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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大全十四

春秋大全卷十三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88–421 段

戊惠王二辰十四年】七年【齐桓三十三,晋献二十四,衞文七,蔡穆二十二,郑文二十,曹昭九卒,陈宣四十,杞成二,宋桓二十九,秦穆七,楚成十九】

译戊惠王二年,即戊辰十四年;七年,齐桓公三十三,晋献公二十四,卫文公七年,蔡穆侯二十二年,郑文公二十年,曹昭公九年去世,陈宣公四十年,杞成公二年,宋桓公二十九年,秦穆公七年,楚成王十九年。

春齐人伐郑

【左传》齐人伐郑。孔叔言于郑伯曰:「谚有之曰:『心则不兢,何惮于病』?既不能强,又不能弱,所以毙也。国危矣,请下齐以救国。」公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对曰:「朝不及夕,何以待君?」张氏曰:「郑未服,故复伐。齐力足以制之,不烦诸侯也】

夏,小邾子来朝【公作小邾娄子后同】

【杜氏曰:郳黎来始得王命,而来朝邾之别封,故曰小邾。何氏曰:齐桓公请天子进之】

  郑杀其大夫申侯

【左传》夏,郑杀申侯,以説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公羊传》:“其称国以杀,何?称国以杀者,君杀大夫之辞也。”《谷梁传》:“称国以杀,大夫杀无罪也】

将【去声】卑师少称人【汪氏曰:自齐师城谭以后,非君将皆称人,惟次聂、北城、邢、伐厉称师】声罪致讨曰伐。郑伯背盟弃信,南与楚合而未离也,故桓公复【扶又反】治之。孔叔言于其君,请下齐以救国。郑伯曰:“吾知其所由来矣,姑少待我。”于是杀申侯以説【如字】于齐。称国以杀者,罪累【劣伪反】上也【范氏曰:上下皆失,故曰罪累上;汪氏曰:累事相縁及也,言责及其上也】不知自反,内忌听谗,而擅杀其大夫,信失刑矣【临川吴氏曰:郑伯因惠王有抚女从楚之命,而逃首止之盟,齐兴问罪之师,郑服逃盟之罪,则齐师息矣。今不自下齐,而乃归罪于申侯,葢信谗而颇于刑也,故春秋不罪申侯,而责郑伯杀大夫之罪】如申侯者,其见杀何也?专利而不厌【于盐反】则足以杀其身而已矣【刘氏曰:春秋君臣皆讥,以谓郑伯内忌而杀申侯,申侯虽不当诛,其贪侈专欲亦有以取之。庐陵李氏曰:左氏载陈涛涂怨申侯之反已劝之城虎牢,美乃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又载申侯初有宠于楚文王,自楚奔郑,二説前説不可信,后説理或有之。葢申侯不忘故国,故导郑伯以从楚,郑伯方暴其罪以告齐也。不然,齐方受申侯而赐以虎牢,郑乃杀之,得罪于齐矣,何得谓説于齐乎】

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盟于甯母【母,音某,又音无;谷作宁毋,音同】

【左传》秋,盟于甯母,谋郑故也。管仲言于齐侯曰:「臣闻之,招携以礼,懐远以徳。徳礼不易,无人不懐。」齐侯修礼于诸侯,诸侯官受方物。郑伯使太子华听命于防,言于齐侯曰:「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实违君命。若君去之,以为成,我以郑为内臣,君亦无所不利焉。」齐侯将许之。管仲曰:「君以礼与信属诸侯,而以奸终之,无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谓礼,守命共时之谓信。违此二者,奸莫大焉。」公曰:「诸侯有讨于郑,未捷。今苟有衅,从之不亦可乎?」对曰:「君若绥之以徳,加之以训辞,而帅诸侯以讨郑,郑将覆亡之不暇,岂敢不惧?若总其罪人以临之,郑有辞矣,何惧?且夫合诸侯以崇徳也,防而列奸,何以示后嗣?夫诸侯之防,其徳刑礼义,无国不记。记奸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记,非盛徳也。君其勿许,郑必受盟。」夫子华既为太子,而求介于大国,以弱其国,亦必不免。郑有叔詹、孔叔、师叔三良为政,未可间也。齐侯辞焉。子华由是得罪于郑。冬,郑伯请盟于齐。《谷梁传》:衣裳之防也。杜氏曰:「甯母,鲁地。髙平方与县有泥母亭,音如甯。」张氏曰:「传言齐侯因管仲之言而修礼于诸侯,不受郑世子为内臣之请,以见管仲之于桓公,正救多矣。」庐陵李氏曰:「此防以齐侯辞郑世子之事观之,则与首止相类。葢首止正天下之人伦,而此正一国之人伦也。以诸侯官受方物之传观之,则与邢丘相类。葢此明王室

译春天,齐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齐国人攻打郑国。孔叔对郑伯说:“谚语说:‘内心不敬畏,还怕什么祸患?’既不能强大,又不能示弱,这就是灭亡的原因。国家危险了,请屈服于齐国以拯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祸患从哪里来了,暂且稍等我对付它。”回答说:“早晨还保不住晚上,拿什么来接待您呢?”张氏说:“郑国没有臣服,所以再次攻打。齐国的力量足以制服它,不需要烦劳诸侯。”

夏天,小邾子来朝见。【《公羊传》写作小邾娄子,后面相同】

【杜氏说:郳黎来开始得到周王的命令,来朝见。邾国的分支封国,所以称为小邾。何氏说:齐桓公请求天子晋升他。】

郑国杀了他们的大夫申侯。

《左传》记载:夏天,郑国杀了申侯,用来取悦齐国,并且采用了陈国辕涛涂的谗言。起初,申侯是申国出身,受到楚文王的宠爱。文王将要死时,把玉璧给他,让他出行,说:“只有我知道你,你专谋私利而不知满足,我索取你给予,不挑剔你的瑕疵。后来的人将向你索取更多,你必定不能免祸。我死后,你务必赶快离开,不要到小国去,小国将不会容纳你。”安葬后,申侯出逃到郑国,又受到郑厉公的宠爱。子文听说他死了,说:“古人有话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这话不能改变啊。”《公羊传》说:“这里称国名来杀,是什么意思?称国名来杀,是君主杀大夫的说法。”《谷梁传》说:“称国名来杀,是大夫杀无罪之人。”

将要【去声】贬低军队,少称“人”。【汪氏说:自从齐军筑城谭国以后,非君主率领的都称“人”,只有驻扎聂地、北城、邢地、攻打厉地称“师”。】声讨罪行进行征伐叫“伐”。郑伯背弃盟约抛弃信用,向南与楚国联合而没有分离,所以桓公再次【扶又反】整治他。孔叔对他的君主说,请求屈服于齐国以拯救国家。郑伯说:“我知道祸患从哪里来了,暂且稍等我对付它。”于是杀了申侯用来取悦【如字】齐国。称国名来杀,是因为罪责连累【劣伪反】上级【范氏说:上下都失当,所以说罪责连累上级;汪氏说:事情相互牵连,说责任涉及到上级】。不知道自我反省,内心猜忌听信谗言,而擅自杀了他们的大夫,信用丧失刑罚失当【临川吴氏说:郑伯因为惠王有安抚你跟随楚国的命令,而逃避首止的盟约,齐国兴起问罪的军队,郑国服罪逃避盟约的罪行,那么齐军就平息了。现在不自己屈服于齐国,却把罪责归给申侯,大概是听信谗言而刑罚偏颇,所以《春秋》不怪罪申侯,而责备郑伯杀大夫的罪行】。像申侯这样的人,他被杀是怎么回事呢?专谋私利而不知满足【于盐反】就足以招致杀身之祸而已【刘氏说:《春秋》君主和臣子都受讥讽,认为郑伯内心猜忌而杀申侯,申侯虽然不该被诛杀,他的贪婪奢侈专欲也有招致祸患的原因。庐陵李氏说:《左传》记载陈涛涂怨恨申侯反对自己劝他筑城虎牢,美化谗言告诉郑伯说:“美化城池他的赐邑将要叛乱。”又记载申侯起初受到楚文王的宠爱,从楚国逃到郑国,两种说法前一种不可信,后一种说法道理或许有。大概申侯不忘故国,所以引导郑伯跟随楚国,郑伯正揭露他的罪行告诉齐国。不然,齐国正接受申侯而赐给他虎牢,郑国却杀了他,得罪了齐国,怎么能说是取悦齐国呢】

秋天七月,鲁公在宁母会见齐侯、宋公、陈世子欵、郑世子华结盟。【母,音某,又音无;《谷梁传》作宁毋,音同】

《左传》记载:秋天,在宁母结盟,谋划郑国的事。管仲对齐侯说:“我听说,用礼仪招抚离叛者,用德行安抚远方的人。德行礼仪不改变,没有人不怀念。”齐侯对诸侯修明礼仪,诸侯按官职接受方物。郑伯派太子华在盟会上听命,对齐侯说:“泄氏、孔氏、子人氏三族,确实违背君命。如果您除去他们,以此作为成就,我把郑国作为内臣,您也没有不利的。”齐侯将要答应。管仲说:“您用礼仪和信用联合诸侯,却用奸邪来结束,恐怕不可以吧?父子不互相伤害叫做礼,遵守命令顺应时势叫做信。违背这两者,没有比这更大的奸邪了。”齐侯说:“诸侯对郑国有讨伐,没有成功。现在如果有缝隙,跟随他们不也可以吗?”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他们,加上训诫的话,而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将忙于覆亡还来不及,岂敢不害怕?如果总括罪人来面对他们,郑国就有说辞了,有什么害怕?况且联合诸侯是为了崇尚德行,盟会而列出奸邪,拿什么给后代看?诸侯的盟会,他们的德行刑罚礼仪道义,没有国家不记录。记录奸邪的位置,君主的盟约就废弛了。做了而不记录,不是盛大的德行。您不要答应,郑国必定会接受盟约。”太子华既然做了太子,却请求借助大国,来削弱他的国家,也必定不能免祸。郑国有叔詹、孔叔、师叔三个良臣执政,不可以离间。齐侯拒绝了。太子华因此得罪了郑国。冬天,郑伯向齐国请求结盟。《谷梁传》说:这是穿衣裳的盟会。杜氏说:“宁母,鲁地。高平方与县有泥母亭,音如宁。”张氏说:“传文说齐侯因为管仲的话而对诸侯修明礼仪,不接受郑世子作为内臣的请求,以显示管仲对于桓公,纠正补救很多。”庐陵李氏说:“这次盟会以齐侯拒绝郑世子的事来看,则与首止相类似。大概首止正天下的人伦,而这次正一国的人伦。以诸侯按官职接受方物的传文来看,则与邢丘相类似。大概这次明王室

之贡,而邢丘亦改命朝聘之数也。」正义曰:「《周礼·大行人》云:『侯服贡祀物,甸服贡嫔物,男服贡器物,采服贡服物,衞服贡材物,要服贡货物。』王室盛明之时,每国贡有常赋。天子衰,诸侯惰慢,故伯主总帅诸侯,量其国之大小,号令所出之物以贡天子也。」临川吴氏曰:「疑子华虽听命于防,齐桓未必使之与盟,故明年盟洮,郑伯乞盟。」汪氏曰:「今三传皆有郑世子华,则桓公但却子。」华内臣之请,而未尝使之,不与盟也。蜀杜氏曰:「防四国,而二世子在防,以着齐桓之徳,渐见衰矣】

译进贡的赋税,而邢丘也改变了朝见聘问的定数。」《正义》说:「《周礼·大行人》记载:『侯服进贡祭祀用的物品,甸服进贡嫔妃用的物品,男服进贡器物,采服进贡服饰,卫服进贡材料,要服进贡货物。』王室兴盛清明的时候,各国进贡都有固定的赋税。天子衰微,诸侯怠慢轻忽,所以霸主统领诸侯,估量各国的大小,命令他们进贡天子所需的物品。」临川吴氏说:「怀疑郑世子华虽然听从了防地的命令,齐桓公未必让他参与盟会,所以第二年盟会于洮地,郑伯请求结盟。」汪氏说:「现在《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记载了郑世子华,那么桓公只是听从了华作为内臣的请求,而没有让他参与盟会。」蜀地杜氏说:「防地会合四国,而两位世子在防地,以此彰显齐桓公的德行,(但)逐渐显露出衰微的迹象了。」

曹伯班卒

  公子友如齐

【汪氏曰:甫盟甯母,而又使季友修聘,所以勤霸国之好也。十三年夏,防咸冬,季友复聘,与此同。庐陵李氏曰:公子友如齐,二此年及十三年,吾大夫正聘于齐,始此】

  冬葬曹昭公

附録【左传閠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带之难,惧不立,不发丧,而告难于齐】

【已惠王二十已五年崩】八年【齐桓三十四,晋献二十五,衞文八,蔡穆二十三,郑文二十一,曹共公襄元年,陈宣四十一,杞成二,宋桓三十,秦穆八,楚成二十】

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衞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郑伯乞盟【陈世子欵下,公有郑世子华】

【左传》春盟于洮,谋王室也。郑伯乞盟,请服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公羊传》王人者,何?微者也。曷为序乎诸侯之上?先王命也。乞盟者,何处其所而请与也?其处其所而请与奈何?葢酌之也。《谷梁传》王人之先诸侯,何也?贵王命也。朝服虽敝,必加于上;弁冕虽旧,必加于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兵车之防也。郑伯乞盟,以向之逃归乞之也。乞者,重辞也。重是盟也。乞者,处其所而请与也。葢酌之也。杜氏曰:「洮,曹地夹际。」郑氏曰:「洮水出西羌中,北至抱罕,东入河】

王人下士也。内臣之微者,莫微于下士;外臣之贵者,莫贵于方伯公侯。今以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外轻内重,不亦偏乎?《春秋》之法,内臣以私事出朝者,直书曰来【隐公元年祭伯来】以私好【去声】出聘者,不称其使【庄公二十三年祭叔来聘】以私情出讣者,止録其名【文公三年王子虎卒,定公四年刘卷卒】不以其贵故尊之也。以王命行者,虽下士之微,序乎方伯公侯之上,不以其贱故轻之也。然则班列之髙下,不在乎内外,特系乎王命尔。圣人之情见矣,尊君之义明矣【孙氏曰:王人微者也,序于诸侯之上者,《春秋》尊王故,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也。张氏曰:齐桓虽主防,而先王人,可以训矣。髙氏曰:王室有叔带之难,世子之位犹未定,葢惠王疾,惠后主叔带,故王人使齐求援,而齐防诸侯以谋之。临川吴氏曰:左氏以为惠王已崩,然天王之崩,天下所闻,岂有一年秘不发丧之理?窃疑此时王虽未崩,或是有疾,襄王唯恐一旦大故而叔带簒立,周之大臣亦有能为襄王谋者,故遣下士告难于齐桓公,于是合诸侯以谋之。王人本不当与盟,葢以所谋者王室之事,而王人特为此事而来,故亦与盟。至冬王崩,而襄王得安其位者,齐桓之力也】乞者,卑逊自屈之辞,欲与是盟而未知其得与否也【杜氏曰:乞,不保得之辞。庐陵李氏曰:《春秋》书乞六,乞盟一,乞师五,得未得未可知也】始而逃归,今则乞盟于,以见举动人君之大节,不可不慎也【孙氏曰:郑世子华虽受盟甯母,郑伯犹惧见讨,故自乞盟于此。张氏曰:郑伯欲与于盟而不可得,足以见伯权之重,而可以使郑伯之自反。临川吴氏曰:郑伯前年徇惠王之邪心,逃首止之盟,葢不欲定世子也。今见齐桓再防诸侯结盟,以定世子之位,襄王将嗣位为王矣,故郑伯惧后祸,悔前非,而乞与此盟也。髙氏曰:楚为中国患,郑先受患。自庄十六年书荆伐郑,至二十八年荆又伐郑。僖元年楚人伐郑,二年楚又侵郑,三年楚又伐郑。齐桓召陵之役,楚始慑服,则楚之不复加兵于郑,小白之力也。郑伯曷为背齐而附楚耶?圣人备书其逃盟、乞盟之事,以罪郑伯,见义之不明。自此至十七年,小白卒,楚人絶迹于郑,桓之伯功盛矣。汪氏曰:《春秋》书“王人”者三:盟洮,书“王人”,常例也。救衞,书“王人”,子突褒之也。盟翟泉,书“王人”,贬之也。于洮,诸侯皆书爵,而翟泉诸国之大夫称“人”,则王子虎为贬可知矣。《春秋》凡伯者主防,必书“公防”,而序伯者于诸侯之上。首止防,王世子而书“公及齐侯”,则王世子在防而不以齐侯主防之辞也。此书“公防”而序齐侯于王人之下,

译曹国国君班去世。

公子友前往齐国。

【汪氏说:刚刚在宁母结盟,又派遣季友去修好聘问,这是为了增进霸主的友好关系。十三年夏天在防地、冬天在咸地,季友再次聘问,与此情况相同。庐陵李氏说:公子友前往齐国,这一年以及十三年,我国大夫正式聘问齐国,是从这时开始的】

冬天,安葬曹昭公。

附录【《左传》记载:闰月,周惠王去世,周襄王厌恶大叔带造成的祸难,害怕自己不能继位,所以不发布丧事消息,而是向齐国报告祸难】

【周惠王二十五年去世】八年【齐桓公三十四年,晋献公二十五年,卫文公八年,蔡穆公二十三年,郑文公二十一年,曹共公、曹襄公元年,陈宣公四十一年,杞成公二年,宋桓公三十年,秦穆公八年,楚成王二十年】

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在洮地会同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结盟。郑伯请求参加盟会【在陈世子款之下,鲁公还有郑世子华】

【《左传》说:春天在洮地结盟,是为了谋划王室之事。郑伯请求结盟,是请求臣服。周襄王确定君位后,才发布丧事消息。《公羊传》说:王人是什么人?是地位卑微的人。为什么排在诸侯之上?因为这是先王的命令。请求结盟是什么意思?是处于自己的地位而请求参加盟会。处于自己的地位而请求参加盟会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斟酌权衡的结果。《谷梁传》说:王人排在诸侯之前,为什么呢?因为尊重王命。朝服虽然破旧,一定要加在上面;弁冕虽然陈旧,一定要戴在头上。周王室虽然衰微,一定要排在诸侯之前。这是兵车之会的盟约。郑伯请求结盟,是因为之前逃归而请求参加。乞,是郑重的言辞。重视这个盟约。乞,是处于自己的地位而请求参加。大概是斟酌权衡的结果。杜氏说:“洮,是曹国夹际之地。”郑氏说:“洮水发源于西羌中部,向北流到抱罕,向东流入黄河】

王人是下士。内部臣属中地位卑微的,没有比下士更卑微的;外部臣属中地位尊贵的,没有比方伯公侯更尊贵的。现在以下士的卑微,排在方伯公侯之上,轻视外部而重视内部,不也太偏颇了吗?《春秋》的法则,内部臣属因私事出朝见的,直接记载为“来”【隐公元年祭伯来】因私好(去声)出使聘问的,不称其为使者【庄公二十三年祭叔来聘】因私情出使通报丧事的,只记录其名【文公三年王子虎卒,定公四年刘卷卒】不因为他们的尊贵而尊崇他们。因王命出行的,即使是下士这样卑微,也排在方伯公侯之上,不因为他们的卑贱而轻视他们。那么班列的高低,不在于内外,只在于是否奉王命而已。圣人的情意显现了,尊崇君主的道理明白了【孙氏说:王人是地位卑微的人,排在诸侯之上,是因为《春秋》尊崇王室,王人虽然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张氏说:齐桓公虽然是盟主,但排在王人之后,可以作为训诫。高氏说:王室有叔带的祸难,世子的地位还未确定,大概是惠王生病,惠后主持叔带的事,所以王人出使齐国求援,齐桓公召集诸侯来谋划。临川吴氏说:左氏认为惠王已经去世,然而天王去世,天下人都知道,哪有一年秘密不发丧的道理?我怀疑这时王虽然还未去世,或许是有病,襄王唯恐一旦发生重大变故而叔带篡位,周的大臣也有能为襄王谋划的,所以派遣下士向齐桓公告知祸难,于是齐桓公召集诸侯来谋划。王人本来不该参加盟会,大概因为所谋划的是王室之事,而王人特为此事而来,所以也参加盟会。到冬天王去世,襄王得以安坐君位,这是齐桓公的力量】乞,是谦卑退让、自我委屈的言辞,想要参加这个盟会而不知道能否得到允许【杜氏说:乞,是不保证能得到的言辞。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乞”六次,乞盟一次,乞师五次,得到与否不可知】起初逃归,现在则请求结盟,由此可以看出君主举动的重大节操,不可不谨慎【孙氏说:郑世子华虽然在宁母受盟,郑伯仍然害怕被讨伐,所以在这里请求结盟。张氏说:郑伯想要参加盟会而不可得,足以看出霸权的重大,而可以使郑伯自我反省。临川吴氏说:郑伯前年顺从惠王的邪心,逃避首止的盟会,大概是不想确定世子之位。现在看到齐桓公再次召集诸侯结盟,以确定世子之位,襄王将继位为王,所以郑伯害怕后祸,后悔前非,而请求参加这个盟会。高氏说:楚国是中原的祸患,郑国最先受害。从庄公十六年记载荆伐郑,到二十八年荆又伐郑。僖公元年楚人伐郑,二年楚又侵郑,三年楚又伐郑。齐桓公召陵之战,楚国才开始慑服,那么楚国不再对郑国用兵,这是小白(齐桓公)的力量。郑伯为什么背离齐国而依附楚国呢?圣人详细记载他逃盟、乞盟的事,以谴责郑伯,显示其不明大义。从此到十七年,小白去世,楚国在郑国绝迹,桓公的霸业兴盛了。汪氏说:《春秋》记载“王人”的有三处:洮地结盟,记载“王人”,是常例。救卫,记载“王人”,是子突褒奖他。翟泉结盟,记载“王人”,是贬斥他。在洮地,诸侯都记载爵位,而翟泉各国的大夫称“人”,那么王子虎被贬斥就可知了。《春秋》凡是霸主主持盟会,一定记载“公防”,而将霸主排在诸侯之上。首止盟会,王世子在场而记载“公及齐侯”,那么王世子在场而不以齐侯主持盟会的言辞。这里记载“公防”而将齐侯排在王人之下,

亦不以齐侯主防之辞也。后此葵丘、翟泉、柯陵、鸡泽、平丘书法皆同。然葵丘不盟宰周公,而翟泉以后皆不以王事而盟王室之卿,王则晋伯非桓比矣。郑伯乞盟,不言使大夫,则郑伯亲至于防也。不言如防,则郑伯得与于盟矣。然不序列而别言乞盟,以见郑伯在防而卑屈以请与于盟耳。苟非在防而后至,则当如防侨、如防屈完、如师先书“如防”而继书“盟”矣。然襄三年晋士匄乞盟于齐,不书,此特书者,以见其轻于逃义,故不惮屈已以请服也。庐陵李氏曰:经书王臣与盟者,于洮“王人”下,士也;翟泉“王人”王子虎也;女栗苏子、柯陵尹单、鸡泽单子、平丘刘子皆卿士也。左氏释例曰:未有臣而盟君,臣而盟君,是子可盟父,故《春秋》王世子以下防诸侯者,皆同防而不同盟。是言王臣正法,不与诸侯盟也。践土王子虎、黑壤王叔桓公、黄池单平公皆监临之而已,不同歃也。若天子初立,王室不安,命臣使结盟诸侯,以安王室,虽非正法,事势宜然,既无褒美,亦无贬责,故于洮“王人”传曰:“王”室有难也,女栗。《苏子传》曰:「顷王立故也。」《鸡泽单子》杜云:「周灵王新即位,使王官伯出与诸侯盟,以安王室也。」此三事,情义可许,故无贬文。惟翟泉之盟,于时诸侯辑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故贬称王人。《春秋》王臣与诸侯防盟,凡十有余事,讥与不讥,皆从此例。此説亦可通,但以胡氏《鸡泽》下注观之,则皆可贬。啖氏曰:「《公》《谷》皆云乞盟者,处其所而请与也,葢酌之也。」按乞者,卑里之辞耳,言酌与之,迂辞甚矣。假如乞师,又如何酌之?庐陵李氏曰:「洮之盟,《左氏》事迹稍详,当从之。」《公羊》以为桓公徳衰,甯母之防,常防者不至,而陈郑又遣世子,故上假王人之重以自助,非也】

