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全卷一
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一章曰:「杨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二章曰:「杨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三章曰:「杨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朱子传:申侯与犬戎弑幽王,王法必诛不赦之贼,而平王与臣庶不共戴天之讐也。今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其立已为有徳,而不知其弑父为可怨,至使复讐讨贼之师反为报施酬恩之举,则其忘亲逆理而得罪于天已甚矣。况先王之制,诸侯有故,则方伯连率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率以诸侯之师救之。天子乡遂之民,供贡赋卫王室而已。今平王不能行威令于天下,无以保其母家,乃劳天子之民,逺为诸侯戍守,故周人之屯戍者以非其职而怨思焉,则其衰懦微弱而得罪于民,又可见矣。呜呼!诗亡,然后《春秋》作,其不以此也哉】至其晩年,失道滋甚,乃以天王之尊下赗诸侯之妾,于是三纲沦,九法斁,人望絶矣【汪氏曰:天子之尊下赗列国宠妾,则君不能为臣纲,妃妾既紊,则夫不能为妻纲嫡庶不辨,则父不能为子纲矣。又曰:惠公以妾为妻,而平王反加恩宠,是不知彛伦攸序,而九畴治天下之大法皆败坏矣。永嘉吕氏曰:使平王有兴衰拨乱之志,则涧洛之周尚可望其为丰镐之周。今至于四十九年而不克自立,则亦无可望矣】夫妇人伦之本,朝廷风化之原。平王子母适冡正后,亲遭褒姒之难,废黜播迁,而宗国颠覆,亦可省矣。又不是惩而赗人宠妾,是拔本塞原,自灭之也。春秋于此葢有不得已焉耳,托始乎隐,不亦深切着明也哉【范氏曰:平王东迁,周室微弱,天下荡荡,王道尽矣。孔子列《黍离》于国风,所以明其不能复雅于时,则接乎隐公,故因兹托始而修《春秋》,明黜陟,着劝戒,成天下之事业,定天下之邪正,信不易之宏轨,百王之通典也。孙氏曰:《春秋》之始于隐公者,非他,以平王之所终也。平既不王,东迁之后,周室微弱,诸侯强大,朝觐不修,贡赋不举,号令无所束,赏罚无所加,壊法易纪,变礼乱乐,弑君戕父,攘国窃号,在在有之,征伐四出,荡然不禁,天下之政,中国之事,皆诸侯分裂之。天子庸暗歴孝逾惠,莫能中兴,播荡陵夷,逮隐而死,雅诗不复作,天下无复有王矣。故诗至《黍离》而降,书至《文侯之命》而絶,《春秋》乃作,自隐公始也。○汪氏曰:文定言《春秋》始于平王,逺宗孟氏,近本程子,其説为有据依,而诸儒正大之论悉与之合。或者乃以《春秋》不始于平王而始于桓王,且谓繻葛之败,《春秋》所以始,若是则《春秋》当始于桓公而不始于隐公矣】
译然而平王却远在母家驻军戍守,周人对此怨恨思念。第一章说:“杨花飘飞的水,流不动成捆的柴薪,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申地”;第二章说:“杨花飘飞的水,流不动成捆的荆条,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甫地”;第三章说:“杨花飘飞的水,流不动成捆的蒲草,那位男子,不与我一同戍守许地”。朱熹《诗集传》说:申侯联合犬戎杀害了周幽王,按照王法,这种不可赦免的弑君之贼必须诛杀,而平王与臣民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如今平王只知有母亲而不知有父亲,只知自己因母家拥立而有恩德,却不知母家弑父是可怨恨的,以至于使本应复仇讨贼的军队,反而变成了报恩酬德的举动,那么他忘亲悖理而得罪于天就已经很严重了。况且先王的制度,诸侯有变故,则由方伯连率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王室有变故,则由方伯连率率领诸侯的军队去救援。天子乡遂的百姓,只需供应贡赋保卫王室罢了。如今平王不能在天下行使威令,无法保护他的母家,却劳役天子的百姓,远为诸侯戍守,所以周人中那些驻军戍守的人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而怨恨思念,那么他衰败懦弱微弱而得罪于民,也就显而易见了。唉!《诗经》衰亡,然后《春秋》才作,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到了平王晚年,失道更加严重,竟然以天子的尊贵身份,向下赠送诸侯宠妾的丧礼用品,于是三纲沦丧,九法败坏,人心绝望了。汪氏说:天子的尊贵向下赠送列国宠妾的丧礼,那么君就不能作为臣的纲纪;妃妾秩序混乱,那么夫就不能作为妻的纲纪;嫡庶不分,那么父就不能作为子的纲纪了。又说:惠公以妾为妻,而平王反而加以恩宠,这是不知道伦常秩序,而治理天下的九畴大法都败坏了。永嘉吕氏说:如果平王有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志向,那么涧水洛水间的周室尚可望恢复丰镐时期的周室。如今到了四十九年还不能自立,那么也就无可指望了。夫妇是人伦的根本,朝廷风化的源头。平王的母亲嫁给申伯为正后,亲身遭受褒姒之难,被废黜流亡,而宗国颠覆,这也可以省察了。平王不仅不以此为戒,反而赠送他人宠妾的丧礼,这是拔除根本、堵塞源头,自取灭亡啊。《春秋》在这里大概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假托始于隐公,不也是深切显明吗?范氏说:平王东迁,周室微弱,天下动荡,王道尽失。孔子将《黍离》列入国风,是为了说明当时不能恢复雅诗,所以接续隐公,因此借此假托开始而修撰《春秋》,明辨升降,彰显劝戒,成就天下的事业,定夺天下的邪正,确立不可改变的宏大准则,这是百王的通典。孙氏说:《春秋》始于隐公,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平王的终结。平王既然不再像王,东迁之后,周室微弱,诸侯强大,朝觐不修,贡赋不举,号令无所约束,赏罚无所施加,破坏法度,改变纲纪,变乱礼乐,弑君杀父,掠夺国家窃取名号,到处都有,征伐四处发生,毫无禁止,天下的政事,中国的事情,都被诸侯分裂。天子平庸昏暗,历经孝王、惠王,没有人能中兴,流离衰败,直到隐公去世,雅诗不再创作,天下再也没有王了。所以诗到《黍离》而下降,书到《文侯之命》而断绝,《春秋》于是作,从隐公开始。汪氏说:文定公说《春秋》始于平王,远宗孟子,近本程子,其说法有依据,而诸儒正大的议论都与之相合。有人则认为《春秋》不始于平王而始于桓王,并且说繻葛之战的失败,是《春秋》开始的原因,如果是这样,那么《春秋》应当始于桓公而不始于隐公了。
周文武开基,始都丰镐。幽厉板荡,平王东迁洛阳,尽举故都而弃之。秦所谓东周也。于是王室微弱,至平王四十九年而入春秋。鲁隐公三年,平王崩,桓王立。
郑姬姓,伯爵,自桓公始受封。周厉王之子,宣王之弟也。传世武公、庄公。庄公元年,封弟段于京。二十二年,克段于鄢。入春秋。
齐姜姓,侯爵。自太公相武王,定殷,受封于齐。受命专征,侯伯传世十三,至僖公九年入春秋。
宋子姓,公爵。周武王定殷邦,封微子启于宋,以奉殷祀。传世十四,至穆公七年入春秋。鲁隐公三年,穆公卒,弟殇公与夷立。
晋姬姓侯爵,自唐叔始受封,传世十一,而至昭侯。昭侯封文侯之弟成师于曲沃,晋始乱,分为二,以翼、曲沃别之。
翼 昭侯之后传孝侯鄂侯鄂侯二年入春秋隐公五年曲沃伐翼翼侯奔随王命虢公立鄂侯之子光于翼是为哀侯隐六年晋逆晋侯于随纳诸鄂谓之鄂侯
曲沃成师之后,传曲沃庄伯。曲沃庄伯之十一年十一月,鲁隐公之元年正月也。葢用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不惟改元,又改厯矣。隐公七年,曲沃庄伯卒,子称代立,是为曲沃武公。
卫 姬姓侯爵自康叔始受封传世十三至桓公十三年入春秋鲁隐公四年卫州吁弑桓公自立冬杀州吁宣公晋立
蔡姬姓,侯爵,蔡叔之子,蔡仲率德改行,成王复封于蔡,传世十三,至宣公,二十八年入春秋,鲁隐公八年,宣公卒,子桓侯封人立。
曹,姬姓,伯爵,自曹叔振铎始受封,传世十二,至桓公。
终生三十五年入春秋
滕姬姓侯爵至鲁隐公七年见滕侯卒其后称子葢
为时王所黜
陈妫姓,侯爵,舜之后,自胡公始受封,传世十二,至桓。
公二十三年入春秋
▯姒姓,侯爵,夏禹之后,自东楼公始受封,传五世至武公,十二年入春秋,鲁庄公二十七年书“杞伯来朝”,葢为时王所黜,其后又称子,余详见《僖公元年》。
薛 任姓侯爵至鲁隐公十一年见来朝庄公三十一年书薛伯卒葢为时王所黜其后至昭公三十四年见葬薛献公
莒已姓子爵至鲁文公十八年见庶其
邾曹姓附庸国自仪父入春秋后为子至鲁庄公十
六年书邾子克卒
许姜姓,太岳之后。至鲁隐公十一年,见许庄公及许叔。鲁桓公十五年,叔入于许。即鲁僖公四年,许男新臣卒,葬许穆公也。
小邾曹姓,颛顼之后。鲁庄公五年,书郳黎来来朝,葢附庸而未爵命。其后数从齐桓公尊王室,王命为诸侯。至鲁僖公七年,始书小邾子。
楚芊姓,子爵,自熊绎始受封。八世至熊渠立,其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此僭王之始也。又八世至熊仪,是为若敖。又二世至熊眴,是为蚡冐。又一世,熊通是谓楚武王。武王十九年入春秋。
秦嬴姓,伯爵,颛帝之后也。殷有蜚亷,周有造父。周孝王使非子畜马蕃息,分土为附庸,邑之秦。六世至襄公,将兵救周,逮平王东迁,有功,封为诸侯。襄公卒,文公立。文公四十四年,是为隐公元年。又六世至穆公任好,十五年,鲁僖公十五年,始见《春秋》。
吴姬姓,子爵。自太伯居吴,五世至周章。而武王克殷,因封之吴。又十四世至寿梦,而吴始益大,称王。鲁成公七年,始见《春秋》。
越其先禹之苗裔,少康之庶子也。封于防稽,以奉禹祀。后二十余世,至于允常。鲁昭公五年,偕楚伐吴,始见于《春秋》。允常与阖庐战而相怨伐。定公十四年,允常卒,子句践立,是为越王。是年,吴伐越,越败之于檇李。
【已周平王四未十九年】元年【齐僖公禄父九年,晋鄂侯郄二年,曲沃庄伯鱓十一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杞武公二十九年,宋穆公和七年,秦文公四十四年,楚武王熊通十九年。○《公羊传》: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
即位之一年必称元年者,明人君之用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天之用也。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地之用
译周文王、武王开创基业,最初建都于丰、镐。周幽王、周厉王时期政局动荡,周平王东迁至洛阳,完全抛弃了旧都。这就是秦人所说的东周。于是周王室势力衰微,到平王四十九年进入春秋时期。鲁隐公三年,周平王去世,周桓王即位。
郑国是姬姓,伯爵爵位,从郑桓公开始受封。郑桓公是周厉王的儿子,周宣王的弟弟。传承了武公、庄公两代。庄公元年,将弟弟段封在京地。二十二年,在鄢地击败段。此时进入春秋时期。
齐国是姜姓,侯爵爵位。从太公辅佐武王,平定殷商,受封于齐地开始。受命拥有专征之权,侯爵爵位传承十三代,到僖公九年进入春秋时期。
宋国是子姓,公爵爵位。周武王平定殷商邦国,将微子启封在宋地,以奉祀殷商宗庙。传承十四代,到穆公七年进入春秋时期。鲁隐公三年,穆公去世,弟弟殇公与夷即位。
晋国是姬姓,侯爵爵位,从唐叔开始受封,传承十一代,到昭侯。昭侯将文侯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晋国开始动乱,分裂为二,分别称为翼和曲沃。
翼:昭侯之后传承孝侯、鄂侯。鄂侯二年进入春秋时期,即鲁隐公五年。曲沃攻打翼,翼侯逃奔到随。周王命令虢公将鄂侯的儿子光立为翼君,这就是哀侯。鲁隐公六年,晋国从随迎回晋侯,将他安置在鄂,称为鄂侯。
曲沃成师之后,传承曲沃庄伯。曲沃庄伯十一年十一月,正是鲁隐公元年正月。大概是用夏历建寅之月作为岁首,不仅改元,又改历法了。鲁隐公七年,曲沃庄伯去世,儿子称继位,这就是曲沃武公。
卫:姬姓,侯爵爵位,从康叔开始受封,传承十三代,到桓公十三年进入春秋时期。鲁隐公四年,卫州吁弑杀桓公自立,冬天杀了州吁,宣公晋即位。
蔡国是姬姓,侯爵爵位,蔡叔的儿子,蔡仲遵循道德改过自新,成王再次将他封在蔡地,传承十三代,到宣公,二十八年进入春秋时期。鲁隐公八年,宣公去世,儿子桓侯封人即位。
曹国是姬姓,伯爵爵位,从曹叔振铎开始受封,传承十二代,到桓公。
终生三十五年进入春秋时期。
滕国是姬姓,侯爵爵位,到鲁隐公七年记载滕侯去世,之后称为子,大概是被当时的周王贬黜。
陈国是妫姓,侯爵爵位,舜的后代,从胡公开始受封,传承十二代,到桓公。
桓公二十三年进入春秋时期。
〇杞国是姒姓,侯爵爵位,夏禹的后代,从东楼公开始受封,传承五世到武公,十二年进入春秋时期。鲁庄公二十七年记载“杞伯来朝”,大概是被当时的周王贬黜,之后又称为子,其余详见《僖公元年》。
薛:任姓,侯爵爵位,到鲁隐公十一年记载来朝见,鲁庄公三十一年记载薛伯去世,大概是被当时的周王贬黜,之后到昭公三十四年记载安葬薛献公。
莒国是己姓,子爵爵位,到鲁文公十八年记载庶其。
邾国是曹姓,附庸国,从仪父进入春秋后称为子,到鲁庄公十六年记载邾子克去世。
许国是姜姓,太岳的后代。到鲁隐公十一年,记载许庄公和许叔。鲁桓公十五年,许叔进入许国。即鲁僖公四年,许男新臣去世,安葬许穆公。
小邾国是曹姓,颛顼的后代。鲁庄公五年,记载郳黎来朝见,大概是附庸而未受爵命。之后多次跟随齐桓公尊崇王室,周王任命为诸侯。到鲁僖公七年,开始记载小邾子。
楚国是芈姓,子爵爵位,从熊绎开始受封。八世到熊渠即位,他的长子康为句亶王,中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这是僭越称王的开始。又八世到熊仪,这就是若敖。又二世到熊眴,这就是蚡冒。又一世,熊通这就是楚武王。武王十九年进入春秋时期。
秦国是嬴姓,伯爵爵位,颛顼的后代。殷商时有蜚廉,周朝时有造父。周孝王让非子养马繁殖,分给他土地作为附庸,赐邑于秦。六世到襄公,率兵救周,等到平王东迁,有功,被封为诸侯。襄公去世,文公即位。文公四十四年,就是鲁隐公元年。又六世到穆公任好,十五年,即鲁僖公十五年,开始见于《春秋》。
吴国是姬姓,子爵爵位。从太伯居吴,五世到周章。而武王攻克殷商,于是封他在吴地。又十四世到寿梦,吴国开始强大,称王。鲁成公七年,开始见于《春秋》。
越国其先祖是禹的后代,少康的庶子。封在防稽,以奉祀禹的宗庙。之后二十多世,到允常。鲁昭公五年,跟随楚国攻打吴国,开始见于《春秋》。允常与阖庐交战而结怨攻打。定公十四年,允常去世,儿子句践即位,这就是越王。这一年,吴国攻打越国,越国在檇李击败吴国。
【已周平王四十九年】元年【齐僖公禄父九年,晋鄂侯郄二年,曲沃庄伯鱓十一年,卫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郑庄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陈桓公鲍二十三年,杞武公二十九年,宋穆公和七年,秦文公四十四年,楚武王熊通十九年。○《公羊传》: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
即位的第一年必定称为元年,是为了彰显人君的作用。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这是天的作用。至善啊坤元,万物凭借它生长,这是地的作用。
也【朱子曰:元,大也,始也。乾元,天德之大始,故万物之生,皆资之以为始也。始者气之始,生者形之始,万物资干以始而有气,资坤以生而有形】成位乎其中,则与天地参。故体元者,人君之职;而调元者,宰相之事【胡氏曰:人君先正其心,知行仁政,然后能体元矣。人臣知格君心之非,则一正君而国定,此调元之效也】元即仁也,仁人心也【朱子曰:元者仁也,仁人心也。固有此理,然不知仁如何,却唤做元。如程子曰: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易传曰:成而后有败,败非先成者也。得而后有失,非得何以有失也?便説得有根源】春秋深明其用,当自贵者始,故治【平声】国,先正其心,以正朝廷与百官,而逺近莫不壹于正矣【董子曰:春秋谓一为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贵者始,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是以隂阳调而风雨时,羣生和而万民殖,五谷熟而草木茂,诸福之物莫不毕至,而王道终矣】春秋立文,兼述作。按《舜典》纪元日,商训称元祀,此经书元年,所谓祖二帝,明三王,述而不作者也【五峯胡氏曰:首年之义,恐不可泥于一説。诸侯奉天子正朔,便是一统之义。有事于天子之国,必用天子之年,其国史纪政,必自用其年,不可乱也。圣人于元上见义,若诸侯无元,则亦不成为君矣。如元亨利贞,乾坤四德,在他卦亦有之,不可谓乾坤方得有,他卦不有也,此可以释惟王者改元之説矣】正次王,王次春,乃立法创制裁,自圣心无所述。于人者,非史策之旧文矣【汪氏曰:前此虞、夏、商、周之书,书时,不系月;书月,不冠时。惟《春秋》书“春王正月】
译元,就是大,就是始。乾元,是天德的大开端,所以万物的生长,都凭借它作为开端。始,是气的开端;生,是形的开端。万物凭借乾来开始而有气,凭借坤来生长而有形。
确立位置于天地之间,就能与天地并列为三。所以,体现元德,是人君的职分;而调理元德,是宰相的事务。元就是仁,仁就是人心。本来就有这个理,但不知道仁是什么,却称之为元。
《春秋》深刻阐明它的作用,应当从尊贵者开始,所以治理国家,先端正自己的心,用端正的心来端正朝廷和百官,那么远近就没有不统一于正道的人了。
《春秋》确立文字,兼有记述和创作。查考《舜典》记载“元年”,商代训辞称“元祀”,这部经典书写“元年”,这就是所谓效法二帝,阐明三王,只是记述而没有创作的意思。
“正”排在“王”之前,“王”排在“春”之前,这是创立法制、制定规范,出自圣人的心意,没有任何记述。对于人而言,这不是史册中的旧文了。
春王正月
【左传》:“春王正月,不书即位,摄也。”《公羊传》:“春者何?周岁之始也。王者孰谓?谓文王也。曷为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公将平国而反之桓。曷为反之桓?桓防而贵,隐长而卑,其为尊卑也微,国人莫知。隐长又贤,诸大夫板隐而立之。隐于是焉而辞立,则未知桓之将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则恐诸大夫之不能相防君也。故凡隐之立,为桓立也。隐长又贤,何以不宜立?立适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何以贵?母贵也。母贵则子何以贵?子以母贵,母以子贵。”《谷梁传》:“虽无事,必举正月,谨始也。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志也。焉成之?言君之不取为公也。君之不取为公何也?将以让桓也。让桓正乎?曰不正。《春秋》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隐不正而成之,何也?将以恶桓也。其恶桓何也?隐将让而桓弑之,则桓恶矣。桓弑而隐让,则隐善矣。善则其不正焉何也?《春秋》贵义而不贵惠,信道而不信邪。孝子▯父之美,不▯父之恶。先君之欲与桓非正也邪?也虽然,既胜其邪心以与隐矣。已探先君之邪志而遂以与桓,则是成父之恶也。兄弟天伦也,为子受之父,为诸侯受之君。已废天伦而忘君父,以行小惠,曰小道也。若隐者,可谓轻千乘之国,蹈道则未也。”程子曰:“春,天时;正月,王正。书‘春王正月’,示人君当上奉天时,下承王正云尔。”董仲舒所谓“道之大原出于天,求端于天”是也。尧之大政所先者,钦若昊天,兹可见矣。王者所行,必本于天,以正天下;而下之奉王正者,乃所以事天也。明此义,则知王与天同大,而人道立矣。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时以立义耳。平王之时,玉道絶矣。《春秋》假周以正王法,故书曰“春王正月”,然后是非褒贬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天理也。隐不书即位,明大法于始也。诸侯之立必由王命,隐公自立,故不书即位,不与其为君也。法既立矣,诸公或书或不书,义各不同。既不受命于天子,以先君之命而继世者,则正其始,文、成、襄、昭、哀是也。继世者,既非王命,又非先君之命,不书即位,不正其始也,庄、闵、僖是也。桓、宣、定之书即位,桓弑君而立,宣受弑贼之立,定为逐君者所立,皆无王、无君,何命之受,故书其自即位也。定之比宣,则又有间矣。或问《春秋》书「王」如何?曰:圣人以王道作经,故书「王」。问杜预,以谓周王如何?曰:圣人假周王以见意。又问汉儒,以谓「王」加正月上,是正朔出于天子如何?曰:此乃自然之理,不书「春王正月」将如何书?此汉儒之惑也。杜氏曰:不言一年一月,欲人君体元以居正也。何氏曰: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政教之始;即位者,一国之始。《春秋》以元之始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以诸侯之即位正竟内之治。诸侯不上奉王之政,则不得即位,故先言正月,而后言即位。政不由王出,则不得为政,故先言「王」,而后言正月。王者不承天以制号令,则无法,故先言「春」而后言「王」。夫不深正其元,则不能成其化,故先言元而后言「春」。「王」者,天人之大本也。朱子曰:《春秋》王朔事,比以书考之,皆着月不着时,疑古史记事例只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后以天时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时,下正王朔之义,而加「春」于建子之月,则行夏时之意,亦在其中。又曰:刘质夫以「春」字为夫子所加,但鲁史本谓之「春秋」,则似「元」有此字】
