐’又说‘纳’,意思是虽然讨伐却未能成功拥立。纠是谁?是公子纠。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国君在前,臣下直呼其名。”《谷梁传》说:“应当拥立却不拥立,齐国局势变化后才去讨伐,所以在干时之战中,不避讳失败,这是厌恶本国(鲁国)的行为。”高氏说:“齐国不接受公子纠,而夏公仍然凭借蔇地之盟强行想要拥立他,史书‘伐齐纳纠’,是归罪于夏公。”

齐小白进入齐国。

《左传》记载:夏公讨伐齐国,拥立子纠。桓公从莒国抢先进入齐国。《公羊传》解释说:“为什么用国氏(齐)?因为他当得起国君。为什么说‘入’?这是篡位的措辞。”《谷梁传》说:大夫出奔后返回,关系和睦称为‘归’,关系恶劣称为‘入’。齐国公孙无知弑杀襄公,公子纠、公子小白无法保全,出逃流亡。齐国人杀了无知,并从鲁国迎接公子纠。公子小白不谦让,公子纠先进入齐国,又在鲁国被杀。所以说“齐小白入于齐”,是厌恶他。陈氏说:桓公、子纠,是襄公的两个儿子。桓公是哥哥,子纠是弟弟。襄公死后,桓公应当即位。《春秋》记载桓公就称“齐小白”,说明他应当拥有齐国。对于子纠只称“纠”,不说齐,是因为他不应当拥有齐国。不称“子”,因为他不是国君的嗣子。《公羊传》《谷梁传》以及四家注都记载“纳纠”,只有《左传》说“子纠”,这是错误的。然而记载“齐”,是说“夺取子纠并杀他的人”,齐国大夫曾经与鲁国在蔇地结盟,既然拥立纠为国君,又杀了他,所以称“子”,这是两重罪过。又说:纠与小白都是公子,都不是应当即位的,但小白年长则应当即位。现在纠争夺君位,所以都不称“子”,等到杀了他之后,才称“子纠”。大概是因为既然已经拥立他了,所以必须用未逾年国君的称呼来称他。以此对照,那么管仲离开纠去侍奉小白,都不是正当的离职与轻率的投靠,不像建成已经是太子却被秦王夺位,魏征离开建成去侍奉秦王,那是极大的不义。

左氏记载子纠,两传说:“伐齐纳纠。”君子以公羊、谷梁的说法为正确。“纳”是指对方不接受而强行送去的称呼【永嘉吕氏说:凡是记载“纳”,都是内部不接受而强行送去的。夏公伐齐纳纠,想要拥立他但实际未能拥立。所以拥立而得以进入,就记载其国名,如楚人纳顿子于顿,楚子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就是这样。虽然到了其国却未能进入,就记载未能拥立,如晋人纳捷菑于邾,就是这样。未能得到国家而进入邑地,就记载邑名,如齐高偃纳北燕伯于阳晋,赵鞅纳世子蒯聩于戚,就是这样。庄公纳子纠,以国名论小白已经即位,以邑名论纠未能进入,所以只记载“纳”,以显示他未能拥立。陈氏说:襄公是我的仇敌,却拥立他的逃亡公子作为恩德,这是拥立不应当拥立的人】。“入”是艰难的措辞【汪氏说:有应当进入而说“入”是艰难的措辞,也有不应当进入而说“入”是逆乱的措辞。许叔之入,小白之入,是应当进入的;郑突之入,卫朔之入,是不应当进入的。齐阳生入于齐,与此书法虽然相同,但下文记载陈乞弑杀荼,就知道阳生之入是为了篡位。读经应当结合上下文来看】。纠不称“子”,是表明纠不应当即位。将小白系于齐国,是表明小白适宜拥有齐国【临川吴氏说:襄公、诸儿、公子纠、公子小白,都是齐僖公的儿子。襄公遭弑而没有嗣子,那么纠与小白都可以做齐国国君。齐国人起初想迎接纠,后来掌权者知道纠不如小白,所以拒绝纠而召小白。先进入国都并奉他为君。小白的即位,大概是齐国公议,为社稷考虑,那么小白是齐国共同拥戴的,而纠只是鲁君私下拥立的,所以说“齐小白”,说他应当做齐国国君。“入”是艰难的措辞,虽然是齐国大夫想要拥立的,但有鲁国军队讨伐,奉纠争夺国家,所以小白也借莒国的军队护送,然后才得以进入齐国,不像“归”那样容易】。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襄公被杀,纠与小白都作为庶子出奔,而纠是弟弟,又未曾做过世子。按史书记载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朝,齐桓公杀其弟以回国【《前汉书·淮南厉王传》:“王骄横不法,皇上命令薄将军昭写信给厉王劝谏并列举他的罪状”】。这是纠年幼而小白年长,他拥有齐国是适宜的。适宜却为什么不称公子?因为内部没有继承依据,向上没有禀受命令,所以用王法断绝他。桓公在王法上虽然可以断绝,但对比子纠则应当。因此,管仲辅佐桓公是改过从善,而圣人称赞他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召忽为子纠而死,是感伤其勇,相比那些匹夫匹妇的固执,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朱熹说:程子用薄昭的话证明桓公是哥哥,而荀卿曾说桓公杀兄以争国,他的话固然出于薄昭之前,不可以此证明其必然,只以公谷《春秋》所记载的文字为依据,〇以夫子回答子路、子贡的话来断定。大概圣人对人,功罪不相掩盖,现在只称管仲的功劳而不说他的罪过,就可以看出不死于子纠的危难,无害于义,而桓公与子纠的长幼也由此明白了。】王氏说:杜氏注“小白,僖公庶子,子纠,小白庶兄。”公羊说“小白称

入为簒辞”,谷梁谓“小白不让子纠。”太史公序“小白次子纠”,皆以子纠为兄,小白为弟,且谓皆僖公子。韩宣子亦谓“齐桓,卫姬之子,有宠于僖。”而程子谓“襄公子”,似据《左传》“公子小白、公子纠蒙襄公立而言。”今考小白与纠,其为僖公或襄公之子,则不可考。然以经考之,忽系郑而突不系郑,羁系曹而赤不系曹,则嫡庶之辨也。捷菑不系邾而书弗克纳,则长幼之辨也。今小白系齐,则郑忽、曹羁之例也。纠不称子而称纳,则捷菑之例也。是则小白当立而纠不当立,明矣。以经别传之真伪,则公谷、杜氏不可信也。况夫子盛称管仲之功而不责其忘君事讐,别其长幼是非,岂不灼然可见哉?鲁庄忘讐而纳其公子,奉少夺长,兴师以助不正,卒至于败。书“公伐”,书“纳”,而罪恶着矣。茅堂胡氏曰:庄公为齐纳子纠,既絶父子君臣之伦矣。鲁国臣子则而象之,故子般、闵公皆不得其死,而鲁不絶如线。仲尼为此惧,一书再书,屡书特书,而每书必加贬絶,以着其释怨忘讐之罪也。庐陵李氏曰:《春秋》书“纳”七,皆不当纳也。纠不书“公子”,与捷菑同。公之伐齐,与晋之弗克纳异。纠、捷菑以庶孽书纳,蒯聩以世子亦书纳。蒯聩无亲之罪大也,蒯聩得书“世子”,而纠、捷菑不书“公”。子者,书世子,以着灵公之失也。楚之纳顿子,纳公孙宁,仪行父;齐之纳北燕伯,皆内弗受之辞也。纳郜鼎,同此义。又曰:「公子入国而系国者,齐小白,莒去疾,齐阳生,皆宜有国者也。」刘氏曰:「公羊云『纳者,入词也』,非也。纳者,纳辞耳,得入,不得入,未可知也,非入辞也。」又云:「纠不称公子,君前臣名,亦非也。纠失国在鲁,本非鲁臣,何故责以君前臣名乎】

译“入”是篡位的辞令,《谷梁传》认为“小白不谦让于子纠”。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小白排在子纠之后”,都将子纠视为兄长,小白视为弟弟,并且认为他们都是齐僖公的儿子。韩宣子也说:“齐桓公是卫姬所生,受齐僖公宠爱。”而程颐认为小白是齐襄公的儿子,似乎是根据《左传》中“公子小白、公子纠在齐襄公即位时蒙受恩宠”的话而言。如今考证小白与子纠,究竟是齐僖公还是齐襄公的儿子,则无法确考。然而根据《春秋》经文来考察,郑忽系于郑国而郑突不系于郑国,曹羁系于曹国而曹赤不系于曹国,这是嫡庶的区别。捷菑不系于邾国而记载“未能纳入”,这是长幼的区别。如今小白系于齐国,这是郑忽、曹羁的例子。子纠不称“公子”而称“纳”,这是捷菑的例子。由此可知,小白应当即位而子纠不应当即位,这是非常明显的。用经文来辨别传注的真伪,那么《公羊传》、《谷梁传》和杜预的说法就不可信了。何况孔子极力称赞管仲的功绩而不责备他忘记旧君、侍奉仇敌,区分长幼是非,难道不是清晰可见吗?鲁庄公忘记仇敌而接纳其公子,奉行幼弟夺取长兄之位,兴兵助长不正,最终导致失败。经文记载“公伐”,记载“纳”,罪恶就显露无遗了。茅堂胡氏说:庄公为齐国接纳子纠,已经断绝了父子君臣的伦理。鲁国的臣子效法模仿他,所以子般、闵公都不得善终,而鲁国几乎断绝。孔子对此感到恐惧,一次记载、再次记载,屡次记载特别记载,而每次记载都加以贬斥断绝,以彰显其释怨忘仇的罪过。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纳”有七次,都是不应当接纳的。子纠不书“公子”,与捷菑相同。庄公伐齐,与晋国未能纳入不同。子纠、捷菑以庶孽身份被记载为“纳”,蒯聩以世子身份也被记载为“纳”。蒯聩没有亲情的罪过更大,蒯聩得以书“世子”,而子纠、捷菑不书“公”。书“子”,是书“世子”,以彰显灵公的过失。楚国接纳顿子,接纳公孙宁、仪行父;齐国接纳北燕伯,都是内部不接受的辞令。接纳郜鼎,与此义相同。又说:“公子进入本国而系于国名的,如齐小白、莒去疾、齐阳生,都是应当拥有国家的人。”刘氏说:“《公羊传》说‘纳,是进入的辞令’,不对。纳,只是接纳的辞令,能否进入,还不可知,不是进入的辞令。”又说:“子纠不称公子,是因为在君主面前臣子称名,也不对。子纠失国在鲁国,本来不是鲁国的臣子,为什么用君主面前臣子称名的理由来责备他呢?”

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

【杜氏曰:九月乃葬,乱故张氏曰:无知已诛,可以葬矣】

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干音干】

【左传》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公防戎路传乗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公羊传》内不言败,此其言败何?伐败也。曷为伐败?复讐也。此复讐乎?大国曷为使微者?公也。公则曷为不言公?不与公复讐也。曷为不与公复讐?复讐者在下也。程子曰:“及其师非卿也。公战讳败,凡言败绩,大败也。小小胜负不书。”杜氏曰:“干时,齐地,时水在乐安界,岐流旱则竭涸,故曰干时】

内不言败,此其言败者,为与雠战,虽败亦荣也【何氏曰:复讐以死,败为荣;刘氏曰:以谓生而辱,不如死而荣也】按左氏,战于干时,公丧戎路,传乘而归,则败绩者公也。能与雠战,虽败亦荣,何以不言公?贬之也。公本忘亲释怨,欲纳雠人之子,谋定其国家,不为复雠与之战也。是故没公以见贬。若以复雠举事,则此战为义战,当书公冠于败绩之上,与沙随之不得见平丘之不与盟为比,以示荣矣【汪氏曰:沙随、平丘皆非鲁罪,故不讳耻,见成公十六年、昭公十三年】惟不以复雠战也,是故讳公以重贬其忘亲释怨之罪,其义深切着明矣【汪氏曰:书齐师、书我师,则非师少矣。上文书公及齐大夫盟,公伐齐,则此战乃公及之战,不待考传而知之也。然不书公,而以微者之辞“及战”,者所以着公志在于纳纠,而不在于敌讐也。经书内战者三,书败外师者八,言败者胜。彼言战者为彼所胜也。内讳败,言战乃败矣,故奚、升陉皆不言败绩。升陉讳公不书,为公讳败也。独此书败绩,为与讐战,故虽败绩,犹不以为耻耳。抑▯详略之际,皆圣人之微意也】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

【左传】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仲讐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而脱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公从之。【公羊传】其取之何?内辞也。胁我使我杀之也。其称子纠何?贵也。其贵柰何?宜为君者也。【谷梁传】外不言取,言取病内也。取易辞也,犹曰取其子纠而杀之云耳。十室之邑可以逃难,百室之邑可以隐死,以千乗之鲁而不能存子纠,以公为病矣】取者不义之词【説文】取,捕取也。谓义不可强而取之也】前书纳纠不称子者,明不当立也;此书杀纠复称子者,明不当杀也【双峯饶氏曰】春秋于纠上一无子字,一有子字,始以纳之为非,故去子以明其不当纳;终以杀之为非,故又称子以明其不当杀】或夺或予,于义各安,春秋精意也。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纠虽争立,越在他国,置而勿问可也。必请于鲁杀之,然后快于心,其不仁亦甚矣。后世以传让为名而取国者,必杀其主以为一人心,防后患,意与此同,流毒岂不逺哉【汪氏曰】按通鉴:宋髙祖刘裕受晋禅,杀晋恭帝;齐太祖萧道成受宋禅,杀宋顺帝,尽灭其族;梁武帝萧衍受齐禅,杀齐和帝;陈武帝霸先受梁禅,杀梁敬帝;隋文帝杨坚受周禅,杀周静帝;后梁髙祖朱晃受唐禅,杀唐昭宣帝】故孟子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也。」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高氏曰】桓公杀子纠,书「齐人」者,并其国人罪之也。书曰「取」,杀之重之也。张氏曰:纠者桓公之兄弟也,以其不当争而争立,则为罪;以其骨肉之至亲,则不可杀。为齐桓者,当列其罪以告鲁人,且明示亲亲之义而全其生,则恩义两得矣。夫杀兄弟,当自君而称「齐人」者,废立之际,杀生予夺,寄于当国大臣之手,毫厘之差,霄壤之谬今齐大夫始以纠为先君之子而盟,欲立之。始谋不审,已为罪矣。及桓公得国,又不体其君天伦之恩,从议亲之辟,以赦其罪,而必杀之,废兴生死,轻率甚矣。故加「子」于纠,又书「齐人」,书「取」,书「杀」,以责其举国君

译秋季七月丁酉日,安葬齐襄公。

【杜预说:九月才下葬,是因为发生动乱。张氏说:无知已经被诛杀,可以下葬了。】

八月庚申日,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干”音同“干”。】

【《左传》记载:鲁军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鲁庄公丢弃了戎路车,换乘别的车返回。秦子、梁子拿着鲁庄公的旗帜在下道躲避,因此都停了下来。《公羊传》说:国内作战通常不记载失败,这里记载失败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讨伐仇敌而失败。为什么说是讨伐仇敌而失败?是为了报仇。这是报仇吗?如果是大国,为什么让地位低微的人出战?是因为国君。既然是国君,为什么不直书“公”字?是不赞同国君报仇。为什么不赞同国君报仇?因为报仇的事应由下级去做。程子曰:“‘及’的对象不是卿大夫。国君作战忌讳失败,凡是记载‘败绩’,都是大败。小小的胜负不记载。”杜预说:“干时是齐国的地方,时水在乐安境内,水流分叉,干旱时就会干涸,所以叫干时。”】

国内作战通常不记载失败,这里记载失败,是因为与仇敌作战,即使失败也是光荣的。【何休说:为报仇而死,失败也是光荣;刘氏说:认为活着受辱,不如死了光荣。】根据《左传》,在干时作战,鲁庄公丢弃了戎路车,换乘别的车返回,那么“败绩”指的是鲁庄公。能与仇敌作战,即使失败也是光荣,为什么不直书“公”字?这是贬斥他。鲁庄公本来忘记了亲情、释去了怨恨,想要接纳仇敌的儿子,谋划安定国家,并不是为了报仇而与他作战。因此隐去“公”字以示贬斥。如果是以报仇的名义起事,那么这场战争就是正义之战,应当在“败绩”之上书写“公”字,与沙随之战不被接见、平丘之盟不被允许结盟的情况相比,以显示光荣。【汪氏说:沙随、平丘都不是鲁国的罪过,所以不忌讳耻辱,见成公十六年、昭公十三年。】正因为不是为报仇而作战,所以隐去“公”字以加重贬斥他忘记亲情、释去怨恨的罪过,其义理深切而明显。【汪氏说:记载“齐师”、“我师”,说明不是兵力少。上文记载鲁庄公与齐国大夫结盟,鲁庄公伐齐,那么这场战争就是鲁庄公参与的战争,不必考证传文就知道了。然而不记载“公”,而用地位低微者的措辞“及战”,是为了彰显鲁庄公的心志在于接纳公子纠,而不在于敌视仇敌。经文中记载国内作战的有三处,记载失败于外敌的有八处,说“败”的是胜方。那些说“战”的是被对方战胜。国内忌讳失败,说“战”其实就是失败了,所以奚之战、升陉之战都不说“败绩”。升陉之战隐去“公”不记载,是为国君讳败。唯独这里记载“败绩”,是因为与仇敌作战,所以即使大败,也不以为耻。况且详略之间,都是圣人的微妙用意。】

九月,齐国人捉拿公子纠并杀死了他。

【《左传》记载:鲍叔牙率领军队来,说:“公子纠是您的亲人,请国君惩处他;管仲是您的仇敌,请让我接受他并斩草除根。”于是在生窦杀死了公子纠,召忽为他殉死。管仲请求被囚禁,鲍叔牙接受了他。到了堂阜就释放了他。回国后报告说:“管夷吾由高傒治理,让他做相国是可以的。”齐桓公听从了。《公羊传》说:为什么用“取”字?这是内辞。胁迫我们让我们杀了他。为什么称公子纠?是因为尊贵。尊贵在哪里?他是适宜做国君的人。《谷梁传》说:对外国不记载“取”,记载“取”是责备本国。取是轻易的措辞,意思是说捉拿他的公子纠并杀了他罢了。十户人家的城邑可以逃避灾难,百户人家的城邑可以隐藏死亡,凭借拥有千辆兵车的鲁国却不能保全公子纠,这是鲁庄公的过错。】“取”是不义的措辞。【《说文》:取,捕取。意思是道义上不可强行夺取。】先前记载接纳公子纠不称“子”,是为了表明他不应当被立为国君;这里记载杀公子纠又称“子”,是为了表明他不应当被杀。【双峯饶氏说:《春秋》在“纠”字前,一处没有“子”字,一处有“子”字,开始时认为接纳他是错的,所以去掉“子”以表明他不应当被接纳;结束时认为杀他是错的,所以又称“子”以表明他不应当被杀。】或剥夺或给予,在道义上各自安适,这是《春秋》的精微意旨。仁爱的人对待兄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亲爱他们罢了。公子纠虽然争夺君位,但身处他国,搁置不问也可以。一定要向鲁国请求杀了他,然后才心里痛快,他的不仁也太严重了。后世以禅让为名而夺取国家的人,必定杀死前朝君主以统一人心,防止后患,意图与此相同,流毒难道不远吗?【汪氏说:根据《通鉴》:宋高祖刘裕接受晋朝禅让,杀晋恭帝;齐太祖萧道成接受宋朝禅让,杀宋顺帝,灭尽他的家族;梁武帝萧衍接受齐朝禅让,杀齐和帝;陈武帝陈霸先接受梁朝禅让,杀梁敬帝;隋文帝杨坚接受周朝禅让,杀周静帝;后梁高祖朱晃接受唐朝禅让,杀唐昭宣帝。】所以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迹的。【高氏说:齐桓公杀公子纠,记载“齐人”,是连同他的国人一起谴责。记载“取”,是加重杀他的罪行。张氏说:公子纠是齐桓公的兄弟,因为他不应当争夺而争夺君位,就是有罪;因为他是骨肉至亲,就不可以杀。作为齐桓公,应当列举他的罪过告知鲁国人,并且明示亲爱亲人的道义而保全他的生命,那么恩义就两全了。杀死兄弟,应当由国君出面,这里称“齐人”,是因为在废立之际,杀生予夺,寄托在当国大臣手中,毫厘之差,谬误如天壤之别。现在齐国大夫起初因为公子纠是先君之子而结盟,想要立他。起初谋划不审慎,已经是罪过了。等到齐桓公得到国家,又不体恤君主的天然亲情,听从议亲的避讳,赦免他的罪过,却一定要杀他,废兴生死,轻率得很。所以在“纠”前加“子”,又记载“齐人”,记载“取”,记载“杀”,以责备他举国君