译这也不是因为齐侯主持防地会盟的辞令。此后葵丘、翟泉、柯陵、鸡泽、平丘的书法都与这里相同。然而葵丘之盟没有宰周公参与,而翟泉以后的会盟都不因王室事务而与王室的卿士结盟,这说明晋国的霸权与齐桓公不可同日而语。郑伯请求结盟,经文不说派遣大夫,说明郑伯亲自到了防地。经文不说“如防”,说明郑伯得以参与会盟。然而经文不将郑伯列入会盟序列而单独记载“乞盟”,是为了表明郑伯在防地却卑屈地请求参与会盟。如果不是身在防地而后才到,就应当像防侨、防屈完那样,先记载“如防”再记载“盟”。然而襄公三年晋国士匄向齐国请求结盟,经文没有记载,这里特意记载,是为了表明郑伯轻视道义,所以不惜委屈自己请求臣服。庐陵李氏说:经文记载王臣参与会盟的,在洮地,“王人”之下,是士;翟泉,“王人”是王子虎;女栗苏子、柯陵尹单、鸡泽单子、平丘刘子都是卿士。《左传》释例说:没有臣子与君主结盟的道理,臣子与君主结盟,这就如同儿子可以与父亲结盟,所以《春秋》中王世子以下在防地与诸侯会合的,都是同地会合而不同盟。这是说王臣的正统法度,是不与诸侯结盟的。践土之盟王子虎、黑壤之盟王叔桓公、黄池之盟单平公都只是监临而已,并不共同歃血。如果天子刚即位,王室不安,命令臣子与诸侯结盟以安定王室,虽然不符合正统法度,但事势应当如此,既没有褒奖也没有贬责,所以洮地“王人”的传文说:“王室有难”,女栗。《苏子传》说:“因为顷王刚即位。”《鸡泽单子》杜预说:“周灵王新即位,派王官伯出来与诸侯结盟,以安定王室。”这三件事,情理上可以允许,所以没有贬责的文字。只有翟泉之盟,当时诸侯和睦,王室没有忧患,而王子虎却下到列国结盟,亵渎了大典,所以贬称为“王人”。《春秋》中王臣与诸侯会合结盟,共有十多次,讥讽与不讥讽,都遵循这个例子。这个说法也可以讲通,但看胡氏在《鸡泽》下的注释,则都可以贬责。啖氏说:“《公羊传》《谷梁传》都说乞盟者,是处在自己的位置请求结盟,大概是斟酌给予。”按:乞,是卑下的言辞罢了,说斟酌给予,言辞迂腐得很了。假如说乞师,又如何斟酌给予?庐陵李氏说:“洮地之盟,《左传》的事迹稍详细,应当遵从它。”《公羊传》认为桓公德行衰微,甯母之防,常来的诸侯不到,而陈、郑又派遣世子,所以上面假借王人的威重来帮助自己,这是不对的。

夏狄伐晋

【左传】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是无耻,从之必大克。」里克曰:「惧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夏,狄伐晋,报采桑之役也。复期月,襄陵。许氏曰:「晋时强且远,不与齐合,是以狄得侮之。」临川吴氏曰:「齐桓尝存邢、卫,而不能挫狄师,故狄无所忌而伐晋。春秋伤齐霸之不能攘之也】秋七月,禘于大庙,用致夫人。

【左传》秋禘而致哀姜焉,非礼也。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公羊传》:「用者何?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何?致者不宜致也。禘用致夫人,非礼也。夫人何以不致?姜氏贬,曷为贬?讥以妾为妻也。其言以妾为妻奈何?葢胁于齐媵女之先至者也。」《谷梁传》:「用者不宜用者也,致者不宜致者也。言夫人必以其氏姓,言夫人而不以氏姓,非夫人也,立妾之辞也,非正也。夫人之我,可以不夫人之乎?夫人卒葬之,我可以不卒葬之乎?一则以宗庙临之而后贬焉,一则以外之弗夫人而见正焉。」范氏曰:「刘向曰:夫人成风也,致之于太庙,立之以为夫人】

按礼,大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礼记祭綂:成王、康王追念周公,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以重祭,此天子之乐也。康周公故以赐鲁也。注:清庙,颂文王之诗也。管象,吹管而舞武象之乐也。朱干,赤盾戚斧也。以玉饰其柄,此武象之舞所执也。佾,犹列也。大夏,禹乐,文舞也。执羽籥,文武之舞皆八列,互言之。又见明堂位】此天子之礼乐也。践其位则行其礼,奏其乐【汪氏曰:其指先王言,履先王之位则可行先王之礼,而奏先王之乐也】故雝禘太【音泰】祖,周颂也。而其诗曰:「相【去声】维辟公,天子穆穆【朱子曰:言诸侯助祭而天子有穆穆之容也】周公人臣,不践其位,鲁侯国而用天子之礼,乱名犯分【扶问反】莫大乎是。故夫子志之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鲁侯国而以王礼祀太庙,是诬伪不诚,而非所以事乎其先矣【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所当为。鲁独安得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故夫子伤之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夫灌以降神,乃祭之始而已不欲观,是自始至终皆非礼矣【朱子曰:灌者,方祭之始,用郁鬯之酒灌地以降神也。鲁之君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浸以懈怠,而无足观矣。葢鲁祭非礼,夫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故发此叹也。汪氏曰:文定説微与朱子不同,然夫子言不欲观,则讥僭礼之意在其中矣】用者不宜用也,致者不宜致也【赵氏曰:讥禘,又讥致也】夫人者,风氏也。初成风闻季友之繇【直救反】遂事之而属僖公焉。故季子立之,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又生而命之氏,俾世其卿,而私门强矣。于成风则举大事于始祖之庙,立以为夫人。而嫡妾乱矣【范氏曰:夫人者,正嫡之称,谓非崇妾之嘉号。以妾体君,则上下无别。虽尊其母,是卑其父。礼有君之母非夫人者,庶子为后,为其母缌,是妾不为夫人明矣】以私劳宠其臣,而卑公室;以私恩崇其母,而轻宗庙。皆越礼之罪也。经书夫人而不书姓氏,其贬深矣【刘氏曰:春秋虽乱世,未有妾母称夫人者也。自成风始矣。此礼之所由失,教之所由废,上下之所由乱,嫡庶之所由争。其恶乃比于无父无君已之母、父之妾也。今皆死而使之配,此所谓知母而不知父,故曰无父。凡立小君,嫡子必天子命之者。今以其私亲而建之,非有天子之命也,故曰无君无父。无君,王法所禁,天子不能正。是王无天,故舍赗会葬,皆以王之无天为讥也。孙氏曰:禘,天子大祭。夫人成风也。不言风氏者,成风,僖公妾母,嫁非庙见,不得与祭。僖公既君,欲尊其母,故因此秋禘祭,用夫人之礼致于太

译夏,狄人攻打晋国。

【左传】晋国里克率领军队,梁由靡驾车,虢射担任车右,在采桑打败了狄人。梁由靡说:“狄人没有廉耻,追击他们必定能大获全胜。”里克说:“只要让他们害怕就够了,不要促使众多狄人前来。”虢射说:“一年之内狄人必定会来,我们已经向他们示弱了。”夏天,狄人攻打晋国,是为报复采桑之战。又过了一年,狄人攻陷襄陵。许氏说:“晋国当时虽然强大但地处偏远,不与齐国联合,因此狄人得以侮辱它。”临川吴氏说:“齐桓公曾经保全邢国、卫国,却不能挫败狄人的军队,所以狄人无所顾忌而攻打晋国。《春秋》哀伤齐桓公的霸业不能抵御狄人。”

秋七月,在大庙举行禘祭,用来迎致夫人。

【左传】秋天举行禘祭并迎致哀姜,是不合礼制的。凡是夫人,如果不在寝宫去世,不在宗庙停灵,不向同姓诸侯通报,不附祭于婆婆,就不迎致。《公羊传》:“‘用’是什么意思?‘用’表示不应当使用。‘致’是什么意思?‘致’表示不应当迎致。在禘祭中迎致夫人,是不合礼制的。夫人为什么不迎致?因为姜氏被贬斥,为什么被贬斥?是讥讽以妾为妻。所谓以妾为妻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被先到的齐国媵女胁迫所致。”《谷梁传》:“‘用’表示不应当使用,‘致’表示不应当迎致。提到夫人必定要称其氏姓,提到夫人却不称氏姓,就不是真正的夫人,这是立妾的措辞,不合正道。夫人既然来到我国,可以不把她当作夫人吗?夫人去世安葬,我们可以不把她当作夫人安葬吗?一种情况是在宗庙中对待她然后贬斥她,另一种情况是将她排除在夫人之外以显示正道。”范氏说:“刘向说:夫人是成风,将她迎致到太庙,立她为夫人。”

按照礼制,大禘祭时升堂歌唱《清庙》,下堂吹管舞《象》,手持朱干玉戚舞蹈《大武》,八佾舞蹈《大夏》。【《礼记·祭统》: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为了表彰他的功勋劳苦,想要尊崇鲁国,所以赐予重祭,这是天子的音乐。因为康王尊崇周公,所以赐给鲁国。注:《清庙》,是歌颂文王的诗。管象,是吹管乐而舞武象之乐。朱干,是红色的盾牌;戚,是斧头。用玉装饰其柄,这是舞武象时所执持的器物。佾,就是列。《大夏》,是禹的音乐,属于文舞。手持羽籥,文武之舞都是八列,互相提及。又见于《明堂位》】这是天子的礼乐。践行了先王的位置就实行先王的礼制,演奏先王的音乐。【汪氏说:‘其’指先王而言,践履先王的位置就可以实行先王的礼制,而演奏先王的音乐】所以禘祭太庙,唱的是《周颂》。而诗中说:“辅助的是诸侯,天子庄严肃穆。”【朱熹说:意思是诸侯助祭而天子有庄严肃穆的仪容】周公是臣子,没有践履天子之位,鲁侯是诸侯国却使用天子的礼乐,名分混乱、侵犯等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孔子记载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之礼,是用来祭祀祖先的。鲁侯是诸侯国却用天子的礼制祭祀太庙,这是虚伪不诚,而不是用来侍奉祖先的方法。”【程颐说:周公的功劳固然很大,但都是臣子本分内应当做的。鲁国怎么能够使用天子的礼乐呢?成王的赐予,伯禽的接受,都是不对的】所以孔子哀伤地说:“禘祭从灌地降神以后,我就不想看了。”灌地是用来降神的,是祭祀的开始,而孔子已经不想看,说明从开始到结束都不合礼制了。【朱熹说:灌,是刚开始祭祀时,用郁鬯之酒灌地以降临神灵。鲁国的君臣在这个时候,诚意尚未散失,还有可看之处。从此以后就逐渐懈怠,没有值得看的了。大概鲁国的祭祀不合礼制,孔子本来就不想看,到这里在失礼之中又失礼,所以发出这样的感叹。汪氏说:文定的说法细微处与朱熹不同,但孔子说不想看,其中就有讥讽僭越礼制的意味】“用”表示不应当使用,“致”表示不应当迎致。【赵氏说:讥讽禘祭,又讥讽迎致】夫人,是风氏。当初成风听到季友的占卜之辞,于是侍奉他并嘱托僖公。所以季友立僖公,僖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邑,又在他出生后赐给他氏姓,让他世代担任卿职,于是私家势力强大了。对于成风,则在始祖的宗庙举行大事,立她为夫人。于是嫡庶混乱了。【范氏说:夫人,是正嫡的称号,不是尊崇妾室的嘉号。以妾的身份配享君主,那么上下就没有区别。虽然尊崇其母,却是贬低其父。礼制中有君主的母亲不是夫人的情况,庶子继承君位,为其母服缌麻,这说明妾不能成为夫人是明确的】用私人的功劳宠爱臣子,从而贬低公室;用私人的恩惠尊崇母亲,从而轻视宗庙。这都是越礼的罪过。经文书写“夫人”而不书写姓氏,其贬斥之意很深。【刘氏说:《春秋》虽然是乱世,也没有妾母被称为夫人的情况。从成风开始了。这是礼制之所以丧失,教化之所以废弛,上下之所以混乱,嫡庶之所以争斗的原因。其罪恶堪比无父无君,即把母亲当作父亲,把父亲的妾当作母亲。现在都死了却让他们配享,这就是所谓知母而不知父,所以说无父。凡是立小君,嫡子必定由天子任命。现在凭借私人亲情而建立她,没有天子的命令,所以说无君无父。无君,是王法所禁止的,天子不能纠正。这是王没有天,所以舍弃赗赠、会葬,都以王之无天为讥讽。孙氏说:禘,是天子的重大祭祀。夫人是成风。不说风氏,是因为成风是僖公的妾母,出嫁没有庙见,不得参与祭祀。僖公已经即位,想要尊崇其母,所以趁着这次秋禘祭,用夫人的礼制迎致到太庙】

庙,使之与祭也。妾母称夫人,僭之大者,故不言风氏以贬之。按夫人,文姜孙于齐,贬去姜氏。此不言风氏,其贬可知矣。家氏曰:夫人不氏,明其为妾,无当尊之理也。薨葬称夫人,非谓成风可以僭夫人也,非谓妾母可以配先君也。正以僖公尝为非礼之礼,致其母为夫人。及文公立,又以祖母事之,以夫人薨葬之故,于此书用致夫人者,以其开薨葬夫人之端也。汪氏曰:哀公欲以嬖妾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以妾为夫人,古无其礼也。夫自僖公致成风,以妾母为夫人。自后宣公致敬嬴,襄公致定姒,昭公致齐归,皆以妾母为夫人,不复志于经矣。而衅夏犹谓以妾为夫人则无其礼,葢虽立妾母而未尝立妾也。于以见鲁衰之甚,而旧典犹存也。赵氏曰:左氏云:致哀姜焉。按元年哀姜称夫人以薨,明用夫人丧礼已久矣。何乃八年始致之乎?公羊云:议以妾为妻。也葢胁于齐媵之先至者。按:若娶于齐,则不当媵先至;若娶于他国而公亲往未还,则无人受胁而立齐媵。刘氏曰:「谷梁云『言夫人而不言氏姓』,立妾之辞也,近之矣,未尽也。夫称夫人而谓之用,致此立妾之辞也。不言氏姓,不为见其妾也,葢有深义,非谷梁所能见。」左氏云:「凡夫人不薨于寝,不殡于庙,不赴于同,不祔于姑,则弗致也。」按:哀姜于此四者,唯不薨于寝尔。苟谓四者不备,不致于庙,设令夫人归宁而死,亦将不致乎?永嘉吕氏曰:「葢僖公尊妾母成之为夫人,自此年禘于太庙始也。若谓僖公娶声姜,因禘而庙见,何以不称姜氏哉?」庐陵李氏曰:「夫人之説,左氏以为哀姜也,因禘祭而致之于庙。夫左氏隐三年例曰:『不赴于诸侯,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今哀姜以元年薨,既称夫人以薨矣,何得谓之不赴于同、不祔于姑而弗致乎?」公羊以为僖公本聘楚女为嫡,齐女于媵,齐先至,其女胁僖公,使用为嫡。夫僖公作颂,贤君纵为齐所胁,岂得以媵为夫人乎?赵子以为致声姜,则姜声未闻有罪,何得不称氏姓?故刘向以为成风者是,而刘氏、胡氏皆从之】

译“庙”,是让她参与祭祀。妾母被称为夫人,这是僭越中最大的,所以不称“风氏”来贬抑她。查考夫人,文姜在齐国去世,被贬去“姜氏”之称。这里不称“风氏”,其贬抑之意可知了。家氏说:夫人不称氏,明确她是妾,没有应当尊奉的道理。死葬时称夫人,并不是说成风可以僭越为夫人,也不是说妾母可以配享先君。正是因为僖公曾施行不合礼制的礼仪,致使他的母亲被尊为夫人。等到文公即位,又按祖母的礼节侍奉她,因为以夫人之礼死葬的缘故,在这里记载使用“致夫人”的辞令,是因为她开启了以夫人之礼死葬的先例。汪氏说:哀公想把宠妾立为夫人,让宗人衅夏献出相应的礼仪。衅夏回答说:把妾立为夫人,古代没有这种礼仪。自从僖公致成风,把妾母立为夫人。此后宣公致敬嬴,襄公致定姒,昭公致齐归,都是把妾母立为夫人,不再记载于经书了。而衅夏还说把妾立为夫人则没有这种礼仪,大概虽然立了妾母,却未曾立过妾。由此可以看出鲁国衰败得很厉害,但旧有的典章制度仍然存在。赵氏说:《左传》说:致哀姜到宗庙。查考元年哀姜称夫人而死,明显使用夫人丧礼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到八年才开始致祭呢?《公羊传》说:商议把妾立为妻。大概是被齐国先到的媵女胁迫。查考:如果娶于齐国,就不应当媵女先到;如果娶于他国而国君亲自前往尚未返回,那么就没有人受胁迫而立齐国媵女。刘氏说:“《谷梁传》说‘称夫人而不称氏姓’,是立妾的辞令,接近了,但未完全。称夫人而说‘用’,致此立妾的辞令。不称氏姓,不是因为看见她是妾,大概有深意,不是《谷梁传》所能看到的。”《左传》说:“凡是夫人不在寝宫去世,不在宗庙停灵,不向同姓诸侯报丧,不附祭于婆婆,就不致祭。”查考:哀姜在这四件事上,只有不在寝宫去世这一项。如果说四件事不齐全,就不在宗庙致祭,假使夫人回娘家探亲而死,也将不致祭吗?永嘉吕氏说:“大概僖公尊妾母成风为夫人,是从这一年在大庙举行禘祭开始的。如果说僖公娶声姜,因禘祭而庙见,为什么不称‘姜氏’呢?”庐陵李氏说:“关于夫人的说法,《左传》认为是哀姜,因禘祭而致祭于宗庙。《左传》隐三年的体例说:‘不向诸侯报丧,不附祭于婆婆,所以不说薨,不称夫人,所以不记载葬。’现在哀姜在元年去世,已经称夫人而薨了,怎么能说她不向同姓诸侯报丧、不附祭于婆婆而不致祭呢?”《公羊传》认为僖公原本聘楚女为嫡妻,齐女为媵,齐女先到,胁迫僖公,使僖公立她为嫡妻。僖公作颂,是贤君,即使被齐国胁迫,怎么能把媵女立为夫人呢?赵子认为致声姜,那么姜声未曾听说有罪,为什么不称氏姓?所以刘向认为成风是对的,而刘氏、胡氏都跟随他。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左传》冬,王人来告丧难,故也是以缓。临川吴氏曰:「葢惠王前年之冬有疾,今年嵗终乃崩也。」赵氏曰:「左氏云七年闰月惠王崩,襄王恶大叔之乱,不发丧而告难于齐。八年正月防于洮,谋王室也。襄王定位而后发丧,据此则正月、二月位已定,何得直至十二月而后告丧于诸侯?则左氏此説不足恶也】

附录【左传·宋公疾,太子兹父固谓曰:「目夷长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鱼,子鱼辞曰:「能以国让,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顺,遂走而退】

【庚襄王午元年】九年【齐桓三十五,晋献二十六,卒衞文九,蔡穆二十四,郑文二十二,曹共二,陈宣四十一,杞成四,宋桓三十一,卒秦穆九,楚成二十一】

春王正月丁丑,宋公御説卒【正月,公谷作三月。御鱼,吕反;公谷作御説,音悦。左传:春,宋桓公卒,未葬而襄公防诸侯,故曰子。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公羊传:何以不书葬?为襄公讳也。胡氏曰:左氏云凡在丧,王曰小童,公侯曰子。按王猛在丧不曰小童,又伯子男在丧亦当称子,独言公侯亦】

【误也。公羊曰:不书葬,为襄公讳。讳不葬者,鲁不防耳。为襄公讳,有何义乎】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

【左传》夏,防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公羊传》:“宰周公者,何?天子之为政者也。”《谷梁传》:“天子之宰,通于四海。宋其称子,何也?未葬之辞也。礼,柩在堂上,孤无外事。今背殡而出,防以宋子为无哀矣。”程子曰:“天子之宰与世子礼异,故不殊防。”杜氏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

其曰宰周公者,以冡宰兼三公也【杜氏曰:宰官周采地,天子三公不字。范氏曰:天官冡宰兼为三公者】古者三公无其人,则以六卿之有道者上兼师保之任;冡宰或阙,亦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禹自司空进宅百揆,又曰「作朕股肱耳目」,是以宰臣上兼师保之任也。周公为师,又曰「位冡宰,正百工」,是以三公下行端揆之职也。所以然者,三公与王坐而论道,固难其人;而冡宰綂百官,均四海,亦不易【去声】处也。夫以冡宰兼三公,其职任重矣,而不殊防之何也?人臣则有进退之节,出入均劳之义【汪氏曰:谓进而为三公宰辅,退而为方伯诸侯,入乎朝廷之内,出乎几甸之外,亲踈虽不同,均为勤劳王室】非王世子贵有常尊之可比矣【陈氏曰:桓尝殊防王世子而不殊防三公,春秋是以予桓也。汪氏曰:尊无二上,三公虽贵,亦人臣也;王是子,天王之贰,非人臣也,故春秋殊防王世子,不以侪之人臣之例。宰周公虽兼公相之职,仅同下士之微者,序乎诸侯之上耳】。齐桓初防首止,以尊王嗣而定天下之大本;继防于洮,以谋王室而安天下之大势;今防葵丘,又明王禁而示天下之大法。五伯桓公为盛,而桓公之防葵丘为盛,宜春秋备书之,而孟子称之也。春秋书冡宰者四:咺赗、宠妾、纠聘、大恶,皆贬而名之。阅聘僖公,虽无贬辞,然以冡宰兼三公而修聘事于诸侯,则亦过矣。惟宰孔出防诸侯,奨霸王,陈五禁,使诸侯既知尊王室,而且知畏王法,则有功于周室者也。故诸侯虽与之防,而不敢与之盟。后此王子虎盟诸侯大夫于王都之侧,贬而人之;尹武公、单襄公之盟柯陵,单顷公之盟鸡泽,刘献公之盟平丘,皆有愧于宰孔矣。然惠王之丧,适当同轨毕至之际,襄王方居谅隂,百官总已,以听于冡宰之时,桓公不率诸侯防于京师,反征冡宰于葵丘而春秋无讥者,岂桓公能弭王室之大难而功可揜过欤?抑防葬既毕而修礼于葵丘,以明王禁欤?庐陵李氏曰:「宰,周公见经者二,此

译冬季十二月丁未日,周天子驾崩。

《左传》记载:冬季,周王室派人来报告丧事和危难,所以(鲁国)因此迟缓(记录)。临川吴氏说:“大概是惠王在前年冬天生病,今年年底才驾崩。”赵氏说:“《左传》说七年闰月惠王驾崩,襄王厌恶大叔的叛乱,不发丧而向齐国告急。八年正月在洮地会盟,谋划王室事务。襄王确定君位后才发丧,根据这个说法,正月、二月君位已经确定,怎么能直到十二月才向诸侯报告丧事?那么《左传》的这个说法不足以取信。”

附录【《左传》:宋公生病,太子兹父坚决地对他说:“目夷年长且仁德,您还是立他吧。”宋公命令子鱼(目夷),子鱼推辞说:“能把国家让给别人,还有比这更大的仁德吗?我比不上他。”而且这样做也不合礼制,于是子鱼逃跑并退避。】

【庚,周襄王午元年】九年【齐桓公三十五年,晋献公二十六年,卫文公九年去世,蔡穆公二十四年,郑文公二十二年,曹共公二年,陈宣公四十一年,杞成公四年,宋桓公三十一年,秦穆公九年去世,楚成王二十一年】

春季,周历正月丁丑日,宋公御说去世【正月,《公羊传》《谷梁传》作三月。御说,“御”音鱼,“说”音悦;《公羊传》《谷梁传》作御说,音悦。《左传》:春季,宋桓公去世,还没安葬,襄公就与诸侯会盟,所以称“子”。大凡在丧期,天子称“小童”,公侯称“子”。《公羊传》: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是为襄公避讳。胡氏说:《左传》说大凡在丧期,天子称“小童”,公侯称“子”。查考王猛在丧期不称“小童”,而且伯、子、男在丧期也应当称“子”,唯独说公侯称“子”也是】

【错误的。《公羊传》说:不记载葬礼,是为襄公避讳。避讳不葬,是因为鲁国没有参加葬礼。为襄公避讳,有什么意义呢?】

夏季,鲁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盟。

【《左传》:夏季,在葵丘会盟,重温盟约并且修习好礼。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肉,说:“天子在文王、武王宗庙祭祀,派我赐给伯舅胙肉。”齐侯将要下拜,宰孔说:“还有后续命令,天子派我说:‘因为伯舅年老,加上辛劳,赐爵一级,不必下拜。’”齐侯回答说:“天子的威严就在咫尺之间,小白我怎敢贪恋天子的命令而不下拜?恐怕跌倒在下,给天子留下羞辱,怎敢不下拜!”于是下拜接受。《公羊传》:“宰周公,是什么人?是天子的执政者。”《谷梁传》:“天子的宰相,通达四海。宋国为什么称‘子’?这是未安葬的称呼。礼制,灵柩在堂上,孤君没有外事。现在背弃殡礼而出,会盟,所以称宋子,认为他没有哀痛。”程子曰:“天子的宰相与世子的礼制不同,所以不特别区分会盟。”杜氏说:“陈留外黄县东有葵丘。”】