按左氏曰:王周正月,周人以建子为岁首【汪氏曰:诗豳风「一之日」「二之日」皆以子月起数,十月蟋蟀下,继以「曰为改岁」。唐风「蟋蟀在堂」,乃九月之候,而「曰岁聿云莫」,是以子月为岁首。周礼凡言正月,指子月;岁终指丑月;正岁指寅月。州长正月属民读法,正岁读
译春季,周历正月。
《左传》说:“春季周历正月,不记载即位,是因为鲁隐公摄政。”
《公羊传》说:“‘春’是什么意思?是一年的开始。‘王’指的是谁?指的是周文王。为什么先说‘王’而后说‘正月’?这是周王所定的正月。为什么说周王所定的正月?是为了彰显大一统。鲁隐公为什么不说即位?是为了成全鲁隐公的心意。为什么要成全鲁隐公的心意?因为鲁隐公打算安定国家后,将政权归还给鲁桓公。为什么要归还给鲁桓公?因为鲁桓公的母亲地位尊贵,鲁隐公虽然年长但地位卑下,他们之间尊卑的差别很细微,国人都不知道。鲁隐公年长又贤能,众大夫都拥戴鲁隐公并立他为君。如果鲁隐公此时推辞即位,就不知道鲁桓公将来是否一定能即位。况且如果鲁桓公即位,就担心众大夫不能辅佐鲁桓公。所以凡是鲁隐公的即位,都是为了鲁桓公的即位。鲁隐公年长又贤能,为什么不应该即位?因为立嫡长子是以年长为标准,不以贤能为标准;立庶子是以尊贵为标准,不以年长为标准。鲁桓公为什么尊贵?因为他的母亲尊贵。母亲尊贵,儿子为什么尊贵?儿子因母亲而尊贵,母亲因儿子而尊贵。”
《谷梁传》说:“即使没有大事,也一定要记载正月,是为了慎重对待开端。鲁隐公为什么不说即位?是为了成全鲁隐公的志向。怎么成全他?是说鲁隐公不打算做国君。鲁隐公不打算做国君是为什么?因为他打算把君位让给鲁桓公。让位给鲁桓公合乎正道吗?回答说:不合乎正道。《春秋》成全别人的善行,不成全别人的恶行。鲁隐公不合乎正道却成全他,是为什么?是为了厌恶鲁桓公。为什么厌恶鲁桓公?因为鲁隐公打算让位,而鲁桓公却杀了他,那么鲁桓公就是恶人。鲁桓公杀了鲁隐公,而鲁隐公让位,那么鲁隐公就是善人。善人为什么不合乎正道呢?《春秋》崇尚道义而不崇尚恩惠,相信正道而不相信邪道。孝子成全父亲的美德,不成全父亲的恶行。先君想要把君位给鲁桓公,这不是正道吗?虽然如此,既然已经战胜了这种邪念而把君位给了鲁隐公,却探察先君的邪志而最终把君位给鲁桓公,这就是成全父亲的恶行。兄弟是天伦,作为儿子承受父亲的意愿,作为诸侯承受君主的意愿。已经废弃天伦而忘记君父,去施行小恩小惠,这叫作邪道。像鲁隐公这样的人,可以说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但践行正道却还没有做到。”
程颐说:“‘春’,是天时;‘正月’,是周王所定的正月。记载‘春王正月’,是表示人君应当上奉天时,下承周王的正朔。”董仲舒所说的“大道的本源出于天,向天寻求开端”就是这个意思。尧所推行的重大政事中,首先的是恭敬地顺应上天的意志,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王者所施行的,必定以天为本,来匡正天下;而下面的人奉行周王的正朔,就是用来侍奉天的。明白了这个道理,就知道王与天同样伟大,而人道就确立了。周历的正月并不是春季,是假借天时来确立义理罢了。周平王的时候,王道已经断绝了。《春秋》假借周朝来匡正王法,所以记载为“春王正月”,然后二百四十二年间的是非褒贬,都是天理。鲁隐公不记载即位,是在开端就阐明大法。诸侯的即位必定由周王任命,鲁隐公自立,所以不记载即位,不承认他是国君。大法既已确立,其他国君有的记载即位,有的不记载,意义各不相同。既没有接受天子的任命,而是凭借先君的遗命来继承君位的,就肯定他们的开端,鲁文公、鲁成公、鲁襄公、鲁昭公、鲁哀公就是这种情况。继承君位的,既没有周王的任命,也没有先君的遗命,不记载即位,是不肯定他们的开端,鲁庄公、鲁闵公、鲁僖公就是这种情况。鲁桓公、鲁宣公、鲁定公记载即位,鲁桓公是杀了君主而即位,鲁宣公是接受了弑君贼臣的拥立,鲁定公是被驱逐君主的人所拥立,都无视周王、无视国君,接受什么任命呢,所以记载他们自己即位。鲁定公相比鲁宣公,情况又有不同。有人问《春秋》记载“王”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圣人以王道作为经典,所以记载“王”。问杜预,认为周王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圣人假借周王来表达自己的意图。又问汉儒,认为“王”加在“正月”之上,是正朔出于天子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自然的道理,不记载“春王正月”将怎么记载?这是汉儒的困惑。杜氏说:不说一年一月,是想让人君体悟元气而居于正道。何氏说:元,是气的开始;春,是四季的开始;王,是受命的开始;正月,是政教的开始;即位,是一国的开始。《春秋》用元的开始来匡正天的开端,用天的开端来匡正王的政令,用王的政令来匡正诸侯的即位,用诸侯的即位来匡正境内的治理。诸侯不上奉王的政令,就不能即位,所以先说正月,而后说即位。政令不由王发出,就不能施政,所以先说“王”,而后说正月。王者不承奉天意来制定号令,就没有法度,所以先说“春”而后说“王”。如果不深入匡正元气,就不能成就教化,所以先说元而后说“春”。“王”,是天人的根本。
朱熹说:《春秋》关于王朔的事,比照史书考证,都只记载月份不记载季节,怀疑古代史书记载的体例只是这样。到了孔子作《春秋》,才用天时加在王月之上,以阐明上奉天时、下正王朔的意义,而在建子之月加上“春”字,那么施行夏历的意思,也就包含在其中了。又说:刘质夫认为“春”字是孔子所加,但鲁国史书本来就叫“春秋”,那么似乎“元”字也有这个字。
按《左传》说:王,指周历正月,周人把建子之月作为岁首【汪氏说:《诗经·豳风》中“一之日”“二之日”都是从子月开始计数,十月蟋蟀入土,接着说“说是改岁”。《唐风》中“蟋蟀在堂”,是九月的物候,而说“说是岁末”,是以子月为岁首。《周礼》中凡说正月,指子月;岁终指丑月;正岁指寅月。州长在正月召集民众宣读法律,在正岁宣读
法如初,言「初」则正月居先,可知矣。若以寅为正月,不当又有「正岁」也。左传僖五年「正月日南至」,礼记「正月日至」,皆以子月为正】则冬十有一月是也。前乎周者,以丑为正,其书「始即位曰惟元祀十有二月」,则知月不易也【茅堂胡氏曰:按《啇书》「惟元祀十有二月」,伊尹奉嗣王祗见厥祖,此即位而朝庙也。「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奉嗣王归于亳,此自相而复辟也,其在岁首明矣,而曰十二月,是商人虽以建丑为正,而不改夏之月也】后乎周者,以亥为正,其书「始建国曰元年冬十月」,则知时不易也【茅堂胡氏曰:按《史记》秦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改腊曰嘉平,汉初承秦未改正朔,每岁之首必书「某年冬十月」,是秦汉虽以建亥为正,而不改夏之月也】建子非春,亦明矣,乃以夏时冠【去声】周月,何哉?圣人语【去声】顔回以为邦,则曰「行夏之时」;作《春秋》以经世,则曰「春王正月」,此见诸行事之验也。或曰:非天子不议礼,仲尼有圣德,无其位,而改正朔可乎?曰:有是言也,不曰「春秋天子之事乎」?以夏时冠月,垂法后世,以周正纪事【朱子曰:周正之説,孟子所谓「七八月」乃今之五六月,所谓「十一月」「十二月」乃今之九月十月,是周人固已改月矣,但天时不可改,故书云「秋大熟未获」,此即正是今时之秋,葢非酉戌之月,则未有以见夫岁之大熟而未获也。以此考之,今《春秋》月数乃鲁史之旧文,而四时之序则孔子之微意,伊川所谓「假天时以立义」者,正谓此也。若谓周人初不改月,则未有明据故文定,只以商、秦二事为证。以彼之博洽精勤,所取犹止于此,则无他可考必矣。今乃欲以十月陨霜之异证之,恐未足以为不改月之验也。葢陨霜在今之十月,则不足怪;在周之十月,则为异矣。又何必史书八月然后为异哉?况鲁史不传,无以必知其然,不若只以《孟子》《尚书》为据之明且审也。又曰:文定《春秋》説,夫子以夏时冠月,以周正纪事。谓如公即位,依旧是十一月,只是孔子改正作春正月。某便不敢信。据今《周礼》有正月,有正岁,则周实是元改作春正月。夫子所谓行夏之时,只是为他不】【顺,欲改从建寅。如《孟子》説“七八月之间旱”,这断然是五六月;“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这分明是九】【月十月。若直是十一月十二月时,寒自过了,何用更造桥梁?古人只是寒时造桥度人,若暖时又只是教人自从水里过。庐陵李氏曰:按前汉《律厯志》,周师初发以殷十一月戊子亥月,后三日得周正辛卯朔子】【月。明日壬辰至戊午二十八日渡孟津。明日己未冬至,正月二十九日庚申二月朔丑月。四日癸亥至牧】【野,此与《武成》《泰誓》日月时皆合,亦足以见周自武王灭商之日即改月,而史就书为春也。可堂吴氏曰:夏】【承唐虞,皆以寅月为岁首,而谓之正月,始春终冬,四时具为一年。商革夏命,以丑月为岁首,仍谓之十二】【月,而未尝改月。周革殷命,以子月为岁首,不特改月,而又改时,以齐其年。《泰誓》云:“惟十有三年春,大防孟】【津。”《武成》云:“惟一月壬辰,旁死魄,戊午,师逾孟津。”“春”即一月,“一月”即子月也。《春秋》所书之“春”,即夏之仲冬;“正月”即夏之十一月也。汪氏曰:文定以谓鲁史本书十一月,孔子改作春正月。朱子云:“某不敢信。”窃疑鲁史名以《春秋》,则似元书曰“春正月”,是周厯已改子丑月为春也。《礼记》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又引孟献子言:“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而曰:“七月之禘,献子为之。”据此,则是以建已之月为季夏矣。《前汉书·律厯志》:“武王伐纣之岁,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一度。戊午渡孟津,明日己未冬至。”是岁大寒中在周二月己丑晦。《外传》伶州鸠言:“武王伐殷之日,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
译法度如同初始,既然说到“初”,那么正月居于首位,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以寅月作为正月,就不应当再出现“正岁”的说法了。《左传》僖公五年记载“正月日南至”,《礼记》记载“正月日至”,都是以子月作为正月的,那么冬季的十一月就是正月。在周朝之前,以丑月作为正月,其典籍记载“开始即位称为元年十二月”,由此可知月份没有改变【茅堂胡氏说:查考《尚书》中“元年十二月”,伊尹奉持嗣王恭敬地拜见祖先,这是即位后朝拜宗庙。“三年十二月朔”,伊尹奉持嗣王回到亳都,这是从相地复辟王位,显然是在岁首,却称为十二月,这说明商人虽然以建丑为正,但不改变夏朝的月份】。在周朝之后,以亥月作为正月,其典籍记载“开始建国称为元年冬十月”,由此可知时节没有改变【茅堂胡氏说:查考《史记》,秦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将腊祭改为嘉平,汉朝初年承袭秦制未改正朔,每年岁首必定记载“某年冬十月”,这说明秦汉虽然以建亥为正,但不改变夏朝的月份】。建子之月并非春季,这也十分明显,那么用夏朝的时节来冠名周朝的月份,是为什么呢?圣人告诉颜回如何治理国家,就说“实行夏朝的历法”;作《春秋》以经世致用,就说“春王正月”,这就是体现在行事上的验证。有人问:不是天子不议定礼制,孔子有圣德,却没有那个地位,改正朔可以吗?回答说:有这样的说法,难道不说“《春秋》是天子的事情吗”?用夏朝的时节来冠名月份,垂示法度给后世,用周朝的历法来记录事件【朱熹说:关于周正的说法,孟子所说的“七八月”就是现在的五六月,所说的“十一月”“十二月”就是现在的九月十月,这说明周人确实已经改变了月份,只是天时不可改变,所以《尚书》说“秋天大熟未获”,这正是现在的秋季,如果不是酉月或戌月,就无法体现岁末大熟而未收获的情况。由此考证,现在《春秋》中的月数是鲁国史官的旧文,而四时的顺序则是孔子的微言大义,伊川所说的“假借天时来确立义理”,正是指这个。如果说周人起初没有改变月份,却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程颐只以商、秦两件事作为证据。以他那样的博洽精勤,所取用的证据还仅限于此,那么没有其他可考证的必定如此。现在却想用十月陨霜的异象来证明,恐怕不足以作为没有改变月份的验证。因为陨霜在现在的十月,并不奇怪;在周朝的十月,则是异象了。又何必一定要史书在八月记载才算异象呢?况且鲁国史书没有流传下来,无法必然知道它是这样的,不如只以《孟子》《尚书》为依据更加明白审慎。又说:程颐《春秋》学说,孔子用夏时冠名月份,用周正记录事件。比如公即位,依旧是十一月,只是孔子改正作春正月。我不敢相信。根据现在的《周礼》,有正月,有正岁,那么周朝确实是改作春正月。孔子所说的行夏之时,只是因为他不顺,想要改从建寅。如《孟子》说“七八月之间旱”,这断然是五六月;“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这分明是九月十月。如果真的是十一月十二月时,寒冷已经过去了,何用再建造桥梁?古人只是在寒冷时造桥让人渡河,如果温暖时又只是让人从水里过。庐陵李氏说:查考前汉《律历志》,周师初发以殷十一月戊子亥月,后三日得周正辛卯朔子月。次日壬辰至戊午二十八日渡孟津。次日己未冬至,正月二十九日庚申二月朔丑月。四日癸亥至牧野,这与《武成》《泰誓》中的日月时间都相合,也足以说明周朝自武王灭商之日就改变了月份,而史官就记载为春。可堂吴氏说:夏承袭唐虞,都以寅月为岁首,而称为正月,始春终冬,四时具备为一年。商革夏命,以丑月为岁首,仍称为十二月,而没有改变月份。周革殷命,以子月为岁首,不仅改变月份,而且改变时节,以整齐其年。《泰誓》说:“十三年春,大会于孟津。”《武成》说:“一月壬辰,旁死魄,戊午,师逾孟津。”“春”即一月,“一月”即子月。《春秋》所书的“春”,即夏朝的仲冬;“正月”即夏朝的十一月。汪氏说:程颐认为鲁史原本书写十一月,孔子改作春正月。朱熹说:“我不敢相信。”我怀疑鲁史命名为《春秋》,似乎原本就书写“春正月”,是周历已经改子丑月为春了。《礼记》称“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又引用孟献子的话:“七月日至,可以有事于祖。”而说:“七月之禘,是献子做的。”据此,那么是以建巳之月为季夏了。《前汉书·律历志》:“武王伐纣之岁,周正月辛卯朔,合辰在斗前一度。戊午渡孟津,次日己未冬至。”这一年大寒中在周二月己丑晦。《外传》伶州鸠说:“武王伐殷之日,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
以唐厯遡而上之,日月星宿无一不合。则《泰誓》之春,即《武成》之一月,明矣。《后汉陈宠传》谓:“周以子月为春,商以丑月为春。”葢因周厯以建子为春,而遂言商亦改时也。孔氏正义以为“月改春自移春,非王所改”,似亦臆度之辞。近世之论,有主建寅而未改月者,考之《春秋》所书灾异及日食交限,则不合。又有谓周虽改月数而不改夏时,《春秋》四时之序,皆鲁厯所更。然夫子之时,犹存告朔之饩羊,则鲁实承周之正朔,未尝改厯。后世所称鲁厯,又谓之《春秋》厯,特因《春秋》而逆推之耳。或又谓周以子月为岁首,而《春秋》以寅月为正月,每年截子丑月事,移在前一年,如此则真事与月差两月矣。先儒以此为千百年不决之论,姑记此以俟来哲】示无其位,不敢自专也。其防微矣。加王于正者,《公羊》言“大一统”也【何氏曰:“统者,总系之辞。王者受命改制,布政施教于天下,自公侯至于庶人,自山川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系于正月。”宋氏曰:“周室虽衰,天命未改,普天率土,一草一木皆周也。《春秋》之作,率天下以尊周室,正月系王,示周家天命未改。”孙氏曰:“欲治其末者,必端其本;严其终者,必正其始。元年书‘王’,所以端本也;正月所以正始也。其本既端,其始既正,然后以大中之法从而诛赏之。”东莱吕氏曰:“尧授舜,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舜授禹,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书》载舜禹受命之始,正月之外,未尝复加一辞也。《春秋》乐道尧舜之道,而以王冠。正月其书法与典谟不类,是独何与?天下皆知有帝,故虞之正月不冠以帝;天下皆知有王,故夏之正月不冠以王。大纲已举,大法已明,苟复加一辞,则为赘矣。春秋之时,人欲肆,天理灭泯泯棼棼,瞀乱昏惑。夫子不得已而标王之一字,出诸正月之上,然后天下知自隐至哀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予夺褒贬,无非王道之流行;自岁首至岁穷三百六旬之间,视听食息,无非王道之发见。向若夫子不笔之于经,则人虽终日不离王道之内,习不察,行不着,亦不知王之为王矣。呜呼!夫子虽欲如书之无言,岂可得哉?庐陵李氏曰:「无事书春王正月者二十四,自隐元年始;书夏四月者十有一,自桓九年始;书秋七月者十七,自隐六年始;书冬十月者十一,自桓元年始。庄二十二年书夏五月,葢本有事而阙之也】国君逾年改元,必行告庙之礼;国史主记时政,必书即位之事,而隐公阙焉,是仲尼削之也【茅堂胡氏曰:即位,大事也,国史必书之。隐、庄、闵、僖四公不书即位,此圣人削而不书,正父子君臣之大伦也。东莱吕氏曰:夫子因鲁史而作春秋,昔无今有者,皆夫子所笔;昔有今无者,皆春秋所削也。夫子之笔,始于书王;夫子之削,始于不书即位。始笔始削,葢有大义存焉。説者论隐公之不书即位,或以为摄,或以为逊,或以为不举践祚之礼,或以为不明嫡庶之分。信如是,则春秋所辨者,特鲁国之是非,隐公之得失耳。呜呼!春秋万世之书也,一鲁国之是非,一隐公之得失,岂大义之所存哉?虽使隐公果非摄,果非逊,果行践祚之礼,果正嫡庶之分,春秋亦将不书即位焉。是何也?治纲者目在所后,治源者流非所先。子受命于父,臣受命于君,诸侯受命于天子,此天地之常经,春秋之宏纲大原也。自周失政,诸侯私其土,专其封,父终子袭,莫知受命于天子,故春秋首夺隐公之即位,使万世之为子、为臣、为诸侯者,咸知身非已有,爵非已有,国非已有,三纲得存,五品得叙,皆夫子一削之力也。彼鲁国隐公之故,特万目之一目,众流之一流耳,岂足以尽春秋之大义哉?或曰:「春秋十二公之即位,皆非受命于天子者,盍皆削之可也?何为有书有不书?」曰:「夫子首削隐公之即位,端本正始,大义既已明矣。十二公虽均不受命于天子,然罪有轻重,情有浅深,锱铢不辨,则非子思所谓文理密察足以有别者也。」故曰:「致