臣忘亲失义之罪也。葢天伦之重,苟未至如管叔之得罪宗庙先君与天下之民,则必当以亲亲而全其生。此圣人以至公之心示后世,异于私天下为己,又欲絶乱本祸根,而推刃于先君之遗体者矣。临川吴氏曰:齐立小白,鲁亦立纠,以与小白争国。小白立,而鲁师还,则纠乃一亡公子,寄寓于鲁者尔,何罪而齐欲杀之乎?今齐有君,而鲁又立纠,是齐有二君矣,势固不两立也。鲁兵战败,力不敌齐,故齐声子纠争国之罪,偪鲁杀之。鲁不能庇,遂杀之于生窦。杀之者虽鲁,从齐令也。是犹齐人取之于鲁,鲁以畀齐而杀之焉尔。所以着子纠之死,皆鲁之罪也。汪氏曰:王者之道,自修身正家以及于为国。桓公杀子纠,晋文杀懐公以取国。夫子纠、懐公论长幼之序,虽不当立,而桓、文之杀亦非也。以是得国而霸诸侯,其本固已不正矣。此仲尼之门五尺童子所以羞称五霸也。杀懐公之事不见于经,非削之也,旧史不存耳。庐陵李氏曰:子纠书法与子般、子野同,故《公》、《谷》皆以为贵而当立。殊不知前不书「子」责子纠以天伦之义,此复书「子」责桓公以天伦之恩也。赵氏曰:《左氏》谓鲁杀子纠,按《论语》云「桓公杀公子纠」,则知齐自杀之罪,鲁杀也。若鲁实杀,当云「齐人使我杀子纠」,不应云「取」。刘氏曰:《谷梁》曰「言取,病内也」,非也。言取,病齐耳。内何病乎】

译这是臣忘却亲恩、丧失道义的罪过啊。大概天伦亲情极为重要,如果罪过没有像管叔那样得罪宗庙、先君以及天下百姓,就应当因为亲近亲属而保全其性命。这是圣人以公正无私的心志为后世做示范,不同于将天下据为己有,又想要斩断祸乱的根源,而对先君的遗体挥刀相向的人。

临川吴氏说:齐国立小白为国君,鲁国也立公子纠,用来与小白争夺齐国。小白即位后,鲁国军队撤回,那么公子纠只是一个流亡的公子,寄居在鲁国罢了,有什么罪过齐国却想要杀他呢?现在齐国已有国君,而鲁国又立公子纠,这就意味着齐国有两位国君了,形势本来就不能两立。鲁国军队战败,力量敌不过齐国,所以齐国以公子纠争夺国家的罪名,逼迫鲁国杀了他。鲁国不能庇护他,于是就在生窦杀了他。杀他的人虽然是鲁国,但却是顺从齐国的命令。这就像齐国人从鲁国索取公子纠,鲁国把他交给齐国然后杀了他一样。所以记载公子纠的死,都是鲁国的罪过。

汪氏说:王者的道,从修养自身、端正家庭以至于治理国家。桓公杀公子纠,晋文公杀怀公以夺取国家。对于公子纠、怀公来说,论长幼的次序,虽然不应当即位,但桓公、晋文公杀他们也是不对的。凭借这种方式得到国家并称霸诸侯,其根本就已经不正了。这就是孔子门下五尺高的童子都羞于提及五霸的原因。杀怀公的事情没有记载在经文中,不是被删削了,而是旧史没有保存下来罢了。

庐陵李氏说:公子纠的书写体例与子般、子野相同,所以《公羊传》、《谷梁传》都认为他是尊贵且应当即位的。殊不知前面不写“子”字,是责备公子纠违背天伦之义;这里再次写“子”字,是责备桓公违背天伦之恩。

赵氏说:《左传》说鲁国杀了公子纠,按照《论语》所说“桓公杀公子纠”,就知道这是齐国自己杀他的罪过,鲁国只是执行而已。如果鲁国确实杀了他,应当说“齐国人让我杀公子纠”,不应当说“取”。

刘氏说:《谷梁传》说“说‘取’,是责备鲁国”,这是不对的。说“取”,是责备齐国罢了。鲁国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冬浚洙

【公羊传》:“洙者,何水也?浚之者,何深之也?曷为深之?畏齐也。曷为畏齐?辞杀子纠也。”《谷梁传》:“浚洙者,深洙也。着力不足也】

固国以保民为本,轻用民力,妄兴大作,邦本一揺,虽有长江巨川限带封域,洞庭、彭蠡、河汉之险,犹不足凭,而况洙乎?《书》浚洙见【音现】劳民于守国之末务,而不知本,为后戒也【张氏曰:洙水在鲁北,齐伐鲁之道也。鲁虽杀子纠,犹有畏齐之心,故浚而深之,以备齐师之至。书此以见其不能明政刑、结人心,使大国畏之,而重劳民力,务以深险自守,不知困民于无益。古人“彻彼桑土,绸缪牖户”之意,不如是之陋也。王氏曰:随有季梁,楚不敢伐;郑有子产,晋不能屈。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庄纳子纠而不知义,洙水近在城北,而劳民末务,特儿戏耳。汪氏曰:城郭沟池,有国者之所不可废,然有当守而不可不守者,有不必徒恃于守者。《春秋》书“灭下阳”、“书城虎牢”,责虢、郑之不能守也;书“浚洙”、“书内筑城邑者二十有四”,所以责鲁之徒恃于守而重困民力也】

【丁庄公十酉三年】十年【齐桓二,晋缗二十一,卫恵十六,蔡哀十一,郑厉十七,子仪十,曹庄十八,陈宣九,▯靖二十,宋闵八,秦武十四,楚文六】

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勺,上酌反】

【左传》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旂靡,故逐之。」《谷梁传》不日「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杜氏曰:「长勺,鲁地】

齐师伐鲁,经不书“伐”,意责鲁也。诈战曰败【范氏曰:不尅日而战,以诈相袭】败之者为主【啖氏曰:凡鲁胜则曰败某师】或曰:长勺,鲁地,而齐师至此,所谓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后应者也。疑若无罪焉,何以见责乎?善为国者不师,善师者不阵,善阵者不战。故行使则有文告之词,而疆▯则有守御之备。至于善阵,徳已衰矣,而况兵刄相接,又以诈谋取胜乎?故书鲁为主以责之,皆已乱之道,寡怨之方,王者之事也【张氏曰:书败而不书战,恶诈战也。用民力以战争,古有司马车战之法,定日刻期,两陈相向,以决胜负,虽败而奔,亦无多杀之祸。若诈战而出其不意,或举众而覆之,则不仁之甚者也。庄公政刑不修,制军无法,齐师之来,以诈谋而侥幸一胜,春秋深讥之。汪氏曰:春秋书外败者八,内败者一,败中国者七,而庄公居其三。何庄公习于诈胜若是耶?或谓庄公与雠国为敌,圣人幸其胜而志之也。嗟夫!使庄公于即位之初,悉索敝赋,以问罪于齐,而有再战再胜之功,则为善矣。今乃挟不能纳紏之愤,而逞其狙诈,何有于敌雠?苟以为敌雠,则侵宋再败宋师,非敌雠也刘氏曰:按左氏,齐师伐我,公将鼓之,曹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杜氏注:“齐人虽成列,鲁以权谲稽之列成而不得用,故以未阵为文。”非也。▯本设皆阵曰战,未阵曰败之例者,见正不正也。此既皆阵矣,是正也。要是▯所载者,当时杂记妄出,曹刿及战事不足为据】

  二月公侵宋

【此书侵之始,《公羊▯曷为或言侵,或言伐?捔者曰侵,精者曰伐。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

译冬季,疏浚洙水。

《公羊传》说:“洙,是什么水?疏浚它,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疏浚它?是因为畏惧齐国。为什么畏惧齐国?是因为推辞杀害子纠的缘故。”《谷梁传》说:“疏浚洙水,就是加深洙水。这是用力不足的表现。”

巩固国家以保护百姓为根本,如果轻率地役使民力,胡乱兴办大工程,国家的根本一旦动摇,即使有长江大河环绕作为疆域的屏障,有洞庭、彭蠡、黄河、汉水那样的险要,仍然不足以凭借,何况是洙水呢?《春秋》记载疏浚洙水,显现出在守卫国家的次要事务上劳民伤财,却不懂得根本,这是给后人留下的警戒。

【张氏说:洙水在鲁国北部,是齐国攻打鲁国的道路。鲁国虽然杀了子纠,仍然有畏惧齐国的心思,所以疏浚洙水使之加深,以防备齐国军队的到来。记载这件事,是为了显示鲁国不能明察政令刑罚、凝聚人心,使大国畏惧,反而重重地劳役民力,致力于用深险的地势来自守,不知道这是在无益的事情上困害百姓。古人‘剥取桑皮,修补门窗’的防患未然之意,不像这样浅陋。王氏说:随国有季梁,楚国不敢攻打;郑国有子产,晋国不能使其屈服。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存在呢?庄公接纳子纠却不懂大义,洙水近在城北,却劳民于次要事务,这不过是儿戏罢了。汪氏说:城墙和护城河,是有国家的人不可废弃的,但有应当防守而不能不防守的情况,也有不必仅仅依靠防守的情况。《春秋》记载‘灭下阳’、‘筑城虎牢’,是责备虢国、郑国不能防守;记载‘疏浚洙水’、‘在内部修筑城邑共二十四次’,是用来责备鲁国仅仅依靠防守而重重困害民力。】

【鲁庄公十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军在长勺击败齐军。

【《左传》说:齐国军队攻打我国,庄公准备迎战,曹刿请求拜见。他的同乡人说:‘当权的人谋划这件事,你又何必参与呢?’曹刿说:‘当权的人目光短浅,不能深谋远虑。’于是入朝拜见。曹刿问:‘您凭借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类养生的东西,我不敢独自专有,一定把它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小恩小惠没有遍及众人,百姓不会跟从您。’庄公说:‘祭祀用的牛羊玉帛,我不敢虚报,一定对神诚实。’曹刿回答说:‘小信用未能使神信服,神不会赐福给您。’庄公说:‘大大小小的诉讼案件,虽然不能一一明察,但一定根据实情处理。’曹刿回答说:‘这是尽了本职的一类事情,可以凭借这个打一仗。作战时请允许我跟随。’庄公和他同乘一辆战车,在长勺作战。庄公准备击鼓进军,曹刿说:‘还不行。’齐军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庄公准备驱车追击,曹刿说:‘还不行。’他下车查看齐军车轮的痕迹,登上车前横木眺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之后,庄公问其中的缘故,曹刿回答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振作士气,第二次击鼓士气就衰弱了,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他们的士气耗尽,我们的士气正旺盛,所以战胜了他们。大国难以预测,担心有埋伏。我看到他们的车迹混乱,望见他们的旗帜倒下,所以追击他们。’《谷梁传》说: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疑战’,怀疑是战争却说是‘败胜’,这是内辞。杜氏说:‘长勺,是鲁国的地方。’】

齐军攻打鲁国,经文不记载“伐”,意在责备鲁国。以欺诈手段作战称为“败”。【范氏说:不约定日期而战,以欺诈互相袭击。】击败对方的一方为主语。【啖氏说:凡是鲁国获胜就说是‘败某师’。】有人说:长勺是鲁国地方,齐军来到这里,所谓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后应战。似乎没有罪过,凭什么见责呢?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兴兵,善于用兵的人不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交战。所以出使则有文告之辞,而疆界则有守御之备。至于善于列阵,德行已经衰落了,何况兵器相接,又以欺诈谋略取胜呢?所以记载鲁国为主语来责备它,这些都是扰乱国家的做法,减少怨恨的方法,是王者所做的事。【张氏说:记载“败”而不记载“战”,是厌恶欺诈作战。使用民力进行战争,古代有司马车战之法,约定日期时刻,两军列阵相对,以决胜负,即使战败逃跑,也没有大量杀人的祸患。如果欺诈作战出其不意,或者一举歼灭敌军,那就是非常不仁了。庄公政令刑罚不修明,治军没有法度,齐军到来,以欺诈谋略侥幸获得一次胜利,《春秋》深加讥讽。汪氏说:《春秋》记载外国战败的有八次,本国战败的有一次,战败中原诸侯的有七次,而庄公占其中三次。为什么庄公习惯于欺诈取胜到这种地步呢?有人说庄公与敌国为敌,圣人庆幸他胜利而记载下来。唉!假使庄公在刚即位时,倾尽国力,向齐国问罪,而有再战再胜的功劳,那就是善事了。现在却挟持不能接纳子纠的愤恨,而逞其狡诈,哪里还顾得上敌仇?如果认为是敌仇,那么入侵宋国两次击败宋军,宋国就不是敌仇了。刘氏说:按照《左传》,齐军攻打我国,庄公准备击鼓,曹刿说:“还不行。”齐人击了三次鼓,曹刿说:“可以了。”齐军大败。杜氏注:“齐人虽然已经列阵,鲁国用权谋诡计拖延,使齐军列阵完成却不能用,所以以未列阵为文。”这是不对的。原本设定都列阵称为“战”,未列阵称为“败”的体例,是为了显示正与不正。这里既然都列阵了,就是正的。但是《左传》所载的,是当时杂记妄出的,曹刿及战事不足为据。】

二月,鲁庄公入侵宋国。

【这是记载“侵”的开始。《公羊传》说:为什么有的说“侵”,有的说“伐”?轻率地说“侵”,慎重地说“伐”。作战不说“伐”,围困不说“战”,攻入

不言围】

【灭不言入书,其重者也。谷梁▯侵时,此其月何也?乃深其怨于齐,又退侵宋,以众其敌。恶之故】

译不记载“围”字。

灭国却不记载“入”字,是因为这件事更为严重。谷梁传说:侵犯时,这里为什么记载月份呢?是因为对齐国的怨恨加深,又退兵侵犯宋国,从而增多自己的敌人。这是厌恶这种行为的原因。

【谨而月之王氏曰:宋闵以庄二年即位,二君未尝有隙,何为而侵宋耶?以诈败齐,乗胜侵宋,皆】

【召兵之道,非保国之谋也。张氏曰:「庄公以侥幸得志于齐,遂举无名之师以掠宋境,此所以致】

【郎之师也,蜀杜氏曰:周官九伐之法,负固不服则侵之,此葢天子命诸侯使侵之,非列国可得】

【而専春秋之世侵伐战围者甚众,必详録之,以示讥也。汪氏曰:赵氏纂例,驳三▯侵伐之説,而】

【谓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然齐桓侵蔡,刘文公侵楚,岂可谓无名行师乎?文定改之曰】

【潜师掠境,曰“侵其义当矣”,详具十五年】

  三月宋人迁宿

【此迁国之始,公羊传:“迁之者何?不通也。以地还之也。”子沈子曰:“不通者,葢因而成之也。”谷梁传:“迁,亡辞也。其不地宿,不复见也。迁者,犹未失其国家以往者也】

其曰迁宿者,宿非欲迁,为宋人之所迁也【杜氏曰:宋强迁之而取其地,故文异于邢迁。赵氏曰:徙而臣之曰迁。某陆氏曰:移入封内以为附庸也】怀土,当物之大情;迁国,重事也。虽违害就利,去危即安,犹或恐沈于众,不肯率从【书盘庚注:自祖乙都耿,圯于河水,盘庚欲迁于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迁,胥动以浮言,恐动之以祸患,沈陥之于罪恶,乃话民之弗率】而况迫于横逆,非其所欲,弃久宅之田里,刈新徙之蓬翟,道途之勤,营筑之劳,起怨谘,伤和气,岂不恻然有隐乎?肆行莫之顾也,其不仁亦甚矣。凡书迁不再贬,而恶已见矣【高氏曰:宿介于宋鲁之间,属于宋而亲鲁,宋人以为贰于鲁而迁之。王氏曰:驱而属之为附庸,自是宿不复见,则亦已矣。宋闵所为如此,阅三载而弑于贼臣,岂不曰天道好还哉?或问:圣人恶人迁国,序书何以取盘庚?茅堂胡氏曰:有不利焉,意欲自迁则何恶矣?或介乎大国,或迫于戎狄,为人之所迁者,春秋闵之。襄陵许氏曰:迁之使未失其国家以往,其义犹有所难,则是王泽之未竭也。僖文以后,有灭国无迁国矣。汪氏曰:书迁国邑者三,书自迁者七,宋迁宿,齐迁纪郱鄑郚,迁阳,皆强迁之而取其地者也。邢迁夷仪,卫迁帝丘,许迁叶夷白羽容城,蔡迁州来,皆以自迁为文者也。然惟邢卫乃迫于狄而自迁,蔡许为吴楚所迁,亦书自迁者,葢虽为强暴所迁,然迁而不灭则曰某国迁于某,迁而遂灭则曰某人迁某国也。邢迁如归,齐桓得兴灭继絶之义,春秋二百余年之最善者,后莫有继之者矣。○赵氏曰:公羊云:以地还之也。据此乃将己地绕之,非迁彼之义。庐陵李氏曰:三传左氏谷梁同公羊因而臣之之説,亦是而不通之词,迂僻无义,故不取。谷梁未失其国家以往,本言自迁者,注説得之,而许氏因其説。又曰:「迁之使未失其国,以往其义犹有所难,则是王泽之未竭也。」僖文以后,有灭国,无迁国矣。以此通之,迁纪、迁阳、降鄣等,皆同】

夏六月,齐师、宋师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乘丘【乗绳证反】。《左传》:齐师、宋师次于郎,公子偃曰:「宋师不整,可败也。宋败,齐必还,请撃之。」公弗许。自雩门窃出,蒙臯比而先犯之。公从之,大败宋师于乗丘。齐师乃还。《公羊传》:其言「次于郎」何?伐也。伐则其言「次」何?齐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也。我能败之,故言次也。《谷梁传》:次,止也。畏我也。不曰「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杜氏曰:乗丘,鲁地】齐、宋轻举大众,深入他境,肆其报复之心,诚有罪也。鲁人若能不用诈谋,奉其辞令,二国去矣。偷得一时之防,而积四邻之忿,此小人之道。故「次者不以其事,胜者不以其理」,交讥之【汪氏曰:大众,据二国称师;他境,据郎、乗丘皆鲁地;报复,齐报长勺,宋报公侵;不以其事,据不书伐;不以其理,据不书战而止书败,是也。刘氏曰:齐、宋轻用其众,▯兵整旅,以侵人之国,而不名所伐,欲窥利乗便,快其攻取之意,使鲁人恫疑忧恐,出竒计诈谋以

译谨而月王氏说:宋闵公在鲁庄公二年即位,两位国君未曾有过嫌隙,为什么要入侵宋国呢?用欺诈手段击败齐国,乘胜入侵宋国,都是招致战祸的做法,不是保全国家的谋略。张氏说:“庄公因为侥幸在齐国得志,于是发动没有名分的军队去掠夺宋国边境,这就是导致郎地之战的原因。”蜀地杜氏说:《周官》九伐之法,对于倚仗坚固不服从的就入侵它,这大概是天子命令诸侯去入侵,不是诸侯各国可以擅自决定的。春秋时期入侵、讨伐、战争、围困的情况很多,必须详细记录,以显示讥刺之意。汪氏说:赵氏编纂条例,驳斥关于“侵”和“伐”的三种说法,认为声讨罪过去征讨叫“伐”,没有名分出兵叫“侵”。然而齐桓公入侵蔡国,刘文公入侵楚国,难道可以说没有名分出兵吗?文定修改说:秘密行军掠夺边境,叫“侵”,这个意义恰当了,详细记载在十五年。

三月,宋国人迁移宿国。

这是迁移国家的开始。《公羊传》说:“迁移是什么意思?是不通顺的意思。把土地归还给他。”子沈子说:“不通顺,大概是顺势成就它。”《谷梁传》说:“迁,是灭亡的措辞。不记载宿国的地点,是因为不再出现。迁,是还没有失去国家就离开的意思。”