称他为宰周公,是因为冡宰兼任三公【杜氏说:宰是周官,采地,天子的三公不称字。范氏说:天官冡宰兼任三公。】古代三公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用六卿中有道义的人向上兼任师保的职责;冡宰如果有空缺,也由三公向下兼任宰相的职务。禹从司空晋升担任百揆,又说“做我的股肱耳目”,所以宰臣向上兼任师保的职责。周公担任太师,又说“位居冡宰,整顿百官”,所以三公向下兼任宰相的职务。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三公与君王坐而论道,本来难以找到合适的人;而冡宰统领百官,均衡四海,也不容易【去声】担任。用冡宰兼任三公,他的职位重任了,为什么不特别区分会盟呢?人臣有进退的节度,出入均等辛劳的道义【汪氏说:指进身为三公宰辅,退身为方伯诸侯,进入朝廷之内,出于畿甸之外,亲疏虽然不同,都同样为王室勤劳】,这与王世子尊贵有常尊的地位不可相比【陈氏说:桓公曾经特别区分会盟王世子而不特别区分会盟三公,《春秋》因此赞许桓公。汪氏说:尊贵没有两个至上,三公虽然尊贵,也是人臣;王世子,是天王的副手,不是人臣,所以《春秋》特别区分会盟王世子,不把他列入人臣的行列。宰周公虽然兼任公相的职务,仅同下士的微贱者,排在诸侯之上罢了】。齐桓公初次在首止会盟,以尊崇王嗣而确定天下的大本;接着在洮地会盟,以谋划王室而安定天下的大势;现在在葵丘会盟,又申明王禁而展示天下的大法。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而桓公在葵丘的会盟最为兴盛,适宜《春秋》详细记载,而孟子称赞他。《春秋》记载冡宰有四次:咺赗、宠妾、纠聘、大恶,都是贬斥而称其名。阅聘僖公,虽然没有贬斥的言辞,但用冡宰兼任三公而向诸侯修聘事,也是过分了。只有宰孔出使会盟诸侯,奖赏霸主,陈述五禁,使诸侯既知道尊崇王室,而且知道畏惧王法,这是对周室有功的人。所以诸侯虽然与他会盟,但不敢与他结盟。后来王子虎在王都旁边与诸侯大夫结盟,被贬斥而称人;尹武公、单襄公在柯陵结盟,单顷公在鸡泽结盟,刘献公在平丘结盟,都愧对宰孔。然而惠王的丧事,正当天下统一、诸侯毕至的时候,襄王正居丧守制,百官总领自己,听从冡宰的时候,桓公不率领诸侯在京城会盟,反而征召冡宰到葵丘而《春秋》没有讥讽,难道是因为桓公能平息王室的大难而功劳可以掩盖过错吗?还是因为会葬已经完毕而在葵丘修礼,以申明王禁呢?庐陵李氏说:“宰,周公在经文中出现两次,这次”

防宰孔也。三十年来聘,宰阅也。」又曰:「桓公翼戴襄王之事,始于首止,中于于洮,终于葵丘】

译这是为了防备宰孔。三十年来出使聘问,都是宰阅。」又说:「桓公辅佐拥戴襄王的事迹,开始于首止,中途在于洮,结束于葵丘。」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公羊传》此未适人,何以卒?许嫁矣。妇人许嫁,字而笄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谷梁传》内女也,未适人,不卒。此何以卒?也许嫁,笄而字之,死则以成人之丧治之。”何氏曰:“不以殇礼降者,当为诸侯夫人,有即贵之渐。”啖氏曰:“内女为夫人,书卒;许嫁为夫人,亦然。其为媵及嫁太子、公子、大夫则不书。”蜀杜氏曰:“嫁为夫人,则系国。”汪氏曰:“经书内女未嫁而卒者二,虽曰许嫁,则丧之以成人之礼,亦时君溺爱之过耳。据礼,诸侯姑姊妹女子子嫁为诸侯夫人,则服大功;大功以下则无服。葢诸侯絶期,苟嫁为诸侯夫人,则尊同,尊同则为之服。也许嫁未可称夫人,而丧之如成人,非礼也】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左传》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防也。”齐侯不务徳而勤远畧,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防也。东畧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公羊传》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耳?贯泽之防,桓公有忧中国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黄人也。葵丘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谷梁传》桓盟不日,此何以日?美之也。为见天子之禁,故备之也。葵丘之盟,陈牲而不杀,读书加于牲上,壹明天子之禁:“曰毋雍泉,毋乞籴,毋易树子,毋以妾为妻,毋使妇人与国事。”程子曰:“云诸侯盟,见宰不与】

防盟同地,再言葵丘,何也?书之重【平声】辞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葵丘之盟,美之大者也。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材,以彰有徳。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賔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以是为尽禁矣。诸侯咸喻乎桓公之志,葢束牲载书而不歃血。也是故防盟同地而再言葵丘,美之也【朱子曰:如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自是好本末,自是别】观孟子所载此盟初命之辞,则知桓公翼戴襄王之事信矣【张氏曰:一命之辞,三纲所系,葢修身齐家之要,自此以下,尊贤敬臣,子民柔远人,懐诸侯之意,畧备。其提挈纲领以正率人,葢春秋之所未有。然桓公终易树子以妾为妻之禁,终不免躬自犯之,则何以令诸侯哉?圣人道大徳宏,以其积累至此,是以姑掩其不足而叙其美也。陆氏曰:盟称诸侯者,前目后凡,且明周公之不盟也。汪氏曰:桓公以五命之词约束诸侯,而不敢盟宰周公者,不敢使天子之宰受诸侯之约束也。晋文以后,王臣出防,皆同盟,则非桓比矣。然桓公自北杏至于下防,遇二十有八盟者,十有三,春秋皆不书日,惟此盟书日。谷梁以为美之,公羊以为危之,褒贬不同。愚窃以为是盟乃桓徳盛衰之防。郑康成所谓桓徳极而将衰也。葢自再盟幽而诸侯协,献捷治戎,存邢衞,却狄,盟召陵,怙楚而中国安,盟首止于洮而王室寜,及乎葵丘而伯业盛矣。奈何阳谷之防与僖公声姜肆于宠乐,城▯之功不若城邢救徐之师,缓于救许伐黄,不恤谋鄫无成,而伯业衰矣。故论者谓葵丘以前犹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犹自望至晦之月,葢由其心有勤怠之殊,是以其功有盛衰之渐。圣人于葵丘之盟,书日者,美其盛而忧其衰也。”但《公羊》谓叛者九国,亦无可考,故赵氏云:“此防唯六国,防咸葵丘,皆七国,防淮八国,并书旧盟之国,宁有九国叛乎?”庐陵李氏曰:“葵丘书日,《谷梁》以为美之。何休曰:‘即日为美,其不日皆为恶耶?’柯之盟既以不日为信,此复以日为美,义相反也。”郑君释之曰:“柯盟不日,固始信之;自其后盟以不日为平。文从阳谷以来,至此葵丘之盟,皆令诸侯以天子之禁。桓徳极而将衰,故备日

译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公羊传》说:伯姬尚未出嫁,为什么记载她“卒”?因为她已经许配人家了。女子许配人家后,就给她取字并举行及笄礼,死后就按成年人的丧礼来办理。”《谷梁传》说:这是鲁国的女子,尚未出嫁,通常不记载“卒”。这里为什么记载“卒”?因为她已经许配人家,行了及笄礼并取了字,死后就按成年人的丧礼来办理。”何休说:“不按照未成年夭折的丧礼降等办理,是因为她应当成为诸侯的夫人,有逐渐尊贵的趋势。”啖助说:“鲁国的女子成为夫人,记载‘卒’;许配给他人成为夫人,也记载‘卒’。如果是作为媵妾,或者嫁给太子、公子、大夫,则不记载。”蜀地杜预说:“嫁给诸侯成为夫人,就依附于那个国家。”汪中曰:“经文中记载鲁国女子未嫁而去世的有两处,虽然说是已经许配人家,就按成年人的礼仪治丧,这也是当时国君溺爱过度的过错罢了。按照礼制,诸侯的姑母、姐妹、女儿嫁给诸侯成为夫人,就服大功之丧;大功以下的亲属则没有丧服。因为诸侯断绝为期一年的丧服,如果嫁给诸侯成为夫人,地位就相同,地位相同就为她服丧。伯姬只是许配人家,还不能称为夫人,却按成年人的礼仪治丧,是不合礼制的。”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

《左传》记载:秋季,齐侯在葵丘与诸侯结盟,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行为都要归于友好。”宰孔先回国,遇见晋侯,说:“可以不必防备了。”齐侯不致力于德行而勤于远方的征伐,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国,西面为此防备。东方征伐的不知疲倦,西面却不然。这大概会在动乱中吧?国君应致力于平定动乱,不要勤于出行。晋侯于是返回。《公羊传》说:桓公时期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表示危险。为什么危险?贯泽的盟会,桓公有忧虑中原各国的心,没有召见就到来的,是江人、黄人。葵丘的盟会,桓公震动而自夸,背叛的有九个国家。震动是什么意思?就像说“振振然”;自夸是什么意思?就像说“没有人比我更好”。《谷梁传》说:桓公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赞美它。因为要显示天子的禁令,所以详细记载。葵丘的盟会,陈列牺牲而不宰杀,宣读盟书加在牺牲上,明确天子的禁令:“说不要堵塞泉水,不要乞求借粮,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不要让妇人参与国事。”程子曰:“说诸侯盟,表明宰周公没有参与。”

盟会和防会都在同一地点,再次提到葵丘,为什么呢?记载的重复,言辞的反复,其中一定有重大的美或恶。葵丘的盟会,是重大的美。初命说:诛杀不孝的人,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再命说:尊重贤人,培育人才,以彰显有德行的人。三命说:尊敬老人,慈爱幼小,不要忘记宾客。四命说:士人不世袭官职,官事不兼任,选拔士人必须得当,不要擅自杀害大夫。五命说:不要修筑弯曲的堤防,不要阻止粮食流通,不要有封地而不报告。说:凡是我们同盟的人,结盟之后,言语行为都要归于友好,以此作为全部的禁令。诸侯都明白桓公的志向,大概束缚牺牲、载着盟书而不歃血。因此防盟同地而再次提到葵丘,是赞美它【朱熹说:像葵丘的防会,召陵的军队,自始至终好本末,自始至终分别】。看孟子所载此盟初命的言辞,就知道桓公辅佐襄王的事情是真的了【张氏说:一命的言辞,关系到三纲,大概是修身齐家的关键,从此以下,尊重贤人、敬重臣下,爱护百姓、安抚远方的人,怀抚诸侯的意思,大致具备。他提挈纲领以正率人,大概是春秋所未有的。然而桓公最终违反了不更换太子、不以妾为妻的禁令,终究不免亲自触犯,那么怎么能让诸侯信服呢?圣人道大德宏,因为他积累到此地步,所以姑且掩盖他的不足而叙述他的美。陆氏说:盟称诸侯,是前目后凡,且表明周公没有结盟。汪氏说:桓公以五命的言辞约束诸侯,而不敢让宰周公结盟,是不敢让天子的宰受诸侯的约束。晋文公以后,王臣出防,都同盟,那就不是桓公能比的了。然而桓公自北杏至于下防,遇到二十有八次盟会,其中十有三次,春秋都不记载日期,只有这次盟会记载日期。谷梁认为这是赞美,公羊认为这是危险,褒贬不同。我私下认为这次盟会是桓公德盛衰的分界。郑康成所谓桓公德极而将衰。大概自从再盟幽而诸侯协和,献捷治戎,存邢卫,却狄,盟召陵,怙楚而中国安,盟首止于洮而王室宁,及乎葵丘而伯业盛矣。奈何阳谷之防与僖公声姜肆于宠乐,城〇之功不若城邢救徐之师,缓于救许伐黄,不恤谋鄫无成,而伯业衰矣。故论者谓葵丘以前犹自朔至望之月,葵丘以后犹自望至晦之月,大概由其心有勤怠之殊,是以其功有盛衰之渐。圣人于葵丘之盟,书日者,美其盛而忧其衰也。”但《公羊》说叛者九国,也没有可考证的,所以赵氏说:“这次防会只有六国,防咸葵丘,都是七国,防淮八国,并书旧盟之国,哪有九国背叛呢?”庐陵李氏说:“葵丘书日,《谷梁》以为美之。何休曰:‘即日为美,其不日皆为恶耶?’柯之盟既以不日为信,此复以日为美,义相反也。”郑君释之曰:“柯盟不日,固始信之;自其后盟以不日为平。文从阳谷以来,至此葵丘之盟,皆令诸侯以天子之禁。桓徳极而将衰,故备日

以美之。自此不复有衣裳之盟矣。”此説固然,但既以为桓徳极盛而将衰,则以书日为谨之为危之,亦何不可?而强欲反前例耶?葢再言葵丘以着其美,而特书日以谨其怠,此正圣人之微意也】

译用美好的言辞来赞美他。从此不再有衣裳之盟了。”这种说法固然不错,但既然认为桓公的德行达到极盛而即将衰落,那么在史书中特意记载日期以示谨慎、警示危险,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难道非要强行违背之前的体例吗?大概是因为再次提及葵丘之会来彰显其美德,而特意记载日期来警惕其懈怠,这正是圣人微妙的用意啊】

甲子,晋侯诡诸卒【甲子,公作甲戌;诡,左作佹】

【左传》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初,献公使荀息传奚齐。公▯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偶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杀公作弑】

【左传》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公羊传》:“此未逾年之君,其言‘弑其君之子奚齐’何?弑未逾年之君,号也。”《谷梁传》:“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国人不子,何也?不正其杀世子申生而立之也】

谷梁子曰:「其君之子云者,国人不子也。」不正其杀申生而立之也【范氏曰:诸侯在丧称子,言国人不君之,故系于其君。杨士勋曰:葢不子者,谓不以为君,则是不子也】人君擅一国之名宠,为其所子,则当子矣。国人何为不子也?民至愚而神是非好恶【并去声】靡不明且公也。其为子而弗子者,莫能使人弗之子也;非所子而子之者,莫能使人之亦子也【汪氏曰:衞宣杀伋寿,立朔,而国人伤之,赋「二子乗舟」之诗,以悼伋寿之亡。汉武竒爱少子,因巫蛊事杀戾太子,而壶闗三老田千秋等咸讼其寃。隋文以谗谮废太子勇,左右莫不闵黙,文武大臣皆知其不可而弗敢言。此皆人心天地之本然,知嫡庶长幼之分不可紊也。观献公讼其子于荀息,自知废正,恐有后患,则天理之正,非唯国人知之,献公亦自知之矣】周幽王尝黜太子宜臼,子伯服矣,而犬戎杀其身【事见史记,注在隐公元年】晋献公亦杀世子申生,立奚齐矣,而大臣杀其子。诗不云乎:「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好【去声】是懿徳【朱子曰:天生众民,有物必有法,如君臣有义,父子有亲是也,乃民所执之常性,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徳者】此言天理根于人心,虽以私欲灭之,而有不可灭也。春秋书此,以明献公之罪,抑人欲之私,示天理之公,为后世戒,其义大矣。以此防民,犹有欲易太子而立赵王如意,致夫人之为人彘者【前汉书髙帝纪:定陶戚姬有宠,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已,欲废太子而立之。及惠帝即位,吕氏囚戚夫人,使人持鸩饮之,断其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厠中,命曰人彘。】陆氏曰:「奚齐以本不正,故曰君之子,明国人意不以为嗣,独君意立之。」明里克虽有罪,而合晋人之心也。卢氏曰:「书里克杀其君之子,知晋人之不君奚齐也。」蜀杜氏曰:「曰杀其君之子,犹曰晋君之子尔。虽立为君,春秋不成之为君也。」孙氏曰:「奚齐庶孽,献公杀世子而立之,春秋不与,故曰『君之子』,奚齐恶之也。」陈氏曰:「遇弑虽未逾年称君,此其称君之子何?献公杀申生,绌重耳、夷吾,而立其嬖子,晋之乱,献公为之也。故奚齐不称君而称君之子。」赵氏曰:「齐舍亦未逾年君也,不云其君之子,故谷梁『国人不子之』义是也。」张氏曰:「奚齐谓之其君之子,以晋献杀嫡立庶而夺之也;齐舍未逾年而谓之君,以舍之正而与之也。或抑或▯得是非之公,可以观矣。」髙氏曰:「国人不君之,而书曰『君之子』,此春秋辨疑似之罪,而曲尽人情之所难也】

附录【左传·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髙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

译甲子日,晋国国君诡诸去世。【甲子日,《公羊传》作甲戌日;诡字,《左传》作佹字】

【《左传》记载: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防备郑国,想要迎立文公,因此率领三位公子的党羽发动叛乱。起初,晋献公派荀息辅佐奚齐。晋献公召见荀息说:“把这样一个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劳烦大夫,您打算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臣下将竭尽股肱之力,再加上忠诚坚贞,如果成功,那是君主的福分;如果不成功,我就以死相报。”晋献公问:“什么叫忠诚坚贞?”荀息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只要知道就去做,这是忠;侍奉已故的君主和辅佐在位的君主,同样没有猜忌,这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害奚齐时,事先告诉荀息说:“三方面的怨恨将要爆发,秦国和晋国都会介入,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此而死。”里克说:“这没有益处。”荀息说:“我已经对先君说过了,不能怀有二心。难道能为了爱惜自己的生命而违背誓言吗?虽然这样做没有益处,又能逃避什么呢?况且人们都想做好事,谁不如我呢?我想做到没有二心,难道能要求别人也这样吗?】

冬天,晋国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杀字,《公羊传》作弑字】

【《左传》记载:冬十月,里克在客舍杀死了奚齐。《春秋》记载说:“杀其君之子”,是因为奚齐尚未安葬。荀息打算自杀,有人劝他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为君,并为他安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公子卓。荀息为此殉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的‘洁白的玉圭有了斑点,还可以磨去;言语有了斑点,就无法挽回了’,荀息就是这样的人。”《公羊传》说:“这是指未满一年的国君,为什么记载为‘弑其君之子奚齐’呢?这是指弑杀未满一年的国君,是称呼他的身份。”《谷梁传》说:“称其为‘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并不把他当作国君。国人为什么不把他当作国君呢?因为不认为他杀害世子申生而自立是正当的。】

谷梁子说:“称其为‘其君之子’,是因为国人并不把他当作国君。”这是不认为他杀害申生而自立是正当的。【范氏说:诸侯在丧期称为子,说国人并不把他当作国君,所以依附于其父君。杨士勋说:大概不把他当作国君,是指不把他当作君主,这就是不把他当作国君的意思。】国君独占一国的名位和宠爱,被他当作国君,就应当被当作国君了。国人为什么不把他当作国君呢?百姓虽然愚昧,但对是非好恶【都读去声】没有不明朗且公正的。那些被当作国君却不被当作国君的,没有人能迫使别人不把他当作国君;那些不被当作国君却被当作国君的,没有人能迫使别人也把他当作国君。【汪氏说:卫宣公杀害伋、寿,立朔,国人哀伤他们,作《二子乘舟》之诗,以悼念伋、寿的死亡。汉武帝偏爱少子,因巫蛊之事杀害戾太子,壶关三老田千秋等都为他鸣冤。隋文帝因谗言废黜太子勇,左右大臣无不怜悯沉默,文武大臣都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不敢说话。这些都是人心天地的本然,知道嫡庶长幼的分别不可扰乱。看献公向荀息诉说他儿子的情况,自己知道废黜正统,恐怕有后患,那么天理的正道,不仅国人知道,献公自己也知道了。】周幽王曾经废黜太子宜臼,立伯服为太子,结果犬戎杀死了他。【事见《史记》,注在隐公元年】晋献公也杀死了世子申生,立奚齐为君,结果大臣杀死了他的儿子。《诗经》不也说吗:“天生众民,有物必有法则,民众秉持的,喜好美德。”【朱熹说:天生众民,有物必有法,如君臣有义,父子有亲等,是民众所执守的常性,所以他们的性情没有不喜好这种美德的。】这是说天理根植于人心,即使被私欲掩盖,也有不可磨灭的。《春秋》记载这件事,以表明献公的罪过,压抑人欲的私心,显示天理的公正,作为后世的警戒,其意义重大。以此防范百姓,还有想要废黜太子而立赵王如意,导致戚夫人被做成“人彘”的人。【《前汉书·高帝纪》:定陶戚姬受宠,生赵王如意,高帝认为太子仁弱,说如意像自己,想废黜太子而立如意。等到惠帝即位,吕后囚禁戚夫人,让人拿着毒酒给她喝,砍断她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喝哑药,让她住在厕所里,名叫人彘。】陆氏说:“奚齐因为本来就不正统,所以称为‘君之子’,表明国人心里不把他当作继承人,只是国君的意思立他。”这说明里克虽然有罪,但符合晋国人的心意。卢氏说:“记载里克杀其君之子,知道晋国人并不把奚齐当作国君。”蜀杜氏说:“说杀其君之子,就像说晋君的儿子罢了。虽然立为君,《春秋》不承认他是国君。”孙氏说:“奚齐是庶孽,献公杀世子而立他,《春秋》不认可,所以称为‘君之子’,这是奚齐的恶行。”陈氏说:“遭遇弑杀虽然未满一年称君,这里称君之子为什么呢?献公杀申生,废黜重耳、夷吾,而立他宠爱的儿子,晋国的动乱,是献公造成的。所以奚齐不称君而称君之子。”赵氏说:“齐舍也是未满一年的国君,不称其君之子,所以谷梁‘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的说法是对的。”张氏说:“奚齐称为其君之子,是因为晋献公杀嫡立庶而夺取了正统;齐舍未满一年而称为君,是因为舍的正统而认可他。或抑或扬,得到是非的公正,可以观察了。”高氏说:“国人不把他当作国君,而记载为‘君之子’,这是《春秋》辨别疑似的罪过,而曲尽人情之难处。”

附录【《左传》: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晋国,到达高梁后返回,这是为了讨伐晋国的动乱,命令没有传到鲁国】

,故不书。晋郤芮使夷吾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夷吾弱不好弄,能鬬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为仁,使为左师以听政,于是宋治,故鱼氏世为左师】

译所以史书没有记载。晋国的郤芮让夷吾贿赂秦国以求回国,说:“别人确实拥有国家,我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回国后若能安抚百姓、治理土地,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秦国听从了他的请求。齐国的隰朋率领军队防备秦军,以护送晋惠公回国。秦伯对郤芮说:“公子依靠谁呢?”郤芮回答说:“我听说流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必定会有仇敌。”夷吾年少时不喜好嬉戏,争斗时不过分,长大后也不改变本性,我不了解他其他的方面。秦伯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国家吗?”公孙枝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遵循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经》说:‘无所不知,无所不识,顺从帝王的法则’,这是赞美周文王的。又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的。’这是指没有偏好也没有厌恶,不忌刻不苛刻的意思。现在夷吾的话中多有忌刻之意,这很难啊!”秦伯说:“忌刻就会招致怨恨,他又怎能克制得住?这正是我们的利益所在。”宋襄公即位,因为公子目夷仁德,任命他为左师来主持政事,于是宋国治理得很好,所以鱼氏世代担任左师。

【辛襄王未二年】十年【齐桓三十六,晋惠公夷吾元年,衞文十,蔡穆二十五,郑文二十三,曹共三,陈宣四十三,杞成五,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十,楚成二十二】

  春王正月公如齐

【孙氏曰:公始朝齐,也不至者,朝桓安之与他国异也。十五年如齐,同此。张氏曰:庄公十三年柯之盟,鲁已服齐,虽庄公因昏姻,一再如齐,自此鲁不朝齐,几二十年。葢桓公伯业未盛,不责诸侯以朝礼,今僖公始朝齐,见于葵丘之后,霸体渐肆,诸侯不朝天子而朝伯主,自此始矣。啖氏曰:公及内卿往他国朝聘,皆书如。赵氏曰:周之制朝聘也有数,今《春秋》毕书之,见如京师之简也,所以伤王室之微,着诸侯之不臣也。临川吴氏曰:僖公两朝齐,桓事伯主也;末年一朝齐昭,继齐好也;宣公四朝齐惠,以簒立而求援也。古者诸侯相朝之礼,齐等之国往来报施,互相朝也。天下无道,惟有小国朝大国,故鲁所朝者,齐、晋、楚三大国;宋、衞、齐、郑与鲁齐等,则相聘而已。齐、晋伯国也,以鲁朝之,犹云可也;楚蛮夷也,晋衰不能与伉,而鲁朝之,辱莫甚焉。庐陵李氏曰:经书公如齐凡十五,桓、庄之编四,书如皆非朝也,独此为朝之始;僖如齐三,宣如齐六,昭如齐二】