译追溯唐代的历法,日月星辰的运行没有一项不吻合。那么《泰誓》中的“春”,就是《武成》中的“一月”,这是很明显的。《后汉书·陈宠传》说:“周朝以子月为春,商朝以丑月为春。”这大概是因为周历以建子之月为春,就推论商朝也改变了时节。孔颖达的《正义》认为“月份改变了,春自然随之移动,并非君王所改变”,这似乎也是主观推测的话。近世的议论,有主张建寅之月而未改月份的,考察《春秋》所记载的灾异及日食的交限,则不相符合。又有说周朝虽然改变了月份,但没有改变夏历的时节,《春秋》四季的顺序,都是鲁历所更改的。然而孔夫子时代,还保留着告朔的活羊,那么鲁国实际上承袭了周朝的正朔,未曾改历。后世所称的鲁历,又叫做《春秋》历,只是根据《春秋》而逆推罢了。或者又说周朝以子月为岁首,而《春秋》以寅月为正月,每年把子月、丑月的事,移到前一年,这样真实的事件与月份就相差两个月了。先儒把这作为千百年来不能决断的议论,暂且记下这些以等待后来的智者。
【显示没有那个位置,不敢擅自专断。这防范细微之处了。在“正”字上加“王”字,《公羊传》说是“大一统”【何休说:“统,是总系的话。君王受命改制,布政施教于天下,从公侯直到庶人,从山川直到草木昆虫,没有不统一于正月的。”宋咸说:“周朝虽然衰微,天命没有改变,普天之下,一草一木都是周朝的。《春秋》的写作,率领天下尊崇周室,正月系于王,显示周家的天命没有改变。”孙觉说:“想要治理末节,必须端正根本;想要严谨终结,必须纠正开始。元年书写‘王’,是为了端正根本;正月是为了纠正开始。根本既已端正,开始既已纠正,然后用大中的法则从而进行诛罚奖赏。”东莱吕祖谦说:“尧授予舜,正月上旬,在文祖接受禅让;舜授予禹,正月初一,在神宗接受天命。《尚书》记载舜禹接受天命的开始,正月之外,不曾再添加一个字。《春秋》乐于称道尧舜之道,却以‘王’冠于正月之上,其书法与《典》《谟》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天下都知道有帝,所以虞朝的正月不冠以‘帝’;天下都知道有王,所以夏朝的正月不冠以‘王’。大纲已经举起,大法已经明白,如果再添加一个字,就是多余了。春秋时期,人欲放纵,天理泯灭混乱,昏惑不明。孔夫子不得已而标出‘王’这一字,置于正月之上,然后天下知道从隐公到哀公二百四十二年之间,予夺褒贬,无非是王道的流行;从岁首到年终三百六十天之间,视听饮食作息,无非是王道的显现。假如孔夫子不把它写进经书,那么人虽然终日不离王道之内,习惯而不察觉,行为而不显著,也不知道王之所以为王了。唉!孔夫子虽然想像《尚书》那样无言,难道可以吗?庐陵李格非说:‘无事而书写春王正月的有二十四次,从隐公元年开始;书写夏四月的有十一次,从桓公九年开始;书写秋七月的有十七次,从隐公六年开始;书写冬十月的有十一次,从桓元年开始。庄公二十二年书写夏五月,大概原本有事而缺漏了。’】
国君过了一年改元,必定举行告庙的礼仪;国史主要记载时政,必定书写即位之事,而隐公缺漏了,这是仲尼删削的【茅堂胡安国说:即位,是大事,国史必定书写。隐、庄、闵、僖四位国君不书写即位,这是圣人删削而不书写,以端正父子君臣的大伦常。东莱吕祖谦说:孔夫子依据鲁史而作《春秋》,以前没有现在有的,都是孔夫子所笔写的;以前有现在没有的,都是《春秋》所删削的。孔夫子的笔写,始于书写‘王’;孔夫子的删削,始于不书写即位。开始笔写开始删削,大概有大义存在。解说的人议论隐公不书写即位,有的认为是摄政,有的认为是逊位,有的认为是不举行践祚的礼仪,有的认为是不明确嫡庶的区别。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春秋》所辨别的,只是鲁国的对错,隐公的得失罢了。唉!《春秋》是万世的书籍,一个鲁国的对错,一个隐公的得失,难道是大义所在吗?即使隐公确实不是摄政,确实不是逊位,确实举行了践祚的礼仪,确实明确了嫡庶的区别,《春秋》也将不书写即位。为什么呢?治理纲绳的人,目网是次要的;治理源头的人,水流不是首要的。子受命于父,臣受命于君,诸侯受命于天子,这是天地的常经,《春秋》的宏纲大原。自从周朝失去政令,诸侯私有其土地,专断其封疆,父亲去世儿子袭位,不知道受命于天子,所以《春秋》首先剥夺隐公的即位,使万世作为子、作为臣、作为诸侯的人,都知道身体不是自己所有的,爵位不是自己所有的,国家不是自己所有的,三纲得以保存,五品得以有序,都是孔夫子一次删削的力量。那鲁国隐公的缘故,只是万目中的一目,众流中的一流罢了,难道足以穷尽《春秋》的大义吗?有人说:‘《春秋》十二位国君的即位,都不是受命于天子的,何不都删削呢?为什么有的书写有的不书写?’回答说:‘孔夫子首先删削隐公的即位,端正根本纠正开始,大义已经明白了。十二位国君虽然都不受命于天子,然而罪过有轻重,情情有深浅,锱铢不辨别,就不是子思所说的文理细密足以区别的了。’所以说:‘致
广大而尽精微】古者诸侯继世袭封,则内必有所承;爵位土田受之天子,则上必有所禀。内不承国于先君【汪氏曰:惠公之存也,未立为世子,将没又无遗命】上不禀命于天子【汪氏曰:惠公之薨,未甞遣使告于京师,隐公丧毕,又未尝朝于天子】诸大夫扳【普顔反】巳以立而遂立焉,是与争乱造端,而簒弑所由起也。春秋首绌【与黜同】隐公,以明大法,父子君臣之伦正矣【茅堂胡氏曰:誓于天子然后为世子,命于天王然后为诸侯,不受命而立者,大司马之所治也。文成、襄、昭、哀五公之书即位,特别于隐、庄、闵、僖之内外,并无所承者尔,非春秋与其不禀命于王而得即位也。頴氏曰:鲁十二公,国史尽书即位,仲尼修之乃有所不书,其説是也。明王在上,天下诸侯无不敬君父之命而立者。假若有之,大司马必施九伐之法矣。唐自中叶以后,藩镇有不请命自立者,遇宪宗裴度则皆讨平之,况先王之世耶?张氏曰:诸侯之有国,必受天子与先君之命,则其有是国而治民也,其身正而可以正国人矣。苟或不然,守天子之土而无天王之命,守宗庙之典籍而不出于先君之传付,是二者一或阙焉,君子有所不居。今隐公两皆无之,春秋假鲁史以立法,而先君之罪有难显言者,故不书即。位谨严以示贬。○龟山杨氏曰:天子崩,嗣子为君,则朝诸侯,布命于明堂,此即位之礼也。《康王之诰》是已。天子有天下,诸侯有一国,小大虽殊,其所以承宗庙之重则同耳。以天子之事考之,则诸侯继世为君者,其亦若此欤?故《春秋》于诸公所以书即位也。然隐、庄、闵、僖不书即位,何也?《谷梁》曰:继弑君不书即位,正也。继弑君而行即位,是与闻乎弑也。此説是已。葢寝苫枕干,终身不仕,而耻雠之不复者,臣子之事也。况先君不以其道终,而嗣子遽可以行即位乎?此不书即位所以为正也。然隐非继弑君而亦不书,何也?以三传考之,皆谓有让桓之志,则不书即位者,葢所以成公志也。古者君薨而世子生,则百官总已以听冡宰,隐之不敢为公也。盍亦有冡宰之事乎?奚必践南面而称公也?不知出此而徒谓有让桓之志,则其贻祸也不亦宜乎?夫礼,诸侯一娶而九女,元妃卒,则次妃亦行内事而已,未闻有再娶之礼也。用是言之,则仲子非夫人,桓公非嫡子,隐何为而不敢为公也?然则寪氏之祸,隐实为之也。隐之不即位,其失逺矣。故《春秋》着之,其有旨哉。○勉斋黄氏曰:隐、桓之事,公羊、左氏以隐为是,谷梁以隐为非。左氏以隐之让为贤,君让固美德,不义之让与让而自立,皆不得为贤。公羊又创为立子以贵之説,以实之。惠公既有元妃矣,则其他皆不得为嫡,仲子何贵之有?故公羊、左氏之説皆未得为当。惟谷梁之説以为《春秋》贵义不贵惠,信道不信邪,乃为正论。但谓惠公能胜其邪心而与隐,则恐未必然。既以手文而立仲子为夫人矣,又岂肯立隐以为世子乎?此乃惠公殁,诸大夫扳隐而立之,非惠公意也。非惠公意,则当如夷、齐之事,乃为得其正也。若隐者,葢义利交战于胷中而不能自决,贪实利而慕虚名,是以不免于弑也。刘氏曰:公羊言王者孰谓谓文王也?非也。春秋者,王政之本,故假王以正万事。置之春正月之间,明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君也。庐陵李氏曰:「公羊所谓诸大夫扳隐而立之之説,则是;而母以子贵,子以母贵之説非。谷梁责隐公探先君之邪志以与桓,则是。然又不知隐公之立,亦非父命也】
译【广大而尽精微】古代诸侯世代继承封地,那么在国内必定有所承继;爵位和土地受之于天子,那么在上必定有所禀受。在国内不承继先君的国家【汪氏说:惠公在世时,没有立隐公为世子,临终时又没有留下遗命】,在上不禀受天子的命令【汪氏说:惠公去世,未曾派遣使者告知京师;隐公服丧完毕,也未曾朝见天子】,各位大夫拥戴他即位,于是他就即位了,这是与争夺祸乱制造开端,而篡位弑君由此产生。《春秋》首先贬斥隐公,以彰明大法,父子君臣的伦理就端正了【茅堂胡氏说:向天子宣誓然后才能成为世子,受天王任命然后才能成为诸侯,不受命而即位的人,是大司马所管治的。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哀公五位国君记载即位,特别区别于隐公、庄公、闵公、僖公,是因为他们内外都没有承继,并非《春秋》赞许他们不禀受王命而得以即位。颖氏说:鲁国十二位国君,国史都记载即位,孔子修订后才有的不记载,这种说法是对的。圣明的君王在上,天下诸侯没有不敬奉君父的命令而即位的。假使有这种情况,大司马必定施行九伐之法。唐朝自中叶以后,藩镇有不请示命令而自立的人,遇到宪宗和裴度就都被讨伐平定了,何况先王的时代呢?张氏说:诸侯拥有国家,必定要受天子和先君的命令,那么他拥有这个国家而治理百姓,自身端正就可以端正国人了。如果不这样,守护天子的土地而没有天王的任命,守护宗庙的典籍而不出于先君的传付,这两者缺一,君子有所不居。现在隐公两者都没有,《春秋》借鲁国史书来确立法度,而先君的罪过难以明说,所以不记载即位,严谨以示贬斥。○龟山杨氏说:天子去世,嗣子成为国君,就朝见诸侯,在明堂颁布命令,这是即位的礼仪。《康王之诰》就是这样。天子拥有天下,诸侯拥有一国,大小虽然不同,他们承继宗庙重任的道理是相同的。用天子的事来考察,那么诸侯世代继承为君的人,大概也是这样吧?所以《春秋》对于各位国君记载即位。然而隐公、庄公、闵公、僖公不记载即位,为什么呢?《谷梁传》说:继承被弑杀的国君不记载即位,这是正确的。继承被弑杀的国君而举行即位仪式,就是参与了弑君。这种说法是对的。大概睡在草垫上,枕着盾牌,终身不做官,而以不能复仇为耻,这是臣子的本分。何况先君不是以正道终老,而嗣子怎么可以马上举行即位仪式呢?这不记载即位就是为了端正名分。然而隐公并非继承被弑杀的国君也不记载,为什么呢?根据三传来考察,都说他有让位给桓公的志向,那么不记载即位,大概是为了成全他的志向。古代国君去世而世子出生,那么百官总领各自的事务而听命于冢宰,隐公不敢做国君,难道也有冢宰的事务吗?何必登上南面之位而称公呢?不知道出于此而只说他有让位给桓公的志向,那么他留下祸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礼制规定,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元妃去世,那么次妃也执行内政罢了,没听说过有再娶的礼制。据此来说,那么仲子不是夫人,桓公不是嫡子,隐公为什么不敢做国君呢?那么寪氏的祸患,隐公实际上造成的。隐公不即位,他的过失太远了。所以《春秋》记载这件事,是有深意的。○勉斋黄氏说:隐公、桓公的事,公羊、左氏认为隐公是对的,谷梁认为隐公是错的。左氏认为隐公的谦让是贤德,谦让固然是美德,不义的谦让与谦让而自立,都不能称为贤德。公羊又创立立子以贵的说法,来证实这一点。惠公既然有元妃了,那么其他都不能成为嫡子,仲子有什么尊贵呢?所以公羊、左氏的说法都不恰当。只有谷梁的说法认为《春秋》崇尚道义不崇尚恩惠,相信正道不相信邪道,才是正确的议论。但说惠公能战胜他的邪念而给隐公,恐怕未必如此。既然用手纹而立仲子为夫人了,又怎么肯立隐公为世子呢?这是惠公去世,各位大夫拥戴隐公而立他,不是惠公的本意。不是惠公的本意,那么应当像伯夷、叔齐的事,才算是得其正道。至于隐公,大概道义和利益在胸中交战而不能自决,贪图实际利益而羡慕虚名,所以不免于被弑杀。刘氏说:公羊说王者是谁,说是文王吗?不对。《春秋》是王政的根本,所以借王者来端正万事。放在春正月之间,表明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君。庐陵李氏说:“公羊所谓各位大夫拥戴隐公而立他的说法,是对的;而母以子贵,子以母贵的说法不对。谷梁指责隐公探求先君的邪念而给桓公,是对的。然而又不知道隐公的即位,也不是父亲的命令”】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父,音甫。凡人名、地名放此。蔑,莫结反。凡书邾公,并作邾娄。蔑,公、谷并作眛】
【此私盟之始。《左传》:“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公羊传》:“‘及’者何?与也。防、及、暨,皆与也。曷为或言‘防’,或言‘及’,或言‘暨’?‘防’犹最也,‘及’犹汲汲也,‘暨’犹暨暨也。‘及’我欲之,‘暨’不得已也。‘仪父’者何?邾娄之君也。何以名字也?曷为称字?褒之也。曷为褒之?为其与公盟也。与公盟者众矣,曷为独褒乎此?因其可褒而褒之。此其为可褒奈何?渐进也。”“眛者何?地期也。”《谷梁传》:“‘及’者何?内为志焉尔。‘仪’字也,‘父’犹傅也,男子之美称也。其不言邾子何也?邾之上古微,未爵命于周也。不日其盟渝也。”“眛”地名也。程子曰:“盟誓以结信,出于人情,先王所不禁也。后世屡盟而不信,则罪也。诸侯交相盟誓,乱世之事也。凡盟,内为主称‘及’,外为主称‘会’。在鲁地,虽外为主亦称‘及’,彼来而‘及’之也。两国以上则称‘防’,彼盟而徃‘防’之也。邾附庸国,邾子克,字仪父,附庸之君称字,同王臣也。夷狄则称名,降中国也】
鲁侯爵而其君称公,此臣子之词【何氏曰:鲁称公者,臣子心所欲尊号其君父。公者五等之爵最尊。张氏曰:夫子鲁人也,书他国诸侯侵伐盟防则从其本爵,而鲁独书公,葢父母之邦,先祖之所逮事,从臣子所称之爵,所以崇敬也】春秋》从周之文而不革者也【汪氏曰:聘礼、大射仪、燕礼,五等诸侯皆称公,而公食大夫礼又以名篇,则谓君为公,周之制也。茅堂胡氏曰:凡称公者,有定名,有虚位。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此定名也。鲁侯称公,其子称公子,其孙称公孙,诸伯子男亦皆称公,此虚位也。定名辨等列之实,虚位达臣下之情。定名礼之质,虚位礼之文。问宋本公爵,其余僭称公者皆贬,从本爵而鲁独不降称,何也?贬其僭称当也,其死则又降而称卒,从大夫之礼,惟鲁仍称薨。至于其间有书葬者,则又称公,何也?曰:《春秋》鲁史也,仲尼于鲁事有君臣之义,故内外异辞。邦君之薨,虽齐晋大国皆书卒,以其不命于天王而私自立,正其名也。及其既葬,虽邾薛小邦皆称公,以其不请于天王而私自諡,着其僭也。鲁侯皆称公卒,事而系諡亦称公者,乃臣子之敬词。《春秋》从周之文而不革者也。然特称葬我君以别之,其书法亦谨矣。据此内辞,则周公追王之礼虽古无有,而《春秋》葢取之也。据此外辞,则仲尼不使门人为臣,是谓以身为度,而曽子易箦必以正终者,乃传《春秋》之法矣】我所欲曰及【张氏曰:凡防盟侵伐,内为主书及,外为主书防,所以别首从而谨善恶之首也。夫结好息民,固有国之当然,而杀牲要神,则非为人上者相与讲信脩睦之道,故书公及以讥之】邾者,鲁之附庸,仪父其君之字也【孙氏曰:附庸之君未得列于诸侯,故书字以别之。汪氏曰:黎氏以仪父为名,且谓字必取于名,仪父无取于克,然周有王子克,楚有鬭克皆以子仪为字,则仪父为字可知】何以称字?中国之附庸也【汪氏曰:邾仪父、萧叔皆称字】王朝大夫例称字,列国之命大夫例称字,诸侯之兄弟例称字【王氏曰:王朝大夫,南季、仍叔、家父、荣叔之类;列国大夫,鲁单伯、陈女叔、郑祭仲;诸侯之兄弟,公弟叔肹、许説、蔡叔、蔡季、纪季之类是也】中国之附庸例称字,其常也。圣人按是非定褒贬,则有例当称字,或黜而书名【汪氏曰:秦鍼、宋辰之类】例当称人,或进而书字【汪氏曰:王人、子突之类】其变也,常者道之正,变者道之中【茅堂胡氏曰:春秋王朝公卿与外诸侯则称爵;王朝大夫与诸侯大夫之命于天子者及中国之附庸、诸侯之兄弟则称字;上士、中士与诸侯自命之大夫及外裔之附庸、诸侯兄弟以属通者则称
译三月,鲁公与邾国的仪父在蔑地结盟。【“父”读作“甫”。凡是人名、地名都依此类推。“蔑”音“莫结反”。凡是史书称邾国国君,都写作邾娄。“蔑”字,《公羊传》和《谷梁传》都写作“眛”。】
【这是私下结盟的开始。《左传》说:“邾子克,没有受到周王的册命,所以不记载他的爵位,称他为‘仪父’,这是尊重他。”鲁公摄行国政,想要与邾国交好,所以举行了蔑地之盟。《公羊传》说:“‘及’是什么意思?是‘与’的意思。‘防’、‘及’、‘暨’,都是‘与’的意思。为什么有时说‘防’,有时说‘及’,有时说‘暨’?‘防’意为最,‘及’意为急切,‘暨’意为迟缓。‘及’表示我方主动想要,‘暨’表示不得已。‘仪父’是谁?是邾娄的国君。为什么称他的名字?为什么称他的字?这是褒扬他。为什么褒扬他?因为他与鲁公结盟。与鲁公结盟的人很多,为什么唯独褒扬他?因为他是可以褒扬的。他为什么可以褒扬?因为他循序渐进地趋向于礼。‘眛’是什么?是约定的地点。”《谷梁传》说:“‘及’是什么意思?表示鲁国内心有志于此。‘仪’是字,‘父’相当于‘傅’,是对男子的美称。为什么不称邾子?因为邾国上古地位卑微,没有受到周王的爵位册命。不记载日期,是因为盟约后来被违背了。”“眛”是地名。程子说:“盟誓用来结信,出于人情,先王并不禁止。后世屡次盟誓却不守信,那就是罪过了。诸侯互相盟誓,是乱世的事情。凡是盟誓,以鲁国为主称‘及’,以外国为主称‘会’。在鲁国境内,即使以外国为主也称‘及’,因为对方来鲁国与之结盟。两国以上则称‘防’,因为对方盟誓而去‘防’地参加。邾是附庸国,邾子名克,字仪父,附庸国的国君称字,如同王室的臣子。夷狄则称名,这是降低他们的地位。】
鲁国国君爵位是侯,但其国君称公,这是臣子的说法。【何氏说:鲁国称公,是臣子心中想要尊崇其君父。公是五等爵位中最尊贵的。张氏说:孔子是鲁国人,记载他国诸侯的侵伐盟会则按其本爵,而鲁国独称公,大概是因为父母之邦,先祖所侍奉的地方,顺从臣子所称的爵位,以示崇敬。】《春秋》遵循周代的文辞而不改变。【汪氏说:《聘礼》、《大射仪》、《燕礼》,五等诸侯都称公,而《公食大夫礼》又以名篇,那么称君为公,是周代的制度。茅堂胡氏说:凡是称公的,有定名,有虚位。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这是定名。鲁侯称公,其子称公子,其孙称公孙,其他伯子男也都称公,这是虚位。定名辨别等列的实质,虚位表达臣下的情感。定名是礼的实质,虚位是礼的文饰。问:宋国本爵是公,其余僭称公的都贬低,按本爵称呼,而鲁国独不降称,为什么?贬低其僭称是应当的,他们死后又降称卒,按大夫的礼仪,只有鲁国仍称薨。至于其间有记载葬礼的,又称公,为什么?回答说:《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孔子对于鲁国的事有君臣之义,所以内外言辞不同。邦君的死,即使是齐晋这样的大国都书卒,因为他们没有受天王册命而私自立国,这是正其名。等到他们下葬,即使是邾薛这样的小邦也称公,因为他们没有请示天王而私自定谥,这是彰显其僭越。鲁侯都称公卒,行事而系谥也称公,是臣子的敬词。《春秋》遵循周代的文辞而不改变。然而特别称葬我君以区别之,其书法也很谨慎。根据这种内辞,那么周公追王之礼虽然古代没有,而《春秋》大概取法于此。根据这种外辞,那么孔子不使门人为臣,是以自身为尺度,而曾子易箦必以正终,乃是传承《春秋》的法度。】
我方想要结盟称“及”。【张氏说:凡是盟会侵伐,以鲁国为主书“及”,以外国为主书“防”,所以区别首从而谨慎善恶的开端。结好息民,固然有国家的当然之道,而杀牲要神,则不是为人上者相互讲信修睦之道,所以书公及以讥讽之。】
邾是鲁的附庸,仪父是其国君的字。【孙氏说:附庸的国君未得列于诸侯,所以书字以区别之。汪氏说:黎氏以仪父为名,且谓字必取于名,仪父无取于克,然周有王子克,楚有鬭克皆以子仪为字,则仪父为字可知。】
为什么称字?因为是中原的附庸。【汪氏说:邾仪父、萧叔皆称字。】
王朝大夫惯例称字,列国的命大夫惯例称字,诸侯的兄弟惯例称字。【王氏说:王朝大夫,南季、仍叔、家父、荣叔之类;列国大夫,鲁单伯、陈女叔、郑祭仲;诸侯之兄弟,公弟叔肹、许説、蔡叔、蔡季、纪季之类是也。】
中原的附庸惯例称字,这是常例。圣人按是非定褒贬,则有例当称字,或黜而书名。【汪氏说:秦鍼、宋辰之类。】
例当称人,或进而书字。【汪氏说:王人、子突之类。】
这是变例,常者是道的正,变者是道的中。【茅堂胡氏说:春秋王朝公卿与外诸侯则称爵;王朝大夫与诸侯大夫之命于天子者及中国之附庸、诸侯之兄弟则称字;上士、中士与诸侯自命之大夫及外裔之附庸、诸侯兄弟以属通者则称