说迁移宿国,是因为宿国不想迁移,是被宋国人迁移的。杜氏说:宋国强行迁移它并夺取它的土地,所以文字不同于邢国的迁移。赵氏说:迁徙并使其臣服叫“迁”。某陆氏说:移入封地内作为附庸。眷恋故土,是人的常情;迁移国家,是重大的事情。即使是避开祸害追求利益,离开危险趋向安全,尚且恐怕沉溺于众人之中,不肯顺从。《尚书·盘庚》注说:自从祖乙建都于耿,被河水毁坏,盘庚想要迁都到殷,而大家世族安土重迁,互相用流言煽动,用祸患恐吓,使他们陷入罪恶,于是告诉百姓不顺从的后果。何况被迫于蛮横无理,不是他们想要的,抛弃长久居住的田地房屋,砍伐新迁徙时的蓬草荆棘,路途的辛劳,营建房屋的劳累,引起怨恨,伤害和睦之气,难道不令人怜悯而有隐痛吗?肆意行事而不顾惜,其不仁也太过分了。凡是记载迁移不再贬斥,而厌恶之意已经显现了。高氏说:宿国介于宋国和鲁国之间,属于宋国但亲近鲁国,宋国人认为它二心于鲁国而迁移它。王氏说:驱赶它使其归属作为附庸,从此宿国不再出现,也就罢了。宋闵公这样做,过了三年就被贼臣杀害,难道不是天道好还吗?有人问:圣人厌恶人迁移国家,史书为什么要选取盘庚?茅堂胡氏说:有不利之处,意图自己迁移,有什么可厌恶的呢?或者介于大国之间,或者迫于戎狄,被别人迁移的,春秋怜悯他们。襄陵许氏说:迁移它使还没有失去国家就离开,其意义还难以接受,这说明王泽还没有枯竭。僖公、文公以后,有灭国的,没有迁国的了。汪氏说:记载迁国邑的有三处,记载自己迁移的有七处。宋迁宿,齐迁纪、郱、鄑、郚、阳,都是强行迁移并夺取土地。邢迁夷仪,卫迁帝丘,许迁叶、夷、白羽、容城,蔡迁州来,都是以自己迁移为文。然而只有邢、卫是迫于狄人而自己迁移,蔡、许是被吴、楚迁移,也记载为自己迁移,大概是因为虽然被强暴迁移,但迁移而没有灭亡就说某国迁于某地,迁移而随即灭亡就说某人迁某国。邢迁如归,齐桓公得以兴起灭国继绝的道义,是春秋二百多年中最善的,后来没有人能继承。赵氏说:《公羊传》说:把土地归还给他。根据这个,是将自己的土地环绕给他,不是迁移他的意思。庐陵李氏说:三传《左氏》《谷梁》同于《公羊》顺势臣服的说法,也是说得通但不通顺的话,迂腐偏僻没有意义,所以不采纳。《谷梁传》说还没有失去国家就离开,本来说的是自己迁移,注解说得对,许氏沿用了这个说法。又说:“迁移它使还没有失去国家就离开,其意义还难以接受,这说明王泽还没有枯竭。”僖公、文公以后,有灭国的,没有迁国的了。以此贯通,迁纪、迁阳、降鄣等,都是一样的。

夏六月,齐国军队、宋国军队驻扎在郎地。鲁国在乘丘击败宋国军队。《左传》:齐国军队、宋国军队驻扎在郎地,公子偃说:“宋国军队不整齐,可以击败。宋国战败,齐国必定撤退,请攻击他们。”鲁庄公不允许。从雩门偷偷出去,蒙上虎皮先发起攻击。鲁庄公跟随他,在乘丘大败宋国军队。齐国军队于是撤退。《公羊传》:说“驻扎在郎地”是什么意思?是讨伐。讨伐为什么说“驻扎”?齐国参与讨伐而不参与作战,所以说讨伐。我能击败他们,所以说驻扎。《谷梁传》:次,是停止。畏惧我。不说“疑战”,疑战而说“败胜”,是内辞。杜氏说:乘丘,是鲁国的地方。齐国、宋国轻率地出动大军,深入他国边境,放纵报复之心,确实有罪。鲁国人如果能不用欺诈谋略,奉行辞令,两国就会离开。贪图一时的防备,而积累四邻的怨恨,这是小人的做法。所以“驻扎者不以其事,胜者不以其理”,互相讥刺。汪氏说:大众,根据两国称师;他境,根据郎、乘丘都是鲁地;报复,齐报长勺之战,宋报鲁公入侵;不以其事,根据不记载伐;不以其理,根据不记载战而只记载败,是对的。刘氏说:齐、宋轻用其众,整顿军队,入侵别人的国家,而不指名所伐,想要窥探利益乘便,快意攻取之意,使鲁人恐惧担忧,出奇计诈谋以

自救,覆灭其军,百姓父子无辜陷没,此人君贪利轻用其众之罪也。鲁人诚能不用诈谋,推忠信奉辞令,以止齐、宋之师,齐、宋去矣。其所以弭患止乱,安国便民,不益坚且久耶?偷得一时之胜,而忘长世之虑,此小人衅于勇,啬于祸之咎。故「次者不以义,胜者不以道」,交讥之也。襄陵李氏曰:齐桓始入,未抚其民,而轻用之,是以再不得志于鲁。晋文之入,五年而后用其民,葢监此也。陈氏曰:其言「次」何?以桓公之图伯而未集也。外师未有书「次」者,桓公所甚汲汲者,鲁也。苟不得鲁,不可以合诸侯。宿师于郎,将以诎鲁尔。而北杏之防不至,鄄防不至,则犹未得志于鲁也。于是书「次」,用见桓之未得志于诸侯也。是故书齐、宋次郎,以志齐伯之难;书楚、蔡次厥貉,以志楚伯之难。于此焉可以知人心矣。不苟于从齐,是人心犹有周也;不苟于从楚,是人心犹有晋也,有王者作,天下归往之矣。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孔子所以有志于鲁也。汪氏曰:齐,《宋书》师着兵力之强也,书次见其师出之无名也。鲁书公书败,见其以千乗之君而胜人不以其道也。记称战于乗丘,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则虽能胜宋,鲁亦殆矣。此《春秋》所以曰公而讥之也欤?赵氏曰:《公羊》云齐与伐而不与战,故言伐也。按经文实未伐而败,故不言伐尔。又曰:我能败之】

译自我救难,反而覆灭了敌军,百姓父子无辜陷落死亡,这是国君贪图小利、轻率使用民众的罪过。鲁国人如果真能不使用欺诈的计谋,以忠诚守信的态度对待辞令,来阻止齐、宋两国的军队,那么齐、宋的军队就会撤走了。这样用来消除祸患、制止战乱,安定国家、便利百姓,不是更加坚固且长久吗?贪图得到一时的胜利,却忘记了长远的考虑,这是小人崇尚勇力、吝惜灾祸的过失。所以《春秋》对“驻扎”的一方不认为其合乎义,对“战胜”的一方不认为其合乎道,双方都受到讥讽。襄陵李氏说:齐桓公刚进入鲁国时,没有安抚那里的百姓,就轻率地使用他们,因此两次在鲁国未能得逞。晋文公进入周王室时,过了五年才使用那里的百姓,大概就是鉴戒于此。陈氏说:经文说“次”是什么意思呢?因为桓公谋求霸业而未能成功。对外国军队没有记载“次”的,桓公最急切想要得到的,就是鲁国。如果不能得到鲁国,就不能会合诸侯。在郎地驻扎军队,是想以此屈服鲁国。而北杏的防备没有到达,鄄地的防备也没有到达,那么还是未能得逞于鲁国。于是记载“次”,用来显示桓公在诸侯中未能得逞。因此记载齐、宋在郎地驻扎,以记录齐国称霸的艰难;记载楚、蔡在厥貉驻扎,以记录楚国称霸的艰难。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人心了。不随便顺从齐国,这是人心还存有周王室的正统;不随便顺从楚国,这是人心还存有晋国的正统,如果有王者兴起,天下人都会归往他那里。齐国变革一次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变革一次可以达到道的境界,这就是孔子有志于鲁国的原因。汪氏说:齐国,《宋书》中记载军队显示兵力的强大,记载“次”显示其出兵没有正当理由。鲁国记载“公”和“败”,显示其作为千乘之国的君主却不用正道战胜别人。史书记载在乘丘作战,马匹受惊导致大败,鲁公从佐车上摔下,别人递给他扶手,那么虽然能战胜宋国,鲁国也危险了。这就是《春秋》说“公”并讥讽他的原因吧?赵氏说:《公羊传》说齐国参与讨伐而不参与作战,所以说“伐”。查考经文实际上没有讨伐就失败了,所以不说“伐”罢了。又说:我能打败他们】

【故言次若然,则但书败义,不明乎?何假言次?庐陵李氏曰:齐之忿鲁,始于子紏之纳;宋之】

【忿鲁始于公之侵,而其实则齐桓挟宋以图伯也。故胡氏▯明于次败之防,而陈氏深察】

【于齐宋之心,二说兼用,乃备】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莘,所巾反;舞,谷】

  【作武】

【此荆强之始,左▯:「蔡哀侯娶于陈,息侯亦娶焉。息妫将归,过蔡,蔡侯曰:『吾姨也』,止而见之,弗賔】

【息侯闻之,怒,使谓楚文王曰:「伐我,吾求救于蔡而伐之。」楚子从之。秋,九月,楚败蔡师于莘,以蔡】

【侯献舞归张氏曰:荆楚故号,周成王封熊绎于丹阳】

蔡侯何以名絶之也?凡书败,书灭,书入,而以。

其君归,皆名者,为其服为臣虏,故絶之也【刘氏】

【曰:以归,盖就虏而不耻者。薛氏曰:以蔡侯献舞归,何执之而不反也?其不言执,不与荆之】

【执中国也不言获不忍诸侯之为荆获也临川吴氏曰蔡侯为荆所获而以之归留于楚】

【九年至庄公十九年卒】若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斯顿。

牂胡豹曹阳邾益之类是矣【汪氏曰:宣十五,晋灭潞,以潞子】

【婴儿归,定四,蔡灭沈,以沈子嘉归;定六,郑灭许,以许男斯归;定十四,楚陈灭顿,以顿子牂】

【归定十五,楚灭胡,以胡子豹归。哀八,宋入曹,以曹伯阳归。哀七,入邾,以邾子益来】国君死社稷,正也。逃之,虽罪,犹有耻焉。虏甚矣。楚人灭夔,以夔子归。独不名者,夔子以无罪见讨,虽国灭身,为臣虏,其义直,其辞初不服也【汪氏曰: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是以独假之爵而不名也。春秋之法,诸侯不生名,失地则生而名之,比于贱者,欲使有国之君战战兢兢,长守富贵,无危溢之行也【刘氏曰:楚祝融之后,其上世有元徳显功,通于周室,与中国冠带之君无异,僭称王,故贬其称。张氏曰:外荆蛮,故不称师与人略之也。名献舞而书以归,责其不死位,生降于楚也。诸侯不生名,名之则位已絶矣。王政不行,蛮荆侵陵中国,楚自此得志天下者二百余年,而周之子孙日已陵夷,皆其有以自取之也。高氏曰:王室衰微,不能自救,齐桓始入,威令不行,是以荆人强暴,敢肆毒于中国也。临川吴氏曰:荆为中国患,宣王时已伐之,入春秋侵▯弥甚,其事不闻于鲁,故不书。蔡与齐鲁宋卫陈郑皆中国之望,蔡首受祸,此经书荆蛮入国之始。陈氏曰:荆败蔡师于莘,是猾夏之始也。吴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则诸夏之不亡者寡矣,故书荆自此始,而春秋以吴终焉。自防于邓,诸侯惧楚矣,而败邓不书,败随不书,败郧不书,虽灭申灭邓灭息亦不书也。败蔡师以献舞归,于是始书之。春秋之法,灭国之君言以归,徒败焉耳,而言以归,则是蔡服楚也,是春秋之大变也。庐陵李氏曰:楚文王立,于庄之四年,方是时承武王之烈,内有邓曼为之母,外有令尹鬭祁、莫敖屈重等为之臣,为防汉汭而随人不能乗其防,邓不血食而三甥无以谋其暴,于是楚势不可遏矣。庄之十年,其王伯夷夏消长之一大防乎?齐桓方谋鲁以图伯于东,而荆亦执蔡以争强于南。鲁、蔡皆文昭之亲,而所遇于此,春秋岂无意乎?其不知者以为伯事成而中夏盛,其知者则以为王道消而诸夏微也。故执君之祸、灭国之祸,皆始于此年。天下无王,齐为之;天下无中国,楚为之也。又曰:“楚书‘荆’,始此年。书‘荆人’,始庄二十三年;书‘楚人’,始僖元年;书‘楚大夫姓名’,始僖四年;书‘楚子’,始僖二十一年。”汪氏曰:“史记,周文王封祝融之苗裔熊绎于楚,胙以子男之田。夷王之时,王室微,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熊渠立为王,厉王暴虐,熊渠畏其伐,去王号。十一世至熊通,伐随,令请王室尊为王,王不听,乃自立为武王。子文王始强,陵江汉间小国,败蔡,即此时

译所以如果像这样叙述次序,那么只是记载了败绩的含义,难道不清晰吗?何必假借叙述次序呢?庐陵李氏说:齐国怨恨鲁国,始于接纳子纠;宋国怨恨鲁国,始于鲁公的侵犯,而实际上则是齐桓公挟持宋国以图谋霸业。所以胡氏明确指出了“次”与“败”的防范意义,而陈氏深刻洞察了齐、宋的用心,两种说法兼用,这才完备。

秋九月,楚国在莘地打败了蔡国的军队,并将蔡侯献舞俘虏回去。【莘,音申;舞,谷梁传作武】

这是楚国强大的开始。左氏说:“蔡哀侯娶了陈国的夫人,息侯也娶了陈国的夫人。息妫将要回娘家,路过蔡国,蔡侯说:‘这是我的姨母啊。’便留她相见,对她不敬。息侯听说后,大怒,派人告诉楚文王说:‘攻打我,我求救于蔡国,然后您再攻打蔡国。’楚文王听从了。秋九月,楚国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将蔡侯献舞俘虏回去。张氏说:荆是楚国的旧称,周成王将熊绎封在丹阳。

蔡侯为什么被称名而绝笔呢?凡是记载败绩、灭亡、入侵,并且将国君俘虏回去的,都称其名,是因为他们沦为臣虏,所以绝笔以示贬斥。【刘氏说:被俘虏回去,大概是就擒而不以为耻的人。薛氏说:将蔡侯献舞俘虏回去,为什么是执拿而不释放呢?经文中不说‘执’,是不认可楚国执拿中原诸侯;不说‘获’,是不忍心诸侯被楚国所获。临川吴氏说:蔡侯被楚国所获,被带回去,留在楚国,直到庄公十九年才去世。】像蔡献舞、潞婴儿、沈嘉、许男斯、顿牂、胡豹、曹阳、邾益之类就是这样。【汪氏说:宣公十五年,晋国灭潞,将潞子婴儿俘虏回去;定公四年,蔡国灭沈,将沈子嘉俘虏回去;定公六年,郑国灭许,将许男斯俘虏回去;定公十四年,楚国和陈国灭顿,将顿子牂俘虏回去;定公十五年,楚国灭胡,将胡子豹俘虏回去。哀公八年,宋国入侵曹国,将曹伯阳俘虏回去。哀公七年,入侵邾国,将邾子益俘虏回来。】

国君为社稷而死,是正道。即使逃跑,虽有罪过,尚且有羞耻之心。被俘虏就太耻辱了。楚国人灭夔,将夔子俘虏回去。唯独不称其名,是因为夔子无罪而被讨伐,虽然国家灭亡,身为臣虏,但其义理正直,言辞起初不服。【汪氏说: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他回答说:‘我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自己流窜到夔,我因此失去了楚国,又何必祭祀呢?’】所以唯独借给他爵位而不称其名。春秋的法度,诸侯活着时不称名,失去土地则称名,将他比作卑贱之人,想要使有国的君主战战兢兢,长久守住富贵,没有危险过分的举动。【刘氏说:楚国是祝融的后代,其先世有元德显功,与周室相通,与中原戴冠束带的君主没有不同,僭称王,所以贬低其称呼。张氏说:外夷荆蛮,所以不称师与人,略去不提。称名献舞而记载‘以归’,是责备他不死守君位,活着投降于楚国。诸侯活着时不称名,称名则意味着君位已绝。王政不行,蛮荆侵凌中原,楚国从此在天下得志二百多年,而周朝的子孙日益衰微,这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高氏说:王室衰微,不能自救,齐桓公开始介入,威令不行,所以荆人强暴,敢在中原肆虐。临川吴氏说:荆成为中原的祸患,宣王时已经讨伐过它,进入春秋后侵凌更加严重,但事情没有传到鲁国,所以不记载。蔡与齐、鲁、宋、卫、陈、郑都是中原的望国,蔡首先遭受祸患,这是经书记载荆蛮入侵国家的开始。陈氏说:荆在莘地打败蔡师,这是扰乱华夏的开始。吴国在鸡父打败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那么诸夏不灭亡的就很少了,所以记载荆从此开始,而春秋以吴国终结。自从在邓地设防,诸侯就畏惧楚国了,但打败邓不记载,打败随不记载,打败郧不记载,即使灭申、灭邓、灭息也不记载。打败蔡师并将献舞俘虏回去,于是开始记载。春秋的法度,灭国的君主说‘以归’,只是战败罢了,而说‘以归’,这就是蔡国服属于楚国,这是春秋的大变。庐陵李氏说:楚文王即位,在庄公四年,当时承继武王的功业,内有邓曼作为母亲,外有令尹斗祁、莫敖屈重等作为臣子,在汉水北岸设防而随国人不能乘其防备,邓国断绝祭祀而三甥无法谋划其暴行,于是楚国的势力不可遏制了。庄公十年,是王伯夷夏消长的一大关键吗?齐桓公正图谋鲁国以在东边图谋霸业,而荆国也执拿蔡侯以在南边争强。鲁、蔡都是文昭之亲,而在此遭遇,春秋难道没有用意吗?那些不知道的人认为霸业成功而中夏兴盛,知道的人则认为王道消亡而诸夏微弱。所以执拿国君的祸患、灭国的祸患,都始于这一年。天下无王,是齐国造成的;天下无中国,是楚国造成的。又说:‘楚国记载为“荆”,始于这一年。记载“荆人”,始于庄公二十三年;记载“楚人”,始于僖公元年;记载“楚大夫姓名”,始于僖公四年;记载“楚子”,始于僖公二十一年。’汪氏说:‘史记记载,周文王封祝融的苗裔熊绎于楚国,赐予子男之田。夷王之时,王室衰微,熊渠深得江汉间民心。熊渠立为王,厉王暴虐,熊渠畏惧其讨伐,去掉王号。十一世到熊通,讨伐随国,请求王室尊为王,王不听从,于是自立为武王。儿子文王开始强大,凌驾于江汉间小国之上,打败蔡国,就是这个时候。’

也。”公谷皆谓“书‘荆’以州举”,杜预谓“荆其本号,后改为楚”。今考《檀弓》谓“天子将之荆”,《晋语》叔向谓“荆败我,则荆或是楚故号”。然《商颂》称“荆楚”,则“荆”改号“楚”已久。或者如郳改号小邾而仍称郳,申称滕、薛、郳,葢春秋畧之,故举其故号耳。尝考近楚之国,自申、息诸国既亡,惟陈、蔡为宻迩,故二国屡受侵伐,且见灭。而仅存蔡之君,自献、舞已降,死于楚者三焉。《春秋》之书“楚患”,始之以“荆败蔡”,而终之以“楚公子申伐陈”,圣人葢伤之也】

译也。”《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经文记载“荆”是以州名来举称,杜预则认为“荆”是其本来的称号,后来才改为“楚”。现在考察《檀弓》中说“天子将前往荆地”,《晋语》中叔向说“荆打败我们”,那么“荆”或许是楚国的旧称。然而《商颂》中称“荆楚”,可见“荆”改称“楚”已经很久了。或许就像郳国改称小邾却仍然称郳,申国称滕、薛、郳一样,大概是《春秋》行文简略,所以举用其旧称罢了。我曾考察靠近楚国的国家,自从申、息等国灭亡后,只有陈、蔡两国最为邻近,所以这两国屡次遭受侵伐,甚至被灭国。而仅存的蔡国国君,从蔡献侯、蔡舞侯以下,死于楚国的就有三位。《春秋》记载“楚患”,开始于“荆败蔡”,结束于“楚公子申伐陈”,圣人大概是为此感到伤痛啊】

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

【此灭国之始。《左传》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冬,齐师灭谭,谭无礼也。谭子奔莒,同盟故也。《公羊传》何以不言出?国已灭矣,无所出也】