  狄灭温温子奔衞

【左传》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衞。杜氏曰:「葢近周之狄灭,而居其土地。苏子,周司冦苏公之后也。国于温,故曰温子。」张氏曰:「温,周畿内国。成王时司冦苏忿生之邑。畿内诸侯,狄得灭之,此天王出居于郑之权舆也。」临川吴氏曰:「狄于闵之季年,伐邢入衞。齐桓虽存邢衞,而不加兵于狄,葢其时方急图楚,故未睱及狄。狄因此愈肆,前年敢伐大国之晋,今又敢灭畿内之温。岂特王灵之不振,抑亦伯图之有阙也。」蜀杜氏曰:「▯、江、黄近楚,楚侵而灭之,诸侯不救,以其尚逺也。今温实天子之近国,而狄灭之,诸侯不能攘而正之,所以病齐桓也】

晋里克弑其君卓【公作卓子】

国人不君,奚齐、卓子而曰里克弑其君卓,何也是里克君之也?克者,世子申生之傅也。骊姬将杀世子而难【乃旦反,下同】里克使优施饮【于鸩反】之酒,而告之以其故,里克听其谋,乃欲以中立自免,称疾不朝。居三旬而难作【国语: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太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优施曰:“吾来里克一日而已,子为我具特羊之飨,吾以从之饮酒。”我优也,言无邮。骊姬许诺,乃具使优施饮里克酒。中饮,优施起舞,谓里克妻曰:“主孟防我,我教兹暇豫事君。”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乌乌。人皆集于菀,已独集于枯。”里克笑曰:“何谓菀?何谓枯?”优施曰:“其母为夫人,其子为君,可不谓菀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谤,可不谓枯乎?枯且有伤。”优施出,里克辟奠不餐而寝。夜半召优施曰:“曩有言戏乎?抑有所闻之乎?”曰:“然,君既许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谋既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杀太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优施曰:“免。”旦而里克见防郑曰:“优施告我,君谋成矣,将立矣。”齐防郑曰:“子何谓?”曰:“吾对以中立。”防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太子以携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疏,乃可间也。今子曰中立,况固其谋也,彼有成矣,难以得间。”里克曰:“往言不可及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是谓持禄容身,速献公杀适【音嫡】立庶之祸者,故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弑逆之罪。克虽欲辞而不受,其可得乎【茅堂胡氏曰:此董子所谓其实为善而不知义,故被之空言而不敢辞者也】使克明于大臣之义,据经廷诤以动其君,执节不贰,固太子以携其党,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其济,则国之福也;其不济而死于其职,亦无歉矣。人臣所明者义,于功不贵幸而成;所立者节,于死

译辛襄王未二年,即鲁僖公十年,齐桓公三十六年,晋惠公夷吾元年,卫文公十年,蔡穆公二十五年,郑文公二十三年,曹共公三年,陈宣公四十三年,杞成公五年,宋襄公兹父元年,秦穆公十年,楚成王二十二年。

春季,鲁僖公前往齐国。

孙氏说:鲁僖公开始朝见齐国,之所以没有到达(齐都),是因为朝见桓公安抚他,与其他国家不同。十五年再次前往齐国,情况相同。张氏说:鲁庄公十三年柯地会盟,鲁国已经臣服于齐,虽然庄公因为婚姻原因,一两次前往齐国,但从此鲁国不再朝见齐国,将近二十年。大概是因为桓公的霸业尚未兴盛,不要求诸侯履行朝见之礼,现在僖公开始朝见齐国,这是在葵丘会盟之后,霸主的威势逐渐放纵,诸侯不朝见天子而朝见霸主,从此开始了。啖氏说:鲁公以及国内卿大夫前往他国朝见聘问,都记载为“如”。赵氏说:周代的制度,朝见聘问有定数,现在《春秋》全部记载,显示出前往京师的简略,所以哀伤王室的衰微,彰显诸侯的不臣。临川吴氏说:僖公两次朝见齐国,是桓公侍奉霸主;末年一次朝见齐昭公,是继承齐国的友好关系;宣公四次朝见齐惠公,是因为篡位而立而寻求援助。古代诸侯相互朝见的礼节,地位相等的国家往来报答施恩,互相朝见。天下无道,只有小国朝见大国,所以鲁国所朝见的,是齐、晋、楚三大国;宋、卫、齐、郑与鲁国地位相等,则只是相互聘问而已。齐、晋是霸主国家,鲁国朝见它们,还可以说通;楚是蛮夷,晋国衰败不能与之抗衡,而鲁国朝见它,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庐陵李氏说:经书记载鲁公前往齐国共十五次,桓公、庄公时期四次,记载“如”都不是朝见,唯独这次是朝见的开始;僖公前往齐国三次,宣公前往齐国六次,昭公前往齐国两次。

狄人灭掉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

《左传》记载:春季,狄人灭掉温国。苏子没有信用。苏子背叛周王,投靠狄人,却又不能取悦狄人,狄人讨伐他,周王不救援,所以被灭。苏子逃奔到卫国。杜氏说:“大概是靠近周王室的狄人灭掉了温国,并占据了它的土地。苏子,是周司寇苏公的后代。在温地建国,所以称为温子。”张氏说:“温,是周王畿内的国家。成王时司寇苏忿生的封邑。王畿内的诸侯,狄人都能灭掉,这是天王出居郑国权力的开端。”临川吴氏说:“狄人在闵公末年,讨伐邢国进入卫国。齐桓公虽然保全了邢、卫,却不对狄人用兵,大概是因为当时正急于对付楚国,所以来不及顾及狄人。狄人因此更加放肆,前年敢于讨伐大国晋国,现在又敢于灭掉王畿内的温国。这不仅是王灵不振,也是霸主图谋有缺失啊。”蜀杜氏说:“〇、江、黄靠近楚国,楚国侵犯并灭掉它们,诸侯不救援,是因为它们尚且遥远。现在温实际上是天子的近邻国家,却被狄人灭掉,诸侯不能驱除狄人并纠正此事,所以这是齐桓公的弊病。”

晋国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子【公羊传作卓子】。

国人不再把奚齐、卓子当作国君,却记载里克弑杀了他的国君卓,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因为里克把卓子当作国君吗?里克,是世子申生的老师。骊姬将要杀世子,却忌惮里克,于是派优施给里克喝酒,并告诉他其中的缘故,里克听从了他的谋划,于是想以中立来免除祸患,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祸难发生【《国语》记载:骊姬告诉优施说:“国君已经答应我杀太子而立奚齐了,我忌惮里克,怎么办?”优施说:“我来拉拢里克只需一天而已,你为我准备一只特羊的宴席,我跟着他去喝酒。”我是优伶,说话没有过失。骊姬答应,于是准备让优施给里克喝酒。喝到一半,优施起舞,对里克的妻子说:“主母防备我,我教他闲暇时侍奉国君。”于是唱道:“闲暇时我的我的,不如乌乌。人都聚集在苑中,我却独自聚集在枯树上。”里克笑着说:“什么是苑?什么是枯?”优施说:“母亲是夫人,儿子是国君,能说不叫苑吗?母亲已经死了,儿子又有诽谤,能说不叫枯吗?枯而且有伤害。”优施出去,里克避开祭品不吃而睡觉。半夜召来优施说:“刚才有戏言吗?还是有所听闻?”优施说:“是的,国君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谋划已经成功了。”里克说:“我辅佐国君杀太子,我不忍心断绝旧交,我不敢中立,能免除祸患吗?”优施说:“能免除。”第二天里克去见防郑说:“优施告诉我,国君谋划成功了,将要立太子了。”齐防郑说:“你说什么?”里克说:“我回答以中立。”防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信来疏远他,也巩固太子来离间他们,多制造事端来改变他的意志。意志稍微疏远,就可以离间了。现在你说中立,何况是巩固他的谋划呢,他已经有成就了,难以得到离间机会。”里克说:“过去的话追不回了。”第二天称病不上朝,三十天祸难才成功】。这叫做持禄容身,加速了献公杀嫡立庶的祸患,所以成全了他的君臣名分,以正其弑逆的罪名。里克虽然想推辞而不接受,难道可以吗【茅堂胡氏说:这是董仲舒所说的其实为善而不知义,所以被加上空言而不敢推辞】。假如里克明晓大臣的道义,依据经典在朝廷争谏以打动国君,坚守节操不贰,巩固太子以离间他的党羽,多制造事端以改变他的意志。如果成功,就是国家的福气;如果不成功而死于职守,也没有遗憾了。人臣所明晓的是义,对于成功不贵幸而成;所树立的是节,对于死

不贵幸而免。克欲以中立祈免,自谓智矣,而终亦不能免,等死耳。不死于世子,而死于弑君,其亦不知命之蔽哉!语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为人臣而不知春秋之义者,必陷于簒弑诛死之罪,克之谓也【张氏曰:里克因优施“乌乌集枯”之歌,欲中立以免难,骊姬遂得以成其杀申生之谋。及献公卒,乃杀奚齐、卓子,而欲纳重耳。圣人以里克当申生未死之前,不能以死正谏,乃中立以求免,坐视太子之无罪而死,以成骊姬谗贼之计。及其终也,逆献公之遗命而弑二君。夫奚齐、卓子虽庶孽,而有先君之命,以立乎其位,则固里克之君也。故正名其弑君之罪。朱子曰:晋里克事,只以春秋所书未见其是非。《国语》载骊姬隂托里克之妻,其后里克守不定,遂有中立之説他当时只难里克,克若不变太子可安。由是观之,里克之罪明矣。天下无中立之事,自家若排得他退,便用排退;他若奈何不得,便用自死。今骊姬一许他中立,他便求生避祸,正如隋髙祖簒周,韦孝寛初甚不能平,一见众人被杀,便去降。他问里克当献公在时不能极力理防,及献公死后却杀奚齐,此亦未是。曰:这般事便是难説献公在日与他説不听,又怎生奈何得他?后来亦用理防,只是不合杀了他。刘氏曰:里克能不听优施之谋,甯喜能不从孙林父之乱,陈乞能不从景公之惑,则晋无杀世子之祸,衞无逐君之恶,齐无立嬖孽之变矣。患皆在媮合苟容,逢君之恶,故春秋成其君臣之名,以正其簒弑之罪。所谓不知其义,被之空言,不敢辞矣。不然,卓与剽茶,岂有宜为君之义哉?陈平之王吕氏,诛少帝也,似此皆不明于大臣之分者也】

译里克不因为侥幸而免于祸患。里克想以中立的态度祈求免祸,自认为很聪明,但最终也不能免祸,不过是同样地死罢了。他不死在太子的祸难中,却死在弑君的罪名上,这也是不知道命运遮蔽下的真相啊!古语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作为臣子却不明白《春秋》的大义,必定会陷入篡位、弑君、被诛杀的罪责,里克就是这样的例子。

【张氏说:里克因为优施唱了“乌乌集枯”的歌,想以中立来避免灾难,骊姬于是得以实现她杀害申生的阴谋。等到晋献公去世,里克就杀了奚齐、卓子,想要拥立重耳。圣人认为里克在申生还没有死的时候,不能以死来正直地劝谏,反而以中立来求得免祸,坐视太子无罪而死,从而成全了骊姬谗害残害的计谋。等到他最后,违背晋献公的遗命而弑杀两位君主。奚齐、卓子虽然是庶出的儿子,但有先君的命令,让他们即位,那么本来就是里克的君主。所以《春秋》正名其弑君的罪责。朱熹说:晋国里克的事,只看《春秋》所记载的,看不出其中的是非。《国语》记载骊姬暗中托付里克的妻子,后来里克立场不坚定,于是有了中立的说法。当时只是责备里克,里克如果不改变太子的地位,太子就可以平安。由此看来,里克的罪责是明显的。天下没有中立的事,自己如果能排挤他退位,就应当排挤他退位;他如果奈何不了自己,就应当自杀。现在骊姬一答应他中立,他就想求生避祸,就像隋高祖篡夺北周政权,韦孝宽起初非常不平,一见众人被杀,就去投降。他问里克在晋献公在世时不能极力规劝防备,等到晋献公死后却杀奚齐,这也不对。回答说:这种事就是难说,晋献公在世时跟他说不听,又怎么奈何得了他?后来也应当规劝防备,只是不该杀了他。刘氏说:里克如果能不听优施的阴谋,甯喜能不从孙林父的叛乱,陈乞能不从景公的迷惑,那么晋国就没有杀害世子的祸患,卫国就没有驱逐君主的恶行,齐国就没有立宠妾之子的变乱了。祸患都在于苟且迎合、逢迎君主的恶行,所以《春秋》成全了君臣的名分,以正其篡位弑君的罪责。所谓不懂得天命,被空言所加,不敢推辞。不然,卓子和剽茶,哪里有适宜为君的道理呢?陈平拥立吕氏,诛杀少帝,都像这样,是不明白大臣的本分啊】

及其大夫荀息

【公羊传》:“及者,何?累也。弑君多矣,舍此无累者乎?曰:有。孔父、仇牧,皆累也。舍孔父、仇牧无累者乎?曰:有。有则此何以书?贤也。何贤乎荀息?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其不食其言奈何?奚齐、卓子者,骊姬之子也。荀息傅焉。骊姬者,国色也。献公爱之甚,欲立其子。于是杀世子申生。申生者,里克傅之。献公病将死,谓荀息曰:‘士何如则可谓之信矣?’荀息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献公死,奚齐立。里克谓荀息曰:‘君杀正而立不正,废长而立幼,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曰:‘君常讯臣矣,臣对曰:使死者反生,生者不愧乎其言,则可谓信矣。’里克知其不可与谋,退弑奚齐。荀息立卓子。里克弑卓子。荀息死之。荀息可谓不食其言矣。”《谷梁传》:“以尊及卑也。荀息闲也】

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乃旦反】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或问圣人取其受献公之托,能不失信。宋襄受齐桓之属,谷梁以战甗为恶,宋何哉?茅堂胡氏曰:荀息受命传幼子卓,见弑而死难,是不食其言,犹足取尔。无亏居长,又立乎其位。宋襄奉少夺长,以从齐桓,不正之属,所以深恶之也】或曰息既从君于昏【汪氏曰:谓荀息为献公傅,其庶孽使杀正嫡,不能谏正。朱子曰:献公欲废申生立奚齐,荀息便谓君命立之,臣安敢贰?不能谏君以义,大段不是,只是辨得一死,亦是难事】不食其言,庸足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至于刑牲歃血,要质鬼神,犹不能固其约也。孰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死节而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而君子以信易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张氏曰:荀息不失信于君,得以死节书。家氏曰:荀息既许献公以死,虽欲不死不可也。使荀息早知二子之立,国人不与,而力辞托孤之寄,以悟其君,其君不能用,则是时有不必死矣。既不能正谏于其始,又为之任托孤之寄,虽欲临难苟免,其可得乎?圣人所取特在扵不食其言。若以事君大节而观,不免犹有所愧。栁子厚曰:春秋之进荀息,非圣人之情也。进荀息以甚苟免之恶也。汪氏曰:者秋书死节者三,公羊于孔父曰义形于色,于仇牧曰不畏强御,于荀息曰不食其言。然则息之守信,比于正色而立于朝,委身以摧勍敌者,固有间矣。然圣人犹有取焉者,视石之纷如、徒人费、贾举、州绰、近习嬖幸之臣,则犹为此善扵彼也。五季冯道以司徒兼侍中,受晋祖托孤之寄,死肉未寒,背其顾命,庸非荀息之罪人乎?故朱子曰荀息始终一节,死君之难,亦可取也】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

【薛氏曰:当是时,患有大于戎者,狄及晋、楚是也。晋灭虢、灭虞,狄尝入衞、逼邢,前年伐晋,近又灭温、召陵之后,楚灭▯、圉、许,岂可置而不图,舍强图弱?守衞果如是乎?所谓不务徳而勤远畧,况许方患楚,而殴以伐戎,非用人之道也。汪氏曰:杜氏注北戎为山戎,然《春秋》书戎有姜戎、有雒戎、有茅戎、有戎变、有陆浑之戎;书狄有白狄、有赤狄,所以别其氏族。前书山戎,而此言北戎,则不同可知矣】

  晋杀其大夫里克

【左传》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説。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于是防郑聘扵秦,且谢缓赂,故不及。《公羊传》:里克弑二君,则曷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惠公之大夫也。然则孰立惠公?里克也。里克弑奚齐、卓子,逆惠公而入。里克立惠公,则惠公曷为杀之?惠公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于是杀之。然则曷为不言惠公之

译等到晋国的大夫荀息。

荀息是奚齐、卓子的师傅。国君被杀,他死于国难,史书用“及”字来彰显他的节操,记载大夫没有失掉他的官职。在荀息身上有什么可取的呢?像荀息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了。有人说,荀息既然顺从国君做了昏聩之事,不违背诺言,哪里值得称取呢?世道衰微,人们溺爱私情,互相猜忌二心,从而形成了倾覆危亡的风俗,以至于杀牲歃血,向鬼神盟誓,仍然不能巩固他们的约定。哪有能够托付六尺高的孤儿,寄托百里国土的命运,面临死亡节操而不可改变像荀息这样的人呢?自古以来人都会死,百姓没有信用就不能立足,所以圣人用信用替代食物,君子用信用替代生命。荀息不违背诺言,难道可以轻视吗?

夏季,齐侯、许男攻打北戎。

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里克。

入?晋之不言出入者,踊为文公讳也。齐小白入于齐,则曷为不为桓公讳?桓公之享国也长,美见乎天下,故不为之讳本恶也。文公之享国也短,美未见乎天下,故为之讳本恶也。《谷梁传》:称国以杀,罪累上也。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其以累上之辞言之,何也?其杀之不以其罪也。其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乎!」故杀之不以其罪也。其为重耳弑奈何?晋献公伐虢,得骊姬。献公私之,有二子,长曰奚齐,稚曰卓子。骊姬欲为乱,故谓君曰:「吾夜者夣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胡不使大夫将衞士而衞冡乎?』」公曰:「孰可使?」曰:「臣莫尊于世子,则世子可。」故君谓世子曰:「骊姬梦夫人趋而来曰:『吾苦畏女其将衞士而往衞冡乎?』」世子曰:「敬诺。」筑宫,宫成。骊姬又曰:「吾夜者夣夫人趋而来曰:『吾苦饥。』世子之宫已成,则何为不使祠也?」故献公谓世子曰:「其祠世子祠已祠,致福于君。」君田而不在。骊姬以酖为酒,药脯以毒。献公田来,骊姬曰:「世子已祠,故致福于君。君将食。」骊姬跪曰:「食自外来者不可不试也。」覆酒于地而地贲,以脯与犬,犬死。骊姬下堂而啼呼曰:「天乎天乎!国子之国也,子何迟于为君?」君喟然叹曰:「吾与女未有过切。」是何与我之深也?使人谓世子曰:「尔其图之。」世子之傅里克谓世子曰:「入自明,入自明则可以生;不入自明,则不可以生。」世子曰:「吾君已老矣,已昏矣。吾若此而入自明,则骊姬必死。骊姬死,则吾君不安。所以使吾君不安者,吾不若自死。吾宁自杀以安吾君,以重耳为寄矣。」刎脰而死。故里克所为弑者为重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

译进入?晋国史书不记载出入,是为了替文公避讳。齐国小白进入齐国,为什么不为桓公避讳呢?因为桓公在位时间长,美德显扬于天下,所以不替他避讳原本恶劣的出身。文公在位时间短,美德尚未显扬于天下,所以替他避讳原本恶劣的出身。《谷梁传》说:称国名来记载杀人,是罪责牵连到君主。里克弑杀两位君主和一位大夫,为什么用这种牵连君主的措辞来记载呢?因为他杀人并不是因为这些人有罪。他杀人不是因为这些人有罪,是怎么回事呢?里克弑杀君主,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要杀我吗?”所以里克杀人并不是因为这些人有罪。里克为了重耳而弑君,是怎么回事呢?晋献公攻打虢国,得到了骊姬。献公私宠她,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叫奚齐,小的叫卓子。骊姬想要作乱,所以对献公说:“我夜里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痛苦地害怕,为什么不派大夫率领卫士来保卫宗庙呢?’”献公说:“谁可以派去?”骊姬说:“臣子中没有比世子更尊贵的,那么世子可以。”于是献公对世子说:“骊姬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痛苦地害怕,你率领卫士去保卫宗庙吧。’”世子说:“恭敬地遵命。”于是建造宫室,宫室建成。骊姬又说:“我夜里梦见先夫人快步走来,说:‘我痛苦地饥饿。’世子的宫室已经建成,为什么不让他祭祀呢?”于是献公对世子说:“你去祭祀,祭祀完毕,把祭品献给君主。”献公外出打猎不在宫中。骊姬用毒酒代替酒,用毒药腌制肉干。献公打猎回来,骊姬说:“世子已经祭祀完毕,所以把祭品献给君主。君主将要进食。”骊姬跪下说:“从外面送来的食物不可不先试毒。”把酒倒在地下,地下冒出气泡;把肉干给狗吃,狗死了。骊姬走下堂屋哭泣呼喊说:“天啊天啊!国家的君主之位是世子的,你为什么迟迟不即位呢?”献公长叹一声说:“我与你没有过深的过节。”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世子与我关系深厚吗?派人告诉世子说:“你自己想办法吧。”世子的师傅里克对世子说:“进宫去自我辩白,进宫自我辩白就可以活命;不进宫自我辩白,就不能活命。”世子说:“我的君主已经老了,已经昏庸了。我如果这样进宫自我辩白,那么骊姬一定会死。骊姬死了,我的君主就会不安。让君主不安,不如我自己去死。我宁愿自杀来使君主安心,把希望寄托在重耳身上。”于是割颈而死。所以里克弑杀君主是为了重耳。夷吾说:“这又要杀我吗?”