名;下士与小国之大夫则称人。胡氏曰:春秋大夫非王命为正卿者,姓氏不登于史册】春秋大义,公天下以讲信修睦为事,而刑牲歃血要质【与劕同】鬼神【孔氏曰:盟者,杀牲歃血告誓于神,若有背违,令神加殃。如此牲也,先凿地为方坎,杀牲于坎上,割牲左耳,盛以珠盘,又取血盛以玉敦,用血为盟,书成乃歃血读书。」郑氏曰:盟辞书于策,读其书以告神,坎其牲,加书于上而埋之】则非所贵也,故盟有弗获巳者【汪氏曰:诸侯相仇怨,不得已而为盟以释之】而汲汲欲焉【汪氏曰:书及则非不得已而盟,实隐公欲之,有汲汲之意】恶【乌故反】隐公之私也【朱子曰:如蔑之书,而私盟之罪自见。」髙氏曰:隐自谓为桓而立,内虑国人之不已悦,外惧属国之不巳从,而邾以附庸未通和好,故与邾首结私盟。夫盟者,嘉礼也,非在丧者所可行也。东莱吕氏曰:此春秋见于行事之始也,义不胜而私交焉,信不足而盟诅焉,是固春秋之所贬,然圣人之意非可以两端蔽之也。隐公即位于今三月,国人仰首望维新之政,意者必将创业垂统,以大正于鲁,顾乃汲汲然结好于附庸之邾,其本既隳,其志既狭,其示人者既不广矣。隐公岂以初政先务无若盟邾之急耶?则王命废壅,窃位专土而不能讨也;嫡妾混殽基祸产乱而不能辨也;国柄下移,擅兴专决而不能收也。一国大纲,三者实系,释此不图,而邾娄疥癣之是忧,首尾倒置,规模衰削,逺近安得不解体,奸雄安得不窥伺哉?钟巫之难,未必不兆于盟蔑之日也。此圣人所以警后世人君正始之大义也。伊尹有言曰:「今王嗣厥徳,罔不在初,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隐公其亦未见此论耶】或言褒其首与公盟而书字失之矣【刘氏曰:凡记防盟于王法所不得为者皆贬也,若以初入春秋结信于鲁,故得贵之,则桓十七年盟趡又何为乎?永嘉吕氏曰:谷梁云「不日其盟渝也」,谓七年伐邾也,然则所书日盟者皆不渝乎?家氏曰:春秋之盟有二,有公天下而为之盟者,有私一国而为之盟者。齐桓、晋文合诸侯奬王室,是虽衰世之事,圣人犹或与之,为其近于公也。若春秋初年诸侯自相为盟,各为其私计,则春秋之所恶于蔑以后,于蔇以前,皆盟之私者,甚而党簒朋凶,怙恶济虐,复要鬼神以为之盟誓,是谓天地神明,而可以邪辞干也,此盟之尤无忌惮者也。公及邾仪父盟于蔑,讥也,不惟讥盟,讥其始即位而为此盟也。国君继世之初,上而尊天子,下而交邻国,抚百姓,岂无他事,而隐公即位未几,惟此为先务,春秋之书之,示非所宜先也。凡诸侯自相为盟,各去其国者,两相下之义也。迨桓文之兴,其权力足以号召诸侯,亦不敢盟于国都,而必以其地者,惧其拟于王耳。汪氏曰:书盟一百九,于蔑为春秋之始,句绎为春秋之终,隐公屈。礼而求好,二桓取地而要言,皆鲁人汲汲,非邾之意也。后七年,隐公兴伐邾之师,哀公有入邾之役,盟岂足信哉?庐陵李氏曰:鲁邾之盟,五蔑趡犹出于公,祲祥拔句绎皆出于大夫,此世变也】附録【左传: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
译名;下士与小国的大夫则称人。胡氏说:春秋时期,大夫如果不是由王命正式任命为正卿的,姓氏就不登载于史册。春秋的大义,是以公天下为宗旨,以讲求信用、修好和睦为事务,而杀牲歃血、与鬼神立誓要挟,则不是所推崇的,所以盟誓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而急切地想要盟誓,是厌恶隐公的私心。或者有人说,褒奖他首次与隐公盟誓而书其名,这是错误的。附录:左传记载:夏四月,费伯率领军队筑郎城,不记载,因为不是公的命令。
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左传》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已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贰以为已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遂寘姜氏于城頴,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頴考叔为頴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羮,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頴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天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君子曰:“頴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公羊传》:“克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克’?大郑伯之恶也。曷为大郑伯之恶?母欲立之,已杀之,如勿与而已矣。段者,何?郑伯之弟也。何以……”不称弟,当国也?其地何?当国也?齐人杀无知,何以不地?在内也。在内,虽当国,不地也。不当国,虽在外,亦不地也。《谷梁传》:「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杀也。何以不言杀?见段之有徒众也。段,郑伯弟也。何以知其为弟也?杀世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为弟也。段,弟也,而弗谓弟;公子也,而弗谓公子,贬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贱段而甚郑伯也。何甚乎郑伯?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于鄢逺也,犹曰取之,其母之懐中而杀之云尔,甚之也。然则为郑伯者,宜奈何?缓追逸贼,亲亲之道也。」程子曰:「书曰『郑伯克段于鄢』,郑伯失为君之道,无兄弟之义,故称郑伯而不言弟,克胜也。言胜,皆弟之强使之强,所以致其恶也。不书奔,义不系于奔也】用兵,大事也,必君臣合谋而后动,则当称国命;公子吕为主帅,则当称将;出车二百乘,则当称师。三者咸无称焉,而专目郑伯,是罪之在伯也【陆氏曰:凡君讨其臣,但称国,郑伯养成其恶,故特称郑伯。陈氏曰:讥不在其臣子也。张氏曰:《春秋》于诸侯之国事,则称国,言君与大臣共图之也;于其君之父子兄弟出入诛杀之事,而称君,着其君之志也。勉斋黄氏曰:郑庄公无孝友之诚心,又不明于予夺之大义,故勉强以徇其母,而处心积虑以杀其弟也。使有孝友之诚心,而又明于予夺之大义,则必能委曲顺承而区处得宜,如舜之于象也】犹以为未足,又书曰「克段于鄢」。克者,力胜之词【陈氏曰:「克」之为言胜也,以千乘之国胜其弟云尔。庐陵李氏曰:此书「克」与「弗克纳」二「克」字正相对,故《谷梁》以此为大郑伯之恶,彼为大其弗克纳】不称弟,路人也【陈氏曰:先君之子称公子,有谓称弟,若簒若争国也,而后但名之
译夏五月,郑伯在鄢地战胜了共叔段。
《左传》记载:起初,郑武公从申国娶妻,名叫武姜,生下了庄公和共叔段。庄公出生时是脚先出来,惊吓了姜氏,所以给他取名叫寤生,姜氏因此厌恶他,却偏爱共叔段,想立他为太子,屡次向武公请求,武公没有答应。等到庄公即位,姜氏为共叔段请求制地。庄公说:“制地是个险要的城邑,从前虢叔死在那里,其他城邑尽管吩咐。”姜氏又请求京地,庄公让共叔段居住在那里,称他为京城大叔。祭仲说:“都邑的城墙超过一百雉,就是国家的祸害。先王的制度,大的都邑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过五分之一,小的不超过九分之一。现在京地不合法度,不是先王的制度,您将无法承受。”庄公说:“姜氏想要这样,哪里能避开祸害?”祭仲回答说:“姜氏哪有满足的时候?不如早点为他安排去处,不要让他势力滋长蔓延。一旦蔓延,就难以对付了。蔓延的杂草尚且不能清除,何况是您受宠爱的弟弟呢?”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必定会自己垮台,您姑且等着吧。”不久,大叔命令西部和北部的边邑同时归附自己。公子吕说:“国家不能忍受两属的局面,您将怎么办?如果想把国家给大叔,我就去侍奉他;如果不给,就请除掉他,不要使百姓产生二心。”庄公说:“不用,他将自取灭亡。”大叔又把两属的地方收为私邑,一直扩展到廪延。子封说:“可以动手了,势力雄厚将得到民众支持。”庄公说:“不义就会不亲附,势力雄厚也将崩溃。”大叔修筑城墙,聚集百姓,修整甲兵,准备好步兵和战车,将袭击郑国都城。姜氏将为他做内应。庄公得知了日期,说:“可以了。”命令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去攻打京地。京地百姓背叛大叔,大叔逃入鄢地。庄公又在鄢地攻打他。五月辛丑日,大叔出逃到共国。《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守弟弟的本分,所以不称弟;如同两个国君交战,所以用“克”;称“郑伯”,是讥讽他失教,这叫做“郑伯的意图”;不写“出奔”,是表示这件事很难处理。于是把姜氏安置在城颍,并向她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相见。”不久又后悔了。颍考叔担任颍谷的封疆官,听说了这件事,向庄公进献物品。庄公赐给他食物,他吃的时候把肉留下来。庄公问他,他回答说:“小人有母亲,都吃过小人的食物,没吃过君主的肉汤,请让我带回去给她。”庄公说:“你有母亲可以奉养,唯独我没有。”颍考叔说:“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庄公告诉他缘故,并且告知自己后悔。颍考叔回答说:“您担忧什么?如果挖地直到泉水,在隧道中相见,谁说不可以呢?”庄公听从了他。庄公进入隧道赋诗说:“隧道之中,其乐融融。”姜氏走出隧道赋诗说:“隧道之外,其乐泄泄。”于是母子关系恢复如初。君子说:“颍考叔真是纯孝啊,爱他的母亲,恩惠延及庄公。《诗经》说:‘孝子孝心不枯竭,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公羊传》说:“‘克’是什么意思?就是杀。既然杀了,为什么称为‘克’?是为了彰显郑伯的罪恶。为什么彰显郑伯的罪恶?母亲想立他为君,他却杀了他,不如不给他封地就算了。段是什么人?是郑伯的弟弟。为什么不称弟?因为段当时拥有封国。为什么记载地点?因为段当时拥有封国。齐人杀无知,为什么不记载地点?因为无知在国内。在国内,即使拥有封国,也不记载地点。不拥有封国,即使在国外,也不记载地点。”
《谷梁传》说:“‘克’是什么意思?是能够。能够什么?能够杀。为什么不直接说杀?因为看到段有部众。段是郑伯的弟弟。怎么知道他是弟弟?杀世子或母弟,要称君,因为称君,就知道他是弟弟。段是弟弟,却不称弟;是公子,却不称公子,这是贬低他。段失去了子弟的本分。贬低段,更严厉地谴责郑伯。为什么更严厉地谴责郑伯?谴责郑伯处心积虑,终于导致杀弟。在鄢地,距离很远,还说把他从母亲怀中夺过来杀掉,这是谴责他。那么作为郑伯,应该怎么做?缓追逃贼,这是亲爱亲人的道理。”
程子说:“《春秋》记载‘郑伯克段于鄢’,郑伯失去了为君的道理,没有兄弟的情义,所以称郑伯而不称弟,‘克’是战胜的意思。说战胜,都是弟弟的强横迫使他也强横,所以导致他的罪恶。不记载出奔,因为道义不系于出奔。”用兵是大事,必须君臣合谋然后行动,就应当称国命;公子吕是主帅,就应当称将;出动二百辆战车,就应当称师。这三者都没有称呼,而专门指向郑伯,这是罪责在郑伯。【陆氏说:凡是君主讨伐臣子,只称国,郑伯养成了他的罪恶,所以特别称郑伯。陈氏说:讥讽不在臣子身上。张氏说:《春秋》对于诸侯的国家大事,就称国,表示君主与大臣共同谋划;对于君主的父子兄弟出入诛杀之事,就称君,彰显君主的意图。勉斋黄氏说:郑庄公没有孝友诚心,又不明予夺的大义,所以勉强顺从母亲,而处心积虑地杀他的弟弟。如果有孝友诚心,又明予夺大义,就一定能委曲顺承而处理得当,像舜对待象那样】还觉得不够,又记载“克段于鄢”。“克”是用力战胜的词。【陈氏说:“克”就是胜,凭借千乘之国战胜他的弟弟罢了。庐陵李氏说:这里书的“克”与“弗克纳”的两个“克”字正相对,所以《谷梁传》认为这是大郑伯之恶,那一个是夸大其不能接纳】不称弟,视如路人。【陈氏说:先君的儿子称公子,有的称弟,如果是篡位或争国,之后就只称名】
,如卫州吁、陈佗之类。庐陵李氏曰:《春秋》弑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与晋侯杀世子申生、宋公杀世子痤,天王杀其弟佞夫,同例,但彼则直恶其君,今段亦凶逆,故上书郑伯下去其弟,以交讥之。东莱吕氏曰:兄弟,天伦也。管蔡之诛,周公之不幸也。史序其事曰:“乃致辟管叔于商”,一语而三致意焉。辟之为言法也,王法之所当加也。周公以王法讨叛臣,周公不幸适尸其责,本非兄弟之相戕者也,而其词犹始以“乃”而继以“致”,重之、惜之、忧之、难之,徘徊犹豫,不忍之意,恻然见于言外。此固天理人情之极也。郑伯养成叔段之恶,纳之于诛,芟锄剪伐,畧无一毫顾惜。春秋因其情而书之曰:“郑伯克段于鄢”。得隽则谓之克,胜敌则谓之克,此何事而言“克”乎?郑伯泯灭民彛,视其弟有同于冦雠,勦除荡覆,不遗余力。此春秋所以因其情而命之以“克”也。谓之“克”,则不可言弟;谓之“弟”,则不可言“克”。葢“克”非可用于弟,而弟亦非可克之人,二者固不得而并也】于鄢操之为已蹙矣夫【音扶后,凡语端语已之辞并同】君亲无将,段将以弟簒兄,以臣伐君,必诛之罪也。而庄公特不胜【音升】其母焉尔。曷为纵释叔段,移于庄公,举法若是,失轻重哉?曰:姜氏当武公存之时,常欲立段矣。及公既没,姜以国君嫡母主乎内,段以宠弟多才居乎外,国人又悦而归之【汪氏曰:据《诗》小序,“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又曰“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悦而归之”。今按《诗》序,先儒多所不取,而文定引之者,葢断章取义,借其辞以明已意耳,后放此】恐其终将轧已为后患也【轧,乙黠反。汪氏曰:势相倾也】故授之大邑而不为之所,纵使失道以至于乱,然后以叛逆讨之,则国人不敢从,姜氏不敢主,而大叔属籍当絶,不可复居父母之邦。此郑伯之志也。王政以善养人,推其所为,使百姓兴于仁而不偷也。况以恶养天伦,使陷于罪,因以翦之乎【张氏曰:仁人之于弟,不藏怒宿怨,其或不中不才,亦必正之以义,使不格奸;厚之以恩,使不离富贵。今庄公之于叔段,无念鞠子哀之心,而怀其母偏爱,欲夺已位之恨,授之大都而不为之所,纵使失道以至于乱。方其居京收邑之时,可制而不制,如鸷鸟将击而匿形于未发之先,稔其恶以待其成。及其逆迹已露,然后以冦雠之法讨之,以力胜为事,必诛为期。至于伐京、伐鄢之日,虽段之死于兵有所不恤矣。经不言弟段,固罪其不弟,然庄公非特以段之不才弃之,乃其心实欲养其恶,待以冦贼,无复天伦之念。故书曰「克段于鄢」,然后庄公忮忍之心施于同气者,举形于笔削之间矣】春秋推见至隐,首诛其意,以正人心,示天下为公,不可以私乱也。垂训之义大矣【啖氏曰:不言段奔,乃夫子讥其志在于杀。若言奔,则郑伯但有逐弟之恶,无杀弟之罪也。赵氏曰:公谷以克为杀,春秋前后未有以克为杀者。番阳万氏曰:杀则不言克,克则未尝杀。汪氏曰:庄公曰「寡人有弟,不能和协,使糊其口于四方」,则未杀明矣。庐陵李氏曰:责郑伯之説,诸家皆同,但左氏、谷梁与程子、胡氏能原其志而诛之。公羊但责其亲杀,已非经旨。况令其勿与,而使执政杀之,此可待于真有罪者,而非可用于养恶之郑庄也】
译就像卫国的州吁、陈国的佗这类人。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杀害世子或同母弟,直接称君主名字的,是表示极度谴责,这与晋侯杀世子申生、宋公杀世子痤、周天王杀其弟佞夫的例子相同,但那些例子是直接憎恶其君主,如今共叔段也凶恶悖逆,所以《春秋》在上文写“郑伯”,在下文去掉“其弟”的称呼,用来互相讥讽。东莱吕氏说:兄弟,是天定的伦理。管叔、蔡叔被诛杀,是周公的不幸。史书叙述这件事说:“于是将管叔在商地施以刑罚”,一句话中三次表达深意。辟,意思是法,是王法应当施加的。周公以王法讨伐叛臣,周公不幸恰好承担了这个责任,本来不是兄弟互相残杀,但措辞开始用“乃”,接着用“致”,重视、惋惜、忧虑、为难,徘徊犹豫,不忍的心意,深切地表现在言语之外。这确实是天理人情的极致。郑伯养成共叔段的恶行,将他推向死地,铲除剪灭,几乎没有丝毫顾惜。《春秋》根据他的实情记载说:“郑伯在鄢地战胜共叔段”。获得战利品称为克,战胜敌人称为克,这是什么事情而说“克”呢?郑伯泯灭人伦常道,看待他的弟弟如同看待寇仇,剿灭清除,不遗余力。这是《春秋》根据他的实情而命名为“克”的原因。称为“克”,就不能说是弟弟;称为“弟弟”,就不能说“克”。大概“克”不能用于弟弟,而弟弟也不是可以被“克”的人,两者本来不能并存。在鄢地,郑伯的做法已经太过分了。【扶后,凡是语首语尾之辞都相同】君父没有谋逆之心,共叔段将要以弟弟篡夺兄长,以臣子攻打君主,是必诛之罪。而庄公只是不能胜过他的母亲罢了。为什么放纵释放共叔段,归咎于庄公,举用法度如此,失去轻重呢?回答说:姜氏在武公在世时,就常想立共叔段为君。等到武公死后,姜氏作为国君的嫡母主持内政,共叔段作为受宠爱的弟弟凭借多才居于外朝,国人又喜欢而归附他。【汪氏说:根据《诗经》小序,“共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又说“共叔住在京邑,修缮甲胄整治兵器,用来外出打猎,国人喜欢而归附他”。现在按《诗经》序言,先儒大多不采纳,而文定引用它,大概是断章取义,借它的言辞来阐明自己的意思,后面仿照此例】担心他最终将倾轧自己成为后患。【轧,乙黠反。汪氏说:势力互相倾轧】所以授予他大邑而不为他安排妥当,纵使他失道以至于作乱,然后以叛逆之罪讨伐他,那么国人不敢跟随,姜氏不敢主持,而大叔的属籍应当断绝,不能再居住在父母的国家。这是郑伯的志向。王政以善养人,推究他的行为,使百姓兴起仁德而不苟且。何况以恶养天伦,使他陷入罪责,因而剪除他呢?【张氏说:仁人对于弟弟,不藏怒宿怨,他如果不中不才,也一定用义理纠正他,使他不陷于奸恶;用恩惠厚待他,使他不离开富贵。现在庄公对于共叔段,没有思念幼子哀怜之心,而怀有母亲偏爱、想要夺取自己位置的怨恨,授予他大都而不为他安排妥当,纵使他失道以至于作乱。当他住在京邑收取城邑的时候,可以制止而不制止,就像猛禽将要击打而隐藏形迹于未发之前,助长他的恶行等待其完成。等到他的叛逆迹象已经暴露,然后以寇仇之法讨伐他,以力胜为事,以必诛为期。到了讨伐京邑、讨伐鄢地的时候,即使共叔段死于兵刃也不顾惜了。经书不说弟弟段,固然谴责他不为弟,但庄公不只是因为段的不才而抛弃他,而是他的心实在想养他的恶,把他当作寇贼对待,不再有天伦之念。所以记载说“克段于鄢”,然后庄公嫉妒残忍的心施于同气者,全部显露在笔削之间了】《春秋》推究显现极隐秘的事,首先诛责他的意图,以端正人心,向天下显示为公,不可以私乱公。垂示训诫的意义重大啊。【啖氏说:不说段逃亡,是孔子讥讽他志向在于杀。如果说逃亡,那么郑伯只有逐弟的恶,没有杀弟的罪。赵氏说:公羊、谷梁认为克是杀,春秋前后没有以克为杀的。番阳万氏说:杀就不说克,克就未曾杀。汪氏说:庄公说“我有弟弟,不能和睦协调,让他糊口于四方”,那么没有杀是明显的。庐陵李氏说:责备郑伯的说法,各家都相同,但左氏、谷梁与程子、胡氏能推究他的志向而诛责他。公羊只责备他亲手杀,已经不符合经旨。何况让他不要参与,而使执政者杀他,这可以等待真正有罪的人,而不能用于养恶的郑庄公】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咺,吁阮反;赗,抚鳯反。此王室下交诸侯之始。《左传》:缓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公羊传》:宰者何?官也。咺者何?名也。曷为以官氏?宰,士也。惠公者何?隐之考也。仲子者何?桓之母也。何以不称夫人?桓未君也。赗者何?丧事有赗。赗者,葢以马,以乘马,束帛。车马曰赗,货财曰赙,衣被曰禭。桓未君,则诸侯曷为来赗之?隐为桓立,故以桓母之丧告于诸侯。然则何言尔?成公意也。具言来,何不及事也?其言惠公仲子何?兼之。兼之非礼也。何以不言及仲子?仲子微也。《谷梁传》:母以子氏,仲子者何?惠公之母,孝公之妾也。礼赗人之母则可,赗人之妾则不可。君子以其可辞,受之其志不及事也。赗者何也?乘马曰赗,衣衾曰禭,贝玉曰含,钱财曰赙。程子曰:王者奉若天道,故称天王。其命曰天命,其讨曰天讨。尽此道者,王道也。后世以智力把持天下者,霸道也。《春秋》因王命以正王法,称天王以奉天命。夫妇人伦之本,最当先正。《春秋》之时,嫡妾僭乱,圣人犹谨其名分。男女之配,终身不变者也,故无再娶之礼。大夫而下,内无主则家道不立,故不得已有再娶之礼。天子诸侯,内职具备,后夫人巳可以摄治,无再娶之礼。《春秋》之始,尚有疑焉,故仲子羽数特异,僖公而后无复辨矣。《春秋》因其窃号而书之,以志僭乱。仲子系惠公而言,故正其名,不曰夫人,曰惠公仲子,谓惠公之仲子,妾称也。以夫人礼赗人之妾,悖天乱伦之甚也。然《春秋》之始,天王之义未见,故不可去天而名咺,以见其不王。王臣虽微不名,况于宰乎】