灭而书奔,责不死位也【范氏曰:谭子国灭不名,葢无罪也。凡书奔,责不死社稷】不书出,国亡无所出也。国灭身奔,而不能守其富贵,何以书爵乎?已无取灭之罪,为横逆所加,而力不能胜,至于出奔,则亦不幸焉尔矣。其义盖未絶也。按左氏:齐侯之出也,过谭,谭不礼焉。及其入也,诸侯皆贺,谭又不至,责其失事大之礼可矣,坐此见灭可乎【张氏曰:齐侯方有志为政于天下,非特不能兴灭继絶,而以私憾覆灭小国,其罪大矣】齐师灭谭,谭子奔莒。楚人灭▯,▯子奔黄。狄灭温,温子奔卫。三国所以皆存其爵,不比于失地之君而名之也【孙氏曰:奔莒不名者,谭本无恶也】然则吴灭徐,徐子章羽奔楚,何以独名?按左氏:吴伐徐,徐子断其髪,携其夫人以逆吴子,既已屈服而后奔,岂有兴复之志乎?独书名,所以絶之也【家氏曰:国灭而奔者,义不事仇,志存兴复,犹为春秋所予。若甘于事仇,不以为耻,或为所执以归,则春秋之所贱恶者也。以此示万世,犹有国亡不能死,甘于为禅、为皓、为愍懐、为叔宝者,吁可叹哉】春秋之义,虽在于抑强扶弱,又责弱者之不自强于为善也,故其书法如此【茅堂胡氏曰:管仲相桓公,伯诸侯,只是诡遇。如谭有恨便灭之,鄣可取便降之。若学圣人,则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也。王氏曰:此管仲攻瑕之计也。薛氏曰:五伯,桓公为盛,威陵诸侯,以图伯功,首灭天子之建侯,以肆威耳,儒者之不道也,宜哉。陈氏曰:书灭始于此。纪侯大去,宋人迁宿,未可以言灭,必若齐桓而后可以言灭也。然则灭国自齐桓乎?前此矣。曷为以首灭罪齐?微桓公,则灭国之祸不接迹于天下。春秋灭国三十六,五伯为之也。汪氏曰:齐桓图伯之初,灭谭、灭遂,降鄣,迁阳,专以威力陵暴小弱,以恐惧天下之诸侯。其后虽能存三亡国而功不足以掩过矣,或者乃引仲虺之诰,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成汤仗义以正天下,圣人于齐桓示威于楚,是以书师。夫以五伯三王之罪人,乃以其虐小之事为恶恶之比,不亦惑乎?《春秋》书「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齐师灭谭,谭子奔莒,则齐桓亦熊赀之为耳,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庐陵李氏曰:《春秋》书「灭」三十六,啖子曰:凡灭国直书「灭」者,罪来灭者,甚于见灭者,言力屈而死也。如萧、邢之类,则遂、黄、顿、江、六、庸、舒蓼、甲氏、留吁、舒庸、菜、舒鸠、頼、蔡、州来、巢不书君奔,当入此例。凡书「灭」又书其君奔者,则两罪之,且责其不死社稷也,如谭、▯、温、徐之类是也。凡书「灭」又书以归,又书名者,既责其不死,又无兴复之志,如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之类也。其书「灭鄫」,非灭而书「灭」;下阳不当书「灭」而书「灭」,则又变例也。以偪阳子归,不书;陆浑子奔楚,不书,免其罪也。胡、髠、沈、盈一战而身国俱亡也。楚灭陈,不书所奔,陈无君也;夔子不名,无罪也;徐子书名,已屈节也。已上胡氏皆用啖子之説,故详録之。《左氏》曰:「用大师曰灭」,《公羊》曰:「灭者,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皆可通。《外传》曰:「军谭遂而不有也」,言以地分诸侯,葢夸大桓公之辞耳】

  【戊庄王十戌四年】十有一年【齐桓三晋缗二十二卫惠十七蔡哀十二郑厉十八子仪十一曹庄十九陈宣一▯靖二十一宋闵九秦武十五楚文七】

  春王正月

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鄑:子斯反】

【左传》夏,宋为乗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大崩曰败绩,得隽曰克,覆而败之曰取某师,京师败曰王师败绩

译冬季十月,齐国的军队灭掉了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

【这是灭国的开始。《左传》记载:齐侯出奔时,经过谭国,谭国不以礼相待。等到齐侯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来。冬季,齐国军队灭掉谭国,是因为谭国无礼。谭子逃奔到莒国,是因为两国曾结为同盟的缘故。《公羊传》问:为什么不记载谭子“出奔”?因为国家已经灭亡,没有地方可以出奔了】

记载灭国而又记载国君逃奔,是责备他不能为社稷而死【范氏说:谭子在国家灭亡时没有称名,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罪过。凡是记载逃奔,都是责备他不能为社稷而死】不记载“出奔”,是因为国家灭亡,没有地方可以出奔。国家灭亡,自身逃奔,而不能守住自己的富贵,为什么还记载他的爵位呢?因为他没有招致灭亡的罪过,遭受了横暴的侵犯,而力量不能取胜,以至于出奔,这也是不幸罢了。其中的道义大概还没有断绝。查考《左传》:齐侯出奔时,经过谭国,谭国不以礼相待。等到齐侯回国时,诸侯都来祝贺,谭国又没有来,责备他失掉侍奉大国的礼节是可以的,但因此就被灭国,可以吗【张氏说:齐侯正有志于在天下执政,不仅不能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后代,反而因为私怨覆灭小国,他的罪过太大了】齐国军队灭掉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楚人灭掉〇国,〇子逃奔到黄国。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这三个国家之所以都保留国君的爵位,而不把他们比作失地的国君那样称名【孙氏说:逃奔到莒国不称名,是因为谭国本来没有恶行】那么吴国灭掉徐国,徐子章羽逃奔到楚国,为什么唯独称名呢?查考《左传》:吴国攻打徐国,徐子剪断自己的头发,带着夫人去迎接吴子,已经屈服之后才逃奔,哪里还有复兴国家的志向呢?唯独称名,是为了断绝他的道义【家氏说:国家灭亡而逃奔的人,道义上不再侍奉仇敌,志在复兴国家,还算是《春秋》所赞许的。如果甘心侍奉仇敌,不以为耻,或者被俘获带回,那就是《春秋》所鄙视厌恶的。以此警示万世,那些国家灭亡不能死,甘心做禅、皓、愍怀、叔宝那样的人,唉,可叹啊】《春秋》的道义,虽然在于抑制强暴、扶持弱小,但也责备弱小者不自强于为善,所以它的书写法则如此【茅堂胡氏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只是用不正当的手段。比如谭国有怨恨就灭掉它,鄣国可以夺取就让它投降。如果效法圣人,那么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即使能得到天下也不做。王氏说:这是管仲攻取瑕邑的计谋。薛氏说:五霸中,桓公最盛,威逼凌辱诸侯,以图谋霸业,首先灭掉天子分封的诸侯,以施展威风,儒者不称道他,是应该的。陈氏说:记载“灭”字开始于此。纪侯大去,宋人迁宿,还不能说是灭,一定要像齐桓公这样才可以说是灭。那么灭国是从齐桓公开始的吗?在此之前就有了。为什么把首开灭国先河的罪责归于齐桓公呢?如果没有桓公,那么灭国的祸患不会接连不断地发生在天下。《春秋》记载灭国三十六次,都是五霸造成的。汪氏说:齐桓公图谋霸业之初,灭掉谭国、遂国,降服鄣国,迁徙阳国,专门用威力凌暴弱小国家,以恐吓天下的诸侯。他后来虽然能保全三个灭亡的国家,但功劳不足以掩盖过错。有人却引用《仲虺之诰》,说兼并弱国、攻击昏暗的国家,夺取动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成汤凭借正义来匡正天下,圣人在齐桓公向楚国示威时,所以记载“师”。把五霸、三王的罪人,用他虐待小国的事作为憎恶的比喻,不也很迷惑吗?《春秋》记载“荆在莘地打败蔡国军队,把蔡侯献舞带回”,齐国军队灭掉谭国,谭子逃奔到莒国,那么齐桓公也就是熊赀那样的人罢了,不需要贬斥断绝,他的恶行自然显现。○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灭”有三十六次,啖子说:凡是灭国直接记载“灭”的,罪责在于灭人者,重于被灭者,是说力量屈尽而死。像萧、邢这类,以及遂、黄、顿、江、六、庸、舒蓼、甲氏、留吁、舒庸、菜、舒鸠、頼、蔡、州来、巢不记载国君逃奔,应当归入此类。凡是记载“灭”又记载国君逃奔的,则双方都有罪,并且责备他不能为社稷而死,像谭、〇、温、徐这类就是。凡是记载“灭”又记载“以归”,又称名的,既责备他不能死节,又没有复兴的志向,像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这类。记载“灭鄫”,不是灭国而记载“灭”;下阳不应当记载“灭”而记载“灭”,则是变例。把偪阳子带回,不记载;陆浑子逃奔到楚国,不记载,是免除他们的罪责。胡、髠、沈、盈一战而身国俱亡。楚国灭掉陈国,不记载逃奔到哪里,因为陈国没有国君;夔子不称名,是因为没有罪过;徐子称名,是因为已经屈节。以上胡氏都采用啖子的说法,所以详细记录。《左传》说:“动用大军叫灭”,《公羊传》说:“灭,是亡国的善辞,表示上下同心协力”,都可以讲通。《国语》说:“军队攻打谭、遂而不占有”,意思是把土地分给诸侯,大概是夸大桓公的言辞罢了】

【戊庄王十戌四年】十一年【齐桓公三年,晋缗侯二十二年,卫惠公十七年,蔡哀侯十二年,郑厉公十八年,子仪十一年,曹庄公十九年,陈宣公一年,〇靖公二十一年,宋闵公九年,秦武公十五年,楚文公七年】

春季,周王正月。

夏季五月戊寅日,鲁庄公在鄑地打败了宋国的军队【鄑:子斯反】

【《左传》记载:夏季,宋国因为乘丘之战的缘故,所以侵犯我国。庄公抵御他们。宋国军队还没有列好阵势就迫近攻击,在鄑地打败了他们。凡是军队,敌人没有列阵叫“败某师”,都列阵叫“战”,大败溃散叫“败绩”,获得胜利叫“克”,包围并打败叫“取某师”,京师战败叫“王师败绩”】

于某。谷梁曰:“内事不言战,举其大者,其曰成败之也。”宋万之获也,杜氏曰:“鄑,鲁地。”张氏曰:“宋师再至,再败,兵祸旋及其君。鲁虽再胜,国亦困于兵矣。”王氏曰:“宋既败而不知惩,鲁既胜而不知止,其黩武甚矣。书‘日’者,所以谨之也。”汪氏曰:“传言‘侵我’,经不书‘侵’,与长勺义同。”庐陵李氏曰:“鲁败宋三,惟此书‘日’,谷梁説亦有理】

译关于某事。《谷梁传》说:“国内之事不记载‘战’,只列举重大事件,这是为了表明成败的结果。”宋万被俘一事,杜氏说:“鄑,是鲁国的地方。”张氏说:“宋国军队两次来犯,两次战败,兵祸随即波及到他们的国君。鲁国虽然两次获胜,国家也因战争而疲惫了。”王氏说:“宋国战败却不知惩戒,鲁国获胜却不知停止,他们滥用武力的行为太过分了。史书详细记载日期,是为了对此表示慎重。”汪氏说:“传文中说‘侵犯我国’,但经文中不记载‘侵’字,这与长勺之战的含义相同。”庐陵李氏说:“鲁国三次击败宋国,只有这次记载了日期,《谷梁传》的说法也有道理。”

秋宋大水

【左传》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雨,害我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浡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説之辞也。”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公羊传》:“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及我也。”《谷梁传》:“外灾不书,此何以书?王者之后也。高下有水灾,曰大水】

凡外灾告则书【杜氏曰:公使吊之,故书】所谓灾者,害及民物,如水、火、兵、戎之冦是也。诸侯于四邻有恤病救急之义,则告为得礼,而不可以不吊【张氏曰:比嵗交兵,怨不废礼,葢古意之犹存而未泯者也】故四国同灾,许人不吊,君子以是知许之先亡也【见《左传·昭公十八年】凡志灾,见《春秋》有谨天戒、恤民隐之心,王者之事也【刘氏曰:异者,天所以遣人君使修徳也,故异至则内自省而已耳,非所待于外也。不当告而告为失礼,失礼则书。灾者,害之及民物者也。诸侯于四邻固有恤病救急之义,是所待于外也,不可不吊,吊为得礼,得礼则书。《公羊》云:外灾不书及我也。按《春秋》内其国而外诸夏,若水灾及鲁,自可记鲁灾,无为详宋而畧我也。《谷梁》云:外灾不书,此何以书?王者之后也。非也,杞亦王者之后,未尝记其灾,何欤?庐陵李氏曰:外灾告则书,吊则书。左氏注是,公谷非】

  冬王姬归于齐

【左传》冬,齐侯来逆共姬。《公羊传》:何以书?过我也。《谷梁传》:其志,过我也】

按周制,王姬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诗何彼秾矣传】周王之女,姬姓,故曰王姬。王姬虽嫁于诸侯,然其车服制度与他国之夫人不同,甚言其贵盛之极。郑氏曰:下王后一等,谓车乗厌翟,勒面绩总服则揄翟】礼亦隆矣。春秋之义,尊君抑臣,其书王姬下嫁,曷为与列国之女同辞而不异乎?曰:阳倡而隂和,夫先而妇从【仪礼士昏礼賔出,妇从壻乗其车先】天理也。述天理,训后世,则虽以王姬之贵,其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何以异哉?故舜为匹夫妻帝,二女而其书曰嫔【毗賔反】于虞【书尧典注】嫔,妇也,使行妇道于虞氏】西周王姬嫁于齐侯,亦执妇道,成肃雍之德。其诗曰: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诗宋子传】肃,敬也;雍,和也。言此何不肃肃而敬,雍雍而和乎?乃王姬之车也。葢王姬贵盛如此,而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见其车者,知其能敬且和以执妇道也】自秦而后,尤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不得其道,至谓列侯尚公主【初学记】周末以天子嫁女于诸侯,使诸侯同姓者主之,始谓之公主。秦因之,汉制帝女为公主,姊妹为长公主,诸王女为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隂阳之位。故王阳条奏世务,指此为失【前汉书王吉传】吉字子阳,上疏言: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隂阳之位,故多女乱。宣帝以其言迂阔,不甚宠异】而长乐王回亦以其弊,至父母不敢畜【许六反,下同】其子,舅姑不敢畜其妇【汪氏曰】宋王回字深父,福州长乐人,举进士不仕,隐居著述】原其意,虽欲尊君抑臣为治,而使人伦悖于上,风俗壊于下,又岂所以为治也?其流至此,然后知春秋书王姬侯女同词而不异,垂训之义大矣【高氏曰】公不可主齐昏,故重而重见之。王氏曰主襄公之昏其罪大,故书之详;主桓公之昏,其罪小,故书之畧。张氏曰:王姬即齐侯之夫人,王姬是也。鲁于齐为雠,然已易世,故齐侯之来逆不书,止书王姬之归而已。王女下嫁,无异于诸侯之女适人者,葢夫妇之道乃三纲之所系,不可不早正,故因其始嫁而一之于诸侯女归之辞焉。若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常礼不可紊也。汪氏曰:后世公主出嫁,无王姬执妇道之风,莫不庸奴其夫,虽尚主者极

译秋季,宋国发生大水灾。

《左传》记载:秋季,宋国发生大水灾。鲁国国君派使者去慰问,说:“上天降下暴雨,损害了我们的祭祀谷物,该怎么办呢?不慰问。”宋国使者回答说:“我确实不恭敬,上天降下灾祸,又让国君担忧,拜谢您的慰问,深感屈辱。”臧文仲说:“宋国大概会兴盛吧?大禹和商汤归罪于自己,他们的兴盛就蓬勃向上;夏桀和商纣归罪于他人,他们的灭亡就迅速突然。况且诸侯国有凶灾,自称‘孤’是合乎礼制的。言语中表现出恐惧并符合礼制,大概可以吧?”不久又听说,说:“这是公子御説的话。”臧孙达说:“这应当成为国君,他有体恤百姓的心。”《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记录灾祸。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波及到我们。”《谷梁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是王室的后代。高低之地有水灾,称为大水。”

凡是外国的灾祸,如果报告就记载【杜氏说:鲁国国君派使者去慰问,所以记载】。所谓灾祸,是指危害到百姓和物资的,如水灾、火灾、战争、戎狄的侵犯等。诸侯对于邻国有体恤疾病、救助急难的道义,那么报告是合乎礼制的,而且不可以不慰问【张氏说:连年交战,怨恨不废除礼制,大概是古意还保存而没有泯灭】。所以四国同遭灾祸,许国不慰问,君子因此知道许国会先灭亡【见《左传·昭公十八年》】。凡是记载灾祸,体现《春秋》有警惕天戒、体恤百姓疾苦的心,这是王者的事情【刘氏说:怪异现象,是上天用来告诫君主使其修德的,所以怪异出现就内心自我反省罢了,不是等待外部的。不该报告而报告是失礼,失礼就记载。灾祸,是危害到百姓和物资的。诸侯对于邻国固有体恤疾病、救助急难的道义,这是等待外部的,不可不慰问,慰问是合乎礼制的,合乎礼制就记载。《公羊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波及到我们。按《春秋》内视本国而外视诸夏,如果水灾波及鲁国,自然可以记载鲁国的灾祸,没有必要详细记载宋国而简略记载我们。《谷梁传》说: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因为是王室的后代。不对,杞国也是王室的后代,未曾记载其灾祸,为什么呢?庐陵李氏说:外国的灾祸报告就记载,慰问就记载。左氏的注释是对的,公羊、谷梁是错的】

冬季,王姬嫁到齐国。

《左传》记载:冬季,齐侯来迎娶共姬。《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记载?经过我国。《谷梁传》说:其意图,经过我国。

按照周朝制度,王姬嫁给诸侯,车马服饰不依附于丈夫,比王后低一等【《诗经·何彼秾矣》传】。周王的女儿,姓姬,所以叫王姬。王姬虽然嫁给诸侯,但其车马服饰制度与其他国家的夫人不同,极言其尊贵显赫。郑氏说:比王后低一等,指乘坐厌翟车,勒面绩总,服饰则用揄翟】。礼制也很隆重。《春秋》的道义,尊崇君主抑制臣下,它记载王姬下嫁,为什么与列国女子用同样的辞句而不加区别呢?回答说:阳主动而阴顺从,丈夫先行而妻子跟随【《仪礼·士昏礼》宾客出来,妻子跟随丈夫乘坐他的车先行】,这是天理。阐述天理,训诫后世,那么即使是王姬这样尊贵,她应当遵守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的女儿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舜作为匹夫,娶帝尧的两个女儿,而记载说“嫔”【毗賔反】于虞【《书·尧典》注】嫔,即妻子,使行妇道于虞氏】。西周王姬嫁给齐侯,也遵守妇道,成就肃雍之德。其诗说:曷不肃雍,王姬之车【《诗·宋子》传】肃,恭敬;雍,和顺。说这为什么不肃肃而恭敬,雍雍而和顺呢?乃是王姬的车。大概王姬如此尊贵显赫,而不敢倚仗尊贵来骄纵其夫家,所以看到她的车的人,知道她能恭敬且和顺地遵守妇道】。自从秦朝以后,尤其想要尊崇君主抑制臣下来治理国家,却不得其道,以至于说列侯娶公主【《初学记》】周末以天子嫁女于诸侯,使诸侯同姓者主之,始谓之公主。秦沿袭它,汉朝制度帝女为公主,姊妹为长公主,诸王女为翁主】,让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违背阴阳之位。所以王阳条奏世务,指出这是失误【《前汉书·王吉传》】吉字子阳,上疏说:汉家列侯娶公主,诸侯国人承翁主,让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违背阴阳之位,所以多有女乱。宣帝认为他的话迂阔,不很宠信他】。而长乐王回也认为其弊端,以至于父母不敢养育【许六反,下同】他们的儿子,公公婆婆不敢养育他们的媳妇【汪氏说】宋王回字深父,福州长乐人,考中进士不做官,隐居著述】。推究其意图,虽然想要尊崇君主抑制臣下来治理国家,但使人伦在上层悖乱,风俗在下层败坏,这又怎么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呢?其流弊至此,然后才知道《春秋》记载王姬和诸侯女子用同样的辞句而不加区别,垂训的意义很大了【高氏说】公不可以主持齐国的婚事,所以重复而重复出现。王氏说:主持襄公的婚事其罪大,所以记载详细;主持桓公的婚事,其罪小,所以记载简略。张氏说:王姬即齐侯的夫人,王姬是也。鲁国与齐国为仇,但已改朝换代,所以齐侯来迎娶不记载,只记载王姬的归宁而已。王女下嫁,无异于诸侯的女子出嫁,大概夫妇之道是三纲所系,不可不早正,所以趁其初嫁而统一于诸侯女子出嫁的辞句。如果说前往女家,必须恭敬必须警戒,常礼不可紊乱。汪氏说:后世公主出嫁,没有王姬遵守妇道的风气,无不奴役其丈夫,即使尚主者极

有才名,而势屈于崇贵,吞悲茹气,无所逃诉,故晋人有无事取官府之説。至六朝其失尤甚,江斆尚临海公主让昏表有云:「制勒甚于仆▯」,则其敝可知矣。《春秋》书王姬之归,与时相表里,实万世之法也。陆氏曰:《公谷》皆云「志其过我也」,按书其归为鲁主婚尔。《谷梁》他处即云「为之中者归之」,与此自相反矣】附録【左传》乗丘之役,公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公右歂孙生▯之。宋人请之,宋公靳之曰:「始吾敬子,今子鲁囚也,吾弗敬子矣。」病之】