里克弑二君与一大夫,不以讨贼之词书者,惠公杀之不以其罪也【孙氏曰:公立惧克害己,以是杀克,故不得从讨贼之词。蜀杜氏曰:明惠公不以弑君之罪罪之也】杀之不以其罪,奈何?里克所为【干伪反,下同】弑者为重【平声】耳也。夷吾曰:是又将杀我也,则谓克曰:尔既杀夫二孺子矣,又将图寡人,为尔君者不亦病乎?里克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臣闻命矣,伏劒而死。若惠公既立而谓克曰:先君命大夫为世子傅,世子死非其罪而大夫不之恤,若奚齐者既有先君之命矣,而大夫又杀之,以及卓大夫虽杀之,独不念先君之命乎【左传语】则克必再拜而死,不复【扶又反】有言矣。惠公乃曰:又将图寡人,是杀之不以其罪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上声】其官【茅堂胡氏曰:里克前諌献公谓冡嗣不可使将,君子称其善乎父子之间。后杀奚齐协国人之望,可谓善矣。然不能使申生之难致晋国大乱者五世,纵卓子立而又杀之,圣人书弑其君,此则恶矣。此里克之迹至难明也。凡弑君者皆贼也,若谓不死申生之难而有弑君之恶,何以书杀其大夫?又不与州吁、无知为比乎?此里克之事至难断也。夫春秋大法,赏善罚恶,不容秋毫。里克弑二君,其罪显矣。使惠公上告天王,傍连方伯,受命而立,奉词伐罪,以讨里克弑君之恶,则里克将何辞焉?圣人必书曰:晋人杀里克。今惠公上不顾兄,下不恤弟,外赂秦伯,内赂里防,将以求入,则里克之弑惠公,心所利耳。又惧得立而克志在文公,将复不利于己,乃私憾而杀之,此岂所谓声罪致讨者哉?故惠公之杀克,内歉而懐愧;克之受讨,势屈而心不服。谷梁所谓懐恶而讨,虽死不服者,斯之谓矣。圣人安得削其大夫哉?衞侯衎许政由甯氏,喜遂弑剽。衞侯得。入恶,喜之专,遂杀之。夷吾衎之赂里甯,以图复国,其事正同克喜之见忌而死,其实不异,故其杀皆书以官。朱子语:“书晋杀其大夫,不以弑君之罪讨之也。”张氏曰:“里克在献公父子,则为贼,而惠公幸奚齐、卓子之死而得立,初未尝有讨里克之心,独以其志在重耳而不在已,惧其又将以已为奚齐、卓子,是以杀之。葢其事与专杀大夫者无异,故不以讨贼之词书之也。”陈氏曰:“讨贼不言大夫,其曰大夫克,犹在位也。克犹在位,则是杀大夫耳。在位独里克之督相、宋庄、翚相鲁桓前乎此矣。里克杀以他故而后见焉。自宋万而下弑君无讨者,凡贼再见犹夫人也。若里克、甯喜杀以他故而后见,书曰大夫,则犹夫人而已矣。虽然有荀息在焉,则犹有臣子也。”汪氏曰:“防郑非弑君之贼,而惠公亦杀之,则知里克之杀非讨贼矣。讨贼不以其罪,不书人。其君杀之,则犹曰大夫,里克、甯喜是也。非君杀之,则以两下相杀为文,楚公子比、蔡般是也。”问:“荀息不能正君之非,而能守君之命,里克防郑欲从君之义而不从君之惑,二者孰正?”潜室陈氏曰:“效荀息不得,犹刻鹄不成,尚类鹜;效里克不得,则画虎不成,反类狗矣。”啖氏曰:“公羊云:‘曷为不书惠公之入?晋之不言出入者,踊为文公讳也。’按此不知有不告则不书之义,故穿凿】

  秋七月

附录【左传·晋侯改葬共大子,秋,狐突适下国,遇大子。大子使登仆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伐有罪矣。」敝于韩。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

冬大雨雪【雨于付反,雪公作雹】

【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髙氏曰:「春秋书大雨雪者三,隐以日,书桓以月,书此以时。书申、酉、戌月,皆非大雨雪之时也,故此尤为异

译里克弑杀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史书不用“讨伐贼臣”的言辞来记载,是因为惠公杀他并非依据他的罪状。【孙氏说:惠公即位后,害怕里克危害自己,因此杀了里克,所以不能按照讨伐贼臣的言辞来记载。蜀地杜氏说:这是表明惠公没有以弑君的罪状来治里克之罪。】杀他并非依据他的罪状,是什么意思呢?里克所弑杀的对象,是地位尊重的罢了。夷吾说:“这又要杀我了。”于是对里克说:“你既然杀了那两个年幼的国君,又要图谋我,做你的国君不也太痛苦了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君主怎能兴起?想要加罪于人,还愁没有借口吗?我听从命令了,伏剑自杀。”如果惠公即位后对里克说:“先君命令大夫做太子的师傅,太子死得不冤枉而大夫不加以救助,像奚齐那样既有先君的命令,而大夫又杀了他,以及卓子,虽然杀了他们,难道不念及先君的命令吗?”【这是《左传》中的话】那么里克必定会再拜而死,不会再有言语了。惠公却说:“又要图谋我。”这就是杀他并非依据他的罪状。所以史书称国君杀了他,而不除去他的官职。【茅堂胡氏说:里克先前劝谏献公,说嫡长子不可让将领担任,君子称赞他在父子之间做得好。后来杀奚齐,顺应了国人的愿望,可以说是好的。然而不能使申生的灾难导致晋国五代大乱,纵容卓子即位而又杀了他,圣人记载为弑君,这就是恶了。里克的行迹极难辨明。凡是弑君的都是贼臣,如果说里克不死于申生的灾难而有弑君的恶行,为什么记载为杀大夫?又不把他与州吁、无知相提并论呢?里克的事极难判断。春秋的大法,赏善罚恶,不容许丝毫偏差。里克弑杀两位国君,他的罪状明显。假如惠公向上禀告天王,横向联合方伯,接受命令而立,奉辞讨伐罪人,以讨伐里克弑君的恶行,那么里克将有什么借口呢?圣人必定记载说:晋人杀里克。现在惠公上不顾念兄长,下不体恤弟弟,对外贿赂秦伯,对内贿赂里、防,以求回国即位,那么里克弑杀惠公,是心里图谋利益罢了。又害怕自己即位后,里克的志向在于文公,将再次对自己不利,于是出于私怨而杀他,这难道是所谓声张罪状进行讨伐的吗?所以惠公杀里克,内心愧疚而怀有惭愧;里克接受讨伐,势力屈服而心里不服。《谷梁传》所说的怀着恶念而讨伐,虽然死了也不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圣人怎么能削去他的大夫官职呢?卫国国君衎允许政令由宁氏专断,宁喜于是弑杀了剽。卫国国君得以入国,厌恶宁喜的专断,于是杀了他。夷吾和衎贿赂里、宁,以图谋复国,他们的事正相同,里克和宁喜被忌恨而死,其实质没有不同,所以他们被杀都记载了官职。朱子说:“记载晋杀其大夫,不是以弑君的罪状来讨伐他。”张氏说:“里克在献公父子之间,是贼臣,而惠公庆幸奚齐、卓子之死而得以即位,起初并没有讨伐里克的心,只是认为里克的志向在于重耳而不在于自己,害怕他又要把自己当作奚齐、卓子,因此杀了他。大概这事与专杀大夫没有区别,所以不用讨伐贼臣的言辞来记载。”陈氏说:“讨伐贼臣不称大夫,这里称大夫里克,说明他还在位。里克还在位,那就是杀大夫罢了。在位的只有里克的督相、宋庄公的翚相鲁桓公在此之前。里克因其他缘故被杀而后出现。自宋万以下弑君没有被讨伐的,凡是贼臣再次出现都如同夫人一样。如果里克、宁喜因其他缘故被杀而后出现,记载为大夫,那就如同夫人罢了。虽然有荀息在,那就还有臣子。”汪氏说:“防郑不是弑君的贼臣,而惠公也杀了他,就知道里克被杀不是讨伐贼臣。讨伐贼臣不依据他的罪状,不记载人名。他的国君杀他,那就还称大夫,里克、宁喜就是这样。不是国君杀他,那就以两下相杀的文体来记载,楚公子比、蔡般就是这样。”问:“荀息不能纠正国君的错误,而能遵守国君的命令,里克和防郑想遵循国君的道义而不遵循国君的迷惑,哪一个更正确?”潜室陈氏说:“效仿荀息不成功,还像刻天鹅不成,尚且像鸭子;效仿里克不成功,那就像画虎不成,反而像狗了。”啖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惠公入国?晋国不记载出入,是为了给文公避讳。’按此不知有不报告就不记载的道理,所以穿凿附会】

秋七月

附录【《左传》:晋侯改葬共太子,秋天,狐突到下国,遇见太子。太子让他登上车仆的位置并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向天帝请求了,将要把晋国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回答说:“我听说,神灵不享用不同类人的祭祀,百姓不祭祀不同族的人。您祭祀,恐怕会断绝吧?而且百姓有什么罪,失去刑罚和祭祀?您考虑考虑。”太子说:“好,我将再次请求。”七天后,新城西边将有巫师来见我。答应了,于是就不见了。到了期限而去,告诉他说:“天帝允许我讨伐有罪的人了。”在韩地失败。防郑到秦国时,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那些不服从的人。如果用重礼召他们,我放出晋君,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

冬天下大雪【雨读作于付反,雪公作雹】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因为这是异常现象。髙氏说:“《春秋》记载大雨雪有三次,隐公时按日记载,桓公时按月记载,这里按时记载。记载申、酉、戌月,都不是大雨雪的时候,所以这尤其异常。”】

】

附录【左传·冬,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祈,皆里防之党也。防豹奔秦,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王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公曰:“失众,焉能杀达?祸谁能出君】

译附录《左传》:冬天,秦穆公派泠至回访问候,并且召见三位大夫。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甜腻,这是在诱惑我们。”于是杀死了防郑、祁举以及七位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祈,都是里防的党羽。防豹逃奔到秦国,对秦穆公说:“晋侯背弃大王而忌惮小的怨恨,百姓不会支持他。攻打他,他一定会出逃。”秦穆公说:“失去了民众,怎么能杀得了达?祸患谁能救得了君主?”

【壬襄王申三年】十有一年【齐桓三十七,晋惠二,衞文十一,蔡穆二十六,郑文二十四,曹共四,陈宣四十四,▯成六,宋襄二,秦穆十一,楚成二十三】

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防蒲悲反】

【左传》春,晋侯使以防郑之乱来告。《谷梁传》称:“以国杀,罪累上也】

按左氏,防郑言于秦伯,请出晋君,则郑有罪矣。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上声】其官?惠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郑之有此谋,由杀里克致之也。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为诛赏,故书法如此。其称国者,兼罪用事大夫,不能格君心之非,至于多忌滥刑,危其国也【胡氏曰:称国以杀,国君大夫与闻其事而不请于天子。」「张氏曰:惠公志于得国,而无君人之度,外则失信于秦,内则忌克多杀,故防郑虽有私谋贰心,而春秋以累上之辞书之也。」「髙氏曰:防郑父者,里克之党也。惠公以私意杀里克,故其党皆惧,谋召重耳,是懐二心以事君也。郑之死虽可伤,亦可罪也。」「汪氏曰:郑父名也,若庆父、林父、行父、处父之类,或以为命大夫称字,非是。传但言郑者,省文。如经书乐祈犂,而传言之乐祈;经书箕郑父、胥甲父,而传止称箕郑、胥甲】

附録【左传·天王使召武公内使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何以长世】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

襄陵许翰曰:「先乎阳谷之防,为大雨雪;后乎阳谷之防,为大雩。僖公贤君,不能礼佐齐桓,儆其怠忽,而更与之俱肆于宠乐,是以见戒于天。如此以公夫人阳谷之防观之,齐桓伯业怠矣。故楚人伐黄,不能救。」凡此类属词比事,直书于策,而义自见【音现】者也【杜氏曰:「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与公俱防,齐侯非礼。」孙氏曰:「参讥之也。」薛氏曰:「夫人齐侯之女也,归宁可也,为防而从夫于外,非归宁之礼也。」张氏曰:「男女无别,则渎乱生。诸侯防伯主,而妇人与焉,君臣之大义,天下之大计,凡所当讲者,必有所不及,而般乐纵肆,浸淫日长。宜桓公自是以往,黄亡不救,徐救不力,女宠盛行,伯业遂衰,而鲁僖之怠弃国政,亦自此始矣。」髙氏曰:「公之娶,夫人之归,皆不书者,合礼故也。此防于阳谷,则非礼矣。公稔闻桓庄之失,而不改其辙,齐侯亲见两国之事,亦循其迹,以两君相防,而使妇人厠于其间,何以示侍衞仆从之臣乎?」家氏曰:「桓公之始伯,愤齐女之无度,以哀姜为首戮,诸夏肃然而咸服,桓公之号令者,实在于是。齐襄、衞宣污染之习,为之一扫,庶乎占方伯之遗烈矣。及其暮年,志得而骄,乃复与僖姜为阳谷与下之防,伯业其衰矣乎?」汪氏曰:「书及以防,所以别男女也。桓公如齐,称公与姜氏,此称及,则僖公犹能防制云耳。鲁颂称声姜为令妻,则声姜必无文姜之行矣】

附录【左传·夏▯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晋侯平戎扵王】

  秋八月大雩

【谷梁传》雩,月正也。雩得雨,曰雩;不得雨,曰旱。」临川吴氏曰:「诸侯旱而雩,礼也;大雩祀及上帝,非礼也】冬,楚人伐黄。

【左传》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

按《谷梁子》曰:贯之盟,管敬仲言于桓公:「江、黄远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远国慕义,能去逆効顺,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春秋之所取也。被【皮寄反】兵城守,更歴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去声】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遏冦乱,安与国之义矣。灭▯,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既与防盟而又不能救也【陈氏曰:灭不言伐,此书伐,病桓公也。以贯之盟,杨谷之防,徒以亡其国耳

译【鲁僖公十一年,即齐桓公三十七年,晋惠公二年,卫文公十一年,蔡穆公二十六年,郑文公二十四年,曹共公四年,陈宣公四十四年,周成王六年,宋襄公二年,秦穆公十一年,楚成王二十三年】

春天,晋国杀了大夫防郑父。

《左传》记载:“春天,晋侯因为防郑父作乱的事来通报。”《谷梁传》说:“称国名杀人,是因为罪责连累到上级。”

根据《左传》,防郑父对秦伯说,请求放晋君回国,那么防郑父就有罪了。为什么称国名来杀他?而且不除去他的官职?惠公因为私意杀了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害怕。防郑父有这个阴谋,是由杀里克引起的。《春秋》以大义公天下作为诛赏的标准,所以书法如此。称国名,是兼罪执政的大夫,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以至于多疑滥刑,使国家危险。(胡氏说:“称国名杀人,国君和大夫参与其事而没有向天子请示。”张氏说:“惠公志在得国,而没有君主的度量,对外失信于秦,对内忌刻多杀,所以防郑父虽然有私谋贰心,而《春秋》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记载。”高氏说:“防郑父是里克的党羽。惠公因为私意杀里克,所以他的党羽都害怕,谋划召重耳回国,这是怀着二心事奉君主。防郑父的死虽然可伤,也可罪。”汪氏说:“郑父是名,像庆父、林父、行父、处父之类,有人认为命大夫称字,不对。传只说郑,是省略文字。如经书乐祈犂,而传言之乐祈;经书箕郑父、胥甲父,而传止称箕郑、胥甲”)

附录【《左传》·天王派召武公内使过赐晋侯命,晋侯受玉时态度怠慢。过回去报告王说:“晋侯大概没有后嗣了吧?王赐给他命,他却怠慢地接受瑞玉,先自己抛弃了自己。还有什么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骨干;敬,是礼的车舆。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昏乱,凭什么长存于世呢?】

夏天,鲁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

襄陵许翰说:“在阳谷会见之前,有大雨大雪;在阳谷会见之后,有大旱求雨。僖公是贤君,不能以礼辅佐齐桓,警戒他的懈怠疏忽,反而与他一起放纵于宠乐,因此受到天的警戒。这样从公夫人阳谷之会来看,齐桓的霸业懈怠了。所以楚人伐黄,不能救。”凡此类属词比事,直书于策,而义自现。(杜氏说:“妇人送迎不出门,见兄弟不逾阈,与公俱会,齐侯非礼。”孙氏说:“参讥之也。”薛氏说:“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归宁可也,为会而从夫于外,非归宁之礼也。”张氏说:“男女无别,则渎乱生。诸侯会伯主,而妇人与焉,君臣之大义,天下之大计,凡所当讲者,必有所不及,而般乐纵肆,浸淫日长。宜桓公自是以往,黄亡不救,徐救不力,女宠盛行,伯业遂衰,而鲁僖之怠弃国政,亦自此始矣。”高氏说:“公之娶,夫人之归,皆不书者,合礼故也。此会于阳谷,则非礼矣。公稔闻桓庄之失,而不改其辙,齐侯亲见两国之事,亦循其迹,以两君相会,而使妇人厕于其间,何以示侍卫仆从之臣乎?”家氏说:“桓公之始伯,愤齐女之无度,以哀姜为首戮,诸夏肃然而咸服,桓公之号令者,实在于是。齐襄、卫宣污染之习,为之一扫,庶乎占方伯之遗烈矣。及其暮年,志得而骄,乃复与僖姜为阳谷与下之会,伯业其衰矣乎?”汪氏说:“书及以会,所以别男女也。桓公如齐,称公与姜氏,此称及,则僖公犹能防制云耳。鲁颂称声姜为令妻,则声姜必无文姜之行矣”)

附录【《左传》·夏天〇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秦、晋伐戎,以救周。秋天,晋侯平戎于王】

秋天八月大旱求雨。

《谷梁传》说:“求雨,月正也。求雨得雨,曰求雨;不得雨,曰旱。”临川吴氏说:“诸侯旱而求雨,礼也;大求雨祀及上帝,非礼也。”

冬天,楚人伐黄。

《左传》记载:“黄人不归楚贡。冬天,楚人伐黄。”

根据《谷梁子》说:贯之盟,管敬仲对桓公说:“江、黄远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远国慕义,能去逆效顺,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春秋之所取也。被兵城守,更历三时,告命已至,而援师不出,则失救患分灾,遏寇乱,安与国之义矣。灭〇,灭温,皆不书伐;灭黄而书伐者,罪桓公既与会盟而又不能救也。(陈氏说:“灭不言伐,此书伐,病桓公也。以贯之盟,杨谷之会,徒以亡其国耳”)

。张氏曰:中国外域之势,相为消长,而未有不原于心,故曰「毋怠毋荒」,四夷来王。桓公怠荒之心,见于阳谷之防,楚人已占之于江汉之间,而遂兴伐黄之师也。临川吴氏曰:楚之强暴,凡近楚之国,皆责之以纳职贡,如事天子之礼。黄既从齐霸,故不归楚贡,而楚伐之,至于亡也。汪氏曰:管仲虽非王佐之才,其辅相桓公,致霸业之盛,则其功大矣。据《齐语》,则咫尺天顔,俯伏下拜,以敬君命者,皆仲讽谏之力也。葢葵丘以后,管仲既卒,则侈然自肆,凡所以安中国而遏冦乱者,皆懈怠苟简,而非前日之比矣。然《左传》记明年冬,使管仲平戎于王;《史记》管仲之卒在桓公四十一年,当僖公十五年,则灭黄之时,葢未卒也。岂《史记》之説有不足信?抑或仲谏桓公以救黄而不从欤】

译张氏说:中原与周边地区的力量对比,相互消长,而没有不源于内心的,所以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蛮夷才会来朝拜。桓公懈怠荒废的心思,在阳谷的防务上显露出来,楚人已经在江汉之间占据了优势,于是便兴起了讨伐黄国的军队。临川吴氏说:楚国的强横暴虐,凡是靠近楚国的国家,都被要求缴纳职贡,如同侍奉天子那样的礼仪。黄国既然已经追随齐国的霸业,所以不再向楚国进贡,楚国因此讨伐它,以至于黄国灭亡。汪氏说:管仲虽然不是辅佐天子的才能,但他辅佐桓公,使得霸业兴盛,那么他的功劳是很大的。根据《齐语》的记载,那些近在咫尺面对天子容颜,俯伏下拜,以恭敬的态度执行君命的人,都是管仲讽谏的力量所致。大概葵丘会盟以后,管仲已经去世,桓公就放纵自己,凡是用来安定中原而遏制寇乱的措施,都变得懈怠苟且简略,不再像从前那样了。然而《左传》记载第二年冬天,派管仲在周天子那里平定戎族;《史记》记载管仲去世在桓公四十一年,相当于僖公十五年,那么在灭黄的时候,大概管仲还没有去世。难道《史记》的说法不可信?或者是管仲劝谏桓公去救援黄国而桓公没有听从呢?

【癸襄王酉四年】十有二年【齐桓三十八,晋惠三,衞文十二,蔡穆二十七,郑文二十五,曹共五,陈宣四十五,卒▯成七,宋襄三,秦穆十二,楚成二十四】

  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附录【左传·春,诸侯城衞楚丘之郛,惧狄难也】

  夏楚人灭黄

【左传》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谷梁传》:“贯之盟。”管仲曰:“江、黄远齐而近楚,楚为利之国也。若伐而不能救,则无以宗诸侯矣。”桓公不听,遂与之盟。管仲死,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故君子闵之也】

春秋灭人之国,其罪则一,而见灭之君,其例有三:以归者,既无死难【乃旦反】之节,又无克复之志,贪生畏死,甘就执辱,其罪为重,许斯顿牂【作郎反】之类是也;出奔者,虽不死于社稷,有兴复之望焉,托于诸侯,犹得寓礼【礼记·郊特牲:诸侯不臣寓公】其罪为轻,▯子、温子之类是也;若夫国灭死于其位,是得正而毙【毗祭反】焉者矣,于礼为合,于时为不幸,若江、黄二国是也。其书「灭」者,见【音现】蛮荆之强,罪诸夏之弱,责方伯连帅【去声】之不修其职,使小国贤君困于强暴,不得其所,公羊子所谓亡国之善词,上下之同力者也【汪氏曰:江、黄二国之灭,皆不书以其君归,亦不书其君奔者,葢君臣同力效死以守,而待中国之故也。君灭不书伐,而黄则书伐,江则书围,齐不救黄,其罪可知;晋虽救江,而所以救之者非其道,与不救无以异也】

  秋七月

附録【左传》:王以戎难,故讨王子带。秋,王子带奔齐。冬,齐侯使管夷吾平戎于王,使隰朋平戎于晋。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髙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勲,应乃懿徳,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仲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甲襄王戌五年】十有三年【齐桓三十九,晋惠四,卫文十三,蔡穆二十八,郑文三十六,曹共六,陈穆公欵元年▯成八,宋襄四,秦穆十二,楚成二十五】

  春狄侵衞

齐桓公为阳谷之防,是肆于宠乐【音洛】其行【去声】荒矣。楚人伐黄,而救兵不起,是忽于简书,其业怠矣。然后狄人窥伺【斯义反】中国本年侵衞,明年侵郑,近在王都之侧,淮夷亦来病▯,而不忌也。伯益戒于舜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此至诚无息,帝王之道,春秋之法也。齐桓、晋文若此类者,其事则直书于策,其义则游圣门者黙识于言意之表矣。故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张氏曰:楚既灭黄而莫之恤,狄侵衞之师所以肆行也。临川吴氏曰:方狄之强,桓公未尝膺之,管仲犹有伯业方盛,狄人犹敢肆行,伐邢入卫而灭温,况今管仲已亡,霸业浸衰,则狄之无所顾惮,固其宜也】

附录【左传·春,齐侯使仲孙湫聘于周,且言王子带事。毕,不与王言。归复命曰:“未可,王怒未怠。”其十年乎?不十年,王弗召也】

  夏四月葬陈宣公

公会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左传》夏防于咸,淮夷病杞,故且谋王室也。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谷梁传》兵车之防也。杜氏曰:咸,衞地,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汪氏曰:十一年,▯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十二年,王以戎难讨王子带,子带奔齐,此谋王室为戎难也】

  秋九月大雩

  冬公子友如齐

【家氏曰:阳谷甯母及咸之防,其后公子友皆如齐,葢伐楚服郑,城縁陵之事,鲁皆同之,亦以见友之专鲁政也】附录【左传: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

译【癸襄王酉四年】鲁僖公十二年【齐桓公三十八年,晋惠公三年,卫文公十二年,蔡穆公二十七年,郑文公二十五年,曹共公五年,陈宣公四十五年,去世〇陈成公七年,宋襄公三年,秦穆公十二年,楚成王二十四年】

春季,周历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

附录【《左传》:春季,诸侯为卫国在楚丘修筑外城,是畏惧狄人的祸患】

夏季,楚国人灭掉了黄国。

【《左传》:黄国人倚仗诸侯与齐国和睦,不向楚国进贡职贡。说:“从郢都到我们黄国有九百里远,怎么能危害我们?”夏季,楚国灭掉了黄国。《谷梁传》:“在贯地结盟。”管仲说:“江国和黄国远离齐国而靠近楚国,楚国是贪图利益的國家。如果讨伐黄国而不能救援,就无法统领诸侯了。”齐桓公不听,于是与他们结盟。管仲死后,楚国讨伐江国,灭掉了黄国。齐桓公不能救援,所以君子怜悯他们】

春秋记载灭人国家,罪行是一样的,而被灭国家的君主,其情况有三种:被俘归降的,既没有为国殉难的节操,又没有复国的志向,贪生怕死,甘愿遭受被俘的屈辱,他们的罪行较重,许国国君、牂国国君之类就是这样;出逃他国的,虽然没有为社稷而死,但还有复兴国家的希望,寄居在诸侯国,尚能保留礼仪【《礼记·郊特牲》:诸侯不把寄居的国君当作臣下】他们的罪行较轻,〇国国君、温国国君之类就是这样;至于国家灭亡而君主死在位上的,这是守正而死,符合礼制,只是时运不幸,像江国、黄国就是这样。史书用“灭”字记载,是显示蛮荆的强盛,谴责中原诸国的弱小,责备方伯连帅不修明职分,致使小国的贤明君主困于强暴,不得其所,这就是公羊子所说的亡国时的善言,君臣同心协力的表现【汪氏说:江、黄两国被灭,都不记载其君主被俘归降,也不记载其君主出逃,大概是君臣同心协力效死守国,而等待中原国家的救援。君主被灭不记载讨伐,而黄国则记载讨伐,江国则记载围困,齐国不救援黄国,其罪过可想而知;晋国虽然救援江国,但救援的方法不对,与不救援没有区别】