上古应时称号,故其名三变【汪氏曰:谓皇帝王】春秋以天自处,创制立名,系王于天,为万世法,其义备矣【啖氏曰:称天王义无二尊,临川吴氏曰:礼云臣之所天者君也,周王为众侯国之君,侯国以王为天也】冡宰称宰【汪氏曰:説公羊者以宰为士,或引小宰、宰夫为证,然周官三百六十也,官未尝见经,何独于小宰而书之乎?或以宰为氏,引宰予为证,然宰周公、宰渠伯纠,岂可亦以为氏乎?唯刘氏意林谓春秋于大夫莫书其官,至冡宰则书之,此见任之最重,宰者专称,非中士所当冒,最得经意,且左传僖九年称宰孔,使经不书宰周公而书其名,则论者亦疑为士与氏矣】咺者名也,王朝公卿书官,大夫书字,上士、中士书名,下士书人【汪氏曰:王朝公卿唯宰咺止书宰,自余有封邑者皆以爵系封邑,葢天子公卿书官有封邑系爵,故桓四年传曰:王朝公卿书爵,大夫如南季、仍叔,上士、中士如刘夏、石尚,下士如防洮,称王人是也。子突救卫褒称字,王子虎盟翟泉贬称人】咺位六卿之长,而名之何也?仲子惠公之妾尔,以天王之尊下赗诸侯之妾,是加冠于屦,人道之大经拂矣【赵氏曰:天子而赗妾母,是起僭也。汪氏曰:在礼君不抚仆妾,以其贱也,外臣之妾而天王赗之,何以示法则于天下乎】天王纪法之宗也,六卿纪法之守也,议纪法而修诸朝廷之上,则与闻其谋,颁纪法而行诸邦国之间,则专掌其事【周礼太宰建邦六典,以佐王治邦国】而承命以赗诸侯之妾,是坏【音怪】法乱纪,自王朝始也。春秋重嫡妾之分,故特贬而书名,以见【音现】宰之非宰也【茅堂胡氏曰:冢宰同体之臣,建典礼,操赏刑,至公不党,以共天位,代天王治天职也。宰咺黜而书名者,来赗仲子,悖典礼也。宰纠黜而书名者,来聘桓公,紊赏刑也,施于公卿者如此,训后世人臣不可失天职也。陈氏曰:有赗妾母者矣,必宰自为使而后贬,贬其甚者也。家氏曰:《春秋》之义,君有过,先责其宰,名咺所以责也,责宰所以责王也。使而非宰,则其责在王矣。张氏曰:惠公以去年薨,仲子卒之年月不可知,或亦去年也。天子于诸侯有
译秋季七月,天王派遣宰咺前来赠送惠公仲子的丧礼财物。【咺,音吁阮;赗,音抚凤。这是王室开始与诸侯交往。《左传》说:因为惠公和仲子尚未去世,所以称名。天子七月下葬,同轨之内的诸侯都到;诸侯五月下葬,同盟之国的诸侯都到;大夫三月下葬,同位的大夫都到;士一个月后,外姻亲属都到。赠送死者赶不上尸体,吊唁生者赶不上哀痛,预先办凶事是不合礼的。《公羊传》说:宰是什么?是官职。咺是什么?是名字。为什么用官职来称呼?宰是士。惠公是什么?是隐公的父亲。仲子是什么?是桓公的母亲。为什么不称夫人?因为桓公还没有即位。赗是什么?丧事有赗。赗,大概是用马,用驾车的马,用束帛。车马叫赗,钱财叫赙,衣被叫禭。桓公还没有即位,那么诸侯为什么来送赗?因为隐公为桓公即位,所以以桓公母亲的丧事告知诸侯。既然如此,为什么这样说?是为了成全隐公的心意。详细说“来”,为什么不及事?说惠公仲子,是什么意思?是兼称。兼称是不合礼的。为什么不说是及仲子?因为仲子地位卑微。《谷梁传》说:母亲以儿子为氏,仲子是什么?是惠公的母亲,孝公的妾。礼制上,赗送别人的母亲可以,赗送别人的妾则不可以。君子认为可以推辞,接受它是因为心意不及事。赗是什么?驾车的马叫赗,衣衾叫禭,贝玉叫含,钱财叫赙。程子说:王者奉行天道,所以称天王。他的命令叫天命,他的征讨叫天讨。尽此道者,是王道。后世以智力把持天下者,是霸道。《春秋》借王命来端正王法,称天王来奉行天命。夫妇是人伦的根本,最应当先端正。《春秋》之时,嫡妾僭越混乱,圣人还谨慎地分辨名分。男女的配偶,终身不变,所以没有再娶的礼。大夫以下,内无主则家道不立,所以不得已有再娶的礼。天子诸侯,内职具备,后夫人已经可以摄治,没有再娶的礼。《春秋》之始,尚有疑问,所以仲子的称谓多次特异,僖公之后就没有再分辨了。《春秋》因其窃号而记载,以记录僭越混乱。仲子系于惠公而言,所以正其名,不称夫人,称惠公仲子,是说惠公的仲子,是妾的称呼。以夫人的礼赗送别人的妾,是悖乱天伦的极致。然而《春秋》之始,天王的义理未见,所以不能去掉天而直呼咺,以显示其不王。王臣虽然卑微也不称名,何况是宰呢】
上古应时称号,所以名号有三种变化【汪氏说:指皇帝王】。《春秋》以天自处,创制立名,将王系于天,作为万世的法则,其义理完备了【啖氏说:称天王意味着义无二尊,临川吴氏说:礼说臣所尊奉如天的是君,周王是众侯国的君,侯国以王为天】。冡宰称宰【汪氏说:解说《公羊》的人认为宰是士,有的引用小宰、宰夫为证,然而周官有三百六十种,官职未曾见于经,为什么唯独在小宰上书写呢?有的认为宰是氏,引用宰予为证,然而宰周公、宰渠伯纠,难道也可以认为是氏吗?只有刘氏《意林》说《春秋》对于大夫不书写其官职,到了冡宰则书写,这是显示责任最重,宰是专称,不是中士所应当冒用的,最符合经意,而且《左传》僖公九年称宰孔,如果经不书宰周公而书其名,那么论者也会怀疑是士与氏了】。咺是名字,王朝公卿书写官职,大夫书写字,上士、中士书写名,下士书写人【汪氏说:王朝公卿只有宰咺只书宰,其余有封邑的都以爵位系封邑,大概天子公卿书官有封邑系爵,所以桓公四年传曰:王朝公卿书爵,大夫如南季、仍叔,上士、中士如刘夏、石尚,下士如防洮,称王人是这样。子突救卫褒称字,王子虎盟翟泉贬称人】。咺位居六卿之长,为什么称名呢?仲子只是惠公的妾罢了,以天王的尊贵向下赗送诸侯的妾,这是把帽子加在鞋子上,人伦的大经被违背了【赵氏说:天子赗送妾母,是兴起僭越。汪氏说:按礼,君主不抚恤仆妾,因为她们卑贱,外臣的妾而天王赗送,怎么向天下显示法则呢】。天王是纪法的宗主,六卿是纪法的守护者,商议纪法并在朝廷之上修定,就参与谋划,颁布纪法并在邦国之间施行,就专门掌管其事【《周礼》太宰建立邦国六典,以辅佐王治理邦国】。而承命来赗送诸侯的妾,这是败坏法纪,从王朝开始。《春秋》重视嫡妾的分别,所以特别贬斥而称名,以显示宰咺不是真正的宰【茅堂胡氏说:冢宰是同体之臣,建立典礼,掌握赏刑,至公不偏私,以共奉天位,代天王治理天职。宰咺被黜而称名,是因为来赗仲子,违背典礼。宰纠被黜而称名,是因为来聘桓公,扰乱赏刑,施加于公卿者如此,训诫后世为人臣者不可失天职。陈氏说:有赗送妾母的了,必定是宰自己作为使者而后贬斥,贬斥其甚者。家氏说:《春秋》之义,君有过,先责其宰,称名咺是为了责罚,责罚宰是为了责罚王。使者如果不是宰,那么责罚就在王了。张氏说:惠公在去年去世,仲子卒的年月不可知,或许也是去年。天子对于诸侯有
赗礼,所以褒有功德而厚其终也。诸侯无再娶之礼,惠公牵于私爱,宠庶妾而立为夫人,正犯以妾为妻之戒,渎乱夫妇之纲,乃天讨之所当加,九伐之法所谓犯令陵政,葢此类也。平王不能正惠公之罪,反厚其送终之礼,遣冡宰而来赗。冡宰不能以纪法诏王,乃奉命以赗上僭之妾。仲尼以《春秋》之初,方书天王以立法,于是贬冡宰于上士、中士之例,深罪其以百揆之尊,瘝官失职,一至于此。贬其臣,则君可知矣。凡《春秋》之书,以尊者而贬从卑者之例,必有大罪极恶而后加焉,不可以常事观也。高氏曰:隐自以为桓立,故以桓母之丧告于天王,又受天王之赗,陷天王于非礼,罪可知矣。东莱吕氏曰:夫妇人之始也,死丧人之终也,人道始终之际,莫严焉。故夫妇之典,实天所叙,而凶礼则五礼之一也。昔臯陶为舜陈谟,典礼之后必继以「同寅协恭,和衷哉」者,葢天降生民主之天子,辅之大臣,凡以为此,而天子大臣同心协志,兢兢代天者,亦专以为此也。平王居舜之位,乃使宰咺赗诸侯之妾;宰咺居臯陶之位,乃奉天命而赗诸侯之宠妾。舜、臯陶所治之天职,至平王、宰咺而尽废矣。陵嫡妾之分,则天叙之典废焉;滥赗赙之恩,则天秩之礼废焉。夫妇之典废,是人道不得而始也;死丧之礼废,是人道不得而终也。终始俱失,天下岂复有人道乎?此孔子所为惧,《春秋》所为作也。其书曰:「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其意葢谓以天王上宰之尊,而下赗诸侯之宠妾,胡然而。天也,胡然而王也?又胡然而宰也?不待去天贬秩而居此位者,固已汗顔泚颡而无措足之地矣。其为万世君臣之戒,深矣哉】或曰:僖公之母成风,亦庄公妾也。其卒也,王使荣叔归含【户暗反】且赗。其葬也,王使召伯来防葬,下赗。诸侯之妾而名其宰荣、召,何以书字而不名也?于前赗仲子,则名冡宰;于后葬成风,王不称天,其法严矣【汪氏曰:前后互贬,君臣同罪。啖氏曰:左氏云豫凶事,夫仲子而在天子,宁有归其赗乎?不辨菽麦者,犹不当尔。胡氏曰:仲子犹生存而来赗,周德虽衰,不应至此极。刘氏曰:公羊云言来不及事也,荣叔含赗实不及事,何以不言来乎?汪氏曰:谷梁以仲子为惠公之母,葢泥于文九年书僖公、成风故尔。庐陵李氏曰:春秋有惠公仲子、僖公成风,左氏及公羊皆以为兼赗,独程氏发明惠公宠爱仲子、僖公尊崇成风之説,而以为惠公之仲子、僖公之成风,于是胡氏因之,其义最精。至谷梁又以仲子为惠公之母、孝公之妾,则大失矣】
译赗礼,是用来褒奖有功德的人并使其终礼丰厚的。诸侯没有再娶的礼仪,惠公被私爱所牵制,宠爱庶妾并立为夫人,正犯了以妾为妻的戒律,亵渎扰乱了夫妇的大纲,这是天讨应当施加的,九伐之法所说的“犯令陵政”,大概就属于这类情况。平王不能纠正惠公的罪过,反而厚待他的送终之礼,派遣冡宰前来赠送赗礼。冡宰不能用纪法告诫君王,却奉命去赠送给僭越礼制的妾室。孔子在《春秋》的开端,刚记载“天王”以确立法度,于是将冡宰贬低至上士、中士的等级,深罪他身为百官之长,却荒废职守,竟到了这种地步。贬斥他的臣子,那么君王的罪过也就可知了。凡是《春秋》的记载,对于地位尊贵的人而按地位卑下者的例子来贬斥,必定是因为有大罪极恶才施加的,不能用平常的事情来观看。高氏说:隐公自认为桓公是被立为国君的,所以用桓公母亲去世的事告知天王,又接受了天王的赗礼,使天王陷入不合礼的境地,罪过可想而知了。东莱吕氏说:夫妇是人伦的开端,死丧是人伦的终结,人道始终的关头,没有比这更严肃的了。所以夫妇的典章,实在是上天所安排的,而凶礼则是五礼之一。从前皋陶为舜陈述治国谋略,在典礼之后必定接着说“同寅协恭,和衷哉”,这是因为上天降生下作为民主的君王,辅佐以大臣,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君王大臣同心协力,兢兢业业地代天行事,也专门是为了这个目的。平王居于舜的位置,却派宰咺去赠送诸侯妾室的赗礼;宰咺居于皋陶的位置,却奉天命去赠送诸侯宠妾的赗礼。舜、皋陶所治理的天职,到了平王、宰咺这里就完全废弛了。凌驾嫡妾的分别,那么上天安排的典章就废弛了;滥施赗赙的恩惠,那么上天规定的礼仪就废弛了。夫妇的典章废弛,是人道无法开始;死丧的礼仪废弛,是人道无法终结。始终都失去了,天下难道还有人道吗?这就是孔子所恐惧的,《春秋》所创作的原因。书中记载:“天王派宰咺来归还惠公仲子的赗礼”,其意大概是说,以天王上宰的尊贵,却向下赠送诸侯宠妾的赗礼,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称为天呢,怎么能称为王呢?又怎么能称为宰呢?不需要去掉“天”字、贬低官秩,而居于这个位置的人,本来就已经汗颜流涕而无立足之地了。它作为万世君臣的警戒,真是深刻啊!有人说:僖公的母亲成风,也是庄公的妾室。她去世时,天王派荣叔来赠送含玉和赗礼。她安葬时,天王派召伯来防备丧葬,向下赠送赗礼。诸侯的妾室而称其名宰荣、召,为什么书字而不书名呢?在前面赗仲子时,就称名冡宰;在后面葬成风时,天王不称天,其法度严厉了【汪氏说:前后互相贬斥,君臣同罪。啖氏说:左氏说豫凶事,那么仲子而在天子,难道有归还她的赗礼吗?连豆麦都不分辨的人,都不应当这样。胡氏说:公羊说言来不及事,荣叔含赗实在来不及事,为什么不说是“来”呢?汪氏说:谷梁认为仲子是惠公的母亲,大概拘泥于文九年书僖公、成风的缘故。庐陵李氏说:春秋有惠公仲子、僖公成风,左氏及公羊都认为兼赗,唯独程氏发明惠公宠爱仲子、僖公尊崇成风的说法,而认为是惠公的仲子、僖公的成风,于是胡氏因之,其义最精。至于谷梁又以仲子为惠公之母、孝公之妾,那就大错了】
附録【左传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有蜚,不为灾,亦不书】
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此参盟之端。《左传》: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公羊传》:孰及之内之微者也?《谷梁传》:及者何?内卑者也。宋人,外卑者也。卑者之盟,不日。宿,邑名也。程子曰:鲁志也,称及、称人,皆非卿也。高氏曰:桓宋出也,隐公惧宋,故与宋合。庐陵李氏曰:鲁宋之交,始此而离于六年之输平】
内称及【孙氏曰:不可言鲁人】外称人皆微者,其地以国宿亦与【音预】焉【杜氏曰:客主无名皆微者也,凡盟以国地者,国主亦与焉。庐陵李氏曰:地以国者,宿、邓、曹、齐、邢、宋之盟,而僖二十七年之盟,宋则宋方受围,必不能俱地主之礼,亦以宋地者不嫌也,且不书宋则无以见其防围宋诸侯之罪也。若谷以宿为邑名,又非矣】微者盟防不志于《春秋【王氏曰:据公子豫及邾人、郑人盟于翌,经不书】此其志者有宿国之君也【陈氏曰:鲁、宋合也,参盟之端见矣,忧参盟故録其所从始。庐陵李氏曰:《礼记》曰:「离坐离立,毋往参焉」,故《春秋》以二人盟为离盟,三人盟为参盟】凡书盟者恶之【茅堂胡氏曰:盟非《春秋》所善,然髙子知权以定鲁,贯泽服江、黄以致楚,召陵修礼义以服楚,首止尊世子以定大伦,葵丘发五命以备天子之禁,皆美其事也,非善其盟也】或曰:《周官》有司盟掌盟载之法诅【侧虑反】祝【之又反】作其词,玉府共【音恭】其器,戎右役其事,大史藏其约【于妙反,《周礼·司盟》:凡邦国有疑会同,则掌其盟约之载及其礼仪,北面诏明神。注:载盟辞也,为辞而载之于策。诅祝作盟诅之载辞,以叙国之信用,以质邦国之剂信。玉府若合诸侯,则共珠盘、玉敦。注:合诸侯必割牛耳,取其血歃之以盟,珠盘以盛牛耳,尸盟者执之,玉敦歃血玉器。戎右防同充革车,盟则以玉敦辟盟,遂役之,赞牛耳、桃茢。大史凡邦国、都鄙及万民之有约剂者藏焉】苏公亦曰:「出此三物以诅尔斯【诗》:「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注:三物,犬、豕、鸡,刺其血以诅盟也】夫盟以结信,出于人情,先王犹不禁也,而谓凡书盟者恶之,可乎?曰:盟以结信,非先王所欲而不禁,逮德下衰,欲禁之而不克也【张氏曰:司盟之设,圣人葢为诸侯之仇怨不释者设。尔待衰世之意,圣人立法,常闗盛衰,故不得已而建此官以待之也。屡盟之长乱,自幽厉以来,恶之矣】春秋之时,防而歃血,其载果掌于司盟,犹不以为善也。又况私相要誓,慢鬼神,犯刑政,以成倾危之习哉!今鲁既及仪父,宋人盟矣。寻自叛之【汪氏曰:寻,俄也。七年伐邾,十年伐宋】信安在乎?故知凡书盟者,恶之也【赵氏曰:盟者,刑牲而征严于神明者也。王纲坏,则诸侯恣而仇党行,故干戈以敌仇,盟誓以固党,天下行之遂为常焉。若王政举,则诸侯莫敢相害,盟何为焉?贤君立,则信着而义达,盟可息焉。观《春秋》之盟,有以见王政不行而天下无贤侯也。问胡氏传《春秋》盟誓处,以为皆恶之,杨龟山亦尝议之矣。自今观之,岂不可因其言盟之能守与否而褒贬之乎?今民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之时,而遽贲以未施信而民信之事,恐非化俗以渐之意。朱子曰:不然,盟诅毕竟非君子之所为,故曰“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将欲变之,非去盟崇信,俗不可得而善也。汪氏曰:内及盟而不书君大夫者有九,文定于此盟以为内之微者。及苏子盟女栗无传,髙傒、晋处父及晋荀庚等之来聘而盟,皆以为公与之盟而讳之。据谷梁,卑者之盟不日,则女栗不日,亦内之卑者。据赵氏云:凡盟不日内,皆指公以示耻,则于宿亦是公及盟。窃疑宿之盟外称人而内止书及,则内亦微者也。苟谓讳公,则浮来及莒人何以不讳乎?女栗之盟,盟天子之大夫不书内卿,则是公同歃,安敢以微者莅之乎?苟谓微者盟不日
译附录【《左传》记载八月纪人攻打夷国,夷国没有上报,所以《春秋》没有记载。有飞虫出现,但没有造成灾害,也没有记载】
九月,鲁国与宋国人在宿地结盟。
【这是参与多国盟会的开端。《左传》说:鲁惠公晚年,在黄地打败宋国军队,鲁桓公即位后寻求与宋国和解。九月,与宋国人在宿地结盟,开始恢复两国交往。《公羊传》说:谁“及”谁?是内部地位卑微的人。《谷梁传》说:“及”是什么意思?表示内部地位卑微。宋人,表示外部地位卑微。地位卑微者的盟会,不记载日期。宿,是邑名。程子曰:这是鲁国的史官记载,称“及”、称“人”,双方都不是卿大夫。高氏说:桓公与宋国关系疏远,隐公畏惧宋国,所以与宋国联合。庐陵李氏说:鲁国与宋国的交往,从这里开始,而在桓公六年因输平之盟而疏远】
内部称“及”【孙氏说:不能说“鲁人”】,外部称“人”,都是地位卑微的人,盟会地点以国名“宿”来称呼,宿国的国君也参与了【“与”音“预”】。【杜氏说:客主都没有名字,都是地位卑微的人,凡是盟会以国名作为地点的,该国的国君也参与了。庐陵李氏说:以国名作为盟会地点的,有宿、邓、曹、齐、邢、宋的盟会,而僖公二十七年的盟会,宋国正被围困,一定不能同时履行作为地主的礼仪,所以用宋地作为盟会地点也不嫌不当,而且如果不记载宋国,就无法显示那些救援围困宋国的诸侯的罪责。如果谷梁认为宿是邑名,那就不对了】。地位卑微者的盟会,《春秋》通常不记载【王氏说:根据公子豫与邾人、郑人在翌地结盟,经文没有记载】。这里之所以记载,是因为有宿国的国君参与【陈氏说:鲁国与宋国联合,参与多国盟会的端倪已经显现,担忧参与多国盟会,所以记录其起始。庐陵李氏说:《礼记》说:“分开坐,分开站,不要前往参与”,所以《春秋》把两人结盟称为“离盟”,三人结盟称为“参盟”】。凡是记载盟会的,都是表示厌恶【茅堂胡氏说:盟会不是《春秋》所赞许的,但是高子懂得权变以安定鲁国,贯泽征服江、黄以招致楚国,召陵修明礼义以制服楚国,首止尊崇世子以安定伦理,葵丘发布五命以完备天子的禁令,这些都是赞美他们的事迹,而不是赞许他们的盟会】。
有人说:《周官》中有司盟,掌管盟约的法规,诅祝官创作盟辞,玉府提供器物,戎右执行事务,大史收藏盟约【“于”音“妙”,《周礼·司盟》:凡是邦国有疑问或会同,就掌管盟约的记载及其礼仪,面向北方昭告神明。注:记载盟辞,为盟辞而记载在简策上。诅祝官创作盟诅的记载辞令,以叙述国家的信用,以作为邦国之间的契约信证。玉府如果会合诸侯,就提供珠盘、玉敦。注:会合诸侯必然割取牛耳,取其血歃血为盟,珠盘用来盛放牛耳,主持盟会的人拿着它,玉敦是歃血的玉器。戎右在会同中充任革车,盟会时就用玉敦辟除盟会的邪气,于是执行事务,赞送牛耳、桃茢。大史凡是邦国、都鄙以及万民有契约的,都收藏在那里】。苏公也说:“拿出这三样东西来诅咒你们”【《诗经》:“何人斯”,苏公讽刺暴公。注:三样东西,是犬、豕、鸡,刺破它们的血来诅咒盟誓】。盟会是为了结信,出于人情,先王尚且不禁止,却说凡是记载盟会的都是表示厌恶,可以吗?回答说:盟会是为了结信,不是先王想要禁止而不禁止,而是等到道德衰微,想要禁止却做不到【张氏说:设立司盟,圣人大概是为那些仇怨不释的诸侯设立的。考虑到衰世的情况,圣人立法,常关乎盛衰,所以不得已而建立这个官职来应对。屡次盟会助长战乱,自周幽王、周厉王以来,就厌恶它了】。春秋时期,会同而歃血,盟约确实由司盟掌管,尚且不认为是善举。更何况私下相互要挟发誓,轻慢鬼神,触犯刑政,以养成倾危的习气呢!现在鲁国已经与仪父、宋国人结盟了。不久就背叛了他们【汪氏说:寻,不久。桓公七年攻打邾国,十年攻打宋国】。信用在哪里呢?所以知道凡是记载盟会的,都是表示厌恶【赵氏说:盟会,是杀牲以征验于神明。王纲败坏,诸侯放纵而仇敌结党,所以用干戈来敌对仇敌,用盟誓来巩固党羽,天下实行它就成了常事。如果王政施行,诸侯不敢互相伤害,盟会做什么呢?贤君即位,信用显著而道义通达,盟会就可以停止。观察《春秋》的盟会,可以看出王政不行而天下没有贤侯。问胡氏传《春秋》关于盟誓的地方,认为都是厌恶的,杨龟山也曾议论过。从现在来看,难道不可以根据他们盟约能否遵守来褒贬吗?现在百姓混乱纷扰,心中没有信用,违背诅咒盟誓的时候,却突然用尚未施信而百姓就信任的事情来粉饰,恐怕不符合逐渐教化风俗的意思。朱子说:不然,盟诅终究不是君子所为,所以说“君子屡次盟誓,战乱因此滋长”,想要改变它,不废除盟誓崇尚信用,风俗就不能变好。汪氏说:内部称“及”盟而不记载国君大夫的有九次,文定在这一次盟会中认为是内部地位卑微的人。与苏子盟、女栗无传,高傒、晋处父与晋荀庚等来聘而盟,都认为公与他们盟而避讳。根据谷梁,地位卑微者的盟会不记载日期,那么女栗不记载日期,也是内部地位卑微的人。根据赵氏说:凡是盟会不记载内部,都是指公以示耻,那么在宿也是公与盟。我怀疑宿的盟会外部称“人”而内部只书“及”,那么内部也是地位卑微的人。如果说避讳公,那么浮来及莒人为什么不避讳呢?女栗的盟会,与天子的大夫盟不记载内部卿大夫,那么是公一同歃血,怎么敢让地位卑微的人主持呢?如果说地位卑微者盟会不记载日期】
,则僖十九年盟齐,二十九年盟翟泉,皆称人,皆不书日,未必皆微者也。况鄟陵、臯鼬皆所见之世,公与诸侯盟,何以皆不日乎】
译那么僖公十九年与齐国结盟,二十九年与翟泉结盟,都称“人”,都不记载具体日期,未必都是因为地位卑微。况且鄟陵、臯鼬都在鲁史所见的时代,鲁公与诸侯结盟,为什么都不记载具体日期呢?