译他有才名,但权势屈从于显贵,只能吞声忍气,无处申诉,所以晋人有“无事取官府”的说法。到了六朝,这种弊病更加严重,江斆在《尚临海公主让昏表》中说:“制勒甚于仆〇”,由此可知其弊端了。《春秋》记载王姬出嫁,与当时的时势相互印证,实在是万世的法则。陆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记载这是过分的行为”,按说记载她出嫁是因为鲁国为她主婚罢了。《谷梁传》在其他地方就说“为她做媒的人送她出嫁”,这与此处自相矛盾了。附录:《左传》记载乘丘之战,鲁庄公用金仆姑箭射南宫长万,庄公的右御歂孙生〇救了他。宋国人请求释放他,宋公戏弄他说:“起初我敬重你,现在你是鲁国的囚犯,我不再敬重你了。”南宫长万对此感到愤恨。

【已庄王十亥五年崩】十有二年【齐桓四晋缗二十三卫惠十八蔡哀十三郑厉十九子仪十二曹庄二十陈宣十一▯靖二十二宋闵十弑秦武十六楚文八】

  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

【公羊传》其言归于酅,何隐之也?何隐尔?其国亡矣,徒归于叔尔也。《谷梁传》国而曰归,此邑也。其曰归,何也?吾女也,失国,喜得其所,故言归焉尔。啖氏曰:非嫁而归,故加纪字。何氏曰:酅不系齐者,时齐听后五庙,故国之】庄公四年纪侯去国,叔姬至此始归于酅者,纪侯方卒,故叔姬至此然后归尔。归者,顺词以宗庙在酅,归奉其祀也【汪氏曰:叔姬虽伯姬之娣,然诸侯夫人既卒,则次妃摄治内事,故叔姬虽媵妾,当奉纪之祭祀】鲁为宗国,妇之有来归之义,纪既亡矣,不归于鲁【家氏曰:夫死无子而终于父母家者,非正也;终于夫家,正也】所谓全节守义,不以亡故而亏妇道者也【杜氏曰:叔姬全守节义,以终妇道,故系之纪,贤之也】鲁人髙其节义,恩礼有加焉【汪氏曰:当时必有馈问吊葬之礼,故史册録之】是故其归于酅,其卒,其葬,史册悉书。夫子修经,存而弗削,使与卫之共【音恭】姜同垂不朽【诗·鄘·伯舟》小序:共姜自誓也。衞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为后世劝。若夏侯令女,曹爽之弟妇也,寡居守志,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而曰:「曹氏全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三国志·魏·曹爽传》注:夏侯文寜女,名令女,妻爽弟文叔,文叔蚤死,家欲嫁之,以刀截两耳,居止常依爽,爽诛,曹氏尽死,文宁以曹氏无遗类,冀其意沮,使人风之。令女以刀断鼻,或曰:「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全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禽兽之行,吾岂为乎】闻者为之感动,其闻叔姬之风而兴起者乎【刘氏曰:纪侯之殁不书,叔姬何以得书?《春秋》因叔姬之行,以明纪季之以酅入齐非利之也,凡欲存国耳。试使纪季见宗国之危,析地以求利,比邾庶其、莒牟夷何异?春秋当絶之矣。张氏曰:叔姬、伯姬之娣,隐七年归于纪者,伯姬既死,叔姬实摄内事,而能不以国之存亡贰其事,君子之心,不以身之荣悴变其奉宗庙之志,故必归于酅,以终其身。易曰:「▯能视利,幽人之贞。」于叔姬见之矣。春秋可不录其本末,以示妇道之正乎?陈氏曰:纪亡矣,曷为谓之纪?叔姬存纪也。国灭而复见者,善辞也。是故纪亡,书纪叔姬;陈亡,书陈灾。刘氏曰:邑,何故不得言归乎?酅者,纪之别也。纪者,叔姬之家也。人归其家,可不曰归乎?以为喜得其所,乃言归,何哉?谷梁之説非也。家氏曰:公羊谓归于酅者,归于其叔,叔其可归乎?葢纪之宗庙在焉,义当归也。汪氏曰:或谓叔姬归于叔,非其所归乱也。夫叔姬归于酅,酅乃纪五庙之所在,叔姬之归,以奉祭祀,而非归于纪季也。夏侯令女之依爽,与叔姬正同,岂可亦责之依其伯乎?春秋书内女,惟纪叔姬、宋伯姬,录本末甚详,非贤而得若是乎】

  夏四月

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捷,公作接。《左传》:宋万弑闵公于蒙泽,遇仇牧于门,批而杀之;遇太宰督于东宫之西,又杀之,立子游。羣公子奔萧,公子御説奔亳。南宫牛、猛获帅师围亳。《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孔父、荀息皆累也,舍孔父、荀息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仇牧?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其不畏强御柰何?万尝与庄公战,获乎庄公。庄公归,散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归反为大夫于宋,与闵公博,夫人皆在侧。万曰:“甚矣鲁侯之淑,鲁侯之美也。天下诸侯宜为君者,唯鲁侯尔。”闵公矜此妇人,妬其言,顾曰:“此虏也尔。”虏焉,故鲁侯之美恶乎至。万怒,搏闵公,絶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

译【庄王十年崩】十有二年【齐桓公四年,晋缗公二十三年,卫惠公十八年,蔡哀侯十三年,郑厉公十九年,子仪十二年,曹庄公二十年,陈宣公十一年,靖公二十二年,宋闵公十年被弑,秦武公十六年,楚文公八年】

春季,周王三月,纪叔姬回到酅地。

《公羊传》说:经文说“归于酅”,这是什么意思?是有所隐讳吗?为什么要隐讳呢?因为她的国家已经灭亡了,她只是回到叔父那里罢了。《谷梁传》说:国家灭亡了却说“归”,这酅只是一个邑罢了。为什么说“归”呢?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子,失去了国家,高兴找到了安身之所,所以说“归”。啖氏说:不是出嫁后的归宁,所以加上“纪”字。何氏说:酅不隶属于齐国,是因为当时齐国只保留五座宗庙,所以纪国还存在。庄公四年纪侯离开国家,叔姬直到这时才回到酅地,是因为纪侯刚刚去世,所以叔姬这时才回去。说“归”,是顺当的措辞,因为宗庙在酅地,回去供奉祭祀。汪氏说:叔姬虽然是伯姬的媵妾,但诸侯的夫人去世后,次妃就代理处理内务,所以叔姬虽然是媵妾,应当供奉纪国的祭祀。鲁国是宗国,妇女有归宁的道理,纪国已经灭亡,不回到鲁国。家氏说:丈夫去世没有儿子而终老在父母家,是不合正道的;终老在夫家,才是正道。这就是所谓保全节操、坚守道义,不因国家灭亡而亏损妇道。杜氏说:叔姬保全并坚守节义,以终了妇道,所以经文将她系于纪国,是赞美她。鲁国人敬重她的节义,恩惠礼遇有加。汪氏说:当时一定有馈赠、问候、吊唁、安葬的礼节,所以史册记录下来。因此她回到酅地,她的去世,她的安葬,史册都详细记载。孔子修订《春秋》,保留而不删削,使她与卫国的共姜一同流传不朽。《诗经·鄘风·柏舟》小序说:共姜自誓。卫国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坚守道义,父母想强行改嫁她,她发誓不答应。像夏侯令女,是曹爽的弟媳,寡居坚守志向,父母想强行改嫁她,她发誓不答应,并且说:“曹氏全盛的时候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三国志·魏书·曹爽传》注说:夏侯文宁的女儿,名叫令女,嫁给曹爽的弟弟曹文叔,曹文叔早死,家里想改嫁她,她用刀割断双耳,居住时常依附曹爽,曹爽被诛杀,曹氏全部被杀,夏侯文宁因为曹氏没有遗类,希望她意志沮丧,派人暗示她。令女用刀割断鼻子,有人说:“夫家已经夷灭殆尽,守在这里是为了谁呢?”令女说:“仁者不因盛衰改变节操,义者不因存亡改变心意。曹氏全盛的时候尚且想要保全始终,何况现在衰亡,怎么忍心抛弃他们?禽兽的行为,我难道会做吗?”听到的人为之感动,这大概是听闻叔姬的风范而兴起效法吧。刘氏说:纪侯去世不记载,叔姬为什么能记载?《春秋》通过叔姬的行为,来表明纪季把酅地献给齐国不是为了利益,只是想保存国家罢了。假使纪季看到宗国的危险,分割土地以求利益,与邾国的庶其、莒国的牟夷有什么区别?《春秋》应当断绝他。张氏说:叔姬是伯姬的媵妾,隐公七年嫁给纪国,伯姬死后,叔姬实际代理内务,而能不因国家的存亡而改变自己的职责,君子的心,不因自身的荣辱改变供奉宗庙的志向,所以一定要回到酅地,以终其身。《易经》说:“幽人贞吉。”在叔姬身上看到了这一点。《春秋》能不记录她的始末,以显示妇道的正道吗?陈氏说:纪国灭亡了,为什么还称她为纪叔姬?叔姬保存了纪国。国家灭亡后又出现,是善意的措辞。所以纪国灭亡,记载纪叔姬;陈国灭亡,记载陈灾。刘氏说:邑,为什么不能说“归”呢?酅是纪国的别邑。纪国是叔姬的家。人回到自己的家,难道不能说“归”吗?认为高兴找到了安身之所,所以说“归”,为什么呢?《谷梁传》的说法不对。家氏说:《公羊传》说归于酅,是归于她的叔父,叔父是可以归的吗?大概是因为纪国的宗庙在那里,道义上应当回去。汪氏说:有人说叔姬归于叔父,不是她应当归的地方,是混乱的。叔姬归于酅,酅是纪国五座宗庙的所在,叔姬的归,是为了供奉祭祀,而不是归于纪季。夏侯令女依附曹爽,与叔姬正相同,怎么可以也指责她依附她的伯父呢?《春秋》记载本国女子,只有纪叔姬、宋伯姬,记录始末非常详细,不是贤德的人能这样吗?

夏季,四月。

秋季,八月甲午日,宋国的万弑杀了他的国君捷,以及他的大夫仇牧。【捷,公羊作接。《左传》说:宋万在蒙泽弑杀闵公,在门口遇到仇牧,击打杀死他;在东宫西边遇到太宰督,又杀死他,拥立子游。众位公子逃奔到萧地,公子御说逃奔到亳地。南宫牛、猛获率领军队包围亳地。《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连累。弑君的人多了,除了这里没有连累的吗?孔父、荀息都是连累的,除了孔父、荀息没有连累的吗?”回答说:“有。有那为什么这里要记载?是因为贤德。仇牧有什么贤德?仇牧可以说是不畏强暴了。他不畏强暴是怎样的?宋万曾经与庄公作战,被庄公俘获。庄公回国,把他分散安置在宫中,几个月后才放他回去。回去后在宋国做大夫,与闵公博戏,夫人们都在旁边。宋万说:‘鲁侯真是贤良,鲁侯真是美好。天下诸侯应当做国君的,只有鲁侯罢了。’闵公在这些妇人面前炫耀,嫉妒他的话,回头说:‘这只是个俘虏罢了。’俘虏哪里,所以鲁侯的美好怎么会达到。宋万发怒,搏击闵公,折断他的脖子。仇牧听说国君被弑,快步赶到,在

门,手劒而叱之。万臂杀仇牧,碎其首,齿着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彊御矣。”《谷梁传》:宋万,宋之卑者也。卑者以国氏,及其大夫仇牧,以尊及卑也。仇牧闲也】

译守门人,手持剑呵斥他。万臂杀死了仇牧,打碎了他的头颅,牙齿嵌在门扇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惧强暴的人了。”《谷梁传》说:宋万,是宋国地位低下的人。地位低下的人以国号为氏,以及他的大夫仇牧,这是由尊贵者牵连到卑贱者。仇牧是闲职官员】

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春秋书之者,其所取也。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有不书者,故知孔父、牧、息皆所取也。夫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然徒杀其身,不能执贼,无益于事也,亦足取乎?食焉不避其难,义也;徒杀其身,不能执贼,亦足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训矣。何名为无益哉?夫审事物之重轻者,权也;权重轻而处之得其宜者,义也。太宰督亦死于闵公之难,削而不书者,身有罪也【汪氏曰:桓二年春弑殇公】惠伯死于子恶之难,亦削而不书者,非君命也【事见左传文公十八年茅堂胡氏曰:董卓召皇甫嵩往见执而亡,汉与惠伯同死不得其所也,使知春秋之义,则不往可也】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比于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所事不正也。崔杼弑君,晏平仲曰:“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君子不以是罪晏子者,齐庄公不为社稷死,而晏子非其私昵之臣也【事见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若仇牧、荀息立乎人之本朝,执国之政,而君见弑,不以其私也,虽欲勿死,焉得而勿死?圣人书而弗削,以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劝也【范氏曰:仇牧扞卫其君故见杀,臣既死,君不忍称其名,今仇牧书名,则知宋君先弑】惟此义不行,然后有视弃其君犹土梗、弁髦【庄子田子方篇:“真土梗耳”,注:“土梗,土人也,遇雨则壊”;杜氏曰:“董子垂髦,始冠三加成礼而弁,其始冠】曾莫之省,而三纲絶矣【汪氏曰:春秋襃死节之臣,所以为千万世事君者之劝,后世春秋之义不行,是以乱贼簒弑,而将相大臣皆党恶朋凶,恬不之耻,如汉王舜等之事王莽,魏王沈、王业之事司马昭,晋傅亮、谢晦等之事刘裕,宋禇渊、王俭之事萧道成,唐张文蔚、杨涉等之事朱温,甚至如冯道歴事五代,皆任公师之贵,不以为辱,而反以为荣】。比明皇之象,昭宗之猿,而有愧矣。岂非所谓弃其君如土梗、弁髦而莫之省乎?○王氏曰:「据左氏,宋公相靳之后,万病其言而肆恶。古者贤君待其臣以礼,出入起居,罔有不钦,则戯谑之谈,言外之忧,何由至哉?闵公反此,所以及祸也。」临川吴氏曰:「公羊言庄公获万,舍诸宫中,数月然后归之。反为大夫于宋,万有力无徳,战败免罪已幸矣,又以之为大夫。宋闵用人如此,其遭弑,自取之也。」○庐陵李氏曰:「孔父、仇牧、荀息、胡氏皆以为名,独公谷、啖子以孔父为书字,疑公谷先君死之説亦通。葢考传皆合也】

  冬十月宋万出奔陈

【左传》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之族,以曹师伐之,杀南宫牛于师,杀子游于宋,立桓公。猛获奔卫,南宫万奔陈。以乗车辇其母,一日而至。宋人请猛获于衞衞人欲勿与。石祁子曰:“不可,天下之恶一也。恶于宋而保于我,保之何补?得一夫而失一国,与恶而弃好,非谋也。”衞人归之。亦请南宫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而以犀革裹之,比及宋,手足皆见。宋人皆醢之】

按左氏,宋万弑闵公于蒙泽,奔陈【范氏曰:宋久不讨贼,致令得奔。孙氏曰:万八月弑君,十月方出奔,是宋之臣子缓于讨贼】宋人请万于陈以赂,陈人使妇人饮之酒,而以犀革裹之。宋人醢万。然则贼已讨矣,曷为不书「陈人杀万而葬闵公」乎【汪氏曰:据州吁、无知已杀,则卫桓、齐襄皆书葬】夫天下之恶一也,陈人不以万为贼而纳之,又受宋人之赂而使妇人饮之酒,是与贼为党,非政刑也。特书「万出奔陈」而「闵公不葬」,以着陈人与贼为党之罪,而不能正天讨,其法严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陈氏曰:向也合四国之君而后华督免于讨,今万得奔陈,自是无讨贼者矣。张氏曰:陈容其奔,罪已大矣。受赂而后归之,与所谓「杀其人,污其官而猪焉」之意,何其异哉?临川吴氏曰:陈人当如昔年之执州吁者以执万,今乃受其奔,是为逆贼之逋逃主也。宋臣虽能逐贼而立君,然贼既遁去后始得而诛之,视石碏讨州吁之义则有愧矣,故

译国君被弑杀,大夫为救难而死,《春秋》记载此事,是因为这种行为值得褒扬。大夫在国君被弑的祸难中死去,却有不被记载的,因此可知孔父、仇牧、荀息都是值得褒扬的。仇牧可以说是不畏强暴了,然而白白牺牲了性命,没能捉拿贼人,对事情没有益处,这也值得褒扬吗?享受俸禄而不回避祸难,这是义;白白牺牲性命,没能捉拿贼人,也足以作为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祸难者的教训了。为什么说没有益处呢?审察事物轻重的是权变;权衡轻重而处置得当的是义。太宰督也死在闵公的祸难中,被削去名号而不记载,是因为他自身有罪【汪氏说:桓公二年春天弑杀了殇公】。惠伯死在子恶的祸难中,也被削去名号而不记载,是因为这不是国君的命令【事见《左传》文公十八年,茅堂胡氏说:董卓召皇甫嵩去见,皇甫嵩被执而亡,汉朝与惠伯一样死得不得其所,如果知道《春秋》的道义,就不去了】。召忽死在子纠的祸难中,孔子把他比作匹夫匹妇的固执,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是因为他所侍奉的不正当。崔杼弑杀国君,晏平仲说:“人有国君而别人弑杀他,我怎么能为他死?又怎么能逃亡?”君子不因此怪罪晏子,是因为齐庄公不是为社稷而死,而晏子也不是他的私昵之臣【事见《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如果像仇牧、荀息那样立于国家的朝廷,执掌国家的政事,而国君被弑,这不是私人的事,即使想不死,怎么能不死呢?圣人记载而不削去名号,作为那些为了求利而逃避祸难者的劝诫【范氏说:仇牧捍卫他的国君所以被杀,臣子既已死,国君不忍称其名,现在仇牧书名,就知道宋君先被弑】。只有这个道义不施行,然后才有把抛弃国君看得像土偶、弁髦【《庄子·田子方》篇:“真是土偶罢了”,注:“土偶,土人,遇雨就坏”;杜氏说:“董子垂髦,始冠三加成礼而弁,其始冠”】那样毫不在意,而三纲断绝了【汪氏说:《春秋》褒扬死节的臣子,是为了千万世侍奉君主者的劝诫,后世《春秋》的道义不施行,所以乱贼篡弑,而将相大臣都党同恶友,恬不知耻,如汉王舜等事奉王莽,魏王沈、王业事奉司马昭,晋傅亮、谢晦等事奉刘裕,宋褚渊、王俭事奉萧道成,唐张文蔚、杨涉等事奉朱温,甚至如冯道历事五代,都担任公师的高位,不以为辱,反而以为荣】。比起明皇的象、昭宗的猿,就有愧了。这难道不就是所谓抛弃国君像土偶、弁髦而毫不在意吗?○王氏说:“根据《左氏》,宋公相靳之后,万怨恨他的话而肆意作恶。古代贤君对待臣子以礼,出入起居,没有不敬的,那么戏谑的谈话,言外的忧虑,怎么会到来呢?闵公相反,所以招致祸患。”临川吴氏说:“《公羊》说庄公抓获万,把他安置在宫中,几个月后才放他回去。反而让他做大夫在宋,万有力无德,战败免罪已经幸运了,又让他做大夫。宋闵用人如此,他遭弑,是自取之也。”○庐陵李氏说:“孔父、仇牧、荀息,胡氏都认为书名,唯独《公谷》、啖子认为孔父是书字,怀疑《公谷》先君死之说也通。大概考证传文都符合。”

冬十月,宋万出奔陈

【《左传》:冬十月,萧叔大心及戴、武、宣、穆、庄的族人,率领曹国的军队讨伐他,在军中杀了南宫牛,在宋杀了子游,立桓公。猛获逃奔卫国,南宫万逃奔陈国。用乘车拉着他的母亲,一天就到了。宋国人向卫国请求交出猛获,卫国人想不给他。石祁子说:“不可以,天下的恶是一样的。在宋国作恶而在我国得到庇护,庇护他有什么补益?得到一个男人而失去一个国家,与恶人交好而抛弃友好,不是谋略。”卫国人把他交还。也向陈国请求交出南宫万,用贿赂。陈国人让妇人给他喝酒,然后用犀牛皮包裹他,等到到达宋国,手脚都露出来了。宋国人把他剁成肉酱】

根据《左氏》,宋万在蒙泽弑杀闵公,逃奔陈国【范氏说:宋国长久不讨伐贼人,致使他得以逃奔。孙氏说:万八月弑君,十月才出奔,是宋国的臣子缓于讨伐贼人】。宋国人用贿赂向陈国请求交出万,陈国人让妇人给他喝酒,然后用犀牛皮包裹他。宋国人把万剁成肉酱。既然贼人已经讨伐了,为什么不记载“陈人杀万而葬闵公”呢【汪氏说:根据州吁、无知已被杀,那么卫桓、齐襄都记载了葬】。天下的恶是一样的,陈人不把万当作贼人而接纳他,又接受宋国人的贿赂而让妇人给他喝酒,这是与贼人为党,不是政刑。特意记载“万出奔陈”而“闵公不葬”,来彰显陈人与贼人为党的罪过,而不能正天讨,其法度严厉了。所以说“《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陈氏说:以前联合四国之君而后华督免于讨伐,现在万得以逃奔陈国,从此没有讨伐贼人的人了。张氏说:陈国容许他逃奔,罪已经很大了。接受贿赂而后交还他,与所谓“杀其人,污其官而猪焉”的意思,有什么不同呢?临川吴氏说:陈人应当像昔年执州吁那样执万,现在却接受他的逃奔,这是逆贼的逋逃主。宋臣虽然能驱逐贼人而立君,然而贼人既已遁去后才得以诛杀,比起石碏讨伐州吁的道义就有愧了,所以