秋季,七月。

附录【《左传》:周王因为戎人的祸患,所以讨伐王子带。秋季,王子带逃奔齐国。冬季,齐侯派管夷吾为周王平定戎人,派隰朋为晋国平定戎人。周王以上卿的礼仪宴请管仲。管仲推辞说:“我地位低微,只是有司罢了。天子的两位守臣国氏、高氏在,如果按春秋两季来承接王命,凭什么用这样的礼仪呢?陪臣不敢接受。”周王说:“舅父,我嘉奖你的功勋,应和你的美德,说督不忘,去履行你的职分,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接受了下卿的礼仪后返回。君子说:“管仲世代享受祭祀,是合适的啊!谦让而不忘尊上。”《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神明所慰劳的】

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

【甲襄王戌五年】鲁僖公十三年【齐桓公三十九年,晋惠公四年,卫文公十三年,蔡穆公二十八年,郑文公三十六年,曹共公六年,陈穆公欵元年〇陈成公八年,宋襄公四年,秦穆公十二年,楚成王二十五年】

春季,狄人侵犯卫国。

齐桓公在阳谷设防,是沉溺于宠乐,他的行为荒废了。楚人讨伐黄国,而救援的军队没有出动,是忽视了文书命令,他的霸业懈怠了。然后狄人窥伺中原,本年侵犯卫国,明年侵犯郑国,近在王都之侧,淮夷也来侵扰〇,而不忌惮。伯益告诫舜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朝王。”这是至诚不息,帝王之道,春秋之法。齐桓公、晋文公如果像这样,其事则直书于策,其义则游圣门者黙识于言意之表矣。所以说:“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张氏说:楚国既灭黄而莫之恤,狄侵衞之师所以肆行也。临川吴氏说:方狄之强,桓公未尝膺之,管仲犹有伯业方盛,狄人犹敢肆行,伐邢入卫而灭温,况今管仲已亡,霸业浸衰,则狄之无所顾惮,固其宜也】

附录【《左传》:春季,齐侯派仲孙湫出使周王室,并且谈论王子带的事。完毕,不与周王说话。回国复命说:“还不可以,周王的怒气还未平息。”大概十年吧?不到十年,周王不会召见他】

夏季,四月,安葬陈宣公。

鲁僖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咸地会盟。

【《左传》:夏季在咸地设防,淮夷侵扰杞国,所以暂且谋划王室的事。秋季,因为戎人的祸患,所以诸侯戍守周王室。齐国的仲孙湫致送戍卒。《谷梁传》:这是兵车之防。杜氏说:咸,是卫国地,东郡濮阳县东南有咸城。汪氏说:十一年,〇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十二年,王以戎难讨王子带,子带奔齐,此谋王室为戎难也】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

冬季,公子友出使齐国。

【家氏说:阳谷、甯母及咸地的设防,其后公子友都出使齐国,大概是伐楚、服郑、城缘陵的事,鲁国都参与了,也以此显示公子友专权鲁国政事】附录【《左传》:冬季,晋国连续饥荒,派人向秦国乞求粮食。秦伯问子桑:“给他们吗?”回答说:“施恩重而得到回报,君主将求什么?施恩重而不回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

。”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防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译(晋国饥荒),晋君对百里傒说:“您愿意参与这件事吗?”百里傒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都会遇到,救济灾荒、体恤邻国,这是道义。践行道义会有福报。”郑国公子子豹在秦国,请求秦国讨伐晋国。秦穆公说:“我们憎恶的是晋君,晋国的百姓有什么罪过?”秦国于是向晋国运送粮食,从雍地到绛地,船只首尾相接,连续不断,这件事被称为“泛舟之役”。

【乙襄王亥六年】十有四年【齐桓四十,晋惠五,衞文十四,蔡穆二十九卒,郑文二十七,曹共七,陈穆二▯,成九,宋襄五,秦穆十四,楚成二十六】

  春诸侯城縁陵

【左传》春,诸侯城縁陵,而迁杞焉。不书其人,有阙也。《公羊传》:孰城?之城▯也。曷为城杞?灭也。孰灭之?葢徐莒胁之。曷为不言徐莒胁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也。诸侯之义不得专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谷梁传》:其曰“诸侯散辞也”,聚而曰“散”何也?诸侯城有散辞也。桓徳衰矣。杜氏曰:縁陵,杞邑】

齐桓公城三国而书词不同。城楚丘则没诸侯而不书。城縁陵则书诸侯而不序。城邢则再序。三国之师何也?邢以自迁为文,故再列三师而书。城邢者,美其得救患分灾之义,无封国之嫌也。淮夷病▯,诸侯防于咸城縁陵而迁▯焉,则其事专矣。故前目后凡,直书诸侯而不序也【范氏曰:直曰诸侯,无小大之序。陈氏曰:但曰诸侯者,不系之伯者之辞也。但曰大夫者,不系之君之辞也。临川吴氏曰:元年齐以救邢之诸侯城邢,同在一年,诸侯犹且再叙,着齐桓之志方勤,而伯业何盛也?今以防咸之诸侯城縁陵,各在一年而不重叙,着齐桓之志已怠,而伯业何衰也?不曰▯縁陵者▯未迁也】衞为狄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桓公使公子无亏戌,以甲士归其祭服乗【绳证反】马,凡为国之用,其力尤勤,其功尤大,其事尤专,而春秋责之尤重。曰:城楚丘而不书诸侯,正王法也。是故以功言之,则楚丘为大;以义言之,则城邢为美。春秋之法,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者也。详着城邢之师,而深没楚丘之迹,贵王贱霸,羞称桓文,以正待人之体也。明此则知曽西不为管仲深畏仲由之説矣【刘氏曰:诸侯不专封,专封而善,仅可以赎过,故平其文,不使伯者独享其功。为人之迷于义,而乃以专封为徳也。专封而不善,是冒王法而又勤诸侯,故畧其文,以见伯者之罪于专封而又有不善焉,皆贵王贱伯,羞称桓文之意。比縁陵于城楚丘之功,则楚丘善而縁陵不善矣。比楚丘于王者之义,则桓公救过之不给,奚暇称贤哉?春秋贵义不贵惠,贵正不贵功,畧小善而优大节,以正待人而已矣。家氏曰:城縁陵之事,葢与楚丘同,而当是时,齐桓拯救诸夏之志怠矣,故经书详不如城邢,畧不如楚丘,亦轻重之权衡也。蜀杜氏曰:书城邢以国言之者。善其救患全人之国也。楚丘、縁陵,以一邑言之者,谓其专封而不与之也。永嘉吕氏曰:城縁陵不如城邢,楚丘不如縁陵。故以楚丘、縁陵之例观之,当书曰「城夷仪」,而乃曰「城邢、楚丘」者,衞之楚丘、縁陵者,杞之縁陵也。以城邢之例观之,当书曰「城衞、城杞」,而乃曰「城楚丘、城縁陵」。葢邢迁于夷仪,固邢之夷仪也。诸侯城邢,得救灾恤邻之道也,故详书而不杀予之也。衞已灭,而诸侯城楚丘以封衞,故不曰「城衞」而曰「城楚丘」。杞未迁,而诸侯城縁陵以存▯,故不曰「城▯」而曰「城縁陵」。以诸侯而封诸侯,非王法也。楚丘之城没诸侯而不书,讳之也。若縁陵之城,则以淮夷病杞之故而为之城,以迁之,犹未至,如衞之已灭而后封之也。故但曰「诸侯」而不序,则其功亦有不足录者矣。汪氏曰:「城▯之功,器用不具,城池未固,不若城邢之美,故不再序诸侯。然祀未灭,特不待其自迁而城縁陵以迁之,未如封衞之专,故诸侯以凡举而不削。葢城縁陵之义不若城邢,而功亦劣于楚丘也。」陆氏曰:「公羊云:『曷为城▯?灭也。孰灭之?葢徐、莒胁之。』按明年楚伐徐,诸侯救徐,其谬可知。」家氏曰:「杞未闻受兵,而公

译【鲁襄公六年】鲁国十四年【齐桓公四十年,晋惠公五年,卫文公十四年,蔡穆公二十九年去世,郑文公二十七年,曹共公七年,陈穆公二十年,成公元九年,宋襄公五年,秦穆公十四年,楚成王二十六年】

春季,诸侯在缘陵筑城。

【《左传》:春季,诸侯在缘陵筑城,并将杞国迁往那里。经文中不记载具体的人名,是因为史官有所缺漏。《公羊传》:是谁筑的城?是为杞国筑的城。为什么要为杞国筑城?因为杞国面临被灭亡的危险。是谁要灭亡它?大概是徐国和莒国胁迫它。为什么不说是徐国和莒国胁迫它?是为了给齐桓公避讳。为什么要给齐桓公避讳?因为当时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互灭亡的情况,齐桓公不能救援,这是齐桓公感到羞耻的事。那么是谁筑的城?是齐桓公筑的城。为什么不说是齐桓公筑的城?因为不赞成诸侯擅自分封。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赞成,但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为什么不赞成?因为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分封。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分封,那么为什么说实际上赞成呢?因为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互灭亡的情况,如果有能力救援就应当救援。《谷梁传》:这里说“诸侯”是散称,聚集在一起却称为“散”,为什么呢?诸侯筑城有散称的情况。齐桓公的德行衰落了。杜预说:缘陵,是杞国的城邑】

齐桓公为三个国家筑城,但经文的措辞不同。筑楚丘时,隐去了诸侯而不记载;筑缘陵时,记载了诸侯但不按次序排列;筑邢国时,则再次按次序排列。这三个国家的军队情况如何呢?邢国以自行迁徙为文,所以再次列出三支军队并记载。筑邢国,是赞美其救助患难、分担灾祸的道义,没有擅自分封国家的嫌疑。淮夷侵扰杞国,诸侯在咸地会盟,筑缘陵并将杞国迁往那里,那么这件事就专断独行了。所以前面列举后面总括,直接写“诸侯”而不按次序排列【范氏说:直接称“诸侯”,没有大小次序之分。陈氏说:只称“诸侯”,是不依附于霸主的措辞。只称“大夫”,是不依附于国君的措辞。临川吴氏说:元年齐国率领救援邢国的诸侯筑邢国,同在一年,诸侯尚且再次叙述,彰显齐桓公的志向正勤勉,霸业何等兴盛?如今以防咸的诸侯筑缘陵,各在一年而不重复叙述,彰显齐桓公的志向已懈怠,霸业何等衰微?不称“杞缘陵”,是因为杞国尚未迁徙】卫国被狄人灭亡,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派公子无亏戍守,用甲士护送卫国的祭服和乘马,凡是国家所用的物资,他的力量尤其勤勉,功劳尤其巨大,事情尤其专断,而《春秋》对他的责备尤其严厉。说:筑楚丘而不记载诸侯,是为了端正王法。因此,从功劳来说,筑楚丘最大;从道义来说,筑邢国最美。《春秋》的法度,是阐明道义而不计较功劳,端正道义而不谋求利益。详细记载筑邢国的军队,而深深隐没筑楚丘的事迹,是崇尚王法而轻视霸业,以称颂齐桓公、晋文公为羞耻,以端正对待他人的体统。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曾西不认为管仲贤能,以及仲由对管仲的畏惧之说了【刘氏说:诸侯不擅自分封,擅自分封而做得好,仅可以赎罪,所以平实其文辞,不让霸主独享其功。人们沉迷于道义,却把擅自分封当作德行。擅自分封而做得不好,是冒犯王法而又劳烦诸侯,所以略去其文辞,以显示霸主在擅自分封上的罪过,而且还有不好的地方,都是崇尚王法轻视霸业,以称颂齐桓公、晋文公为羞耻的意思。比较筑缘陵与筑楚丘的功劳,那么楚丘好而缘陵不好。比较楚丘与王者的道义,那么齐桓公补救过错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闲称贤呢?《春秋》崇尚道义不崇尚恩惠,崇尚端正不崇尚功劳,略去小善而优待大节,以端正对待他人罢了。家氏说:筑缘陵的事,大概与楚丘相同,但当时齐桓公拯救诸夏的志向懈怠了,所以经文记载不如筑邢国详细,不如筑楚丘简略,这也是轻重的权衡。蜀地杜氏说:记载筑邢国以国名言之,是赞美其救助患难保全他人的国家。楚丘、缘陵,以城邑言之,是说其擅自分封而不赞成。永嘉吕氏说:筑缘陵不如筑邢国,筑楚丘不如筑缘陵。所以以楚丘、缘陵的例子来看,应当写“城夷仪”,却写“城邢、楚丘”,是因为卫国的楚丘、杞国的缘陵。以筑邢国的例子来看,应当写“城卫、城杞”,却写“城楚丘、城缘陵”。大概邢国迁到夷仪,本来就是邢国的夷仪。诸侯筑邢国,符合救灾恤邻的道义,所以详细记载而不删减给予。卫国已灭亡,而诸侯筑楚丘以封卫国,所以不称“城卫”而称“城楚丘”。杞国未迁徙,而诸侯筑缘陵以保存杞国,所以不称“城杞”而称“城缘陵”。以诸侯的身份分封诸侯,不是王法。筑楚丘隐去诸侯而不记载,是避讳。至于筑缘陵,是因为淮夷侵扰杞国而为之筑城,以便迁徙,还未达到像卫国那样已灭亡而后封的地步。所以只称“诸侯”而不按次序,那么其功劳也有不值得记载的了。汪氏说:“筑杞国的功劳,器物不齐全,城池不坚固,不如筑邢国的美,所以不再按次序排列诸侯。然而杞国未灭亡,只是不等其自行迁徙而筑缘陵以迁之,不如封卫国的专断,所以诸侯以总称列举而不删削。大概筑缘陵的道义不如筑邢国,而功劳也劣于筑楚丘。”陆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要筑杞国?因为杞国面临灭亡。是谁要灭亡它?大概是徐国、莒国胁迫它。’按明年楚国伐徐,诸侯救徐,其错误可知。”家氏说:“杞国未听说受兵,而公

羊以为既灭,葢前此城衞、城邢皆在于既亡、既溃之后,故亦以为已亡。左氏所谓「病▯」者,得其实矣。」庐陵李氏曰:「桓公三城,谷梁以城邢再列三师为美,齐楚丘不言卫迁,为齐之专;縁陵不列序,为诸侯之散。至于公羊,则皆以为专封。春秋实与而文不与之辞。胡氏于城邢、城楚丘用谷梁,城縁陵葢用公羊之説】

译羊说认为既然已经灭亡,大概此前筑城保卫卫国、筑城保卫邢国都发生在国家已经灭亡、已经溃败之后,所以也认为卫国已经灭亡。左氏所说的“病〇”,得到了事实的验证。庐陵李氏说:“桓公三次筑城,谷梁认为筑城保卫邢国再次列出三军是赞美,齐国筑城保卫楚丘不提及卫国迁都,是齐国的专断;筑城保卫缘陵不列次序,是诸侯的散乱。至于公羊,则都认为是专断分封。《春秋》实际上赞同但文辞上不赞同。胡氏在筑城保卫邢国、筑城保卫楚丘上采用谷梁的说法,在筑城保卫缘陵上大概采用公羊的说法。”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鄫似绫反,谷作缯,后同。】《左传》:“鄫季姬来宁,公怒,止之,以鄫子之不朝也。夏,遇于防,而使来朝。”《公羊传》:“鄫子曷为使乎季姬来朝?内辞也,非使来朝,使来请已也。”《谷梁传》:“遇者,同谋也;来朝者,未请已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也。以病鄫子也。”张氏曰:“鄫国,禹后,姒姓。汉属东海郡,晋属琅耶】

春秋内女适人者,明有所从,则系诸国,若杞伯姬是也。其未适人者,欲有所别,则书其字,若子叔姬是也。季姬书字而未系诸国,其女而非妇,亦明矣。及者,内为志,内女而外与诸侯遇,讥鲁也。朝不言使,言使非正【何氏曰:使者,臣为君衔命文也】鄫子,国君而季姬使之,朝病鄫也。鲁秉周礼,男女之际,岂其若是之甚乎?葢鲁公钟爱其女,使自择配,故得与鄫子遇于防,而遂以季姬归之尔。有孟光之徳,有伯鸾之贤【后汉书·梁鸿传」:孟光择对不嫁,年三十,父母问其故,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及嫁,以装饰入门,鸿不答。光请曰:「切闻夫子髙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矣。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尔。」光更为椎髻,着布衣,共入山中,以耕织为业。肃宗闻之,求鸿不得】变而不失礼之正,则犹可矣。不然,非所以为爱而厚其别也。故称「及」,称「遇」,称「使」,罪鲁与鄫,以正男女之礼,为后世戒也【孙氏曰:季姬上无归鄫之文,则是未嫁者。此年遇防,明年九月归鄫,是季姬先与鄫子遇而后嫁也。此季姬之行不正,可知矣。」「何氏曰:礼,男不亲求,女不亲许。鲁不防正其女,乃使要遮鄫子,淫佚使来请已,与禽兽无异。故卑鄫子使乎季姬,以贱之。」「张氏曰:僖公爱女而使自择配,鄫子听其使而朝鲁请之,夫妇之始而不正如此,书之所以讥僖公之不父,鄫子之不夫,季姬之不子,且不妇也。」「临川吴氏曰:未嫁之女,而与鄫子私相邂逅,是淫奔也。姬既私遇之后,使鄫子朝鲁而请昬姬不足责也。僖公不能正家如此,何以居人上乎?」「汪氏曰:郑徐吾犯之妹美,使之自择所配,至于兄弟相残,以乱郑国之政。鲁秉周礼,而季姬与鄫子道淫如此,僖公正始之道,亦可媿矣。」「汪氏曰:春秋书「及」,及者为主,以季姬为主,则其与鄫子遇而使来请已可知矣。啖氏曰:「左氏谓季姬,鄫子之夫人。公怒鄫子不朝季姬,使之朝。按称季姬,明鲁未嫁女也。若是鄫夫人,不当与鄫子遇。又明年归于鄫,明此时鄫子请娶之者,言鲁之处女不当与诸侯防。则文姜、哀姜淫佚至甚。刘氏曰:『若实来宁,何故再书其归乎?杞伯姬来,何以不书归乎?』永嘉吕氏曰:「范甯谓鲁女无故远防诸侯,此亦事之不然。然春秋之世,阃阈不严,男女之别乱,如文姜比年出防,里巷匹妇尚或耻之,则季姬出遇,恐有此事。然女子许嫁,笄而字,书曰『季姬』,则字也。妇人书字,许嫁之辞也。岂其许嫁于鄫而未归于鄫,故遇之而使来请已乎】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左传》晋卜偃曰:“期年将有大咎,几亡国。”《公羊传》:“沙鹿者,何?河上之邑也。此邑也,其言崩,何?袭邑也。沙鹿崩,何以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谷梁传》:“林属于田为鹿,沙山名也。无崩道而崩,故志之也。其日重,其变也。”杜氏曰:“沙鹿,山名。平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在晋地】

沙鹿,晋地也。卜偃曰:「期年必有大咎,国几亡。」《诗》称:「百川沸腾,山冡崒崩【朱子曰:「山顶曰冡,崒,崔嵬也。山崩川溢,灾异之大者】言西周之将亡也。《书》「沙鹿崩」于前,《书》「获晋侯」于后,虽不指其事应【去声】而事应具存。此《春秋》畏物之反常为异,使人恐惧修省之意也。其垂戒明矣【董子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

译夏季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季姬派鄫子来鲁国朝见。《左传》记载:“鄫国的季姬来鲁国省亲,鲁僖公发怒,扣留了她,因为鄫子没有来朝见。夏天,季姬在防地与鄫子相遇,并派鄫子来朝见。”《公羊传》说:“鄫子为什么被季姬派来朝见?这是鲁国的委婉说法,实际上不是派他来朝见,而是派他来请求娶季姬。”《谷梁传》说:“相遇,意味着共同谋划;来朝见,意味着还没有请求娶亲。朝见不应当说‘派’,说‘派’就不符合礼制。这是为了羞辱鄫子。”张氏说:“鄫国是大禹的后代,姓姒。汉代属于东海郡,晋代属于琅邪郡。”

《春秋》中记载鲁国女子出嫁到别国,为了表明她有所归属,就依附于夫国,像杞伯姬就是这样。那些尚未出嫁的女子,为了有所区别,就书写她们的字,像子叔姬就是这样。季姬书写了她的字而没有依附于夫国,说明她是女儿而不是媳妇,这是很明显的。“及”字,表示鲁国是主动的一方,鲁国的女子与外国的诸侯相遇,这是在讥讽鲁国。朝见不应当说“派”,说“派”就不符合礼制。鄫子是一国国君,却被季姬派遣来朝见,这是在羞辱鄫子。鲁国奉行周礼,男女之间的界限,难道会如此严重吗?大概是因为鲁僖公宠爱他的女儿,让她自己选择配偶,所以得以在防地与鄫子相遇,于是就把季姬嫁给了鄫子。如果有孟光的德行,有梁鸿的贤能,虽然改变了常规但不失礼制的正道,那还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就不是为了爱护而加强男女之别了。所以称“及”,称“遇”,称“使”,是为了谴责鲁国和鄫国,以端正男女之礼,作为后世的警戒。

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左传》记载,晋国的卜偃说:“一年内会有大祸患,国家几乎要灭亡。”《公羊传》说:“沙鹿是什么?是黄河边的城邑。这是城邑,为什么说‘崩’?是城邑被山崩所覆盖。沙鹿山崩塌,为什么要记载?是记录怪异现象。外国的怪异现象不记载,这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天下记录怪异现象。”《谷梁传》说:“树林属于田地称为鹿,沙鹿是山名。没有崩塌的道理却崩塌了,所以记录它。记载日期,是因为重视这种变异。”杜氏说:“沙鹿,是山名。平阳元城县东有沙鹿土山,在晋地。”

沙鹿山,是晋国的土地。卜偃说:“一年内必定有大祸患,国家几乎要灭亡。”《诗经》说:“百川沸腾,山岳崩塌。”说的是西周将要灭亡。《尚书》先记载“沙鹿崩”,后记载“获晋侯”,虽然没有明确指出事情之间的对应关系,但事情之间的对应关系确实存在。这就是《春秋》畏惧事物反常为怪异,使人恐惧并修身反省的意思。它垂示的警戒是很明显的。

,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李氏啖曰:「《服防》曰:『沙山名,鹿山足,林属山曰鹿。』《汉书·元后传》云:『后祖王翁孺,自东平陵徙魏郡元城,元城郭东有五鹿之墟,即沙鹿也。』孙氏曰:『鹿,山足也。谓山连足而崩尔。《诗》『山冡崒崩』,犹以为异,此异之甚也。』赵氏曰:「《公羊》云:『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天下记异也。凡山崩不系国者,以其自有常处,不比陨星退鹢】

译上天又显现怪异现象来警示和恐吓他们,他们仍然不知悔改,于是伤害和败亡就降临了。这显示出上天仁爱爱护君主,想要制止他们的动乱。」李氏说:「《服防》说:『沙山名为鹿,山的脚部称为鹿,山林依附于山脚的地方叫鹿。』《汉书·元后传》说:『王莽的祖母王翁孺,从东平陵迁徙到魏郡元城,元城城墙东面有五鹿的废墟,就是沙鹿山。』孙氏说:『鹿,是山的脚部。意思是说山连着山脚而崩塌。《诗经》中『山陵崩塌』,尚且被视为怪异,这真是怪异到了极点。』赵氏说:「《公羊传》说:『外国的怪异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天下人记录怪异。凡是山崩不系属于某国的,是因为它有固定的地方,不同于陨星和退鹢。」

【也,刘氏曰:名山大泽不以封诸侯,守之山不可以系国也。圣人庸能独知沙鹿崩为天下异乎?又曰:沙鹿,河上之邑,亦非也。此自山名之,不须系山者,以可知故也。如《禹贡》桐栢、积石,皆不系山。汪氏曰:文定于梁山崩言为天下记异,则沙鹿之崩,疑亦非止一国之异矣】

  狄侵郑

【张氏曰:狄数犯畿内之诸侯,而齐桓不能治。自入衞、伐邢、灭温,而至此,霸图弱而王室卑,诸侯受祸着,桓公之怠也】

  冬蔡侯肸卒【肸许乙反】

【谷梁传》诸侯时卒,恶之也。汪氏曰:「穆公也,父献舞见获于莘,庄十九年留卒于楚而立。」刘氏曰:「臣子慢则赴不具日月,春秋不改者,因文以见也。若必以恶此君,则郑厉、衞惠何不恶之哉?谷梁之説非也】

附录【左传·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徳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宼,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对曰:“君其悔是哉】

【丙襄王子七年】十有五年【齐桓四十一,晋惠六,衞文十五,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二十八,曹共八,陈穆三,杞成十,宋襄六,秦穆十五,楚成二十七】