附録【左传·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大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卫侯来防葬,不见公,亦不书。○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郑人以王师、虢师伐卫南鄙,请师于邾。邾子使私于公子豫,豫请往,公弗许,遂行。及邾人、郑人盟于翼,不书,非公命也。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祭,侧界反】
【此王臣私交之始。左传非王命也。公羊传祭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奔也。奔则曷为不言奔?王者无外。言奔则有外之辞也。谷梁传来者,来朝也。其弗谓朝何也?寰内诸侯,非有天子之命,不得出防。诸侯不正其外交,故弗与朝也。聘弓鍭矢不出竟,▯束脩之肉不行竟。中有至尊者不贰之也。程子曰:祭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来朝鲁,不言朝,不与其朝也。当时诸侯不脩朝觐之礼,失人臣之义,王所当治也。祭伯为王臣,不能辅王正典刑,而反与之交,又来朝之故,不与其朝,以明其罪。先儒有王臣无外交之説,甚非也。若天下有道,诸侯顺轨,岂有内外之限?其相交好,乃常礼也。然委官守而逺相朝,无是道也。周礼所谓世相朝,谓邻国耳】按左氏曰:非王命也。祭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汪氏曰:祭畿内邑,伯爵,天子之卿,称邑爵】来朝于鲁,而直书曰来,不与其朝也【汪氏曰:有不可朝而不与朝,祭伯来是也。有不能朝而不与朝,介葛卢是也。汪氏曰:王臣出使侯国,必有其事,但书来不言为何事,比之防国与亡国之君,所以深贬之。张氏曰:书祭伯来,所以见周室法度至此荡然,故特去其朝,以存内外之防也。东莱吕氏曰:凡春秋书来,其义有三,内女书来,例也;中国书来,贬也;戎狄书来,畧也。祭伯以畿内诸侯而书来,意者以私交而贬之乎?祭伯为周卿士,亲见王纲頽废,不能佐天子而一正之,乃下比外交于列国,宜圣人深贬之也。昔召伯亦尝为王卿士矣。黍苗之诗曰:芃芃黍苗,隂雨膏之,悠悠南行,召伯劳之。召伯一行而四国被其泽,至与上天之膏雨分功,其盛乃如此。祭伯一出而春秋贱之,使与介葛卢、白狄比,抑何哀耶?召伯伯也,祭伯亦伯也,班爵同而荣辱异,作经者岂有憎爱于其间哉?咸其自取之耳】人臣义无私。交大夫非君命不越竟【音境】,礼记郊特牲:「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檀弓:「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所以然者,杜朋党之原,为后世事君而有二心者之明戒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借外权如缪【音穆】留之语韩宣惠者【史记韩世家:宣惠王两用公仲、公叔缪留曰:「多力者内树党,寡力者借外权】交私议论如庄助之结淮南者【前汉书严助传:武帝令助谕南越,助还又谕淮南王与之相结而还,后淮南王来朝,厚赂遗助,交私论议,及淮南反事与助相连,张汤曰:「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交私」,助竟弃市】倚强藩为援,以胁制朝廷如唐卢携之于髙骈【唐书卢携传:携初为相,尝荐髙骈,骈将屡破黄巢,复以携为相,携奏以骈为诸道行营都统,携病风不能行,外倚骈宠遇甚厚,巢将度淮,表求天下节度,携素厚髙骈,属以立功,乃固不可,巢请及,巢入潼闗,携仰药死】崔▯之于宣武【唐书崔▯传: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时王室不竞,南北司各植党结藩镇,内相陵胁,▯屡为相,素厚全忠,委心结之,有急则密求援,全忠表言▯有功,不宜处外,故复相而贬陆扆,▯恃全忠专权自恣,天子动静皆禀之,刑赏系其爱憎,中外畏之,全忠谋胁帝迁洛,惧▯异议,密表▯专国乱权,▯罢死】昭纬之于邠岐者矣【通鉴:王行瑜斩朱玫,授邠宁节度,李茂贞平李昌符,以为凤翔节度,杨复恭、杨守亮反,行瑜等请发兵讨之,既破贼,恃功骄横,上表不逊,朝廷以杜让能为太尉,出兵讨行瑜,茂贞时崔昭纬为相,隂结邠岐为之耳目,让能朝发一言,二镇夕必知之,行瑜等合兵拒官军,乃贬让
译附录:《左传》记载,冬十月庚申日,改葬惠公,鲁公没有亲临,所以不记载惠公的去世。因为有宋国的军队,太子年少时去世,所以有缺憾,因此改葬。卫侯前来参加葬礼,没有见到鲁公,也不记载。郑共叔作乱,公孙滑出逃到卫国,卫国人替他讨伐郑国,夺取了廪延。郑国人率领周王室的军队和虢国的军队讨伐卫国的南部边境,并向邾国请求出兵。邾君私下对公子豫表示好感,公子豫请求前往,鲁公不允许,但他还是去了。与邾国人、郑国人在翼地结盟,不记载,因为这不是鲁公的命令。新建南门,不记载,也不是鲁公的命令。
冬,十二月,祭伯来到鲁国。【祭,音侧界】
【这是周王臣子私下交往的开始。《左传》说这不是周王的命令。《公羊传》问:祭伯是什么人?是天子的卿大夫。为什么不称他是被派遣的?因为他出逃了。既然出逃,为什么不直言出逃?因为天子没有境外,说“出逃”就有境外的含义了。《谷梁传》说:来,是来朝见。为什么不说是朝见?因为王畿内的诸侯,如果没有天子的命令,不能越过国境。诸侯不认为这种外交正当,所以不承认这是朝见。聘问用的弓矢不出国境,干肉也不出国境。因为中间有至尊的天子,不能有二心。程颐说:祭伯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天子的卿士,来朝见鲁国,不说是朝见,是不承认他的朝见。当时诸侯不修朝觐之礼,失去了人臣的道义,这是天子应当惩治的。祭伯作为天子的臣子,不能辅佐天子端正法度,反而与他私下交往,又来朝见,所以不承认他的朝见,以表明他的罪过。先儒有“王臣没有外交”的说法,非常错误。如果天下有道,诸侯遵循正轨,哪里有内外之限?他们相交好,是常礼。但是,放弃官职而远道去朝见,没有这样的道理。《周礼》所说的世代相朝,是指邻国罢了】。按《左传》说:这不是天子的命令。祭伯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天子的卿士【汪氏说:祭是王畿内的邑,伯爵,天子的卿,称邑爵】来朝见鲁国,而直接记载为“来”,是不承认他的朝见【汪氏说:有不可朝见而不承认朝见的,祭伯来就是。有不能朝见而不承认朝见的,介葛卢就是。汪氏说:王臣出使侯国,必有其事,只记载“来”而不说为何事,比作防国与亡国之君,所以深深贬斥他。张氏说:记载祭伯来,所以可见周室法度至此荡然无存,所以特别去掉“朝”字,以保存内外之防。东莱吕氏说:凡是《春秋》记载“来”,其义有三,内女记载“来”,是惯例;中国记载“来”,是贬斥;戎狄记载“来”,是略写。祭伯以王畿内诸侯而记载“来”,意思是因为私下交往而贬斥他吧?祭伯作为周卿士,亲见王纲颓废,不能辅佐天子而一正之,反而向下与列国私下交往,适宜圣人深深贬斥他。昔召伯也曾担任王卿士。《黍苗》之诗说:黍苗茂盛,阴雨滋润,悠悠南行,召伯慰劳。召伯一行而四国被其恩泽,至与上天之膏雨分功,其盛况乃如此。祭伯一出而《春秋》贱之,使与介葛卢、白狄比,抑何哀耶?召伯伯也,祭伯亦伯也,班爵同而荣辱异,作经者岂有憎爱于其间哉?咸其自取之耳】。
人臣之义没有私下交往,大夫没有君命不越过国境。《礼记·郊特牲》:“为人臣者无外交,不敢贰君也”;《檀弓》:“古之大夫束脩之问不出竟”。之所以这样,是为了杜绝朋党的根源,为后世事君而有二心者之明戒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借外权如缪留之语韩宣惠者【《史记·韩世家》:宣惠王两用公仲、公叔,缪留曰:“多力者内树党,寡力者借外权”】,交私议论如庄助之结淮南者【《前汉书·严助传》:武帝令助谕南越,助还又谕淮南王与之相结而还,后淮南王来朝,厚赂遗助,交私论议,及淮南反事与助相连,张汤曰:“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交私”,助竟弃市】,倚强藩为援,以胁制朝廷如唐卢携之于髙骈【《唐书·卢携传》:携初为相,尝荐髙骈,骈将屡破黄巢,复以携为相,携奏以骈为诸道行营都统,携病风不能行,外倚骈宠遇甚厚,巢将度淮,表求天下节度,携素厚髙骈,属以立功,乃固不可,巢请及,巢入潼闗,携仰药死】,崔〇之于宣武【《唐书·崔〇传》: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时王室不竞,南北司各植党结藩镇,内相陵胁,〇屡为相,素厚全忠,委心结之,有急则密求援,全忠表言〇有功,不宜处外,故复相而贬陆扆,〇恃全忠专权自恣,天子动静皆禀之,刑赏系其爱憎,中外畏之,全忠谋胁帝迁洛,惧〇异议,密表〇专国乱权,〇罢死】,昭纬之于邠岐者矣【《通鉴》:王行瑜斩朱玫,授邠宁节度,李茂贞平李昌符,以为凤翔节度,杨复恭、杨守亮反,行瑜等请发兵讨之,既破贼,恃功骄横,上表不逊,朝廷以杜让能为太尉,出兵讨行瑜,茂贞时崔昭纬为相,隂结邠岐为之耳目,让能朝发一言,二镇夕必知之,行瑜等合兵拒官军,乃贬让】
能,与二镇约和,李克用讨行瑜,昭纬贬死】经于内臣朝聘告赴,皆贬而不与,正其本也,岂有诬上行私自植其党之患哉【问王之卿士,固不应朝诸侯矣。然当时诸侯朝鲁,圣人尽书其朝者,与其朝耶?又于萧叔特书「朝公」,杞伯姬来朝,其子,何也?茅堂胡氏曰:「圣人作《春秋》,其笔端随事造化,变动不居,难以一例言也。畿内诸侯与畿外诸侯,自有等差。圣人既于祭伯来朝,直书曰「来」,不与其朝,以明王臣无外交之义矣。外诸侯本有朝聘之理,圣人尽书其朝,随事观之,其义不一。萧叔独书「朝公」者,以谷非其所也。杞伯姬来朝,其子,妇人而以其子来,圣人大意戒妇人不可与国事也。」○啖氏曰:「《公羊》曰:『不称使,奔也』。按例,周大夫无不言奔之义。」庐陵李氏曰:「《春秋》有祭伯,又有祭公、祭叔。杜氏于祭公则曰『诸侯为天子三公者』,徐邈注《谷梁》又以祭叔为祭公来聘,则意以祭叔为祭之大夫。范氏既以叔为寰内诸侯,而又以叔为名,《公羊》疏遂以「公」为爵,「伯」为字,而以为一人,两无所据。岂非「伯」者本爵,「公」者此时入为三公,而「叔」者祭之大夫乎?姑存于此,以俟续考】
译能够与二镇订立和约,李克用讨伐王行瑜,昭纬被贬后死去。对于内臣朝聘告赴之事,都予以贬斥而不认可,这是纠正其根本,哪里会有诬蔑君主、徇私情、培植自己党羽的祸患呢?【问:王之卿士,本来就不应该去朝见诸侯。然而当时诸侯朝见鲁国,圣人全部记载了他们朝见的事,是认可他们朝见吗?又特别在萧叔处记载“朝公”,杞伯姬来朝见,带着她的儿子,这是什么原因呢?茅堂胡氏说:“圣人作《春秋》,其笔法随着事情的变化而创造,变动不居,难以用一种固定的条例来说明。畿内的诸侯与畿外的诸侯,自有等级差别。圣人既然在祭伯来朝时,直接记载为‘来’,不认可他的朝见,以表明王臣没有外交之义。外诸侯本来有朝聘的道理,圣人全部记载他们朝见,根据具体事情来看,其含义各不相同。萧叔特别记载‘朝公’,是因为谷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杞伯姬来朝见,带着她的儿子,妇人带着儿子来,圣人主要是要警戒妇人不可以参与国家大事。”○啖氏说:“《公羊传》说:‘不称使,是奔逃。’按照体例,周大夫没有不称‘奔’的含义。”庐陵李氏说:“《春秋》中有祭伯,又有祭公、祭叔。杜预对于祭公则说是‘诸侯中担任天子三公的人’,徐邈注《谷梁传》又认为祭叔是祭公来聘问,那么意思是将祭叔视为祭国的大夫。范氏既然将叔视为畿内诸侯,而又将叔视为名,《公羊疏》于是将‘公’视为爵位,‘伯’视为字,并认为是一人,两方面都没有依据。难道不是‘伯’本来就是爵位,‘公’是此时入朝担任三公,而‘叔’是祭国的大夫吗?暂且保留在这里,等待后续考证】
公子益师卒
【左传】众父卒,公不与小敛,故不书日。《公羊传》何以不日?逺也。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谷梁传》大夫日卒,正也;不日卒,恶也。”程子曰:“诸侯之卿必受命于天子,当时不复请命,故诸侯之卿皆不书官,不与其为卿也。称公子以公子故,使为卿也。惟宋王者后得命官,故独宋卿书官。卿者,佐君以治国,其卒,国之大事,故书于此,见君臣之义矣。”或日,或不日,因旧史也。古之史记事简畧,日月或不备。《春秋》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也】凡公子、公孙登名于史册,贵戚之卿也。不书官者,故侍讲程颐以谓不与其以公子故而自为卿也。古者诸侯大夫皆命于天子【茅堂胡氏曰:“大国三卿命于天子,次国三卿、二卿命于天子,小国三卿、一卿命于天子,此礼之常也。东周以来,列国之卿多不请而自命,故皆削其官,所以正王法也。”张氏曰:“东迁以来,王命不行,诸侯不以天王之命为重,故三命、再命之制不复请于王,而其强大者亦不守列国三卿之制。如晋至于命六卿,鲁至鞌之战亦有四卿。间虽有请于王,如士防以黻冕命将中军,亦非复先王之制矣。此《春秋》所以于列国之大夫,自宋统承先王得自命官者,或有司马、司城之书,而此外一切削之也】卿卒必书,此《春秋》贵大臣之意【安定胡氏曰:“益师字众父,众仲其后也。君之卿佐,是谓股肱,故问其疾、吊其丧、赗其葬,必厚其送终之恩,此《春秋》书大夫卒之防也。”赵氏曰:“不书葬,降于君也。”朱子曰:“内大夫卒而畧外大夫,是别内外之辞】其不日,《公羊》以为逺,然公子彄逺矣,而书日则非逺也【汪氏曰:“叔孙得臣亦近而不书日】谷梁》以为恶,然公子牙、季孙意如恶矣【汪氏曰:“牙弑子般,意如逐昭公】而书日则非恶也【汪氏曰:“公孙敖、仲遂亦恶而书日】左氏》以为公不与小敛,然公孙敖卒于外,而公在内;叔孙舍卒于内,而公在外。不与小敛,明矣。而书日左氏之説亦非也【汪氏曰:公孙婴齐卒于貍脤,叔诣卒而公在干侯,皆不与小敛,亦书日】其见恩数之有厚薄欤【问:杜注《春秋》不以日月为例,惟卿佐之丧独托日以见义,书日不书日,示薄厚也。《春秋》书大夫卒三十,惟益、师、无骇、挟、得臣不书日。若谓三人在隐公之世,恩礼疎薄,故不书日,则得臣尝与仲遂同如齐归,而子赤见弑。何氏谓得臣知遂逆谋,蔽贼而不言,则得臣乃仲遂之党也。仲遂有宠于宣公,则得臣卒于宣五年,不应见薄矣。婼、叔倪皆欲纳昭公,不克,昭公在外,意如在内,又安得厚之乎?且自公子彄、公子牙以后,无有不日者,独四人不日。伊川先生谓《春秋》因旧史有可损而不能益,恐此义为正。茅堂胡氏曰:鲁史记本国卿佐之卒,宜详,而有不日者,以公子彄事尤乆逺,而书日,疑其见恩礼之有厚薄也。得臣不能为有无,故畧而不书。若意如之加厚于二卿,一则喜其卒,二则欲掩其遂君之罪尔。汪氏曰:或日或不日,文定谓恩数厚薄,似据《左传》公子彄葬之加一等,故云尔。然文公而上一百一十四年书日,百有七十;宣公而下一百二十八年书日,二百二十年,数畧同,而日数近倍,则程子谓因旧史,理或然也。内大夫见经者四十有七,卒者三十一,不书卒十有六。庆父、归父、侨如、臧纥、公子憗、出奔、公子买、公子偃、刺、何忌、州仇、叔还卒于获麟之后,余六人。文定以翚弑隐公,彭生不发,襄仲之谋贬不书卒;柔、溺、结之不卒,非正大夫,故正其分。啖氏以单伯淫叔姬,黜其卿位,且引孙济百岁更娶为证。今考无骇、挟与柔、溺书法无异,结书族,未必非大夫。单伯书字,无贬词,似未尝黜。况庄元年逆王姬至文十五年至自齐,八十余年,必非一人,或父子同称,如晋栾书。栾黡同称栾伯也,窃疑大夫或卒,或不卒,亦因史旧文耳。朱子曰:「春秋一发首不书即位,即君臣之事也;书仲子嫡庻之
译公子益师去世。
《左传》说:众父去世,鲁公没有参加小敛,所以不记载日期。《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日期?因为年代久远。所见之世用不同的辞令,所闻之世用不同的辞令,所传闻之世用不同的辞令。《谷梁传》说:大夫去世记载日期,是合乎正道的;不记载日期,是表示厌恶。程子说:“诸侯的卿必须受命于天子,当时不再请求任命,所以诸侯的卿都不记载官职,不承认他们是卿。称‘公子’是因为他是公子的缘故,才让他做卿。只有宋国因为是王者的后裔,得以受命任命官职,所以唯独宋国的卿记载官职。卿是辅佐君主治理国家的,他们的去世,是国家的大事,所以记载在这里,以显示君臣的大义。”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是因为沿袭旧史。古代的史书记事简略,日期有时不全备。《春秋》沿袭旧史,有可以删减的而不能增添的。凡是公子、公孙名字登上史册的,都是贵戚之卿。不记载官职,所以侍讲程颐认为不承认他们因公子身份而自任为卿。古代诸侯的大夫都由天子任命。茅堂胡氏说:“大国的三卿由天子任命,次国的三卿、二卿由天子任命,小国的三卿、一卿由天子任命,这是礼制的常规。东周以来,列国的卿大多不请求而自命,所以都削去他们的官职,以此来端正王法。”张氏说:“东迁以来,王命不行,诸侯不把天王的任命看得重要,所以三命、再命的制度不再向王请求,而且强大的国家也不遵守列国三卿的制度。如晋国到了任命六卿,鲁国到了鞌之战也有四卿。间或虽有向王请求的,如士会因黻冕被任命为中军将,也不再是先王的制度了。这就是《春秋》对于列国的大夫,除了宋国统承先王得以自命官职的,或有司马、司城的记载,而其余一切削去的原因。”卿去世必定记载,这是《春秋》尊重大臣的意思。安定胡氏说:“益师字众父,众仲是他的后代。君主的卿佐,叫做股肱,所以询问他们的疾病、吊唁他们的丧事、助葬他们的葬礼,必定厚待他们送终的恩惠,这是《春秋》记载大夫去世的法则。”赵氏说:“不记载葬礼,是降于君主的规格。”朱子说:“内大夫去世而略去外大夫,这是区别内外的辞令。”不记载日期,《公羊传》认为是因为年代久远,然而公子彄年代久远,却记载了日期,那就不是因为年代久远。汪氏说:“叔孙得臣也近,却不记载日期。”《谷梁传》认为是表示厌恶,然而公子牙、季孙意如很恶劣,汪氏说:“牙弑杀子般,意如驱逐昭公。”却记载了日期,那就不是因为厌恶。汪氏说:“公孙敖、仲遂也很恶劣,却记载了日期。”《左传》认为是因为鲁公没有参加小敛,然而公孙敖死在外面,而鲁公在里面;叔孙舍死在里面,而鲁公在外面。没有参加小敛,是明显的。却记载了日期,《左传》的说法也不对。汪氏说:“公孙婴齐死在貍脤,叔诣死而鲁公在干侯,都没有参加小敛,也记载了日期。”这是显示恩惠等级有厚薄吗?问:杜注《春秋》不以日月为例,只有卿佐的丧事才寄托日期来显示意义,记载日期或不记载日期,显示薄厚。《春秋》记载大夫去世三十次,只有益师、无骇、挟、得臣不记载日期。如果说这三人在隐公时代,恩礼疏薄,所以不记载日期,那么得臣曾经和仲遂一起到齐国归来,而子赤被弑杀。何氏说:得臣知道仲遂的逆谋,包庇贼人而不说,那么得臣是仲遂的党羽。仲遂受宣公宠信,那么得臣死在宣公五年,不应该被薄待。婼、叔倪都想迎立昭公,没有成功,昭公在外面,意如在里面,又怎么能厚待他们呢?而且自从公子彄、公子牙以后,没有不记载日期的,唯独这四人不记载日期。伊川先生认为《春秋》沿袭旧史有可以删减而不能增添的,恐怕这个意义是正确的。茅堂胡氏说:鲁史记载本国卿佐的去世,应该详细,却有未记载日期的,因为公子彄的事情尤其久远,而记载了日期,怀疑是显示恩礼的厚薄。得臣不能为有无,所以略去而不记载。如果意如对二卿加厚,一是喜欢他们去世,二是想掩盖他们遂君之罪。汪氏说:有的记载日期,有的不记载日期,文定认为恩数厚薄,似乎依据《左传》公子彄葬礼加一等,所以这样说。然而文公以上一百一十四年记载日期的,有一百七十;宣公以下一百二十八年记载日期的,有二百二十,数目大致相同,而日期数目接近一倍,那么程子说沿袭旧史,道理或许如此。内大夫见于经文的有四十七,去世的有三十一,不记载去世的有十六。庆父、归父、侨如、臧纥、公子憗、出奔、公子买、公子偃、刺、何忌、州仇、叔还死在获麟之后,其余六人。文定认为翚弑杀隐公,彭生不发,襄仲的谋略被贬所以不记载去世;柔、溺、结的不记载去世,不是正大夫,所以纠正他们的名分。啖氏认为单伯淫乱叔姬,废黜他的卿位,并且引用孙济百岁更娶为证。现在考察无骇、挟与柔、溺的书法没有不同,结记载族,未必不是大夫。单伯记载字,没有贬词,似乎不曾被废黜。况且庄元年逆王姬至文十五年自齐至,八十余年,必定不是一个人,或者父子同称,如晋栾书、栾黡同称栾伯。我怀疑大夫有的记载去世,有的不记载去世,也是沿袭史书的旧文。朱子说:“《春秋》一开始不记载即位,就是君臣的事;记载仲子嫡庶之
【庚平王五申十年】二年【齐僖十晋鄂三卫桓十四蔡宣二十九郑荘二十三曹桓三十六陈桓二十四杞武三十宋穆八秦文四十五楚武二十】
春
【范氏曰:凡年首月,承于时,时承于年,文体相接。春秋因书王以配之,所以见王者上奉时承天,而下统正万国之义。然春秋记事有例:时者,若事在时例,则时而不月;月继事末,则月而不书王。书王必皆上承春,而下属扵月,文表年始,事莫之先,所以致恭而不黩也。他皆放此,惟桓有月无王,以见不奉王法尔】
公防戎于潜
【杜氏曰潜鲁地】
夏五月莒人入向