不言「宋人杀万」。汪氏曰:《春秋》书「逆贼出奔」,一以责国人之失贼,一以责邻国之不当受也。陈人既受贼,及贪贿而后以徂诈戮之,则非天讨矣。庆父弑闵公奔莒,莒人亦受贿而后归之,及境而缢,事与此同,葢亦不能正天讨,故闵公亦不书葬也。里克、▯喜皆已杀而卓剽不葬,葢晋、卫讨乱臣不以其罪,而又不以君礼葬卓剽也。蔡般未讨而蔡景书葬,乃变例而责诸侯之不能讨贼也。考经之上下文与经之前后事,而其义见矣。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此之谓也。庐陵李氏曰:经书「外大夫出奔」三十五,始于宋万】

译不记载“宋人杀万”。汪氏说:《春秋》记载“逆贼出奔”,一方面是为了责备国人未能诛杀贼人,另一方面是为了责备邻国不该接纳他。陈国人既然接纳了贼人,等到贪图贿赂之后才用欺诈手段将他杀害,这就不是天道的讨伐了。庆父杀害闵公后逃往莒国,莒国人也是接受了贿赂之后才将他送回,他在到达边境时被缢死,事情与此相同,大概也是因为不能彰显天道的讨伐,所以闵公也不记载安葬。里克、丕郑都已经被杀,而卓、剽不记载安葬,大概是因为晋国、卫国讨伐乱臣没有依据他们的罪行,而且又不以君主的礼仪安葬卓、剽。蔡般尚未被讨伐,而蔡景侯却记载了安葬,这是变通的体例,用来责备诸侯不能讨伐贼人。考察经文的上文下文以及经文前后的事件,其中的义理就显现出来了。连缀文辞、比较史事,这是《春秋》的教化,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庐陵李氏说:经文中记载“外国大夫出奔”共三十五次,始于宋万】

【庚僖王子元年】十有三年【齐桓五晋缗二十四卫惠十九蔡哀十四郑厉二十子仪十三曹庄二十一陈宣十二▯靖二十三卒宋桓公御説元年秦武十七楚文九】

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防于北杏【齐侯,谷作齐人】

【左传》春防于北杏,以平宋乱,遂人不至。《谷梁传》:「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始疑之。何疑焉?桓非受命之伯也,将以事受之者也。曰:『可矣乎?未乎?』举人众之辞也。」杜氏曰:「北杏,齐地】

桓何以及四国之微者防?是宋公邾子也【汪氏曰:桓率诸侯以平宋乱,宋公决不以微者防,邾小国尤不敢以微者防公侯】然则何以称人?春秋之世,以诸侯而主天下防盟之政,自北杏始,其后宋襄、晋文、楚庄、秦穆交主夏盟,迹此而为之者也。桓非受命之伯【孙氏曰:周礼九命作伯,得专征诸侯,若五伯者皆亦命伯,召伯赐齐侯命,尹氏策命晋侯,春秋皆不録之,故孟子曰:三王之罪人】诸侯自相推戴以为盟主,是无君矣,故四国称人以诛始乱,正王法也【杨氏曰:春秋之世,以诸侯而主天下防盟之政,由北杏之防始;以大夫而主天下防盟之政,由文七年扈之盟始;以诸侯主天下之政,诸侯之无王也,诸侯无天子之命而自相推戴,桓公为盟主,圣人苟不贬于其始,则后世迹此而乱,故独书齐侯,而宋、陈、蔡、邾之君皆称人,则无王命而推齐侯为伯之罪者矣。厥后宋襄、晋文、楚庄交争天下之盟主,而王道絶者,袭桓之为也。永嘉吕氏曰:方伯图之未兴也,列国诸侯更相吞噬,间有若郑庄、齐僖之流,虽能雄长于一时,而终未能执伯主之柄,天下纷纷莫之统一,然心犹知有周也。及伯图既兴,则翕然唯伯主之为听,下以号令诸侯,上以胁制天子,一时气势声熖赫奕,中国頼以少事,自是王命浸微矣。是故有北杏之防,则有幽之盟;有幽之盟,而后有葵丘之盟,则宰周公在防矣。然犹末也,至温之防,则天王实狩焉。比事以观,而善恶自见矣】齐侯称爵,其与之乎?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有能防诸侯、安中国、而免民于左衽,则虽与之可也。诛诸侯者正也,与桓公者权也【陈氏曰:春秋非主兵,皆序爵也,于是序齐于宋之上,而独爵齐,将予齐以伯也。晋文之简曰:晋侯、齐师、宋师、秦师,皆始伯之辞也。自是无特相防者矣。髙氏曰:齐桓始谋合诸侯皆人之,而独举齐爵,抑▯之辞也。自此执郑詹,伐山戎,执辕涛涂,二十余年不予齐桓以爵】或曰:桓公始平宋乱,遂得诸侯,故四国称人,言众与之也【杜氏曰:宋有弑君之乱,齐桓欲修伯业,故防于北杏以平之。家氏曰:齐桓创伯以平宋乱,春秋与之,齐侯书爵褒之也。诸侯书人,着众望之所同属也。周衰王纲陵夷,诸侯恣擅,齐桓能以尊王室,正诸夏,攘冦乱为事故,春秋予之也。张氏曰:东迁以来,王政不行,乱贼得志强暴肆行,天下思得贤伯之兴久矣。齐桓一防,而宋、陈、蔡、邾并来受命,可见天下归之,几如水之就下。然桓公苟能于宋万初弑君之时举兵讨之,则不劳告谕而天下翕然宗齐矣。临川吴氏曰:是时管仲为政四年矣,教齐桓纠合诸侯以图伯,而始为此防也。按上年宋有弑君之乱,萧叔大心仅能率五族殄乱贼,立桓公,御説平宋乱者,定御説之位也。以平宋乱防诸侯,其名正矣。然列国仅有陈、蔡小国,仅有邾并宋四国而已。若鲁若卫,最近于齐,而皆不防,是齐桓之信未能孚于诸侯也。○庐陵李氏曰:春秋始伯之书有三:北杏独书齐侯,曹南独书宋公,城濮独书晋侯是也。然胡氏止于北杏发予齐侯之説,陈氏兼及城濮,至于曹南二家皆不予之,葢以鹿上复人宋,则非始伯之辞矣。然则曹南予宋亦可。又曰:此为齐桓伯事之始。桓公自莒反齐,得管仲于鲍叔而任之,首惩襄公田猎毕戈之戒,于是管仲得以尽行其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与国、髙各帅五乡焉。作内政而寄军令,兴盐防以尽海上之利,春搜

译【庚僖王子元年】十有三年【齐桓五晋缗二十四卫惠十九蔡哀十四郑厉二十子仪十三曹庄二十一陈宣十二〇靖二十三卒宋桓公御説元年秦武十七楚文九】

春天,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在北杏会盟【齐侯,谷梁传作齐人】

【《左传》:春天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的动乱,遂人没有到达。《谷梁传》:‘这是齐侯、宋公,为什么称为‘人’呢?开始怀疑他们。怀疑什么呢?桓公不是受命为霸主的人,而是将要通过行事来接受霸主地位的人。说:‘可以吗?还是不可以呢?’这是列举众人之辞的说法。’杜氏说:‘北杏,是齐国的地方。’】

桓公为什么能和四个小国会盟?这是宋公和邾子【汪氏说:桓公率领诸侯以平定宋国的动乱,宋公决不会以小国身份会盟,邾是小国,尤其不敢以小国身份与公侯会盟】那么为什么称他们为‘人’呢?春秋时代,诸侯主持天下会盟之政,从北杏开始,其后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相继主持华夏盟会,都是效法这个做法的。桓公不是受命为霸主【孙氏说:周礼规定九命为伯,可以专征诸侯,像五霸那样也都是受命的伯,召伯赐给齐侯命,尹氏策命晋侯,春秋都不记录,所以孟子说:是三王的罪人】诸侯互相推戴以为盟主,这是无视君主了,所以四国称人以诛讨开始作乱的人,以正王法【杨氏说:春秋时代,诸侯主持天下会盟之政,从北杏之会开始;大夫主持天下会盟之政,从文公七年扈之盟开始;诸侯主持天下之政,是诸侯无视天子,诸侯没有天子的命令而互相推戴,桓公为盟主,圣人如果不贬低其开始,那么后世效法此而作乱,所以只书写齐侯,而宋、陈、蔡、邾的君主都称人,那么没有王命而推戴齐侯为霸主的罪责就清楚了。其后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争夺天下盟主,而王道断绝,是沿袭桓公的做法。永嘉吕氏说:方伯图谋尚未兴起时,列国诸侯互相吞并,间或有像郑庄公、齐僖公那样的人,虽然能雄长于一时,但最终未能执掌霸主之柄,天下纷乱无人统一,然而心中还知道有周天子。等到霸业图谋既兴,则一致听从霸主,下以号令诸侯,上以胁迫天子,一时气势声威赫奕,中国赖以稍安,从此王命逐渐衰微了。所以有北杏之会,就有幽之盟;有幽之盟,而后有葵丘之盟,那么宰周公就在会盟中了。然而这还是末节,到了温之会,那么天王实在巡狩了。比较这些事来看,善恶自然显现】齐侯称爵,是赞许他吗?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有能会盟诸侯、安定中国、而使百姓免于左衽,那么即使赞许他也可以。诛讨诸侯是正理,赞许桓公是权变【陈氏说:春秋不主兵,都按爵位排序,于是将齐排在宋之上,而独独称齐的爵位,是将给予齐以霸主地位。晋文的简曰:晋侯、齐师、宋师、秦师,都是开始称霸的言辞。从此没有特相会盟的了。髙氏说:齐桓开始谋划合诸侯都称人,而独举齐爵,是抑制他的言辞。从此执郑詹,伐山戎,执辕涛涂,二十余年不给予齐桓以爵位】有人说:桓公开始平定宋国的动乱,于是得到诸侯,所以四国称人,是说众人赞同他【杜氏说:宋国有弑君的动乱,齐桓想要修明霸业,所以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它。家氏说:齐桓开创霸业以平定宋国的动乱,春秋赞许他,齐侯书爵是褒奖他。诸侯书人,是显明众望之所同属。周衰王纲陵夷,诸侯恣意专擅,齐桓能以尊王室,正诸夏,攘除寇乱为事,所以春秋赞许他。张氏说:东迁以来,王政不行,乱贼得志强暴肆行,天下思得贤伯之兴久矣。齐桓一会盟,而宋、陈、蔡、邾并来受命,可见天下归之,几乎如水之就下。然而桓公如果能在宋万初弑君之时举兵讨之,那么不劳告谕而天下翕然宗齐矣。临川吴氏说:是时管仲为政四年矣,教齐桓纠合诸侯以图伯,而始为此会也。按上年宋有弑君之乱,萧叔大心仅能率五族殄乱贼,立桓公,御説平宋乱者,定御説之位也。以平宋乱会诸侯,其名正矣。然而列国仅有陈、蔡小国,仅有邾并宋四国而已。若鲁若卫,最近于齐,而皆不会,是齐桓之信未能孚于诸侯也。○庐陵李氏说:春秋始伯之书有三:北杏独书齐侯,曹南独书宋公,城濮独书晋侯是也。然而胡氏止于北杏发予齐侯之说,陈氏兼及城濮,至于曹南二家皆不予之,葢以鹿上复人宋,则非始伯之辞矣。然而曹南予宋亦可。又说:此为齐桓伯事之始。桓公自莒反齐,得管仲于鲍叔而任之,首惩襄公田猎毕戈之戒,于是管仲得以尽行其术,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与国、髙各帅五乡焉。作内政而寄军令,兴盐防以尽海上之利,春搜

秋狩,有士三万人,以力行天下,而又以三选择贤,始于乡长之推,继于官长之选,复亲自赀相。于是民皆勉于为善,相地而度征,山泽各致其时,于是民各安其居,正封疆,重聘币,号召天下之游。士以犀甲赎罪,择其淫乱者而先征之。反棠潜于鲁,使为南伐之主;反台原漆里于卫,使为西伐之主;反柴失吠狗于燕,使为北伐之主。故齐国之境,南至▯隂,西至济北,北至于河,东至于纪酅。有革车八百乘。即位数年,东南多乱者,莱、莒、徐夷、吴、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是虽伯者之事,然规模次第亦有自矣。左氏于桓公事多畧,故具于此。内政之法:十五乡出三万人,五家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五乡一师,故万人为一军。帅帅之比之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者,诚简便矣。故曰桓公节制之师】

译秋季狩猎时,拥有士兵三万人,凭借强大的武力平定天下,又通过三次选拔来挑选贤才,起初由乡长推荐,接着由官员选拔,最后亲自考察评定。于是百姓都努力行善,根据土地情况来衡量赋税,山林湖泽各按时节开发,于是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划定疆界,重视聘问的礼物,招徕天下的游士。士兵可以用犀牛皮铠甲赎罪,挑选那些淫乱的人首先征发他们。让棠潜回到鲁国,让他作为南伐的主帅;让台原漆里回到卫国,让他作为西伐的主帅;让柴失吠狗回到燕国,让他作为北伐的主帅。所以齐国的疆域,南到阴地,西到济水以北,北到黄河,东到纪酅。拥有革车八百辆。即位几年后,东南方多有动乱的国家,莱、莒、徐夷、吴、越,一战就率领三十一国臣服。这虽然是霸者的事业,但规模次序也有其由来。《左传》对桓公的事迹多有省略,所以在这里详细记载。内政的制度:十五乡出兵三万人,五家为一轨,轨设有长官;十轨为一里,里设有官吏;四里为一连,连设有长官;十连为一乡,乡设有良人。五乡设一师,所以一万人组成一军。与周制相比,周制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这确实简便了。所以说桓公的军队是有节制的军队。

夏六月齐人灭遂

【左传》夏,齐人灭遂,而戍之。《谷梁传》:遂,国也。其不日,微国也。杜氏曰:遂国在济北蛇丘县东北】

灭国之与见灭罪孰为重?取国而书灭,夺人土地,使不得有其民人;毁人宗庙,使不得奉其祭祀。非至不仁者,莫之忍为。见灭而书灭,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也,其亦不幸焉尔。语有之曰:「兴灭国,继絶世,天下之民归心焉【南轩张氏曰:兴灭国,不欲忘其先之功徳也;继絶世,不忍坠人之宗祀也】今乃灭人之国而絶其世,罪莫重矣。齐人灭遂,其称人微者尔。凡书灭者,不待再贬而恶已见【家氏曰:遂人不防北杏,固为有罪,然未至于可灭也。伯者假公义以济私欲,灭谭矣,又灭遂,不过为拓土开疆之计。春秋于三年之间,聨书二灭,以着齐桓之罪,功过不相掩也。高氏曰:齐桓未见救中国之功,而示威小国以灭之,以胁大国,圣人深责之】

  秋七月

  冬公防齐侯盟于柯

【左传》冬,盟于柯,始及齐平也。《公羊传》:何以不日?易也。其易柰何?桓之盟不日,其防不致,信之也。其不日,何以始乎?此庄公将防乎桓,曹子进曰:“君之意何如?”庄公曰:“寡人之生则不若死矣。”曹子曰:“然则君请当其君,臣请当其臣。”庄公曰:“诺。”于是防乎桓。庄公升坛,曹子手劒而从之。管子进曰:“君何求乎?”曹子曰:“城壊压境,君不图与?”管子曰:“然则君将何求?”曹子曰:“愿请汶阳之田。”管子顾曰:“君许诺。”桓公曰:“诺。”曹子请盟,桓公下与之盟。已盟,曹子摽劒而去之。要盟可犯,而桓公不欺;曹子可雠,而桓公不怨。桓公之信着乎天下,自柯之盟始焉。《谷梁传》:曹刿之盟也,信齐侯也。桓盟虽内,与不日信也。杜氏曰:柯,齐之阿邑】

始及齐平也【孙氏曰:公不及北杏之防,桓公既灭遂,惧其见讨,故盟于此。王氏曰:柯,齐地,而言公防,则此防本齐侯之意也】世雠而平,可乎?于传有之:敌惠敌怨,不在后嗣。鲁于襄公有不共戴天之雠,当其身则释怨不复,而主王姬狩于禚,防伐卫,同围郕,纳子纠。故圣人详加讥贬,以着其忘亲之罪。今易世矣,而桓公始合诸侯,安中国,攘冦乱,尊天王,乃欲修怨怒邻,而危其宗社,可谓孝乎?故长勺之役,专以责鲁,而柯之盟,公与齐侯皆书其爵,则以为释怨而平可也【张氏曰:鲁庄自齐桓入国,屡与之战,虽一再胜,而齐方修军政以图伯,鲁有见伐之虞,至此始及齐平。公谷所载曹子之事,齐桓捐小利以收鲁,容或有之,皆霸术也。但公羊言之过其实耳】或称齐襄公复九世之雠,而春秋贤之,信乎?以仲尼所书柯之盟,其辞无贬,则复九世之雠而春秋贤之者,妄矣。其诸传者,借襄公事以深罪鲁庄,当其身而释怨耶【问:庄公与齐桓防盟,春秋不讥。朱子曰:凡事贵诸始。庄公亲见襄公杀其父,既不能复雠,反与之燕防,又为之主婚,岂特不能复而已?既亲见雠人如此,到桓公时,又自隔一重了,如何更责他不报?见雠在面前不曽报得,更欲报之于其子若孙,非惟事有所不可也,自做得没气势。又况齐桓公率诸侯尊周室,以义而举,庄公虽欲不赴其盟防,岂可得哉?事又当权个时势义理轻重。若桓公无事自来召诸侯,庄公不赴可也。今桓公名为尊王室,若庄公不赴,非是叛齐,乃叛周也。春秋只是据事如此写,在如何见他讥与不讥?又问:使庄公当初自能举兵杀了襄公,还可更赴桓公之防否?曰:他若是能杀襄公,他却自防做霸主,不用去随桓公。若是如此,便是这事结絶了。汪氏曰:公羊称齐襄复九世之雠,则失之过。庄公当其身。释怨不复,则失之不及。今者桓公至定公,才八世,而夫子相定公防齐侯于夹谷,安得谓九世犹可复雠乎?《春秋》于禚之狩,人齐侯以贬公;于溺防伐卫,贬不书公子;于围郕,讳不书公。屡加贬絶,则复雠之责至矣。故柯之盟不复致贬,诚以齐桓倡伯尊王,安夏顾不

译夏季六月,齐国人灭掉了遂国。

《左传》记载:夏季,齐国人灭掉了遂国,并在那里驻军防守。《谷梁传》说:遂,是一个国家。经文不记载具体日期,是因为它是个小国。杜预说:遂国位于济北郡蛇丘县的东北方。

灭掉别国与被灭掉,哪一种罪行更重?攻取别国而记载为“灭”,是夺取别人的土地,使对方不能拥有其百姓;毁坏别人的宗庙,使对方不能进行祭祀。如果不是极其不仁的人,谁忍心这样做呢?被灭掉而记载为“灭”,是亡国时的委婉说法,表示上下同心协力,这也只是不幸罢了。俗话说:“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天下的百姓就会归心。”(南轩张氏说:复兴灭亡的国家,是不想忘记祖先的功德;延续断绝的世系,是不忍心让人家的宗庙祭祀断绝。)如今却灭掉别人的国家而断绝其世系,没有比这更重的罪行了。齐国人灭掉遂国,称“人”是因为其地位卑微。凡是记载“灭”的,不需要再次贬斥,其罪恶已经显现。(家氏说:遂国人没有参加北杏的会盟,固然有罪,但还不至于可以被灭。霸主假借公义来满足私欲,灭了谭国,又灭了遂国,不过是扩张领土的计划。《春秋》在三年之间连续记载两次“灭”,以彰显齐桓公的罪过,功过不能相互掩盖。高氏说:齐桓公还没有看到拯救中原国家的功劳,却向小国示威并灭掉它们,以此胁迫大国,圣人对此深加责备。)