  春王正月公如齐

【张氏曰:公十年朝齐,此又朝齐,纯用五年一朝之制,同于事天子之礼矣。汪氏曰:杜预谓诸侯五年再相朝礼也,何休谓合古五年一朝之义,皆非是。周制诸侯之邦交,但曰世相朝,安得以五年为合礼乎?庐陵李氏曰:周官行人言春朝秋觐,夏宗冬遇,时见众同之礼,此六者诸侯朝天子之礼也。又曰:侯服嵗一见,旬服二嵗一见,男服三嵗一见,采服四嵗一见,衞服五嵗一见,要服六嵗一见,此六服朝觐宗遇之嵗也。又曰:诸侯邦交,嵗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此诸侯相朝聘之礼也。王制曰:诸侯之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天子五年一巡守,与行人不同,葢周衰损益之礼也。左氏文十五年曰:诸侯五年再相朝,以修王命,古之制也。昭三年子大叔曰:文襄之伯,其务不烦诸侯,令三嵗而聘,五嵗而朝,有事而防,不协而盟,不与行人不同,而与王制畧相似,故先儒皆以为此朝伯主之礼。昭十三年叔向曰:明王之制,使诸侯嵗聘以志业,间朝以请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于是有十二年八聘四朝再防一盟之説,与周官及礼家所录皆不同。郑氏曰:不知何代之礼,又无所出,不从其义。左氏又曰:凡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春秋书来朝及朝公者三十有五,或得邦交世朝之义,或用文襄五嵗而朝之制,然皆非三代盛时朝王之礼也。王道絶矣,此兼山黄氏説也】

  晋人伐徐

【左传》徐即诸夏故也。临川吴氏曰:「徐夷也,首僭王;楚亦夷也,次僭王。徐、楚同恶者也。因齐桓之合诸侯,匡天下,徐亦革面而即诸夏。以即诸夏而为楚所伐,可悲也夫】

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

【左传》盟于牡丘,寻葵丘之盟,且救徐也。《谷梁传》兵车之防也。郑氏曰:「牡丘,齐地,与匡近。」《国语》筑五鹿、中牟,葢与牡丘以衞诸夏之地。注:「四塞诸夏之阙也】

  遂次于匡

【谷梁传》遂继事也,次止也有畏也。”杜氏曰:“匡衞地在陈留长垣县西南】

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左传》孟穆伯帅师及诸侯之师救徐,诸侯次于匡以待之。《谷梁传》:善救徐也。何氏曰:大夫不序者,起防上大夫,君以目故臣凡也。内独出名氏者,臣不得因君殊尊,省文别尊卑也。杜氏曰:敖庆父之子】

楚都于郢,距徐亦远【汪氏曰:郢在江之南,徐在淮之北,楚之伐徐,必越宋、陈、蔡诸国之境】而举兵伐徐,暴横【去声】凭陵之罪着矣。徐

译刘氏说:名山大泽不封给诸侯,因为守着山不能维系国家。圣人难道能独自知道沙鹿山崩塌是天下的异象吗?又说:沙鹿是河上的城邑,这也不对。这里只是用山名来称呼,不需要连系山字,是因为原因显而易见。就像《禹贡》中的桐柏、积石,都不连系山字。汪氏说:文定在梁山崩塌时说是为天下记载异象,那么沙鹿山的崩塌,恐怕也不只是一国的异象了。

狄人侵犯郑国。

张氏说:狄人屡次侵犯京畿内的诸侯,而齐桓公不能治理。自从狄人进入卫国、讨伐邢国、灭亡温国,直到这时,霸业的图谋衰弱而王室卑微,诸侯遭受祸患显著,这是齐桓公懈怠的缘故。

冬天,蔡侯肸去世。

《谷梁传》说:诸侯在特定时间去世,是厌恶他。汪氏说:“这是蔡穆公,他的父亲蔡献舞在莘地被俘,鲁庄公十九年留在楚国去世,蔡穆公因此即位。”刘氏说:“臣子怠慢,则报丧时不具明日期,《春秋》不更改,是顺着原文来显示。如果一定要说是厌恶这位国君,那么郑厉公、卫惠公为什么不被厌恶呢?《谷梁传》的说法不对。”

附录【《左传》:冬天,秦国饥荒,派使者向晋国借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违背施恩就没有亲近的人,幸灾乐祸是不仁,贪婪吝啬是不祥,恼怒邻国是不义。四种德行都丧失了,凭什么守国?”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庆郑说:“抛弃信用、背离邻国,祸患谁来体恤?没有信用祸患就产生,失去援助必然灭亡,就是这样。”虢射说:“不损害怨恨,却厚待寇仇,不如不给。”庆郑说:“违背施恩、幸灾乐祸,是百姓所抛弃的。近处的人都像仇敌一样,何况怨恨的敌人呢?”晋君不听。庆郑回答说:“国君您将会后悔这件事。”】

【丙襄王子七年】鲁僖公十五年【齐桓公四十一年,晋惠公六年,卫文公十五年,蔡庄公甲午元年,郑文公二十八年,曹共公八年,陈穆公三年,杞成公十年,宋襄公六年,秦穆公十五年,楚成王二十七年】

春天,鲁公前往齐国。

张氏说:鲁公十年朝见齐国,这次又朝见齐国,完全采用五年一朝的制度,等同于侍奉天子的礼仪了。汪氏说:杜预认为诸侯五年两次互相朝见是礼仪,何休认为符合古代五年一朝的意义,都不对。周代制度诸侯之间的邦交,只说世代互相朝见,怎么能以五年为符合礼仪呢?庐陵李氏说:《周官·行人》说春天朝见、秋天觐见、夏天宗见、冬天遇见,这是时见、众同的礼仪,这六种是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又说:侯服一年一见,甸服两年一见,男服三年一见,采服四年一见,卫服五年一见,要服六年一见,这是六服朝觐宗见的年份。又说:诸侯邦交,每年互相问候,每三年互相聘问,世代互相朝见,这是诸侯互相朝聘的礼仪。《王制》说: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次小聘,三年一次大聘,五年一次朝见。天子五年一次巡守,与《周官·行人》不同,大概是周代衰微后损益的礼仪。《左传》文公十五年说:诸侯五年两次互相朝见,以修明王命,是古代的制度。昭公三年子大叔说:文公、襄公称霸时,他们的政务不烦扰诸侯,命令三年聘问,五年朝见,有事会盟,不协调结盟,不与《周官·行人》不同,而与《王制》大致相似,所以先儒都认为这是朝见霸主主的礼仪。昭公十三年叔向说:贤明君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录业绩,隔年朝见以请教礼仪,再次朝见会盟以显示威严,再次会盟结盟以彰显昭明,于是有十二年八次聘问、四次朝见、两次会盟、一次结盟的说法,与《周官》及礼家所记载的都不同。郑氏说: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礼仪,又没有出处,不采纳其意义。《左传》又说:凡是诸侯即位,小国朝见他们,大国聘问他们。《春秋》记载来朝见及朝见鲁公的有三十五次,有的符合邦交世代朝见的意义,有的采用文公、襄公五年一朝的制度,但都不是三代盛世朝见天子的礼仪。王道断绝了,这是兼山黄氏的说法。

晋国人讨伐徐国。

《左传》说:徐国已经归附中原诸侯的缘故。临川吴氏说:“徐国是夷人,首先僭越称王;楚国也是夷人,其次僭越称王。徐国、楚国是同恶的人。趁着齐桓公会合诸侯,匡正天下,徐国也改过自新而归附中原。因为归附中原而被楚国讨伐,可悲啊。”

三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

《左传》说:在牡丘结盟,是重申葵丘之盟,并且救援徐国。《谷梁传》说:这是动用兵车的会盟。郑氏说:“牡丘,是齐国的地方,与匡地相近。”《国语》说:修筑五鹿、中牟,大概与牡丘一起保卫中原诸侯的土地。注:“堵塞中原诸侯的缺口。”

于是驻扎在匡地。

《谷梁传》说:遂是继事,次是驻扎,也有畏惧的意思。杜氏说:“匡是卫国的地方,在陈留长垣县西南。”

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

《左传》说:孟穆伯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军队救援徐国,诸侯驻扎在匡地等待他们。《谷梁传》说:赞美救援徐国。何氏说:大夫不列名,是因为起于会盟上的大夫,君主以目视故臣下凡俗。内部单独出名氏,是因为臣下不能因君主特殊尊贵而省略文字以区别尊卑。杜氏说:敖是庆父的儿子。

楚国定都于郢,距离徐国也很远【汪氏说:郢在长江以南,徐国在淮河以北,楚国讨伐徐国,必定越过宋、陈、蔡等国的边境】而发兵讨伐徐国,暴横凭陵的罪过显著了。徐国

在山东,与齐宻迩,以封境言之,不可以不速救【家氏曰:齐之救徐,非专为存徐计,亦自为也。徐近于齐,楚人伐之,所以震齐之邻,其为谋深矣。楚人得志于徐,则必乗胜造齐之南境】以形势言之,非有餽粮越险之难也。今书盟于牡丘,见诸侯救患之不协矣【张氏曰:葵丘之盟,诸侯既听命矣,此为楚人伐徐而合诸侯,即驱之讨楚救徐可也,又从而盟之,诸侯不一故也。人心已一而复贰,非伯主救灾恤患之志怠而人心始懈乎?君子屡盟乱,是用长此心之盛衰,霸业之所从而盛衰也。霸主诸侯之心皆疑,不足以保徐,断可知矣】书次于匡,见霸主号令之不严矣【何氏曰:言次者,讥诸侯缓于仁恩。既约救徐而生事,次止不自往,遣大夫往,卒不能解也】书大夫帅师而诸侯不行,见桓徳益衰而御外侮、安中国之志怠矣【汪氏曰:桓公倡霸四十余年,未尝命大夫为主将,今诸侯不亲将而大夫帅师,则救徐之役特▯且应之而不冀其成功也】凡兵而书救,未有不善之也。救而书次,则尤罪其当速而故缓,失用师之义矣。中庸曰:至诚无息,不息则久。春秋谨始卒,欲有国者敦不息之诚也。始勤而终怠,则不能久,而无以固其国矣【啖氏曰:凡救当奔命而往,救次失救道也。孙氏曰:言次,言救者,恶诸侯缓于救患也。诸侯既约救徐而遣大夫往,此缓于救患可知也。陈氏曰:防救未有书帅师者,其称帅师何?公子庆父弑闵者也,而敖世为将,是故谨志之,见三家之所从始也。又曰:救不言次,言次无志于救也。桓公合八国之众以救徐,而仅使大夫将,则桓志荒矣。卒不竞于楚救而言次,甚讥之也】。有诸侯在,而使大夫将,始以牡丘,桓公为之也。有诸侯在,而使大夫盟,始于鸡泽,悼公为之也。汪氏曰:霸者之事,假借仁义之名,以济其利欲之私,故欲之未遂,则汲汲焉谋度而经营之;欲之既遂,则懈怠苟且,而不复能有为矣。由其心伪而不诚,是以始终勤怠之殊,而前后盛衰之异也。孟子言:「以力假仁者霸」,又曰:「五霸假之也。」假之一字,得《春秋》诛心之法矣。四年,公孙兹帅师及诸侯之师侵陈,列序诸国,则书「防」。此不言「防」,而言「及」,既防而后及也,非主鲁之辞也。与襄三年书「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袁侨盟」之意同,不独言大夫,若曰受命其君,故书诸侯以綂之。葢当时诸侯虽以其权畀之大夫,而《春秋》之法,必欲其权孙于诸侯也。庐陵李氏曰:经书「盟而后救」者,牡丘;「救而后盟」者,马陵。一则督率于未然,一则戒惧于已然也。又曰:经书「诸侯之大夫」三救,徐盟、袁侨盟于宋也。大夫之专,始于齐桓,成于晋悼,极于晋平。又曰:许氏曰:「遂救许,遂之善者也,以其进也。」「遂次于匡,遂之不善者也,以其止也】

译在山东,与齐国紧密相邻,从边境形势来说,不可以不迅速救援【家氏说:齐国救援徐国,并非专门为了保全徐国,也是为了自身利益。徐国靠近齐国,楚国人攻打它,是为了震慑齐国的邻国,其谋划深远。楚人在徐国得逞,就一定会乘胜进军到齐国的南部边境】从地理形势来说,也没有运送粮草、跨越险阻的困难。现在记载在牡丘结盟,显示出诸侯救援患难的不协调【张氏说:葵丘之盟,诸侯已经听命了,这次因为楚人攻打徐国而会合诸侯,直接驱使他们讨伐楚国、救援徐国就可以了,又进而让他们结盟,是因为诸侯心意不一。人心已经统一却又变得二心,难道不是霸主救灾恤患的意志懈怠,人心才开始松懈吗?君子多次结盟,祸乱就会滋长,这种心意的盛衰,就是霸业盛衰的原因。霸主和诸侯之心都充满猜疑,不足以保全徐国,这是可以断定的】记载驻扎在匡,显示出霸主号令的不严明【何氏说:说“驻扎”,是讥讽诸侯对仁恩迟缓。既已约定救援徐国却生出事端,驻扎停留而不亲自前往,只派遣大夫去,最终没能解除危难】记载大夫率领军队而诸侯不亲自行动,显示出桓公的德行更加衰微,抵御外侮、安定中原的意志懈怠了【汪氏说:桓公倡导霸业四十多年,不曾命令大夫担任主将,现在诸侯不亲自率领军队而由大夫统帅,那么救援徐国的战役只是敷衍应付,响应却不期望成功】凡是出兵而记载为“救”,没有不认为是善举的。救援而记载为“驻扎”,就更加谴责其应当迅速却故意迟缓,失去了用兵的道义。《中庸》说: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春秋》谨慎对待事情的始终,希望有国家的人敦厚那不停息的诚心。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就不能长久,也就无法巩固其国家了【啖氏说:凡是救援应当奔命前往,驻扎而救援,失去了救援的道义。孙氏说:说“驻扎”,说“救援”,是厌恶诸侯对救援患难迟缓。诸侯既已约定救援徐国却派遣大夫前往,这种对救援患难的迟缓是可以知道的。陈氏说:会盟救援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这里称“率领军队”是什么缘故?公子庆父弑杀闵公,而敖世代为将,所以谨慎地记载,显示出三家专权之始。又说:救援不说“驻扎”,说“驻扎”就是没有救援的志向。桓公会合八国之众来救援徐国,却只让大夫统帅,那么桓公的志向荒废了。最终不能与楚国竞争,救援却记载“驻扎”,是严厉讥讽】。有诸侯在场,却让大夫统帅军队,始于牡丘,是桓公做的。有诸侯在场,却让大夫结盟,始于鸡泽,是悼公做的。汪氏说:霸者的事情,借仁义之名,来满足其利欲之私,所以欲望未遂时,就急切地谋划经营;欲望既遂,就懈怠苟且,不再有所作为了。因为内心虚伪而不真诚,所以始终勤勉懈怠不同,前后盛衰各异。孟子说:“以力假仁者霸”,又说:“五霸是借用的。”一个“假”字,得到了《春秋》诛心的法则。四年,公孙兹率领军队与诸侯的军队侵犯陈国,排列各国次序,就记载为“会”。这里不记载“会”,而记载“及”,是先会合而后及,不是主鲁的措辞。与襄公三年记载“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及袁侨结盟”的意思相同,不只是说大夫,好像说受命于其君,所以记载诸侯来统领他们。大概当时诸侯虽然把权力交给大夫,但《春秋》的法度,必定希望权力屈从于诸侯。庐陵李氏说:经书记载“结盟而后救援”的,是牡丘;“救援而后结盟”的,是马陵。一个是事先督促率领,一个是事后警戒畏惧。又说:经书记载“诸侯的大夫”三次救援,徐国结盟、袁侨在宋国结盟。大夫专权,始于齐桓,成于晋悼,极于晋平。又说:许氏说:“遂救援许国,是‘遂’中好的,因为它前进。”“遂驻扎在匡,是‘遂’中不好的,因为它停止”

夏五月日有食之

【左传》不书朔与日,官失之也】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左传》秋伐厉,以救徐也。杜氏曰:「厉,楚与国。义阳随县北有厉乡。」张氏曰:「兵法,攻所必救。厉在徐楚之间,欲楚之来救,以解徐也。」然继此,楚败徐于娄林,则厉在所不必救。明年,不克救徐而还。况同盟不同心,而宋已伐同役之曹矣。髙氏曰:「诸侯大夫救徐,而齐侯独帅曹同伐厉。厉虽可讨,然非所以救徐也。见强楚之难御,而中国之威已顿矣。」王氏曰:「此伐厉以救徐,与伐楚救江无异。然《春秋》不书以救者,厉近徐而楚远江,则齐桓之用兵,犹愈于阳处父也】

  八月螽

【谷梁传》螽虫灾也,甚则月,不甚则时】

  九月公至自防

【公羊传》桓公之防,不致。此何以致?久也。范氏曰:庄二十七年盟幽,传曰:桓防不致,安之也。此致者,齐桓徳衰,故危而致之。髙氏曰:以防致者,始于此。《春秋》致防,凡二十有七公。自正月如齐,因而防盟,暴师于外,已逾三时,而以防致,见救徐之无功也。庐陵李氏曰:不以徐至者,诸侯不亲行也】

  季姬归于鄫

【临川吴氏曰:鄫子请娶季姬,僖公许之。至是始归也。刘氏曰:杜云“来宁不书”,此书者,明中絶非也。传云“止之”,岂絶之哉?鲁人为国讳丑,雕琢“止之”之説,以求揜其迹。仲尼作经,推例以知义,因文以画情。主人习其读而不知,学者原其事而知之。此类是也】

  已夘晦震夷伯之庙

【左传》:“震夷伯之庙,罪之也。于是展氏有隐慝焉。”《公羊传》:“晦者,何?防也。震之者,何?雷电击夷伯之庙者也。夷伯者,曷为者也?季氏之孚也。季氏之孚,则微者,其称夷伯,何?大之也。曷为大之?天戒之故,大之也。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晦防也,震雷也,夷伯鲁大夫也。因此以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是以贵始,徳之本也。始封必为祖】

震者,雷电击夷伯之庙也。不曰“夷伯之庙震”,而曰“震夷伯之庙”,者天应【去声】之也。天人相感之际,微矣。夷伯者,鲁大夫也。大夫既卒,不名【杜氏曰:夷伯,鲁大夫,展氏之祖父,夷諡伯字。大夫既卒,书字】谷梁以为,因此见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礼记祭法:王立七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有二祧。诸侯立五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大夫立三庙,曰考庙、王考庙、皇考庙。适士二庙,曰考庙、王考庙。官师一庙,曰考庙。士考无庙】故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范氏曰:徳厚者位尊,道隆者爵重,故天子远及七世,士祭祖而已】是以贵始徳之本也。始封必为祖【范氏曰:契为殷祖,弃为周祖。汪氏曰:大夫之祖,如公子展为展氏之祖,公子驱为臧孙氏之祖之类。张氏曰:正蒙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雷震。不善之积,葢亦如此。然天之怒击,毎在于恶稔而人不加诛之后。春秋书震者,惟此事尔。诗云: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君子知天之日监,而畏其威如此,所以事天也。夹漈郑氏曰:公子展之子曰公孙夷伯。范氏曰:夷伯之庙过制。髙氏曰:不曰公孙者,大夫三庙宜毁而不毁,故贬之也。赵氏曰:公谷并云晦防也。据十六年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成。十六年甲午晦,晋楚战于鄢陵,并书晦朔,则知晦者晦朔之晦耳。古史之体应合书日,而遇晦朔必书之,以为歴数之证。谷梁成十六年传云:事过晦书晦,何得于此独名晦防乎?公羊又云:夷伯,季氏之子,微者称夷伯,大之也。天戒之故,大之。按褒贬当以义类,岂有为天所罚,反乃书字,反于理甚矣。大夫既死加諡之后,不更称名尔。原仲亦是也】

  冬宋人伐曹

【左传》讨旧怨也。襄

译夏季五月,发生日食。

《左传》不记载初一和具体日期,是因为史官失职。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和曹国军队攻打厉国。

《左传》说:秋季攻打厉国,是为了救援徐国。杜预说:“厉国是楚国的盟国。义阳随县以北有厉乡。”张氏说:“兵法说,要攻打敌人必定救援的地方。厉国位于徐国和楚国之间,目的是引诱楚国来救援,从而解除徐国的危机。”然而紧接着,楚国在娄林打败了徐国,那么厉国并不是必须救援的地方。第二年,未能救援徐国就撤军了。况且同盟各国并不同心,而宋国已经攻打同役的曹国了。髙氏说:“诸侯大夫救援徐国,而齐侯独自率领曹国一同攻打厉国。厉国虽然可以讨伐,但这并不是救援徐国的方法。可见强大的楚国难以抵御,而中原国家的威势已经衰颓了。”王氏说:“这次攻打厉国以救援徐国,与攻打楚国救援江国没有区别。然而《春秋》不记载‘以救’,是因为厉国靠近徐国而楚国远离江国,那么齐桓公的用兵,还是胜过阳处父的。”

八月,出现蝗灾。

《谷梁传》说:螽是一种虫灾,灾情严重就记载月份,不严重就记载季节。

九月,鲁公从防地回国。

《公羊传》说:桓公在防地结盟,不记载回国。这次为什么记载回国?因为停留时间久。范氏说:庄公二十七年在幽地结盟,传文说:桓公在防地不记载回国,是因为局势安定。这次记载回国,是因为齐桓公的德行衰微,所以局势危险而记载回国。髙氏说:从防地记载回国,是从这次开始的。《春秋》记载从防地回国,共有二十七个鲁公。从正月前往齐国,接着在防地结盟,军队在外暴露,已经超过三个季节,而从防地记载回国,可见救援徐国没有功效。庐陵李氏说:不记载从徐国回国,是因为诸侯没有亲自前往。

季姬嫁到鄫国。

临川吴氏说:鄫子请求娶季姬,僖公答应了。到这时才出嫁。刘氏说:杜预说“来宁不记载”,这里记载,是为了说明中间断绝是错误的。传文说“阻止她”,难道是断绝关系吗?鲁国人为了国家隐瞒丑事,雕琢“阻止她”的说法,以求掩盖痕迹。孔子作经,推究条例以知晓大义,依据文辞以描绘实情。主人熟读经文而不知其意,学者推究其事而知晓其理。这类情况就是这样。

己夘日晦,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

《左传》:“雷电击中夷伯的庙,是惩罚他。这时展氏有隐藏的罪恶。”《公羊传》:“晦,是什么意思?是月末。雷电击中,是什么意思?是雷电击中了夷伯的庙。夷伯,是做什么的?是季氏的仆役。季氏的仆役,地位卑微,为什么称夷伯?是尊崇他。为什么尊崇他?因为是上天警戒的缘故,所以尊崇他。为什么记载?是记录怪异现象。”《谷梁传》:“晦是月末,震是雷电,夷伯是鲁国大夫。由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所以德行深厚者流泽长远,德行浅薄者流泽卑下。因此重视开端,是德行的根本。始封者必定作为祖先。”

雷电击中夷伯的庙。不说“夷伯的庙被雷电击中”,而说“雷电击中夷伯的庙”,是因为上天应验(去声)他。天人相互感应的时机,微妙啊。夷伯,是鲁国大夫。大夫死后,不称名(杜预说:夷伯,鲁国大夫,展氏的祖父,夷是谥号,伯是字。大夫死后,记载字)。《谷梁传》认为,由此可以看出从天子到士都有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礼记·祭法》:天子立七庙,叫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有二祧。诸侯立五庙,叫考庙、王考庙、皇考庙、显考庙、祖考庙。大夫立三庙,叫考庙、王考庙、皇考庙。适士二庙,叫考庙、王考庙。官师一庙,叫考庙。士考无庙)。所以德行深厚者流泽长远,德行浅薄者流泽卑下(范氏说:德行深厚者地位尊贵,道义隆盛者爵位重要,所以天子远及七世,士只祭祖而已)。因此重视开端,是德行的根本。始封者必定作为祖先(范氏说:契是殷朝的祖先,弃是周朝的祖先。汪氏说:大夫的祖先,如公子展是展氏的祖先,公子驱是臧孙氏的祖先之类。张氏说:《正蒙》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不能外出,就奋击而为雷震。不善的积累,大概也是如此。然而上天的怒击,每每在于罪恶积满而人不加诛杀之后。《春秋》记载雷电击中的,只有这件事。《诗经》说:敬畏上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游乐;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驰骋驱驰。上天说明亮,与你一同出行;上天说天亮,与你一同游玩。君子知道上天每日监察,而畏惧其威严如此,所以侍奉上天的道理。夹漈郑氏说:公子展的儿子叫公孙夷伯。范氏说:夷伯的庙超过制度。髙氏说:不称公孙,是因为大夫三庙应当毁掉而没有毁掉,所以贬低他。赵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晦是月末。根据十六年戊申初一,陨石落在宋国五块。十六年甲午月末,晋楚在鄢陵交战,都记载月末和初一,那么知道晦是月末的晦。古史的体例应当记载日期,而遇到月末和初一必定记载,作为历数的证据。《谷梁传》成公十六年传文说:事情超过月末记载月末,怎么在这里独自称晦是月末呢?《公羊传》又说:夷伯,季氏的儿子,地位卑微称夷伯,是尊崇他。因为是上天警戒的缘故,所以尊崇他。按褒贬应当以义类,哪有被上天惩罚,反而记载字,这与道理相违背得很厉害了。大夫死后加谥之后,不再称名罢了。原仲也是这样。)

冬季,宋国人攻打曹国。

《左传》:讨伐旧怨。襄

陵许氏曰:同盟始自相攻,桓不能已矣。张氏曰:庄十四年,曹从齐桓伐宋,宋至今憾之。今诸侯曽贰,曹方伐厉救徐,而襄公乗虚伐之,尚可继桓而图霸乎?于此见桓徳之衰,而襄志之私也。家氏曰:宋襄于桓之方存,已有图伯之心,其后执滕围曹,张本于此。《春秋》所以讥也。陈氏曰:诸夏之相交兵,自庄之十九年未之有也。于是再见宋襄为之也。庐陵李氏曰:宋曹之争,始此。自曹庄公以齐命防伐宋,遂与宋人为不释之憾。夫伐宋非独一曹,而独仇曹之深者,曹在宋之宇下,非他国比也。十九年围曹,宣三年围曹,至曹阳之衰,宋景用师尤亟。哀三年有乐髠之伐,六年有向巢之伐,七年书人以围,八年书公以入,而曹亡于宋矣。郑子产曰:曹畏宋,岂非壤地相接,必欲吞噬而后已乎】

译陵许氏说:同盟国家开始互相攻伐,齐桓公的霸业便无法维持了。张氏说:鲁庄公十四年,曹国跟随齐桓公讨伐宋国,宋国至今对此怀恨在心。如今诸侯已有二心,曹国正讨伐厉国以救援徐国,而宋襄公趁其空虚去讨伐它,这样还能继承齐桓公的霸业吗?从这里可以看出齐桓公德行的衰微,以及宋襄公私心的显露。家氏说:宋襄公在齐桓公还在世时,就已经有了谋求霸权的野心,他后来拘捕滕国国君、围攻曹国,其根源就在于此。《春秋》因此加以讥讽。陈氏说:中原各国互相交战,自鲁庄公十九年以来未曾有过。如今宋襄公再次挑起战端。庐陵李氏说:宋国与曹国的争端,从此开始。自从曹庄公奉齐国命令参与讨伐宋国,便与宋人结下无法化解的怨恨。讨伐宋国的并非只有曹国,但宋国唯独对曹国仇恨极深,这是因为曹国位于宋国的疆域之内,不同于其他国家。鲁庄公十九年围攻曹国,鲁宣公三年又围攻曹国,直到曹阳之战曹国势力衰微,宋景公发兵攻打曹国尤为急切。鲁哀公三年有乐髠讨伐曹国,六年有向巢讨伐曹国,七年记载“人”围攻曹国,八年记载“公”攻入曹国,曹国最终被宋国所灭。郑国子产说:曹国畏惧宋国,难道不是因为两国土地相连,宋国必定想要吞并曹国而后才罢休吗?