【此入国之始。《左传》: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夏,莒人入向,以姜氏还。《公羊传》:入者何?得而不居也。《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向,我邑也。程子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春秋之时,诸侯擅相侵伐,兴兵以侵伐人,其罪着矣。春秋直书其事,而责常在被侵伐者。葢彼加兵于已,则当引咎,或自辨论之以礼义,不得免焉,则固其封疆,告于天子、方伯。若忿而与之战,则以与战者为主,处已絶乱之道也。书“莒人”微者也。凡将尊师众曰“某帅师”,将尊师少曰“某伐某”,将卑师众曰“某师”,将卑师少曰“某人”,不知众寡,将师名氏亦曰“某人”。书“入”,入其国也。侵人之境,且为暴,况入人之国乎?临川吴氏曰:向,姜姓小国,炎帝之后】
无骇帅师入极【骇,谷作侅,后同。帅,朔律反。后放此】
【此大夫专兵之始。《左传》:司空无骇入极,费庈父胜之。《公羊传》:无骇者何?展无骇也。何以不氏?贬。曷为贬?疾始灭也。始灭昉于此乎?前此矣。前此则曷为始乎此?托始焉尔。曷为托始焉尔?《春秋》之始也。此灭也,其言入何?内大恶讳也。《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极,国也。苟焉以入人为志者,人亦入之矣。不称氏者,灭同姓贬也。程子曰:古者卿皆受命于天子。《春秋》之时,诸侯自命。已赐族者,则书族;不书族者,未赐也。赐族者,皆命之世世为卿也。杜氏曰:极,附庸小国。贾逵云:戎邑】
左氏曰:莒子娶于向,向姜不安莒而归。莒人入向,以姜氏还。此所谓按也。春秋书曰:「莒人入向。」此所谓断也【程子曰:传为按,经为断】以事言之,入者造【七到反】其国都【汪氏曰:以兵破其城郭,蹂践朝市,谓之入】以义言之,入者逆而不顺。莒称人,小国也【孙氏曰:春秋小国卿大夫皆畧称人。陈氏曰:入君、大夫将皆称人。君将书君,自楚庄入陈始;大夫将书大夫,自郤缺入蔡始。惟内大夫则书之。庐陵李氏曰:书「人」例十有四:合一国、民庶而称人,则众词也;兴兵讨伐而称人,则寡词也;以卑者名爵不贵而称人,则微词也;以贵者黜去名爵以称人,则贬词也。春秋有一字而通诸例者,此也。又曰:春秋用兵书「入」,左氏、公羊、胡氏义相通。其「我入枋,不入」此例书「入」二十七,内入六,外入二十一】无骇不氏,未赐族也【张氏曰:无骇、挟皆内大夫之未赐族者。左氏称司空无骇,经不书官,夫子削之也。东莱吕氏曰:内大夫之不书氏,其巳赐族者去之,所以示义也;其未赐族者书之,所以纪实也。无骇之不氏,意者未赐族而纪其实乎?何以知之?以其卒而知之。内大夫之生而不氏者,笔削之际固各有义。至于卒而不书氏者,独隐公之初无骇与挟而巳苟以卒而去氏为贬耶?则是通春秋十二公之时,自二人之外,举无可贬者也。牙之谋乱,遂之杀嫡,意如之逐君,犹皆不去其族。无骇与挟初非有三人之罪,何为恕彼而贬此耶?是知二人之卒不书族者,葢因其未赐族而纪其实也。以无骇之卒而推无骇之生,则不书其氏者,实无氏之可书耳。帅师入极,无王陵,弱其罪已着,岂待阙其氏然后为贬哉?圣笔之贬称物平施,有因罪而无加罪。「入」之一字,既足以尽无骇之责,圣人必不复求有少加之也。学者当深观春秋,以察
译【庚年,周平王五年,申国十年】二年【齐僖公十年,晋鄂侯三年,卫桓公十四年,蔡宣公二十九年,郑庄公二十三年,曹桓公三十六年,陈桓公二十四年,杞武公三十年,宋穆公八年,秦文公四十五年,楚武王二十年】
春季
【范氏说:凡是纪年的首月,承接于季节,季节承接于年份,文体相互连接。《春秋》因此书写“王”来配合它,用以显示王者向上奉行天时、承受天命,向下统摄、匡正万国的意义。然而《春秋》记事有体例:如果事情属于“时”的体例,就只书季节而不书月份;月份记在事情的末尾,就只书月份而不书“王”。书写“王”必定都上承春季,下连月份,文辞表明一年的开始,事情没有比这更先的,所以表达恭敬而不轻慢。其他都仿照这个体例,只有桓公时期有月份而无“王”,用以显示不奉行王法罢了】
鲁隐公在潜地抵御戎人
【杜氏说:潜是鲁国的地方】
夏季五月,莒国人攻入向国
【这是攻入他国的开始。《左传》记载:莒子向向国求婚,向姜在莒国待得不安而返回娘家。夏季,莒国人攻入向国,把姜氏接回。《公羊传》说:入是什么意思?占领而不居住。《谷梁传》说:入,是内部不接受。向,是我国的城邑。程子说:天下政治清明,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春秋时期,诸侯擅自互相侵伐,兴兵去侵伐别人,他们的罪责明显了。《春秋》直接记载事实,而责备通常落在被侵伐者身上。大概对方对己方动武,就应当引咎自责,或者用礼义来自我辩解,如果无法免除,就应当巩固自己的边疆,向天子、方伯报告。如果愤怒地与他们交战,就以交战者为主,这是断绝混乱之道的做法。书写“莒人”,是地位低微的意思。凡是将领尊贵、军队众多,称为“某帅师”;将领尊贵、军队少,称为“某伐某”;将领卑贱、军队众多,称为“某师”;将领卑贱、军队少,称为“某人”;不知道军队多少,将领姓名也省略,称为“某人”。书写“入”,是攻入其国都。侵犯别人的边境,尚且是暴行,何况攻入别人的国都呢?临川吴氏说:向,是姜姓小国,炎帝的后代】
无骇率领军队攻入极国【骇,《谷梁传》作侅,后面相同。帅,音朔律。后面仿照此例】
【这是大夫专擅兵权的开始。《左传》记载:司空无骇攻入极国,费庈父战胜了他。《公羊传》说:无骇是谁?是展无骇。为什么不称氏?是贬斥。为什么贬斥?痛恨开始灭国。灭国是从这里开始的吗?在此之前就有了。在此之前,为什么从这里开始?是假托开始罢了。为什么假托开始?因为这是《春秋》的开始。这是灭国,为什么说“入”?因为内部的大恶要避讳。《谷梁传》说:入,是内部不接受。极,是国家。如果以攻入他国为志向,别人也会攻入你的国家。不称氏,是因为灭同姓而贬斥。程子说:古代卿大夫都受命于天子。春秋时期,诸侯自行任命。已经赐族的,就书族;不书族的,是还没有赐族。赐族的,都是命令他们世世代代为卿。杜氏说:极,是附庸小国。贾逵说:是戎人的城邑】
左氏说:莒子向向国求婚,向姜在莒国待得不安而返回。莒国人攻入向国,把姜氏接回。这就是所谓的“按”(依据事实)。《春秋》记载说:“莒人入向。”这就是所谓的“断”(判断褒贬)【程子说:传文是“按”,经文是“断”】从事情来说,“入”是到达【音七到】其国都【汪氏说:用军队攻破其城郭,践踏朝市,称为“入”】从道义来说,“入”是逆而不顺。莒称“人”,是小国【孙氏说:春秋时期小国的卿大夫都略称为“人”。陈氏说:攻入君、大夫将都称“人”。君将书君,从楚庄王攻入陈国开始;大夫将书大夫,从郤缺攻入蔡国开始。只有内大夫才书写姓名。庐陵李氏说:书“人”的体例有十四条:合并一国、百姓而称“人”,则是众词;兴兵讨伐而称“人”,则是寡词;以卑者名爵不贵而称“人”,则是微词;以贵者黜去名爵以称“人”,则是贬词。《春秋》有一个字贯通各种体例的,就是这个。又说:《春秋》用兵书“入”,左氏、公羊、胡氏义理相通。其中“我入枋,不入”这类书“入”的有二十七处,内入六处,外入二十一处】无骇不称氏,是没有赐族【张氏说:无骇、挟都是内大夫中没有赐族的。左氏称司空无骇,经文不书官职,是孔子删削的。东莱吕氏说:内大夫不书氏,已经赐族的去掉,是为了显示义理;没有赐族的书写,是为了记录事实。无骇不称氏,大概是因为没有赐族而记录事实吧?怎么知道的呢?从他的卒年就知道。内大夫生前不称氏的,在笔削之际本来各有义理。至于死后不书氏的,只有隐公初年的无骇与挟而已。如果认为死后去氏是贬斥,那么通观《春秋》十二公时期,除了这两人之外,就没有可贬斥的了。牙的谋乱,遂的杀嫡,意如的逐君,都还没有去掉他们的族。无骇与挟起初并没有这三人的罪过,为什么宽恕他们而贬斥这两人呢?因此知道这两人死后不书族,大概是因为他们没有赐族而记录事实。从无骇的卒年推知无骇的生前,那么不书其氏,实在是没有氏可以书。率领军队攻入极国,无王陵,削弱其罪责已经明显,难道要等到缺其氏然后才算是贬斥吗?圣人的笔法贬斥,称物平施,有因罪而无加罪。“入”这一个字,已经足以尽无骇的责任,圣人必定不会再寻求稍微加重一点。学者应当深入观察《春秋》,以察
天理人欲之辨】其书帅师用大众也【临川吴氏曰:师者,兵众之称。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军、师、旅三名,师在其中,故举中以该上下,而总名其军旅之众曰师,非以二千五百人而言也】非王命而入人国邑,逞其私意见诸侯之不臣也【孙氏曰:隐桓之际,国无大小,用师皆专行】擅兴而征讨,不加焉,见天王之不君也【张氏曰:当时征伐不自天子出,陵弱暴寡,纷然无制。莒鲁擅兴师徒入人国邑,皆王法所当诛】据事直书,义自见矣【杜氏曰:直书其事,具文见意。汪氏曰:直书而义自见,乃圣人作经之大旨。故曰:文则史,义则窃取之。葢圣人笔削鲁史之旧文,取其义以为后世法,直书其事而褒贬了然矣。春秋之初,大夫犹称名而不氏。僖公以后,大率书氏,见世卿之盛也。经书帅师者百有三十,僖公以前书帅师者仅九,皆内大夫。文宣以后,外大夫多书帅师。定哀之间,尤数数书之,大夫之强,又可见矣。又按谷梁以向为我邑,然不书伐我,则非我邑也。据后书公伐莒,取向,则向为小国而莒灭之耳。二传以为灭极,然灭鄟、灭邿书取,非灭也】
译天理与人欲的辨析】其书中所记载的率领军队动用大量民众的情况【临川吴氏说:师,是兵众的称呼。《周礼》规定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二千五百人为一师,五百人为一旅。军、师、旅这三个名称中,师处于中间,所以举中间来概括上下,而总称其军旅之众为师,并非仅指二千五百人而言】没有王命就进入别人的国邑,放纵其私意,显示出诸侯的不臣之心【孙氏说:隐公、桓公时期,国家无论大小,用兵都是擅自行动】擅自发兵征讨,不加制止,显示出天子的失位【张氏说:当时征伐不由天子发起,欺凌弱小、残暴寡弱,纷乱而没有制度。莒国和鲁国擅自发兵进入别人的国邑,都是王法所应当诛杀的】依据事实直书其事,大义自然显现【杜氏说:直书其事,通过文字表达意思。汪氏说:直书其事而大义自然显现,是圣人作经的主要宗旨。所以说:文字是史官的职责,而大义则是窃取其中的精髓。大概圣人删削鲁史的旧文,取其大义作为后世的法则,直书其事而褒贬分明。春秋初期,大夫还称名而不称氏。僖公以后,大多书氏,显示出世卿的兴盛。经文中记载“帅师”的有一百三十处,僖公以前记载“帅师”的仅有九处,都是内大夫。文公、宣公以后,外大夫多记载“帅师”。定公、哀公之间,尤其频繁记载,大夫的强盛,又可见一斑。又按《谷梁传》认为向是我的邑,但不记载“伐我”,则不是我的邑。根据后来记载公伐莒,取向,则向是小国而被莒国所灭。两传认为灭极,但灭鄟、灭邿记载为“取”,并非灭国】
秋八月庚辰公及戎盟于唐
九月,纪履緰来逆女。冬,十月,伯姬归于纪【緰音须。履緰,左作裂繻。《左传》卿为君逆也。《公羊传》纪履緰者何?纪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婚礼不称主人。然则曷称?称诸父兄师友。宋公使公孙夀来纳币,则其称主人何?辞穷也。辞穷者何?无母也。然则纪有母乎?曰有。有则何以不称母?母不通也。外逆女不书,此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不亲迎也。始不亲迎,昉于此乎?前此矣。前此则曷为始乎此?托始焉尔。曷为托始焉尔?《春秋》之始也。女曷为或称女,或称妇,或称夫人?女在其国称女,在涂称妇,入国称夫人。伯姬者何?内女也。其言归何?妇人谓嫁曰归。《谷梁传》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以国氏者,为其来交接于我,故君子进之也。礼,妇人谓嫁曰归,反曰来归,从人者也。妇人在家制于父,既嫁制于夫,夫死从长子。妇人不专行,必有从也。伯姬归于纪,此其如专行之辞何也?曰非专行也,吾伯姬归于纪,故志之也。其不言使何也?逆之道微,无足道焉尔。程子曰:非命卿皆书名,以君命来逆夫人也。在鲁故称女,内女嫁为诸侯夫人则书逆,书归,明重事也。来逆非卿则书归而已,见其礼之薄也。先儒皆谓诸侯当亲迎,亲迎者迎于其所馆,故有亲御授绥之礼。岂有委宗庙社稷,逺适他国以逆妇者乎?非惟诸侯,卿大夫而下皆然。《诗》称文王亲迎于渭,未尝出疆也。送之者虽公子公孙,非卿则不书。又曰逆夫人是国之重事,使卿逆亦无妨。先儒説亲逆甚可笑,且如秦君娶于楚,岂可越国亲迎耶?所谓亲迎者,迎于馆耳。文王迎于渭,亦不是出疆逺迎,周国自在渭傍。先儒以此遂泥于亲迎之説,直至天子须亲迎,况文王亲迎之时乃为公子,未为君也】
按谷梁子,逆女亲者也,使大夫非正也。鲁哀公问:“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对曰:“合二姓之好,以为宗庙社稷主,君何谓已重乎?”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则世子而亲迎也【汪氏曰:诗文王初载,书无逸,文王享国五十年,注四十七,即位大戴礼,文王十三岁生伯邑考,十五岁生武王,则其娶大姒乃为世子时也】韩侯娶妻,蹶【音鳜】父之子,韩侯迎止于蹶之里,则诸侯而亲迎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人伦之本也。逆女必亲,使大夫非正也。入春秋之始,名宰咺归赗,以讥乱法。书履緰逆女,以志变常【王氏曰:诸侯亲迎乃常礼尔,使大夫逆则变常矣,故特志其始。王氏曰:伯姬之归纪,始也,见逆于裂繻,终也,见葬于齐侯,实事之非常,故志之以见婚姻之道阙】众妾之分定矣,大昏之礼严矣【张氏曰:刘夏、祭公及凡诸逆女者皆不书使,葢虽天子诸侯亦不自主昏,所以养亷逺耻也。茅堂胡氏曰:内女出嫁多不书常事故也,书者皆记礼之失。伯姬归于纪,为不亲迎而使履緰逆,又为叔姬待年而书也。不书则必疑以叔姬为夫人,伯姬归于纪,为庄公过爱其女,后二年即防于洮,故书耳。伯姬归于宋,为致女三国来媵之过,又见其贤而书之也。汪氏曰:春秋一经,鲁女嫁为诸侯夫人者七,为大夫内子者四,唯纪伯姬使履緰逆,莒庆、齐髙固自逆,宋荡伯姬为子逆,他不皆书逆者,或逆之者微,或亲迎得礼而不书也。○刘氏曰:归于诸侯则尊同,尊同则志。谷梁云:履緰以国氏,为其来接于我,故进之,且履緰国氏何异郑詹而曰进之乎?庐陵李氏曰:讥不亲迎,谷梁胡氏説同。独陈氏曰:内女为夫人凡八见于经,未有来逆者,书逆纪伯姬,吾女遭人伦之变者也。纪侯失国,齐人葬之,鲁问不及焉,故详之。也,此説亦有见。又曰:「内女为夫人,皆书归,不书归者必有故也。」齐子叔姬不书归,郯伯姬不书归,纪叔姬不书归,皆遭出也。荡伯姬不书归,非君夫人也】
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伯左作帛】
【此外,相盟之始,《左传》鲁故也。《公羊传》纪子伯者,何无闻焉尔?
译秋季八月庚辰日,鲁公与戎人在唐地结盟。
九月,纪国的履緰前来迎娶女子。冬季,十月,伯姬嫁往纪国。
【“緰”音须。履緰,《左传》中写作裂繻。《左传》认为,卿为君主迎亲。《公羊传》问:纪履緰是谁?答:是纪国的大夫。问:为什么不称“使”?答:婚礼不称主人。问:那么称什么?答:称诸父、兄、师、友。问:宋公派公孙夀来纳币,为何称主人?答:是言辞穷尽了。问:言辞穷尽是什么意思?答:是没有母亲。问:那么纪国有母亲吗?答:有。问:有母亲为何不称母亲?答:母亲不相通。问:外邦迎亲不记载,这为何记载?答:讥讽什么?讥讽开始不亲迎。问:不亲迎是从这时开始的吗?答:在此之前就有了。问:在此之前为何从这时开始?答:是寄托于开始。问:为何寄托于开始?答:因为这是《春秋》的开始。问:女子为何有时称女,有时称妇,有时称夫人?答:在本国称女,在路上称妇,进入夫家称夫人。问:伯姬是谁?答:是鲁国的内女。问:说“归”是什么意思?答:妇人称出嫁为归。《谷梁传》认为,迎亲是亲近的事,派大夫去不合正礼。以国氏称呼,是因为他前来与我交接,所以君子提升他的地位。礼制规定,妇人称出嫁为归,返回称来归,这是顺从他人的意思。妇人在家受制于父亲,出嫁后受制于丈夫,丈夫死后顺从长子。妇人不单独行动,必定有随从。伯姬嫁往纪国,这为何像是单独行动的言辞呢?答:不是单独行动,我们的伯姬嫁往纪国,所以记载它。问:为何不说“使”?答:迎亲的道理微妙,没有值得说的。程子说:不是受命于卿都书名,因为是以君命来迎娶夫人。在鲁国所以称女,内女嫁为诸侯夫人则记载迎娶和归嫁,表明这是重事。来迎娶的不是卿则只记载归嫁,显示其礼薄。先儒都说诸侯应当亲迎,亲迎是迎于其所住的馆舍,所以有亲御授绥的礼仪。哪有舍弃宗庙社稷,远适他国去迎娶妇人的呢?不仅是诸侯,卿大夫以下都是如此。《诗经》称文王在渭水亲迎,未曾出境。送亲的虽是公子公孙,不是卿则不记载。又说迎娶夫人是国家的重事,派卿去迎也无妨。先儒说亲迎很可笑,比如秦君娶楚女,岂可越国亲迎呢?所谓亲迎,是迎于馆舍。文王在渭水迎娶,也不是出境远迎,周国就在渭水旁。先儒因此拘泥于亲迎之说,甚至认为天子必须亲迎,何况文王亲迎时还是公子,尚未为君】
按照谷梁子的说法,迎亲是亲近的事,派大夫去不合正礼。鲁哀公问:“戴着礼帽亲迎,不是太隆重了吗?”孔子回答说:“结合两姓的友好,作为宗庙社稷的主宰,君主为什么说太隆重呢?”确定吉兆,在渭水亲迎,造舟为桥,彰显其光辉,这是世子亲迎【汪氏说:《诗经》说文王初年,记载《无逸》,文王在位五十年,注四十七年,即位《大戴礼记》,文王十三岁生伯邑考,十五岁生武王,那么他娶大姒是在世子时】韩侯娶妻,是蹶父的女儿,韩侯在蹶的里迎娶,这是诸侯亲迎。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是人伦的根本。迎亲必须亲自,派大夫去不合正礼。进入《春秋》的开始,记载宰咺归赗,以讥讽扰乱法度。记载履緰迎女,以志记变常【王氏说:诸侯亲迎是常礼,派大夫迎娶则是变常,所以特别志记其始。王氏说:伯姬嫁往纪国,是开始,被裂繻迎娶,是终结,被齐侯安葬,是实事的非常,所以志记以显示婚姻之道的缺失】众妾的分别确定了,大婚的礼仪严肃了【张氏说:刘夏、祭公及所有迎娶女子的都不记载“使”,大概即使是天子诸侯也不自主婚,所以培养廉洁远离耻辱。茅堂胡氏说:内女出嫁多不记载是常事,记载的都是记录礼制的缺失。伯姬嫁往纪国,是因为不亲迎而派履緰迎娶,又是因为叔姬待年而记载。不记载则必怀疑以叔姬为夫人,伯姬嫁往纪国,是因为庄公过分宠爱其女,后二年即在洮地会盟,所以记载。伯姬嫁往宋国,是因为致女三国来媵的过错,又因其贤德而记载。汪氏说:《春秋》一经,鲁女嫁为诸侯夫人的有七人,嫁为大夫内子的有四人,只有纪伯姬派履緰迎娶,莒庆、齐高固自迎,宋荡伯姬为子迎,其他不都记载迎娶的,或是迎娶者地位低微,或是亲迎得礼而不记载。○刘氏说:嫁往诸侯则尊同,尊同则志记。谷梁说:履緰以国氏称呼,是因为他来与我交接,所以提升他,且履緰以国氏称呼与郑詹有何不同而说提升他呢?庐陵李氏说:讥讽不亲迎,谷梁胡氏说法相同。只有陈氏说:内女为夫人凡八次见于经,没有来迎娶的,记载迎娶纪伯姬,是我的女子遭遇人伦之变。纪侯失国,齐人安葬他,鲁国问候不及,所以详细记载。此说也有见解。又说:内女为夫人,都记载归,不记载归的必有缘故。齐子叔姬不记载归,郯伯姬不记载归,纪叔姬不记载归,都是遭遇被休弃。荡伯姬不记载归,不是君夫人】
纪子伯、莒子在密地结盟【“伯”在《左传》中写作“帛”】
【此外,结盟的开始,《左传》说是鲁国的缘故。《公羊传》问:纪子伯是谁?答:没有听说过】
《谷梁传》或曰:纪子伯莒子而与之盟;或曰:年同爵同,故纪子以伯先也。程子曰:阙文也,当云“纪侯某伯莒子盟于密”。左氏附防作“帛”,杜预以为“裂繻”之字。《春秋》无大夫在诸侯上者,《公羊》《谷梁》皆作“伯”。杜氏曰:密,莒邑】
译《谷梁传》有人说:纪子伯在莒子之上,并与他结盟;也有人说:因为年份相同、爵位相同,所以纪子以伯的身份排在前面。程子说:这是脱漏的文字,应当写作“纪侯某伯与莒子在密地结盟”。左氏将“防”字附会为“帛”,杜预认为这是“裂繻”的“繻”字。《春秋》中没有大夫排在诸侯之上的情况,《公羊传》和《谷梁传》都写作“伯”。杜氏说:密,是莒国的城邑。
凡阙文,有断以大义削之而非阙者,有本据旧史因之而不能益者,亦有先儒传授承误而不敢増者。如隐不书即位,桓不书王,赗葬成风王,不书天,吴楚之君卒不书葬之类,皆断以大义削之而非阙也【汪氏曰:桓公四年、七年无秋冬,隐公、闵公薨不地,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之类,皆断以大义而削之也】甲戌己丑,夏五,纪子伯莒子盟于密之类,或曰本据旧史因之而不能益者也,或曰先儒传授承误而不敢增者也【汪氏曰:庄二十二年夏五月不系事,二十四年郭公不书事,僖二十八年壬申不系月,文十四年叔彭生,昭十年十有二月不书冬,三十一年黒肱不系邾,定六年仲孙忌,十四年无冬,皆阙文也】阙疑而慎言,其余可矣,必曲为之説,则凿矣【孙氏曰:纪本侯爵,此称子伯,阙文也。临川吴氏曰:子伯二字或是侯字之误。啖氏曰:谷梁云纪子伯莒子而与之盟,此阙文耳,云伯之穿凿甚矣。左氏云鲁故也,以子帛为履緰字故附防耳。刘氏曰:子帛不当称字,若比之内大夫,当曰纪子帛及莒子盟,不当去及也。庐陵李氏曰:纪子伯之説,程子以为当云纪子某伯莒子盟于密,而胡氏因之,然纪本非子爵,则程説亦未至,恐子上犹有阙字也】
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
【公羊传》夫人子氏者,何?隐公之母也。何以不书葬?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子将不终为君,故母亦不终为夫人也。《谷梁传》夫人薨不地,夫人者,隐之妻也。卒而不书葬,夫人之义,从君者也。范氏曰:夫人无出竟之事,薨有常处。程子曰:隐公夫人也,薨上坠之声,诸侯国内称之,小君同妇人从夫者也。公在,故不书葬,于此见夫妇之义矣】