秋季七月。

冬季,鲁庄公在柯地与齐桓公结盟。

《左传》记载:冬季,在柯地结盟,这是鲁国开始与齐国讲和。《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具体日期?因为这件事容易达成。怎么个容易法?齐桓公的盟会不记载日期,他的会盟不致送礼物,是因为信任他。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却从这次开始呢?这是因为鲁庄公将要与齐桓公会盟,曹刿进言说:“君主的意图如何?”鲁庄公说:“我活着不如死了。”曹刿说:“那么请您面对他的君主,我面对他的臣子。”鲁庄公说:“好。”于是与齐桓公会盟。鲁庄公登上盟坛,曹刿手持剑跟随他。管仲进言说:“您想要什么?”曹刿说:“城墙倒塌压到边境,您不打算考虑吗?”管仲说:“那么您将要求什么?”曹刿说:“希望请求汶阳的田地。”管仲回头说:“君主答应吗?”齐桓公说:“答应。”曹刿请求结盟,齐桓公走下盟坛与他结盟。结盟后,曹刿挥剑离去。胁迫下的盟约是可以违背的,但齐桓公不欺骗;曹刿是可以报复的,但齐桓公不怨恨。齐桓公的诚信昭著于天下,是从柯地之盟开始的。《谷梁传》说:曹刿的盟约,是信任齐侯。齐桓公的盟会虽然在国内,与不记载日期一样,表示信任。杜预说:柯,是齐国的阿邑。

这是鲁国开始与齐国讲和。(孙氏说:鲁庄公没有参加北杏的会盟,齐桓公既然灭了遂国,害怕被讨伐,所以在此结盟。王氏说:柯是齐国的地方,而说鲁公前往,那么这次会盟本是齐侯的意思。)世代仇敌而讲和,可以吗?传记中有这样的话:对等的恩惠与怨恨,不传给后代。鲁国对齐襄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在齐襄公在世时,鲁国就释怨不再报复,反而主持王姬在禚地狩猎,参与伐卫,一同围攻郕国,接纳子纠。所以圣人详细加以讥讽贬斥,以彰显其忘记亲仇的罪过。如今改朝换代了,齐桓公开始会合诸侯,安定中原,抵御寇乱,尊崇周天子,却想要修好怨恨邻国,而危害其宗庙社稷,这能叫孝吗?所以长勺之战,专门用来责备鲁国,而柯地之盟,鲁公与齐侯都记载其爵位,则认为释怨讲和是可以的。(张氏说:鲁庄公自从齐桓公进入鲁国,屡次与他交战,虽然一两次获胜,但齐国正整顿军政以图霸业,鲁国有被讨伐的担忧,至此才开始与齐国讲和。《公羊传》《谷梁传》所载曹刿之事,齐桓公舍弃小利以收服鲁国,或许确实存在,都是霸术。只是《公羊传》说得过于夸张。)有人说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而《春秋》认为他贤德,是真的吗?根据孔子所记载的柯地之盟,其措辞没有贬义,那么说报了九世之仇而《春秋》认为贤德的,是荒谬的。那些传记,是借齐襄公的事来深责鲁庄公,在他亲身面对仇人时却释怨不报吗?(问:庄公与齐桓公会盟,《春秋》不加讥讽。朱熹说:凡事贵在开始。庄公亲眼看见襄公杀了他的父亲,既不能报仇,反而与他宴饮会盟,又为他主持婚礼,岂止是不能报仇而已?既然亲眼看见仇人如此,到了桓公时,又隔了一代,怎么还能责备他不报仇?仇人在面前不曾报仇,更想报在儿子或孙子身上,不仅事情上不可行,自己也显得没有气势。况且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崇周王室,以义举行事,庄公虽然不想赴他的盟会,难道可以吗?事情应当权衡时势义理的轻重。如果桓公无事自来召诸侯,庄公不赴也可以。现在桓公名义上是尊崇王室,如果庄公不赴,不是叛齐,而是叛周了。《春秋》只是根据事实这样写,在于如何看出他的讥讽或不讥讽?又问:假如庄公当初自己能举兵杀了襄公,还可以再赴桓公的盟会吗?回答说:他如果能杀襄公,他自己就会成为霸主,不用去跟随桓公。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就了结了。汪氏说:《公羊传》称齐襄公报了九世之仇,那就过分了。庄公在亲身面对仇人时,释怨不报,那就做得不够。现在从桓公到定公,才八代,而孔子辅佐定公在夹谷与齐侯会盟,怎么能说九代还可以报仇呢?《春秋》在禚地狩猎时,称齐侯为“人”以贬低鲁公;在溺地伐卫时,贬斥不书“公子”;在围攻郕国时,避讳不书“公”。屡次加以贬斥断绝,那么报仇的责任就极重了。所以柯地之盟不再加以贬斥,确实是因为齐桓公倡导霸业尊崇周王,安定华夏,顾不上……)

可以区区不能报之寡弱,召其危辱,以获戾于先君也。圣人轻重之权衡,岂不深切着明也哉?○赵氏曰:按桓公未尝侵鲁地,及盟后未尝归鲁田。庄公与齐襄犹欢好不絶,不应至桓公却生雠怨。《公羊》之説非也。庐陵李氏曰:曹子之説,赵子不取;胡氏亦未及之。然考之当时,桓公修伯,非得鲁则不足为重,故捐小利以收鲁,容或有之。鲁亦知齐欲以信求诸侯,故因盟以求地,而《公羊》遂夸大之耳。葢鲁自长勺、乗丘之胜,国势稍振,齐不敢以待谭遂之术待鲁,而多方以求之:屈己于归田之请,迁延于姻好之成,示威于三国之伐,耀武于戎成之献。而鲁自是不敢有从违之心矣。九合之盛,亦原于此。故《公羊》之説不可谓无】

译怎么能因为自己力量微弱、无法报答,就招致危险和耻辱,从而得罪先君呢?圣人在权衡事情轻重缓急时的标准,难道不是深刻透彻、明显昭著的吗?○赵氏说:查考史实,桓公从未侵犯过鲁国的土地,在结盟之后也未曾归还鲁国的田地。庄公与齐襄公依然关系和睦、情谊不断,不应该到了桓公时期就产生仇怨。《公羊传》的说法是不对的。庐陵李氏说:曹刿的说法,赵氏不予采纳;胡氏也没有涉及这一点。然而考察当时的情况,桓公致力于称霸,如果不能得到鲁国的支持,就不足以显赫重要,所以舍弃小利来收服鲁国,或许是有的。鲁国也知道齐国想要凭借信义来招揽诸侯,所以趁着结盟的机会来索取土地,而《公羊传》于是对此加以夸大罢了。大概鲁国自从长勺、乘丘之战获胜后,国势稍微振作,齐国不敢用对待谭国、遂国的手段来对待鲁国,而是多方设法来争取鲁国:在归还田地的请求上委屈自己,在缔结姻亲关系上拖延时间,在讨伐三国时展示威严,在戎成献捷时炫耀武力。从此鲁国就不敢再有顺从或违抗的异心了。齐桓公九次会盟诸侯的盛况,也源于此。所以《公羊传》的说法不能说没有(依据)。

附録【左传宋人背北杏之防】

【辛僖王丑二年】十有四年【齐桓六,晋缗二十五,卫惠二十,蔡哀十五,郑厉二十一,子仪十四,弑曹庄二十二,陈宣十三,▯共公元年,宋桓二,秦武十八,楚文十】

  春齐人陈人曹人伐宋

【程子曰:春秋之法,将尊师众,曰「某帅师」;将卑师众,曰「某师」;将卑师少,曰「某人」;将尊师少,曰「某伐某」。齐自管仲为政,庄十一年,而后未尝兴大众也。其贼于诸侯,亦寡矣。终管仲之身,四十年息养天下,厚矣。惟救邢称师,讥其次也。至于秦、晋使之不竞而已,不强致也。是以其功卑而易成】

宋人背【音佩】北杏之防【临川吴氏曰:北杏之防,齐侯本以定宋君之位,而宋即背之,葢服仁义非诚心,故人心不孚也】诸侯伐宋【杜氏曰:经书人,传言诸侯者,总众国之称;张氏曰:陈、曹皆宋之邻,不动远国,简便之规模也】其称人者,将卑师少也。齐自管仲得政,灭谭之后,二十年间未尝遣大夫为主将,亦未尝动大众出侵伐【汪氏曰:十三年灭遂,十五年伐郳,十六年伐郑,十九年伐我,二十年伐戎,二十六年伐徐,二十八年伐卫救郑,三十年降鄣,闵元年救邢,二年迁阳,僖四年伐陈侵陈,七年伐郑,十七年伐英氏,皆称人;惟次聂、北城、邢伐厉书师,救徐书大夫,其余侵蔡、伐楚、伐郑、围新城、伐北戎皆书爵,则君自行耳;伐山戎书人,独非将卑师少者,以遇鲁济献捷书齐侯故也】盖以制用兵而赋于民薄矣,故师南摧强楚,西抑秦晋,天下莫能与之争也。或以为贬齐称人误矣【问:桓公南征北伐,不闻劳民,而兵食足者,何策?茅堂胡氏曰:以春秋考之,管仲相桓公数十年,未尝动大众出征伐,亦未尝命大夫为将帅,此足食足兵之本也。庐陵李氏曰:经列国书人而伐者,齐伯之编有三,此年伐宋,十五年伐郳,十六年伐郑,皆连三国而称人,将卑师少之文也;晋伯之编有三,文二年伐秦,十七年伐宋,宣十年伐郑,皆连四国而称人,贬之之文也;余若宣元年二国伐郑,僖三十三年三国伐许,宣二年四国侵郑称人,皆在贬例】

  夏单伯防伐宋

【左传》春,诸侯伐宋。齐请师于周,夏,单伯防之,取成于宋而还。《公羊传》:其言“防伐宋”何?后防也。《谷梁传》:防,事之成也】

隐公四年,诸侯伐郑。翚帅师,防伐。则再举宋、陈、蔡、卫四国之名。今诸侯伐宋,而单伯防伐,不复【扶又反】再举三国之名,何也?宋人背北杏之防,合诸侯而伐之者,齐桓公也。防伐者,无贬焉,故其辞平。主谋伐郑而欲求宠于诸侯以定其位者,州吁也。防之者,党逆贼矣,故其词繁而不杀,疾之也。再举而例书者,甚疾四国之词也。言之不足,故再言之,而圣人之情见矣【临川吴氏曰:伐宋之役,齐止用近宋之陈、曹,而不烦远兵。然鲁方从伯,故齐虽不微于鲁,而鲁自遣单伯以兵往防也。高氏曰:非既约而后其与袁侨如防同。张氏曰:鲁自盟柯已平于齐,而未从期役,故因齐讨宋,命上卿帅师往防,示从伯之意。齐桓方兴,理势当从,固异于翚防宋殇党乱贼伐无罪矣,故书防伐而不再叙诸国也。刘氏曰:公羊云:后防也。按伐宋之时,鲁本不预谋,后闻乃遣大夫往防耳,非后期也。谷梁云:防事之成也,与公羊相似。汪氏曰:左氏云:齐请师于周,单伯防之,故治左氏者皆以单伯为周大夫。今考成十六年、十七年,尹子、单子三防伐郑,不书防伐。又况定四年传云:刘文公合诸侯伐楚,而经仍书公防刘子诸侯侵楚。今既称单伯防伐,则单伯为鲁大夫明矣。庐陵李氏曰:左氏以为王臣,其辨已见逆王姬下。然内大夫防伐者八,独翚防四国伐郑,与单伯防伐宋,皆先列诸国之伐然后称防,葢后防之文也】附录【左传: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初,内蛇与外蛇鬬于郑南门下,内蛇死。

译附录【左传:宋人违背北杏的盟约】

【辛丑年,周僖王二年】鲁僖公十四年【齐桓公六年,晋缗公二十五年,卫惠公二十年,蔡哀侯十五年,郑厉公二十一年,子仪十四年,弑杀曹庄公二十二年,陈宣公十三年,〇共公元年,宋桓公二年,秦武公十八年,楚文王十年】

  春季,齐国人、陈国人、曹国人攻打宋国。

【程子曰:《春秋》的书写法则,将领尊贵且军队众多,称为“某帅师”;将领卑贱而军队众多,称为“某师”;将领卑贱且军队稀少,称为“某人”;将领尊贵而军队稀少,称为“某伐某”。齐国自从管仲执政以来,自鲁庄公十一年以后,未曾出动过大规模军队。因此对诸侯的侵害也很少。在管仲在世期间,四十年间让天下休养生息,恩德深厚。只有救援邢国时称“师”,是讥讽其驻扎的次序。至于秦国、晋国,只是让它们不能兴盛罢了,并不强行压制。所以齐国的功业显得卑微却容易成功】

宋人违背【音佩】北杏的盟约【临川吴氏曰:北杏的盟约,齐侯本意是为了安定宋君的地位,而宋国随即违背它,大概是因为服从仁义并非出于诚心,所以人心不服】诸侯攻打宋国【杜氏曰:经文中写“人”,传文中说“诸侯”,是统指众多国家的称呼;张氏曰:陈、曹都是宋国的邻国,不调动远方的国家,这是简便的规模】这里称“人”,是因为将领卑贱且军队稀少。齐国自从管仲掌权,在灭掉谭国之后,二十年间未曾派遣大夫担任主将,也未曾出动大规模军队进行侵伐【汪氏曰:十三年灭遂,十五年伐郳,十六年伐郑,十九年伐我,二十年伐戎,二十六年伐徐,二十八年伐卫救郑,三十年降鄣,闵公元年救邢,二年迁阳,僖公四年伐陈侵陈,七年伐郑,十七年伐英氏,都称“人”;只有驻扎聂、北城、邢、伐厉时书“师”,救徐时书“大夫”,其余侵蔡、伐楚、伐郑、围新城、伐北戎都书爵位,那是国君亲自出征;伐山戎书“人”,唯独不是因为将领卑贱军队稀少,而是因为遇到鲁国在济水献捷,所以书齐侯】大概是因为节制用兵而对百姓的赋税征发很轻,所以军队向南挫败强楚,向西抑制秦晋,天下没有谁能与它争锋。有人认为贬低齐国称“人”是错误的【问:桓公南征北伐,没听说劳民伤财,而兵粮充足,是什么策略?茅堂胡氏曰:根据《春秋》考察,管仲辅佐桓公数十年,未曾出动大规模军队出征,也未曾任命大夫为将帅,这是足食足兵的根本。庐陵李氏曰:经文中列出各国称“人”而伐的,齐国称霸时期有三处,这一年伐宋,十五年伐郳,十六年伐郑,都是联合三国而称“人”,是将领卑贱军队稀少的写法;晋国称霸时期有三处,文公二年伐秦,十七年伐宋,宣公十年伐郑,都是联合四国而称“人”,是贬斥的写法;其余如宣公元年二国伐郑,僖公三十三年三国伐许,宣公二年四国侵郑称“人”,都在贬斥的条例中】

  夏季,单伯防备并参与伐宋。

【《左传》:春季,诸侯伐宋。齐国向周王室请求出兵,夏季,单伯防备并参与,在宋国取得和解后返回。《公羊传》:说“防伐宋”是什么意思?是后来才防备的。《谷梁传》:防,是事情完成的意思】

隐公四年,诸侯伐郑。翚率领军队,防备并参与。于是再次列举宋、陈、蔡、卫四国的名字。现在诸侯伐宋,而单伯防备并参与,不再再次列举三国的名字,为什么呢?宋人违背北杏的盟约,会合诸侯而攻打它的是齐桓公。防备并参与,没有贬斥的意思,所以言辞平和。主谋伐郑而想向诸侯求宠以安定自己地位的是州吁。防备并参与的人,是勾结逆贼,所以言辞繁琐而不简洁,是痛恨他们的表现。再次列举而按例书写的,是极其痛恨四国的言辞。说一遍不够,所以说两遍,圣人的情感就显现出来了【临川吴氏曰:伐宋的战役,齐国只使用邻近宋国的陈、曹,而不烦劳远方的军队。然而鲁国正跟随霸主,所以齐国虽然不轻视鲁国,而鲁国自己派遣单伯带兵前往防备。高氏曰:不是已经约定然后才与袁侨一样去防备。张氏曰:鲁国自从柯地结盟已经与齐国讲和,而没有跟随定期的役事,所以趁着齐国讨伐宋国,命令上卿率领军队前往防备,表示顺从霸主的意图。齐桓公正兴盛,理势应当顺从,固然不同于翚防备宋殇公勾结乱贼攻打无罪之人,所以书写“防伐”而不再叙述各国。刘氏曰:《公羊传》说:后来才防备。按伐宋之时,鲁国本不参与谋划,后来听说才派遣大夫前往防备,并非后期。《谷梁传》说:防是事情完成,与《公羊传》相似。汪氏曰:《左传》说:齐国向周王室请求出兵,单伯防备并参与,所以研究《左传》的人都认为单伯是周大夫。现在考察成公十六年、十七年,尹子、单子三次防备伐郑,不书“防伐”。何况定公四年传文说:刘文公会合诸侯伐楚,而经文仍然书“公防刘子诸侯侵楚”。现在既然称单伯防伐,那么单伯是鲁大夫就明确了。庐陵李氏曰:《左传》认为是王臣,其辨析已见于逆王姬条下。然而内大夫防伐的有八次,唯独翚防备四国伐郑,与单伯防伐宋,都是先列出各国的伐然后称防,大概是后来才防备的文法】附录【《左传》:郑厉公从栎地侵郑,到达大陵,俘获傅瑕。傅瑕说:“如果放了我,我请求迎立您为国君。”与他结盟而赦免了他。六月甲子日,傅瑕杀死了郑子及其两个儿子,而迎立厉公。起初,内蛇与外蛇在郑国南门下争斗,内蛇死了。

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贰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

译六年,厉公回国。灵公听说后,向申繻问道:“还有妖孽吗?”申繻回答说:“人们所忌讳的,是因为他们的邪气招致了灾祸。妖孽是由人兴起的。人如果没有过失,妖孽不会自动产生。人背离常规,妖孽就会兴起,所以才有妖孽。厉公回国后,就杀了傅瑕。派人告诉原繁说:‘傅瑕对周室怀有二心。’按照常法,他已经伏法了。接纳我而没有二心的人,我都答应保全他们。上大夫的处置,我愿意和伯父您商量。况且我流亡在外时,伯父没有进谗言;我回国后又不顾念我,我对此感到遗憾。”原繁回答说:“先君桓公命令我的祖先掌管宗庙祭祀,国家有了君主,却对外怀有二心,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背叛呢?如果君主能主持国家,国内的百姓,谁不做臣子呢?臣子没有二心,这是上天的制度。子仪在位十四年了,而策划召请国君的人,难道不是怀有二心吗?庄公的儿子还有八人,如果都用官爵行贿赂来劝诱他们怀有二心,而能成就大事,君主您又能怎么办呢?我听从命令了,于是上吊而死。”

秋七月荆入蔡

【左传》蔡哀侯为莘故,绳息妫以语楚子。楚子如息,以食入,享,遂灭息,以息妫归。生堵敖及成王焉。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弗能死,其又奚言?」楚子以蔡侯灭息,遂伐蔡。秋七月,楚入蔡。君子曰:「商书所谓『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其犹可扑灭者』,其如蔡哀侯乎?」《谷梁传》荆者,楚也。其曰「荆」,何也?州举之也。州不如国,国不如名,名不如字。张氏曰:「息之亡,蔡之入,皆哀侯致之。蔡自防邓,惧楚之后,非但不为桑土牖戸之谋,而以妇人之故,再召楚师。始则身虏,继以国破。楚熊赀兴兵,以悦妇人。」是时齐桓伯业未成,遂致其横行淮汉,侵及中国也。汪氏曰:「荆虏献舞归,今又入蔡。四邻不能救,方伯不复问。小国附盟主,果何恃乎?」书以病齐桓也。临川吴氏曰:「齐虽图霸,力未能以帖荆。十年荆方败蔡而虏其君,今又破蔡而入其国。春秋屡书,病中国之不竞也。」吕氏曰:「入春秋以来,蔡尝从王伐郑,则修勤王之职也。防于邓,盟于折,防于曹,则犹交诸侯之玉帛也。伐郑,伐戴,伐衞,则犹同诸侯兵车之防也。自败莘以来,五年再被荆师。哀侯蒙尘不返,而蔡之臣子甘为楚向。齐桓倡伯,仅一从北杏之防,自是折而从楚,防伐、防盟皆不与矣。是故召陵加师,仅足以得楚人之屈服,而不能革蔡人从楚之心。齐桓既没,楚成抗衡。盟齐,防盂,围宋,则蔡莫不皆至。至于晋文城濮之战,楚既大创,蔡始改图。晋之三防,黾勉周旋。晋文既没,而中国之盟防,蔡复不与。厥貉之次,遂挟楚穆为窥宋之谋。郤缺、栾书伐之,侵之而不从也。晋悼复伯,列国悚然聴命,而蔡安于楚之宇下。郑人侵蔡,获司马燮,而楚复为蔡仇。郑终悼公之世,亦不能得蔡也。厥后再从楚伐郑、宋、虢之防,公孙归生实序于列国大夫之上。楚防、防申及再伐吴,蔡灵皆从之。是中国诸侯折而从楚者,莫如蔡之先;其坚于事楚者,莫如蔡之甚也。般之杀有之,用庐之封,蔡之存亡废兴,皆宅命于楚。蔡人举国之废置,又制于楚之谗臣矣。蔡昭受拘三年,不胜其辱,质爱子以请晋;而召陵之役,晋人求货而辞蔡。诸侯侵楚无功,而楚人围蔡益暴。柏举之战,假手于吴以释憾;而楚昭报复,使彊于江汝之间。蔡之倾覆是惧,谋徙州来,哭墓而迁。君臣相残,以及公孙翩之祸。迄春秋之后,终为楚所并。弃同即异之谬,其害岂浅浅哉!庐陵李氏曰:蔡为周室宗盟之长,迩于楚而常受楚祸,中国之力有不及焉。故自北杏之后,齐之盟防,蔡不复与矣。蔡之始録于经,则防邓以惧楚;终録于经,则迁州来以避楚。楚之始见于经,曰败蔡;终録于经,曰围蔡。齐晋之伯,其极盛则侵蔡以伐楚,其极衰则防召陵以救蔡,而不能终于栢举之战。吴操中国之权,又以蔡故焉。原一蔡之始终,而中国消长之形,荆楚强弱之端,皆可见矣】