楚人败徐于娄林【败,必迈反】

【左传》楚败徐于娄林,徐待救也。张氏曰:见楚之独胜,而救徐之威不立,伐厉之谋无补也。杜氏曰:娄林,徐地下丕僮县东南有娄亭。陈氏曰:何以书?椘人败徐于娄林,病齐也。齐帅天下之诸侯以遏冦乱,所以存中国也。楚伐徐,桓公合八国之众,盟于牡丘,次于匡,以救徐,而徐卒败于椘。不数年,宋椘争盟,执宋公,以是为盟主病矣。髙氏曰:齐桓合诸侯以救徐,固有余力,师出三时,无功而返,故书椘人败徐娄林以罪之。刘氏曰:徐伯益之后,其上世有元徳显功,通于周室,与中国冠带之君无以异,徐始称王,王非诸侯所当称也,故贬其称。汪氏曰:徐自庄二十六年见经,僖三年取舒,十七年伐英氏,昭五年伐吴,皆称人。昭四年防申,楚人执之,三十年奔楚,皆称子。独此年与文七年伐莒并举号,内不使与中国同,外不使与荒裔等也。陆氏曰:谷梁云夷狄相败,志也。按有赴告则书,无他义。庐陵李氏曰:徐之举号,本其始封之称尔。公羊注以为徐灭▯,不知尊先圣法度,恶重故外之,无据之言也】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秦始见经左传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羣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成五,东尽虢畧,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卜徙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乗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御戎,家仆徒为右,乗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乗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乗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佼愤,隂血周作,张脉愤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聴。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不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故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防▯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防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慼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只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

译楚人在娄林打败了徐国。【“败”字读作必迈反】

【《左传》说:楚国在娄林打败徐国,是因为徐国在等待救援。张氏说:看到楚国独自获胜,而救援徐国的威势未能树立,讨伐厉国的谋划也没有补益。杜氏说:娄林,是徐国的地方,在丕僮县东南有娄亭。陈氏说: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是为了羞辱齐国。齐国率领天下的诸侯来遏制寇乱,以此来保存中原各国。楚国攻打徐国,齐桓公会合八个国家的军队,在牡丘结盟,驻扎在匡地,来救援徐国,然而徐国最终还是被楚国打败。没过几年,宋国和楚国争夺盟主之位,楚国拘捕了宋公,因此齐国作为盟主的威望受损。髙氏说:齐桓公会合诸侯来救援徐国,本来有余力,但军队出征三个季度,没有功绩就返回,所以记载楚人在娄林打败徐国,以此来归罪于齐国。刘氏说:徐国是伯益的后代,其祖先有显著的德行和功绩,与周王室相通,与中原戴冠束带的君主没有区别,徐国开始称王,王不是诸侯应当称呼的,所以贬低它的称呼。汪氏说:徐国从庄公二十六年出现在经文中,僖公三年攻取舒国,十七年攻打英氏,昭公五年攻打吴国,都称为“人”。昭公四年在防地申国,楚国人拘捕了它,三十年逃奔到楚国,都称为“子”。唯独这一年和文公七年攻打莒国并举号,对内不使它与中国相同,对外不使它等同于荒远的边裔。陆氏说:《谷梁传》说夷狄互相打败,是记录这件事。按如果有赴告就记载,没有其他含义。庐陵李氏说:徐国举号,本是它始封时的称呼罢了。《公羊传》注认为徐国被灭,不知道尊重先圣的法度,因为罪恶重大所以排斥它,这是没有根据的话】

十一年,壬戌日,晋侯和秦伯在韩地交战,秦伯俘获了晋侯。

【秦国开始出现在经文中。《左传》说:晋侯回国时,秦穆姬嘱托贾君,并且说:“全部接纳那些公子。”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那些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许诺贿赂中大夫,后来都违背了诺言。晋侯许诺给秦伯河外的五座城邑,东边直到虢国的边地,南边到达华山,内边包括解梁城。后来又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给它;秦国饥荒,晋国禁止卖粮给它。所以秦伯攻打晋国,卜徙父占卜说吉利,渡过黄河,秦伯的车坏了。询问原因,回答说:“这是大吉兆。三次失败必定俘获。”晋君占卜遇到蛊卦,说:“千乘军队三次退却,三次退却之后,俘获了雄狐。那狐蛊,一定是他们的君主。蛊卦的正位是风,悔位是山。秋天到了,我落下果实而取用木材,所以能战胜。果实落下木材耗尽,不失败还等什么?三次失败。”到了韩地,晋侯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是您让他们深入的,能怎么办?”晋侯说:“不恭敬。”占卜右骖,庆郑吉利,却不让他担任。步御戎,家仆徒担任右骖,乘坐小驷马。庆郑说:“古代大事,一定要乘坐本地出产的马,生长在水土之中,了解人心;安于教训,熟悉其道。无论去哪里,没有不称心的。现在乘坐异地的马,从事战争,等到恐惧而改变,将会与人混乱,气息激愤,阴血周流发作,血脉胀满兴起,外表强壮内里干枯,进退不得,周旋不能。您一定会后悔。”不听。九月,晋侯迎战秦军,派韩简观察军队,回报说:“敌军比我们少,但战士是我们的两倍。”晋侯说:“什么原因?”回答说:“出去时依靠他们的物资,回来时利用他们的宠爱,饥荒时吃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而不报答,所以来攻打。现在又攻击他们,我们懈怠,秦军振奋,两倍还不足以形容。”晋侯说:“一个人不可轻视,何况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说:“我没有才能,能聚集众人而不能离散他们。您如果不退兵,我没有地方逃避命令。”秦伯派公孙枝回答说:“您没有回国时,我害怕;回国而没有安定,列国还是我的忧虑。如果列国安定了,怎敢不接受命令。”韩简退下说:“我幸运地得以被囚禁。”壬戌日,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戎马陷入泥泞而停止。晋侯呼叫庆郑,庆郑说:“刚愎自用违背占卜,所以失败,这还求什么,能逃避吗?”于是离开了他。梁由靡驾驭韩简,虢射担任右骖,靠近秦伯将要阻止他。庆郑为了救晋侯而干扰他们,于是失去了秦伯。秦国俘获晋侯回国。晋国大夫返回,首拔舍弃车马跟随他们。秦伯派人对他们说:“你们为什么这么悲伤?我跟随您向西,也是实现晋国的妖梦,怎敢到达那里?”晋国大夫三次拜谢叩头说:“您脚踏后土而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您的话,群臣敢在下风聆听。”穆姬听说晋侯将至,带着太子罃和女简璧登上高台而践踏柴草,派他们穿着丧服迎接,并且说:“上天降下灾祸,使我两国君主不以玉帛相见,而以兴起战争。如果晋君早上进入,那么婢子晚上就死;晚上进入,那么早上就死。请您裁定。”于是把晋侯安置在灵台。大夫请求让他进入,秦伯说:“俘获晋侯以丰厚的回报。”不久罃回来了,用他?大夫还有什么呢?况且晋人忧虑以加重我们,天地以要求我们,不图谋晋国的忧虑而加重他们的愤怒,我违背诺言,背弃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受,背弃天地不吉祥,一定要归还晋君。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不要聚集邪恶。”子桑说:“归还他而质押他的大太子,必定得到大的成功。晋国还未可灭,而杀他的君主,只是成就恶名。况且史佚有话说:‘不要开始祸端,不要依仗混乱,不要加重愤怒。加重愤怒难以承受,欺凌人不吉祥。’于是答应晋国讲和。晋侯派郤乞告诉瑕吕饴甥,并且召见他。子金教给他话说:‘早上

国人而以君命赏,且教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防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説。晋于是乎作州兵。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姝▯▯之▯▯▯。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嬴败姬,车説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宼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髙梁之虚。」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徳,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杳背憎,职竞由人。」十月,晋隂饴甥防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防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徳,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徳,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蛾折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是嵗,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徳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公羊传》:“此偏战也,何以不言师败绩?君获,不言师败绩也。”《谷梁传》:“韩之战,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赵氏曰:“凡战而死者,书灭;生禽曰获】

译晋国人在国内按照国君的命令进行赏赐,并且教导他们说:“国君虽然回来了,但已经使国家蒙受耻辱了。还是占卜立公子圉为君吧。”众人全都哭泣。晋国于是实行爰田制。吕甥说:“国君流亡在外不担忧,反而担忧群臣,这是极大的恩惠。我们将如何对待国君呢?”众人说:“做什么才好呢?”吕甥回答说:“征收赋税、修缮兵器来辅佐年幼的国君。诸侯听说后,防备晋国有国君,群臣和睦,兵甲增多,喜欢我们的人会受鼓励,厌恶我们的人会感到恐惧,或许会有好处吧?”众人信服。晋国于是实行州兵制。

起初,晋献公占卜将伯姬嫁给秦国,得到归妹卦变为睽卦。史苏占断说:“不吉利。卦辞说:‘男子杀羊,也没有牺牲;女子捧着筐,也没有馈赠。西边的邻国指责言语,无法偿还。归妹变为睽,还是没有互相配合;震变为离,也是离变为震。’成为雷成为火,是嬴姓败坏姬姓,车脱了輹,火烧了旗,不利于行军作战,在宗丘战败。归妹睽孤,强盗张开弓,侄女跟随姑姑,六年流亡,逃回自己的国家,却抛弃了自己的家,第二年死在高梁的废墟。”等到惠公在秦国时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卜,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大夫韩简在旁边侍候说:“龟甲显示的是形象,蓍草计算的是数目。事物产生之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之后才有滋生,有了滋生之后才有数目。先君败坏德行,难道可以用数目来推算吗?”史苏进行占卜,如果不听从,有什么好处呢?《诗经》说:“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上降下的,由于互相憎恶,完全是由人造成的。”

十月,晋国的阴饴甥与秦伯在王城结盟。秦伯说:“晋国和睦吗?”阴饴甥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哀悼遭到祸害的亲人,不怕征收赋税、修缮兵器来拥立公子圉,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爱护他们的国君,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收赋税、修缮兵器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至死没有二心。’因此不和睦。”秦伯说:“国内的人认为国君会怎样?”阴饴甥回答说:“小人悲伤,认为国君不能免祸;君子宽恕,认为国君必定能回来。小人说:‘我们毒害秦国,秦国难道会送回国君吗?’君子说:‘我们知道罪过了,秦国必定会送回国君。’背叛而抓住他,服罪而释放他,没有比这更深厚的恩德了,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了。服罪的人怀念恩德,背叛的人畏惧刑罚。这一仗,秦国可以称霸。接纳而不安定,废黜而不拥立,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这样吧?”秦伯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更换晋侯的馆舍,赠送七牢的礼物。

蛾析对庆郑说:“何不逃跑呢?”庆郑回答说:“使国君陷入败境,战败而不死,又使国君失去刑罚,这不是做臣子的本分。身为臣子却不尽臣职,逃跑又能到哪里去呢?”十一月,晋侯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然后进入国都。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伯又赠送粮食,说:“我怨恨他的国君,但怜悯他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必定强大。’晋国难道可以指望吗?姑且树立恩德,以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征收晋国河东的赋税,设置官吏。

《公羊传》说:“这是偏战,为什么不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国君被俘,所以不记载军队大败。”《谷梁传》说:“韩之战,晋侯失去了民心。因为他的百姓没有战败而国君被俘。”赵氏说:“凡是作战而死的,记载为灭;活捉的称为获。”

秦伯伐晋而经不书伐,专罪晋也【汪氏曰:据桓十二年战于宋,僖十八年战于甗,皆书伐】获晋侯以归,而经不书归,免秦伯也【汪氏曰:据蔡侯献舞书以归,陈氏曰:不曰以归,罪晋侯也。是故获外域不书,外域交相获不书,必大国也。若宋华元、齐国书,斯可以言获矣。将尊师众获之,若匹夫然,犹曰宋、齐之耻,晋甸侯也,而言获,是夷晋侯于大夫也】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而以及为主【汪氏曰:书伐着伐者之罪,书及着被伐而及战者之罪】书获、书归者,两俱有罪,而以归为甚【汪氏曰:书获者,罪其不能效死御敌,甘就执辱;书以归者,罪其专执国君,恃强不释】今此专罪晋侯之背施、幸灾、贪爱、怒邻,而恕秦伯也。然则秦战义乎?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其不言师败绩何也?君获不言师败绩,君重于师也【刘氏曰:君将不言帅师,君重于师也;君伤不言师败绩,君获不言师败绩,亦君重于师也。三者异文同义】大夫战而见获,必书师败绩【汪氏曰:如战于大棘,书宋,书败绩,获宋华元;战于艾陵,书齐师败绩,获齐国书】师与大夫敌也,君为重,师次之,大夫敌。春秋之法也,与孟子之言何以异?孟子为【于伪反】时,君牛羊用人,莫之恤也,故以民为贵,君为轻。春秋正名定分,为万世法,故以君为重,师次之【汪氏曰:泰誓云:元后作民父母。礼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父母之于子,心之于四体,尊卑轻重之分,天冠地履之不可紊。故春秋以君为重】尧以天下命舜,舜亦以命禹,必称元后为先,此经世大常,而仲尼葢祖述之也。惟此义不行,然后叛逆之党有托以为民轻,弃君亲而不顾者矣【汪氏曰:隋宇文化及弑▯帝,唐朱政立襄王愠,皆托以为民而济其大逆者也。庐陵李氏曰:秦颛帝之后,周孝王时非子受封。至襄公送平王东迁,始尽有岐、周之地。又七世至穆公,此为见经之始。又曰:「是年桓公伯衰,而宋、楚、秦、晋之变遽见。《春秋》备书之,其五霸迭兴之防也欤?」刘氏曰:「《谷梁》云:『晋侯失民矣,以其民未败而君获也』,非也。凡为君而见获,苟不失民,将焉取之?顾《春秋》所以不书师败绩者,举君获为重耳】

  春秋大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十四

  明 胡广等 撰

  僖公下

【丁襄王丑八年】十有六年【齐桓四十二,晋惠七,卫文十六,蔡庄二,郑文二十九,曹共九,陈穆四,▯成十一,宋襄七,秦穆十六,楚成二十八】

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陨,公作霣】

【左传》:“陨星也。”《公羊传》:“曷为先言霣而后言石?霣石,记闻闻其磌然,视之则石,察之则五谷。”《梁传》:“先陨而后石,何也?陨而后石也。于宋四境之内,曰‘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杜氏曰:“陨,落也。闻其陨,视之石,数之五。随其闻见先后而记之。”星陨如雨,见星之陨于四逺,而不见其在地之验,此则见在地而不见始陨之星】

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鹢,五歴切;谷作鶂。过,古禾切】

【左传》六鹢退飞过宋都,风也。周内史叔兴聘于宋,宋襄公问焉曰:“是何祥也?吉防焉在?”对曰:“今兹鲁多大防,明年齐有乱,君将得诸侯而不终。”退而告人曰:“君失问,是隂阳之事,非吉防所生也。吉防由人,吾不敢逆君故也。”《公羊传》:“是月者,何?仅逮是月也。何以不日?晦日也。晦则何以不言晦?《春秋》不书晦也。朔有事则书,晦虽有事不书。曷为先言六而后言鹢?六鹢退飞,记见也。视之则六,察之则鹢。徐而察之则退飞。”五石六鹢,何以书记异也?外异不书,此何以书?为王者之后,记异也。《谷梁传》:“是月者,决不日而月也。六鹢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子曰:石,无知之物;鶂,防有知之物。石无知,故日之;鶂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于物,无所苟而已。石鶂且犹尽其辞,而况于

译秦穆公攻打晋国,但《春秋》经文不记载“伐”,这是专门归罪于晋国【汪氏说:依据桓公十二年宋国之战,僖公十八年甗地之战,都记载了“伐”】。俘获晋侯带回,但经文不记载“归”,这是宽恕秦穆公【汪氏说:依据蔡侯献舞记载“以归”,陈氏说:不称“以归”,是归罪于晋侯。因此,俘获外域不记载,外域互相俘获不记载,必定是大国。像宋国的华元、齐国的国书,这才可以说“获”。率领尊贵的军队众多而俘获他,如同平民百姓一样,尚且说是宋、齐的耻辱,晋国是甸侯,却记载“获”,这是把晋侯等同于大夫了】。记载“伐”、记载“及”的,双方都有罪,而以“及”的一方为主【汪氏说:记载“伐”彰显发起征伐者的罪责,记载“及”彰显被征伐而交战者的罪责】。记载“获”、记载“归”的,双方都有罪,而以“归”的罪责更重【汪氏说:记载“获”的,罪责在于不能效死抵抗敌人,甘愿遭受被俘的屈辱;记载“以归”的,罪责在于擅自拘捕国君,倚仗强暴而不释放】。现在这里专门归罪于晋侯违背恩惠、幸灾乐祸、贪婪吝啬、怒对邻国,而宽恕秦穆公。那么秦国的战争合乎道义吗?《春秋》中没有合乎道义的战争,只有比这稍好一点的罢了。为什么不记载军队大败呢?国君被俘不记载军队大败,因为国君比军队重要【刘氏说:国君出征不记载“帅师”,是因为国君比军队重要;国君受伤不记载军队大败,国君被俘不记载军队大败,也是因为国君比军队重要。这三种情况文字不同但意义相同】。大夫作战而被俘,必定记载军队大败【汪氏说:如大棘之战,记载宋国,记载大败,俘获宋华元;艾陵之战,记载齐军大败,俘获齐国书】。军队与大夫地位相当,国君最重要,军队次之,大夫再次之。这是《春秋》的法度,与孟子的言论有什么不同呢?孟子处于【于伪反】那个时代,君主把百姓当作牛羊使用,没有人怜悯他们,所以主张民贵君轻。《春秋》端正名分确定等级,作为万世的法则,所以主张国君最重要,军队次之【汪氏说:《泰誓》说:元首是百姓的父母。《礼记》说: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身体。父母对于子女,心对于四肢,尊卑轻重的分别,如天冠地履一样不可混乱。所以《春秋》以国君为重】。尧把天下禅让给舜,舜也禅让给禹,必定称元首为先,这是经世治国的常道,而孔子大概也是继承阐述这一道理的。只有这个道义不施行,然后叛逆的党徒才有借口说民轻,抛弃君主亲人而不顾了【汪氏说:隋朝宇文化及弑杀炀帝,唐朝朱泚拥立襄王愔,都借口为了百姓而成就他们的大逆不道。庐陵李氏说:秦是颛顼的后代,周孝王时非子受封。到襄公护送平王东迁,才开始拥有岐、周的土地。又经过七代到穆公,这是见于经文的开始。又说:“这一年桓公伯衰,而宋、楚、秦、晋的变故迅速显现。《春秋》详细记载,这是防备五霸交替兴起的吧?”刘氏说:“《谷梁传》说:‘晋侯失去民心了,因为他的百姓没有战败而国君却被俘’,这是不对的。凡是作为国君而被俘,如果不失去民心,将从哪里得到呢?只是《春秋》不记载军队大败的原因,是举出国君被俘这一更重要的事情罢了”】

春秋大全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十四

明 胡广等 撰

僖公下

【丁襄王丑八年】十六年【齐桓四十二,晋惠七,卫文十六,蔡庄二,郑文二十九,曹共九,陈穆四,〇成十一,宋襄七,秦穆十六,楚成二十八】

春季,周王正月,戊申初一,五块陨石落在宋国【陨,公羊传作霣】

【《左传》:“是陨星。”《公羊传》:“为什么先说霣而后说石?霣石,是记录听到的,听到它轰然的声音,看它是石头,细察它是五块。”《谷梁传》:“先陨而后石,为什么?陨而后石。在宋国四境之内,说‘宋’,后数散辞也耳,治也。”杜氏说:“陨,落。听到它落下,看是石头,数有五块。随着听到看到的先后而记录。”星陨如雨,看见星星陨落在远处,而看不见落在地上的验证,这里看见落在地上而看不见开始陨落的星星】

这月,六只鹢鸟倒退着飞过宋国都城【鹢,五歴切;谷梁传作鶂。过,古禾切】

【《左传》:六鹢退飞过宋都,是风灾。周内史叔兴聘问宋国,宋襄公问他:“这是什么祥瑞?吉凶在哪里?”回答说:“今年鲁国多灾祸,明年齐国有动乱,您将得到诸侯拥戴但不能善终。”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君主问错了,这是阴阳之事,不是吉凶产生的原因。吉凶由人,我不敢违背君主的意思。”《公羊传》:“是月,是什么?仅仅赶上这月。为什么不记日?是晦日。晦日为什么不记晦?《春秋》不记晦。初一有事就记,晦日即使有事也不记。为什么先说六而后说鹢?六鹢退飞,是记录看到的。看是六只,细察是鹢鸟。慢慢细察则是退飞。”五石六鹢,为什么记录?因为怪异。外国的怪异不记,这里为什么记?因为是王者之后,记录怪异。《谷梁传》:“是月,是决不记日而记月。六鹢退飞过宋都,先数聚辞也。目治也。孔子说:石头,是无知之物;鹢,是微有知之物。石头无知,所以记日;鹢微有知,所以记月。君子对于事物,无所苟且罢了。石头鹢鸟尚且穷尽言辞,何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