按谷梁子曰:夫人子氏者,隐之妻也,卒而不书葬。夫人之义,从君者也【张氏曰:书内夫人卒葬,异于外尊尊也。子氏不书葬,妇人从君,故君存则葬礼未备,待君薨之而合祔也。宋朝皇后先崩,必俟合葬于山陵,葢古之遗制与】邦君之妻,国人称之曰小君,卒则书薨,以明齐也。先卒则不书葬,以明顺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人伦之本也。入春秋之始,于子氏书薨不书葬,明示大伦。茍知其义,则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矣【陈氏曰:隐桓之母俱不得为夫人,则嫡庶之义明。隐妻得为夫人,则君臣之分定。○汪氏曰:左传以子氏为仲子,谓元年归赗豫凶事,安有其人未死而归赗?虽五尺童子,固知其不可也。杜预谓隐让桓为太子,成其母丧以赴于诸侯,审如此,则考宫当加諡号矣。公羊又以为隐之母,然孟子既为夫人,则声子、仲子均非正嫡,声子安可僭小君之号?成风、敬嬴所以称夫人,以僖、宣二公越礼以尊其妾母。若隐公果尊其母为夫人,则当葬以小君之礼而书于经矣。今考鲁夫人见经者八:文姜、哀姜、声姜、穆姜、齐姜,书薨书葬;子氏以隐公在,不书葬;出姜归齐,亦不书薨。孟子以同姓讳而畧之。妾母见经者六:仲子之卒在春秋之前,成风、敬嬴、定姒、齐归,皆书薨书葬,称夫人称小君,与正嫡无异。仲子不称夫人、不称小君,犹未至。如中叶以后失礼之甚也。唯定十五年姒氏卒,以哀公未即位,故不成小君之礼耳】
郑人伐衞
【此诸侯专征伐之始,左传讨公孙滑之乱也。程子曰:「声其罪曰伐,卫服故不战,卫服可免矣。」郑之擅兴戎,王法所不容也】
按左氏,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至是,郑人伐卫,讨滑之乱也【汪氏曰:滑,共叔子。郑庄志于杀段,又欲絶其后嗣而夷之。去年郑人以王师、虢师伐卫南鄙,又请师于邾,邾为之请于鲁,用师不已。今再伐卫,穷兵黩武,迁怒复怨,不贬絶而罪自见矣。】朱子曰:书伐国恶,诸侯之擅兴。陆氏曰:成公以前侵伐,书人者,逺事难详,不必皆微者也。陈氏曰:大夫将,则书大夫,自晋阳处父始】凡兵,声罪致讨曰伐【汪氏曰:此言讨滑之乱,则声其纳滑之罪,如齐桓伐楚,则声不贡包茅之罪】潜师掠
译凡是缺失的文字,有的是依据大义删削而非真正缺失,有的是原本依据旧史沿袭而无法增补,也有的是先儒传授沿袭错误而不敢增添。例如隐公不记载即位,桓公不记载称王,成风、王后下葬不记载,不记载天,吴楚国君去世不记载下葬之类,都是依据大义删削而非缺失【汪氏说:桓公四年、七年没有秋冬,隐公、闵公去世不记载地点,国君被弑而贼人未被讨伐不记载下葬之类,都是依据大义而删削的】。甲戌己丑,夏五,纪子伯与莒子在密地结盟之类,有人说这是原本依据旧史沿袭而无法增补,也有人说这是先儒传授沿袭错误而不敢增添【汪氏说:庄公二十二年夏五月不记载事件,二十四年郭公不记载事件,僖公二十八年壬申不记载月份,文公十四年叔彭生,昭公十年十有二月不记载冬,三十一年黑肱不记载邾,定公六年仲孙忌,十四年没有冬,都是缺失的文字】。对存疑之处保持谨慎不言,其余的就够了,如果一定要曲折地加以解说,那就穿凿附会了【孙氏说:纪本为侯爵,这里称子伯,是缺失的文字。临川吴氏说:子伯二字可能是侯字的错误。啖氏说:《谷梁传》说纪子伯与莒子结盟,这是缺失的文字罢了,说伯就太穿凿了。《左传》说是鲁国的旧例,把子帛当作履緰的字所以附会罢了。刘氏说:子帛不应当称字,如果比照内大夫,应当说纪子帛及莒子结盟,不应当去掉及字。庐陵李氏说:关于纪子伯的说法,程子认为应当说纪子某伯与莒子在密地结盟,而胡氏沿袭此说,然而纪本不是子爵,那么程子的说法也不恰当,恐怕子上面还有缺失的字】
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去世
【《公羊传》:夫人子氏,是谁?是隐公的母亲。为什么不记载下葬?是成全隐公的心意。成全隐公什么心意?子氏将不能最终成为国君,所以母亲也不能最终成为夫人。《谷梁传》:夫人去世不记载地点,夫人,是隐公的妻子。去世而不记载下葬,夫人的道义,是顺从国君的。范氏说:夫人没有出国的事情,去世有固定的地方。程子说:隐公的夫人,去世有坠落的声响,诸侯国内称她,小君同妇人顺从丈夫。国君在,所以不记载下葬,在这里可以看出夫妇的道义了】
按照《谷梁传》说:夫人子氏,是隐公的妻子,去世而不记载下葬。夫人的道义,是顺从国君的【张氏说:记载国内夫人去世和下葬,不同于国外,是尊重尊贵。子氏不记载下葬,妇人顺从国君,所以国君在世则葬礼不完备,等待国君去世而合葬。宋朝皇后先去世,必须等待合葬于山陵,大概是古代的遗制吧】。国君的妻子,国人称她为小君,去世就记载为薨,以表明平等。先去世就不记载下葬,以表明顺从。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是人伦的根本。在春秋的开始,对于子氏记载去世不记载下葬,明确显示大伦。如果明白其中的道义,那么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而家道就端正了【陈氏说:隐公和桓公的母亲都不能成为夫人,那么嫡庶的道义就明确了。隐公的妻子能成为夫人,那么君臣的分别就确定了。○汪氏说:《左传》把子氏当作仲子,说元年归赗预凶事,哪有那个人没死而归赗的?即使是五尺童子,本来就知道不可能。杜预说隐公让桓公为太子,成全其母丧而赴告诸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考宫应当加谥号了。《公羊传》又认为是隐公的母亲,然而孟子既然为夫人,那么声子、仲子都不是正嫡,声子怎么可以僭越小君的称号?成风、敬嬴所以称夫人,是因为僖公、宣公越礼以尊崇其妾母。如果隐公果然尊崇其母为夫人,那么应当以国君的礼仪下葬而记载于经书了。现在考察鲁国夫人见于经书的有八位:文姜、哀姜、声姜、穆姜、齐姜,记载去世记载下葬;子氏因为隐公在,不记载下葬;出姜归齐,也不记载去世。孟子因为同姓避讳而略去。妾母见于经书的有六位:仲子去世在春秋之前,成风、敬嬴、定姒、齐归,都记载去世记载下葬,称夫人称小君,与正嫡没有区别。仲子不称夫人、不称小君,还不至于。像中叶以后失礼的严重情况。只有定公十五年姒氏去世,因为哀公未即位,所以不成小君的礼仪罢了】
郑国人攻打卫国
【这是诸侯专断征伐的开始,《左传》说是讨伐公孙滑的叛乱。程子说:“声张罪过而讨伐叫伐,卫国服罪所以不战,卫国服罪可以免除了。”郑国擅自发动战争,是王法所不容的】
按照《左传》,郑国共叔的叛乱,公孙滑出逃到卫国,卫国人为他攻打郑国,夺取廪延。到这里,郑国人攻打卫国,是讨伐公孙滑的叛乱【汪氏说:滑,是共叔的儿子。郑庄公志在杀段,又想断绝其后嗣而夷灭他。去年郑国人用王师、虢师攻打卫国南鄙,又向邾国请兵,邾国为它向鲁国请兵,用兵不止。现在再次攻打卫国,穷兵黩武,迁怒报复,不贬绝而罪过自然显现。】朱子说:记载伐国,厌恶诸侯的擅自兴兵。陆氏说:成公以前侵伐,记载人的,是远事难以详知,不一定都是微弱的。陈氏说:大夫率领,就记载大夫,从晋阳处父开始】凡是军事,声张罪过而讨伐叫伐【汪氏说:这里说讨伐公孙滑的叛乱,就是声张他接纳公孙滑的罪过,如齐桓公攻打楚国,就是声张他不进贡包茅的罪过】。潜师掠
境曰侵【汪氏曰:掠者,刼夺财物。左传:郑伯侵陈大▯,宋向戌侵郑大▯。赵氏曰:凡书侵伐,不书胜败,杀掠而还也,详见庄十五年】两兵相接曰战【汪氏曰:战,鬭也。左传皆陈曰战】缳其城邑曰围【缳,于善反。汪氏曰:环也。孟子:环而攻之】造其国都曰入【造,七到反。汪氏曰:造,至也。凡书入,或入其国都而不居,如宋卫入郑,齐郑入郕之类;或入其国都而遂灭其宗庙社稷,如秦入滑,宋入曹之类】徙其朝市曰迁,毁其宗庙社稷曰灭,诡道而胜之曰败【汪氏曰:两兵未陈,以诈取胜】悉虏而俘之曰取,轻行而掩之曰袭【赵氏曰:掩其不备曰袭】已去而蹑之曰追,聚兵而守之曰戍,以弱假强而能左右之曰以,皆志其事实,以明轻重。内兵书败曰战【汪氏曰:僖公二十二年战于升陉,我师败绩,获公胄,悬诸鱼门,讳不书败。唯庄九年战于干时,书我师败绩,以与讐战,虽败不讳也】书灭曰取【汪氏曰:成公灭鄟,襄公灭邿,昭公灭鄫,皆讳灭而书取。唯僖公灭项,乃公在防而季孙灭之,故直书不讳】特婉其辞,为君隐也。征伐天子之大权,今郑无王命,虽有言可执,亦王法所禁,况于脩怨乎?不书战者,程氏以为卫已服也。卫服则可免矣,此义施于伐而不书战,皆可通矣【汪氏曰:凡伐而不言战者,皆受之国自服而不待战也,故受伐者可免于罪。○庐陵李氏曰:左氏曰:有钟鼓曰伐,无曰侵。春秋书齐侵蔡,晋侵楚,皆用大师。若无钟鼓,何以行乎?左氏非也。公羊曰:觕曰侵,精曰伐,是以深者为精,浅者为觕。按前后有侵师至于其国,伐师乃不深入者多矣,公羊亦非也。谷梁又以苞人民、殴牛马曰侵,斩树木、坏宫室曰伐。按齐桓伐楚不战而服,初无斩木坏宫之举,谷梁亦非也】
译边境被侵犯称为“侵”。【汪氏说:掠夺,就是抢劫财物。《左传》记载:郑伯侵犯陈国大肆掠夺,宋国向戌侵犯郑国大肆掠夺。赵氏说:凡是史书只记载侵伐,不记载胜负的,都是杀戮掠夺后便撤军,详见庄公十五年】两军交战称为“战”。【汪氏说:战,就是战斗。《左传》说双方列阵交战称为战】包围其城邑称为“围”。【缳,音同“于善”。汪氏说:缳,就是环绕。《孟子》说:环绕着攻打它】到达其国都称为“入”。【造,音同“七到”。汪氏说:造,就是到达。凡是史书记载“入”,有的是进入其国都但不驻扎,如宋国、卫国进入郑国,齐国、郑国进入郕国之类;有的是进入其国都并随即灭掉其宗庙社稷,如秦国进入滑国,宋国进入曹国之类】迁移其朝廷和市场称为“迁”,毁坏其宗庙社稷称为“灭”,用欺诈手段战胜对方称为“败”。【汪氏说:两军尚未列阵,用诈术取胜】全部俘虏并俘获称为“取”,轻装疾行并趁其不备攻击称为“袭”。【赵氏说:趁其没有防备而攻击称为袭】已经离去而随后追击称为“追”,聚集军队防守称为“戍”,以弱依附于强并能左右其行动称为“以”,这些都是记载其实际情状,用以表明轻重。本国军队战败称为“战”。【汪氏说:僖公二十二年战于升陉,我军大败,缴获了国君的胄甲,悬挂在鱼门,因避讳而不记载战败。只有庄公九年战于干时,记载我军大败,因为是与仇敌作战,即使战败也不避讳】记载灭国称为“取”。【汪氏说:成公灭鄟,襄公灭邿,昭公灭鄫,都因避讳灭国而记载为取。只有僖公灭项,是因为国君在防地而季孙灭掉了项国,所以直书不避讳】特意委婉其辞,是为了为国君隐讳。征伐是天子的重大权力,如今郑国没有王命,即使有可以执持的理由,也是王法所禁止的,何况是结怨呢?不记载战败,程氏认为是卫国已经服罪。卫国服罪就可以免罪了,这个义理适用于记载伐而不记载战的情况,都可以讲通。【汪氏说:凡是记载伐而不说战的,都是因为受伐之国自行服罪而不等待交战,所以受伐者可以免于罪责。○庐陵李氏说:《左传》说:有钟鼓之声称为伐,没有称为侵。《春秋》记载齐国侵犯蔡国,晋国侵犯楚国,都动用了大军。如果没有钟鼓,怎么能行军呢?《左传》的说法不对。《公羊传》说:粗略称为侵,精细称为伐,因此深入者为精细,浅入者为粗略。考察前后,有侵犯的军队到达其国都,而征伐的军队却不深入的情况很多,《公羊传》的说法也不对。《谷梁传》又认为裹挟人民、驱赶牛马称为侵,砍伐树木、毁坏宫室称为伐。考察齐桓公征伐楚国不战而使其服罪,起初并没有砍伐树木、毁坏宫室的举动,《谷梁传》的说法也不对】
春秋大全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二
明 胡广等 撰
隠公中
【辛平王五十酉一年崩】三年【齐僖十一,晋鄂四,衞桓十五,蔡宣三十,郑庄二十四,曹桓三十七,陈桓二十五,▯武三十一,宋穆九卒,秦文四十六,楚武二十一】
春王二月
【程子曰:月,王月也。事在二月,则书「王二月」;在三月,则书「王三月」;无事则书「时」,书「首月」。葢有事则道在事,无事则存天时。正王朔,天时备则嵗功成,王道存则人理立,春秋之大义也。临川吴氏曰:每嵗春之下书月,必加「王」字,以见此月数乃时王之所改定。王氏曰:春秋书「王正月」者九十三,书「王二月」者二十三,书「王三月」者十九,皆于嵗首系「王」,着周王之正朔,以明大一统之义。或嵗首所书事,旧史止书「时」,或例当书「时」,则二月、三月皆不书「王」,如隠八年书「遇垂三月归祊」,襄十五年书「春向戍聘二月盟」,文九年书「春毛伯求金二月得臣如京三月夫人至」之类是也。何体乃谓二月殷之正月,三月夏之正月?王者存二王之后,使綂其正朔,其説谬甚。当周之世,而存夏殷之正朔,岂所谓大一统耶?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之义,安在邪】
己巳日有食之
【公羊传》向以书记异也。日食则曷为或日或不日?或言朔或不言朔?曰:「某月某日朔,日有食之者,食正朔也。」其或日或不日,或失之前或失之后。失之前者,朔在前也;失之后者,朔在后也。《谷梁传》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其「日有食之」何也?「吐者外壤,食者内壤。」阙然不见其壤有食之者也,有内辞也,或外辞也。「有食之者,内于日也。」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程子曰:「日食有定数,圣人必书者,葢欲人君因此恐惧脩省。如治世而有此变,则不能为灾;乱世则为灾矣。人气血盛,遇寒暑邪秽,不能为害;其气血衰则为害必矣。」又曰:「日有食之,有食之者也,更不推求何者也?太阳君也,而被侵食,君道所忌。然有常度灾,而非异也。星辰陵乱,亦然。」何氏曰:「不言月食之者,其形不可得而覩也】
经书日食三十六,去之千有余嵗,而精厯算者所能考也。其行有常度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治厯明时之法也【朱子曰:厯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于地,一昼一夜则其行一周而又过一度。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嵗而一周天,月二十七日有竒而一周天。又二日半逐及于日,而与之防。一嵗凡十二防。方防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防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然王者脩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髙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若国无政,则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故春秋日食必书。杜氏曰: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常,然不能不小有盈缩,故有虽交防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家氏曰:日月行天,各自有道,虽云朔相遇,而道有表里。若月光在里,依限而食者多;若日光在表,虽依限而食者少。自汉以来,厯家每以百七十有三日为一交防,未有频月交防者。而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频月频食。汉髙祖即位之三年十月、十一月频食,以后至今千有余年,未有频月频食者,故知天度有时而变其常,兹所以为异也。张氏曰:于厯应食而春秋不书者尚多,则日食必在交限。其入限者不必尽食,若过至未分,月或变行以避之,或五星潜在日下御晦以救之,或涉交数浅,或在阳厯,阳盛隂微则不食,或德之休明而有小▯焉,则天为之隠,虽交而不食。此四者德之所生也,则灾之所生乃德之不脩也,明矣】有常度则灾而非异矣。然每食必书,示后世
译《春秋大全》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二
明代 胡广等人 撰写
隐公中
【辛酉年,周平王五十一年驾崩】三年【齐僖公十一年,晋鄂侯四年,卫桓公十五年,蔡宣公三十年,郑庄公二十四年,曹桓公三十七年,陈桓公二十五年,〇武公三十一年,宋穆公九年去世,秦文公四十六年,楚武王二十一年】
春季,周王二月
【程颐说:月,是周王的月份。事情发生在二月,就记载为“王二月”;发生在三月,就记载为“王三月”;没有大事发生,就记载为“时”,记载“首月”。大概是因为有大事发生,则王道体现在事件中;没有大事发生,则留存天时。确立周王的正朔,天时完备则一年的功业成就,王道存在则人伦道理确立,这是《春秋》的大义。临川吴氏说:每年春季之下记载月份,必定加上“王”字,以此表明这月份的次序是由当时的周王所改定的。王氏说:《春秋》记载“王正月”的有九十三次,记载“王二月”的有二十三次,记载“王三月”的有十九次,都在岁首系上“王”字,彰显周王的正朔,以阐明大一统的意义。或者岁首所记载的事情,旧史只记载“时”,或者按例应当记载“时”,那么二月、三月都不记载“王”,比如隐公八年记载“遇垂三月归祊”,襄公十五年记载“春向戍聘二月盟”,文公九年记载“春毛伯求金二月得臣如京三月夫人至”之类就是如此。何休竟然说二月是殷商的正月,三月是夏朝的正月?君王保存前两代王的后裔,让他们统领其正朔,这种说法谬误至极。在周朝的时代,却保存夏、殷的正朔,这难道是大一统吗?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的道理,又在哪里呢】
己巳日,发生日食
【《公羊传》认为:这是为了记载异常现象。日食为什么有时记载日期有时不记载日期?有时说朔日有时不说朔日?回答说:“某月某日朔,日有食之”,这是日食正好发生在朔日。那些有时记载日期有时不记载日期,有时说朔有时不说朔的情况,是因为推算失误,要么失于之前,要么失于之后。失于之前的,是因为朔日在前;失于之后的,是因为朔日在后。《谷梁传》说:记载日期而不说朔日,是因为日食发生在晦日。那“日有食之”是什么意思呢?“吐”是指日食从外部侵蚀,“食”是指日食从内部侵蚀。突然看不见日光,是有东西在吃它,这是内部的言辞,或者是外部的言辞。“有食之”,是指日食发生在内部。那“不记载食之”是什么意思呢?“知道它不可知,这就是知。”程颐说:“日食有固定的规律,圣人必定记载,大概是想让君主因此恐惧并修身反省。如果在太平盛世出现这种变异,就不会成为灾难;在乱世则会成为灾难。人的气血旺盛,遇到寒暑邪秽,不会造成伤害;气血衰弱则必然受到伤害。”又说:“日有食之,是有东西在吃它,不再推求是什么东西?太阳代表君主,却被侵食,这是君道所忌讳的。然而这是有常度的灾难,而不是异常现象。星辰凌乱,也是如此。”何休说:“不记载月食,是因为它的形状无法看见】
《春秋》经文记载日食三十六次,距离现在一千多年,精通历算的人能够考证。日食的运行有固定的规律。然而每次日食必定记载,是为了向后世展示治理历法、明确时节的法则【朱熹说:历法中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向左旋转于大地,一昼一夜则运行一周又超过一度。太阳和月亮都向右行于天空,一昼一夜则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所以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二十七天多一点运行一周天。又经过两天半追上太阳,与太阳相会。一年总共相会十二次。正当相会时,月光完全消失而成为晦日,相会之后,月光恢复而成为朔日。晦朔之时,日月相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于是月亮遮蔽太阳而发生日食。这些都是有固定规律的。然而君王修养德行、施行政令,任用贤人、去除奸佞,能使阳气旺盛足以战胜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犯阳气,那么日月运行虽然有时应当发生日食,但月亮常常避开太阳,所以其迟速高低必定有参差而不完全相合,因此应当发生日食而没有发生。如果国家政治混乱,那么应当发生日食就一定会发生。虽然说运行有固定规律,但实际上是非常之变。所以《春秋》日食必定记载。杜预说:日月是运动的物体,虽然运行规律有常,但不能没有小的盈缩,所以有虽然相会而不发生日食的,或者有频繁相会而发生日食的。家氏说:日月在天空运行,各自有道路,虽然说在朔日相遇,但道路有表里之分。如果月光在里,按期限发生日食的多;如果日光在表,虽然按期限发生日食的少。自汉朝以来,历法家每以一百七十又三天为一个交点,没有连续两个月交点的。而襄公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连续两个月频繁发生日食。汉高祖即位第三年十月、十一月频繁发生日食,以后到现在一千多年,没有连续两个月频繁发生日食的,所以知道天度有时改变其常规,这就是异常的原因。张氏说:按历法应当发生日食而《春秋》没有记载的还有很多,那么日食必定在交点范围内。进入交点范围的未必都发生日食,如果过至未分,月亮或许改变运行以避开,或者五星潜藏在日下抵御晦暗以拯救,或者涉及交点较浅,或者在阳历,阳气旺盛阴气微弱则不发生日食,或者德行休明而有小〇,那么上天为之隐藏,虽然相会而不发生日食。这四种情况是德行所产生的,那么灾难的产生就是德行不修养的结果,这是明显的】有固定规律则灾难而不是异常了。然而每次日食必定记载,是为了向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