冬,单伯防齐侯、宋公、衞侯、郑伯于鄄【单,音善】

【左传》冬防于鄄,宋服故也。《谷梁传》复同防也。杜氏曰:鄄,衞地,东郡鄄城。张氏曰:宋公亲防,鲁卿始与为衣裳之防,而齐伯畧定矣。薛氏曰:齐之先乎诸侯,长之也。髙氏曰:诸侯伐宋,逾时不觧,至是宋公始服,而为此防。临川吴氏曰:春秋陈、曹三国伐宋,其夏鲁单伯方往防伐,时宋以成,而三国还师,单伯不及至宋境,故冬而单伯复防齐、宋之君以结成,而衞、郑之君亦来防也。此衣裳之防之一,齐伯略定矣。若陈、蔡、曹、邾已归齐者,不复与防,葢齐之伯政务简便,不苦烦诸侯也。○刘氏曰:左氏见周有单子,遂误以单伯亦为周大夫。凡王人出防,诸侯无不序公侯之上者,宰、周公、刘子之类是也。杜氏为之饰説,欲证单伯必为周人,非觧经之体。庐陵李氏曰:经书内大夫防外诸侯者六,为单伯于鄄,季孙宿于邢,丘防伯主及列国,其余若公孙敖防晋侯,公孙归父防楚

译秋季七月,楚国攻入蔡国。

《左传》记载:蔡哀侯因为莘国战败的缘故,用言语挑逗息夫人,以此向楚王进谗言。楚王前往息国,以进献食物为名进入,在享礼之后,随即灭掉了息国,把息夫人带回楚国。息夫人生下了堵敖和成王。她始终不说话,楚王问她,她回答说:“我一个妇人,却侍奉了两个丈夫。即使我不能以死明志,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楚王认为蔡侯导致了息国的灭亡,于是攻打蔡国。秋季七月,楚国攻入蔡国。君子说:“《商书》中所说的‘作恶容易,就像大火在草原上蔓延,无法靠近,难道还能扑灭吗’,说的就是蔡哀侯吧?”《谷梁传》说:荆,就是楚国。这里称“荆”,是什么意思呢?是用州名来举称。用州名不如用国名,用国名不如用本名,用本名不如用字。张氏说:“息国的灭亡,蔡国的被攻入,都是蔡哀侯招致的。蔡国自从在邓地设防,畏惧楚国之后,不仅没有做修缮城墙、加固门户的准备,反而因为妇人的缘故,再次招来楚军。起初是自身被俘,接着是国家破败。楚熊赀兴兵,只是为了取悦妇人。”当时齐桓公的霸业尚未完成,于是导致楚国在淮水、汉水一带横行,侵犯中原地区。汪氏说:“楚国俘虏献舞回国,现在又攻入蔡国。四邻无法救援,方伯不再过问。小国依附盟主,究竟依靠什么呢?”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讥讽齐桓公的失职。临川吴氏说:“齐国虽然图谋霸业,但力量还不足以制服楚国。十年时楚国刚刚打败蔡国并俘虏其国君,现在又攻破蔡国并进入其国都。《春秋》屡次记载此事,是为了讥讽中原国家的不振。”吕氏说:“‘入’字在《春秋》以来,蔡国曾经跟随周王讨伐郑国,这是履行勤王的职责。在邓地设防,在折地结盟,在曹地设防,这还是与诸侯交往玉帛。讨伐郑国,讨伐戴国,讨伐卫国,这还是与诸侯共同出兵防御。自从莘国战败以来,五年内两次遭受楚军侵犯。哀侯蒙受耻辱未能返回,而蔡国的臣子却甘愿为楚国向导。齐桓公倡导霸业,蔡国仅仅跟随了一次北杏的会盟,从此就转而服从楚国,设防、讨伐、结盟都不再参与了。所以召陵的军事行动,仅仅足以让楚国人屈服,却不能改变蔡国人服从楚国的心。齐桓公死后,楚成公与之抗衡。在齐地结盟,在盂地设防,包围宋国,蔡国没有不到的。到了晋文公城濮之战,楚国遭受重创,蔡国才开始改变策略。晋国的三次会盟,蔡国勉强周旋。晋文公死后,中原的会盟设防,蔡国又不再参与。在厥貉的驻扎,蔡国于是挟持楚穆王以图谋宋国。郤缺、栾书讨伐它,侵犯它,它也不服从。晋悼公再次称霸,各国惊恐地听从命令,而蔡国安于楚国的统治之下。郑国人侵犯蔡国,俘获了司马燮,而楚国又为蔡国报仇。郑国直到悼公去世,也不能制服蔡国。后来又跟随楚国讨伐郑国、宋国、虢国的会盟,公孙归生实际上位列各国大夫之上。楚国的会盟、在申地的会盟以及再次讨伐吴国,蔡灵公都跟随了。所以中原诸侯转而服从楚国的,没有比蔡国更早的;其坚持侍奉楚国的,没有比蔡国更甚的。般被杀,用庐被封,蔡国的存亡废兴,都取决于楚国的命令。蔡国人举国的废置,又受制于楚国的谗臣。蔡昭公被拘禁三年,受不了耻辱,用爱子作抵押请求晋国;而在召陵的战役中,晋国人索取财物而推辞蔡国。诸侯侵犯楚国没有功效,而楚国人包围蔡国更加暴虐。柏举之战,借助吴国之手来消除怨恨;而楚昭王报复,使蔡国在江、汝之间强大起来。蔡国害怕倾覆,谋划迁往州来,哭着坟墓而迁移。君臣互相残杀,以至于发生公孙翩的祸乱。直到春秋之后,最终被楚国兼并。抛弃同宗而依附异族的错误,其危害难道轻微吗!庐陵李氏说:蔡国是周王室宗盟的长兄,靠近楚国而常受楚祸,中原的力量有所不及。所以自从北杏会盟之后,齐国的会盟设防,蔡国不再参与了。蔡国开始被记载于经书,是在邓地设防以畏惧楚国;结束被记载于经书,是迁往州来以躲避楚国。楚国开始被记载于经书,说是打败蔡国;结束被记载于经书,说是包围蔡国。齐晋的霸业,其极盛时侵犯蔡国以讨伐楚国,其极衰时设防召陵以救援蔡国,而不能终结于柏举之战。吴国掌握中原的权柄,也是因为蔡国的缘故。推究一个蔡国的始终,而中原消长的形势,荆楚强弱的端倪,都可以看到了】

冬季,单伯在鄄地会合齐侯、宋公、卫侯、郑伯【单,音善】

《左传》记载:冬季在鄄地会合,是因为宋国服从的缘故。《谷梁传》说:再次共同会合。杜氏说:鄄,是卫国地,东郡鄄城。张氏说:宋公亲自会合,鲁国的大夫开始参与这种衣裳之会,而齐国的霸业大致确定了。薛氏说:齐国在诸侯之前,是长者的地位。高氏说:诸侯讨伐宋国,过了很长时间没有解散,到这时宋公才服从,而举行这次会合。临川吴氏说:《春秋》记载陈、曹三国讨伐宋国,那年夏天鲁国的单伯正前往会合讨伐,当时宋国已经讲和,而三国撤军,单伯来不及到达宋国边境,所以冬季单伯再次会合齐、宋的君主以结成和约,而卫、郑的君主也来会合。这是衣裳之会的一次,齐国的霸业大致确定了。至于陈、蔡、曹、邾已经归附齐国的,不再参与会合,大概是齐国的霸政力求简便,不使诸侯烦扰。○刘氏说:左氏看到周朝有单子,于是错误地认为单伯也是周朝大夫。凡是王人出来会合,诸侯没有不排在公侯之上的,宰周公、刘子之类就是这样。杜氏为他粉饰解说,想要证明单伯一定是周人,这不是解释经书的体例。庐陵李氏说:经书记载内大夫会合外诸侯的有六次,为单伯在鄄地,季孙宿在邢地,丘会合霸主及列国,其余如公孙敖会合晋侯,公孙归父会合楚

子,季孙行父、公孙归父之防齐侯,皆特相防也。大夫防诸侯,抗尊出位,左氏例以为内大夫可防外诸侯,非也。虽齐桓初伯,得鲁为重,不以单伯为嫌,鲁人顾望未专从齐,不以单伯为卑。然他日开权臣之专,未必不始于此】

译子,季孙行父、公孙归父之防齐侯,皆特相防也。大夫防诸侯,抗尊出位,左氏例以为内大夫可防外诸侯,非也。虽齐桓初伯,得鲁为重,不以单伯为嫌,鲁人顾望未专从齐,不以单伯为卑。然他日开权臣之专,未必不始于此】

子,季孙行父、公孙归父去防备齐侯,都是特意去防备他。大夫去防备诸侯,是抗拒尊长、超越本分,《左传》的条例认为国内的大夫可以防备外国的诸侯,这是不对的。虽然齐桓公刚成为霸主,依靠鲁国作为重要支持,不把单独派使者当作嫌隙,鲁国人观望而未完全顺从齐国,也不把单独派使者当作卑微。然而日后开启权臣专权的局面,未必不是从这里开始的。

春秋大全卷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九

  明 胡广等 撰

  庄公下

【壬僖王寅三年】十有五年【齐桓七,晋缗二十六,衞惠二十一,蔡哀十六,郑厉二十二,曹庄二十三,陈宣十四,杞共二,宋桓三,秦武十九,楚文十一】

春,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会于鄄。

【左传》春复会焉,齐始霸也。《谷梁传》复同会也。张氏曰:「▯谓始霸,指诸侯始定而言,然鲁未信服,是后宋人犹或主兵,卫郑未免复叛,葢齐霸骎骎而定诸侯之心,犹未一也。」刘氏曰:「伯则主诸侯,诸侯莫先焉。此年伐郳,宋序齐上,明年伐郑,宋亦序齐上,齐之未主诸侯明矣。」十六年九国盟幽之时,齐自此始为诸侯主矣。襄陵许氏曰:「十三年、十四年会,至是又会三合诸侯而不盟,以示重慎,是以盟则众信,莫敢渝也。」杜氏曰:「陈国小,每盟会皆在衞下,齐桓始霸,楚亦始强,陈介于二大国而为三恪,故齐桓自此年进之以在衞上,遂终于春秋。」汪氏曰:「是后惟召陵侵楚,陈序衞下,葢陈在丧称子故也】

  夏夫人姜氏如齐

【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境,逾境非礼也。”襄陵许氏曰:“鄄之再会,鲁尚未从桓公,未能比近,无以示逺,务求合于鲁,是以受文姜,以昭亲亲,而齐鲁之交卒合。然而礼防一失,夫人复啓越境之恣,遂成于莒之奸。”张氏曰:“文姜不如齐八年矣,至此复如齐。桓公欲求鲁好,以定伯业,而不知拒也。文姜播恶于襄公之世,桓公絶之,义也。以欲求鲁之故,而不鉴覆车之辙,岂未闻‘行一不义,虽得天下不为之’法乎?《春秋》特书以累桓也】

秋,宋人、齐人、邾人伐郳【郳公作儿】

  【左传诸侯为宋伐郳】

伯者之先诸侯専征也,非伯者而先诸侯主兵也【杜氏曰:宋主兵,故序齐上班序,上下以国大小为次,征伐则主兵为先,春秋之常也。张氏曰:小邾,宋之附庸,不服,宋桓公为宋伐之。齐桓霸体未全,正此役为宋而兴,宋序齐上,亦犹伐宋之师,邾人为道而序郑之上也】此齐桓之师何以序宋下?犹未成乎伯也。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天下与之,然后成乎伯矣【刘氏曰:当是时,桓未成乎伯,未成乎伯而伐人,犹诸侯之相伐也。诸侯之相伐,则必推主兵者上之,是以宋先序蜀。杜氏曰:齐桓内不能率诸侯以朝天子,外不能遏冦乱以救中国,为宋讨一附庸以求其服从,斯徳之小乎。汪氏曰:石氏为郳有二,郳黎来乃小邾国,三国伐郳,乃宋之附庸。今考伐郳而后经不书郳,惟书小邾城。成周之役,经书小邾人,而宋仲几曰:郳吾役也。昭二十年▯称郳中,杜氏曰:小邾穆公子必有所据,则郳为小邾明矣】

  郑人侵宋

【左▯】郑人,间之而侵宋。张氏曰:「间诸侯伐郳而侵宋,不诚服齐,以背二鄄之会。郑之反覆于齐、楚之间,葢始于此。故书『侵』以恶之】

侵伐之义三▯不同。左氏曰:有钟鼓曰伐,无钟鼓曰侵。先儒或非其説,以为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陆氏曰:凡师声罪致讨曰伐,无名行师曰侵。据左氏之説,则齐侯侵蔡,晋侯侵楚之类,皆用大师而总数国,若无钟鼓,何以行师?又狄师亦有称伐者,岂是能有钟鼔乎?则左氏之例非矣。】公羊云:觕者曰侵,精者曰伐,以谓深者为精,浅者为觕。前后有侵师至破其国,伐师不深者殊多,则公羊之例又非矣。谷梁云:苞人民,殴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齐桓伐楚不战而服,无坏宫室、伐树木之事,又岂二百四十二年行师悉皆如此暴乱乎?则知谷梁亦非也】未有以易之者也。然考诸五经,皆称侵伐。在易谦之六五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书之泰誓曰:我武惟▯,侵于之疆。诗之皇矣曰:依其在京,侵自阮疆。周官大司马以九伐之法正邦国,而曰:贼贤害民则伐之,负固不服则侵之【郑氏曰:伐者兵入其境,侵者兵加其境而已】而以为无名行师可乎【汪氏曰:陆淳谓不

译《春秋大全》卷八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九

明代 胡广等 撰

庄公下篇

【壬年,周僖王寅年,鲁庄公十五年】十五年【齐桓公七年,晋缗侯二十六年,卫惠公二十一年,蔡哀侯十六年,郑厉公二十二年,曹庄公二十三年,陈宣公十四年,杞共公二年,宋桓公三年,秦武公十九年,楚文王十一年】

春天,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在鄄地会盟。

【《左传》说:春天再次会盟,这是齐桓公开始称霸。《谷梁传》说:这是再次共同会盟。张氏说:“所谓开始称霸,是指诸侯开始安定而言,然而鲁国尚未信服,此后宋人有时仍主持军事,卫、郑难免再次背叛,大概齐桓公的霸业虽然逐渐确立,但诸侯的心尚未统一。”刘氏说:“霸主则主持诸侯事务,诸侯中没有比这更优先的。这一年讨伐郳国,宋国排在齐国之上;明年讨伐郑国,宋国也排在齐国之上,齐国尚未主持诸侯事务是明显的。直到十六年九国在幽地结盟时,齐国从此才开始成为诸侯的主宰。”襄陵许氏说:“十三年、十四年会盟,到这时又再次会盟,三次会合诸侯而不结盟,以示慎重,因此一旦结盟,众人信服,不敢违背。”杜氏说:“陈国弱小,每次盟会都排在卫国之下,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大,陈国介于两大国之间,作为三恪(指夏、商、周三代后裔的封国),所以齐桓公从这一年起提升陈国地位,使其排在卫国之上,并一直持续到春秋结束。”汪氏说:“此后只有召陵侵楚时,陈国排在卫国之下,大概是因为陈国正在丧期,称‘子’的缘故。】

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谷梁传》说:“妇人既已出嫁,不应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礼的。”襄陵许氏说:“鄄地再次会盟时,鲁国尚未顺从桓公,未能亲近,无法向远方展示诚意,致力于与鲁国和睦,因此接纳文姜,以彰显亲爱亲属之道,从而使齐鲁两国最终交好。然而礼制的防范一旦丧失,夫人便再次开启越境的放纵行为,最终酿成与莒国淫乱的丑闻。”张氏说:“文姜八年没有去齐国了,到这时又去齐国。桓公想要谋求与鲁国的友好关系,以奠定霸业,却不知道拒绝。文姜在襄公时代散布恶名,桓公断绝与她的关系,是合乎道义的。因为想要谋求与鲁国友好的缘故,而不吸取前车之鉴,难道没听说过‘做一件不义的事,即使得到天下也不去做’的法则吗?《春秋》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连累桓公。】

秋天,宋人、齐人、邾人讨伐郳国【郳公写作儿】

【《左传》说:诸侯为了宋国而讨伐郳国】

霸主在诸侯之前专断征伐,如果不是霸主而在诸侯之前主持军事,【杜氏说:宋国主持军事,所以排在齐国之上。排位的上下以国家大小为次序,征伐则以主持军事者为先,这是《春秋》的常例。张氏说:小邾是宋国的附庸,不服从,宋桓公为宋国讨伐它。齐桓公的霸业尚未完全确立,这次战役正是为宋国而起,宋国排在齐国之上,就如同讨伐宋国的军队,邾人作为向导而排在郑国之上一样。】这次齐桓公的军队为什么排在宋国之下?因为齐桓公的霸业尚未完成。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地,天下归附他,然后霸业才算完成。【刘氏说:当时,桓公的霸业尚未完成,霸业未完成而讨伐别人,就如同诸侯之间的相互讨伐。诸侯相互讨伐,则必须推举主持军事者排在上面,所以宋国先于齐国。杜氏说:齐桓公对内不能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对外不能遏制寇乱以拯救中原,为了替宋国讨伐一个附庸以求其服从,这是德行微小的表现。汪氏说:石氏认为郳国有两个,郳黎来是小邾国,三国讨伐郳国,是宋国的附庸。现在考证讨伐郳国之后,经文中不再书写郳国,只书写小邾城。成周的战役,经文书写小邾人,而宋国的仲几说:郳国是我们役使的。昭公二十年〇称郳中,杜氏说:小邾穆公的儿子必定有所依据,那么郳国就是小邾国是明确的。】

郑国人侵犯宋国。

【《左传》〇说:郑国人,趁诸侯讨伐郳国之机而侵犯宋国。张氏说:“趁诸侯讨伐郳国之机侵犯宋国,不诚心服从齐国,以违背两次鄄地会盟的约定。郑国在齐、楚之间反复无常,大概始于此时。所以书写‘侵’字以表示厌恶。】

侵犯和讨伐的含义有三种〇不同。《左传》说:有钟鼓之声的称为伐,没有钟鼓之声的称为侵。先前的儒者有的不认同这种说法,认为声张罪状进行讨伐的称为伐,没有名义而出兵的称为侵【陆氏说:凡是军队声张罪状进行讨伐的称为伐,没有名义而出兵的称为侵。根据《左传》的说法,那么齐侯侵蔡、晋侯侵楚之类,都动用大军且总数国家,如果没有钟鼓,如何出兵?况且狄人的军队也有称为伐的,难道他们能有钟鼓吗?那么《左传》的条例就是错误的。】《公羊传》说:粗略的称为侵,精细的称为伐,认为深入的是精细,浅出的是粗略。前后有侵攻的军队直到攻破其国家,讨伐的军队不深入的也有很多,那么《公羊传》的条例也是错误的。《谷梁传》说:掠夺人民,驱赶牛马的称为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的称为伐。齐桓公讨伐楚国,不战而使对方屈服,没有毁坏宫室、砍伐树木的事情,又难道二百四十二年间出兵全都如此暴乱吗?那么知道《谷梁传》也是错误的。】没有能够替代它们的说法。然而考察五经,都称侵犯和讨伐。《易经》谦卦六五爻辞说:利于侵犯讨伐,征讨不服从者。《尚书·泰誓》说:我的武力只有〇,侵犯于之疆。《诗经·皇矣》说:依靠他在京,侵犯自阮疆。《周礼·大司马》以九伐之法匡正邦国,而说:残害贤人、祸害百姓的就讨伐他,依仗坚固不服从的就侵犯他【郑氏说:伐是军队进入其境内,侵是军队加临其边境而已】怎么能认为没有名义而出兵呢【汪氏说:陆淳认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