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全卷二十一
,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师,郑人修城,进复围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门,至于逵路。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懐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唯命是听?其俘诸江南,以实海濵,亦唯命。其翦以赐诸侯,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顾前好,徼福于厉、宣、桓、武,不泯其社稷,使改事君,夷于九县,君之惠也,孤之愿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君实图之。」左右曰:「不可许也,得国无赦。」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几乎?」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
译守卫城墙的士兵都痛哭起来。楚王撤军,郑国人修缮城墙,楚军进军再次包围郑国。三个月后攻克郑国,从皇门进入,到达逵路。郑伯袒露上身,牵着羊去迎接,说:“我命不好,不能侍奉君王,致使君王怀怒,祸及我国,这是我的罪过。岂敢不听从命令?如果把我俘虏到江南,充实海边,也听从命令。如果把我杀了赐给诸侯,让他们奴役我,也听从命令。如果君王念及从前的情谊,向厉王、宣王、桓王、武王祈求福佑,不灭绝我的国家,让我改过侍奉君王,与九县同等对待,这是君王的恩惠,也是我的愿望,却不敢奢望。我冒昧地倾诉肺腑之言,请君王切实考虑。”左右大臣说:“不能答应,得到国家没有宽恕的道理。”楚王说:“他的国君能谦卑待人,必定能取信于民,怎么可以逼他到绝境呢?”退兵三十里而答应了他。平定潘尫,派子良作为人质。
按《公羊传》例,战不言伐,围不言战,入不言围,灭不言入,书其重者。楚子县陈,葢灭之矣,而经止书「入」。其于郑也,入自皇门,至于逵道【左传作逵路,公羊作路衢】葢即其国都矣,而经止书「围」。曷为悉从轻典?不着其凭陵诸夏之罪乎?上无天王,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臣弑君子弑父,诸夏不能讨,而蛮荆能讨之。《春秋》取大节,畧小过,虽如楚子凭陵上国,近造王都之侧,犹从未减于以见诛乱臣、讨贼子,正大伦之为重也【汪氏曰:据《左氏》《公羊》所记,郑襄公屈服于楚,礼卑辞巽,以求免,则楚之凌暴亦甚矣。然其能不听左右之言而退师,许平薄于利,而不要其土,则比于狡焉思启封疆者,犹有改过迁善之美意也。髙氏曰:封陈侯者,非楚本谋,也不善而能改也,故书「入」;与郑平者,楚本谋也,不为利谋所诱,故书「围」。庐陵李氏曰:郑自此从楚,直至成五年虫牢之盟,方向晋。临川吴氏曰:中国不能伯,与国屈服于荆蛮,郑伯礼之恭,辞之善,以媚悦于楚,极矣。悲夫】
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左传】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防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防闻用师观衅而动,德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徳也,二者立矣。昔嵗入陈,今兹入郑,民不罢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啇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乗辑睦,事不奸矣。蒍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矛虑无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徳,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德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命为军帅,而卒以非夫,惟羣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知庄子曰:“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己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天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之谓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夫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有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沈尹将中军,子重将左,子反将右。将饮马于河而归,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曰:昔嵗入陈,今兹入郑,不无事矣。战而不捷,参之肉其足食乎?参曰:若事之捷,孙叔为无谋矣。不捷,参之肉将在晋军,可得食乎?令尹南辕反斾。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且君而逃臣,若社稷何?王病之,告令尹改乗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戍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
译按照《公羊传》的体例,战争不写“伐”,围城不写“战”,攻入不写“围”,灭国不写“入”,只记载最严重的那一项。楚子将陈国改为县,大概是已经灭掉了陈国,但《春秋》经文只记载了“入”。对于郑国,楚军攻入皇门,直达逵道(《左传》作逵路,《公羊》作路衢),大概是已经到达其国都了,但《春秋》经文只记载了“围”。为什么都从轻记载?不彰显其欺凌中原诸国的罪过吗?上面没有周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中有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情况,中原各国不能讨伐,而蛮荆却能讨伐。《春秋》重视大的节操,忽略小的过错,虽然像楚子欺凌大国,逼近王都附近,但从未减损其诛杀乱臣、讨伐贼子、端正伦理的大义(汪氏说:根据《左氏》《公羊》所记载,郑襄公屈服于楚国,礼节卑微,言辞恭顺,以求免祸,那么楚国的凌暴也很严重了。然而他能不听从左右之言而退兵,在薄地讲和,却不贪图土地,那么比起那些想开拓疆土的人,还是有改过迁善的美好心意。高氏说:封立陈侯,不是楚国的本意,是不好但能改正,所以记载“入”;与郑国讲和,是楚国的本意,不被利谋所诱惑,所以记载“围”。庐陵李氏说:郑国从此跟随楚国,直到成公五年的虫牢之盟,才转向晋国。临川吴氏说:中原不能称霸,盟国屈服于荆蛮,郑伯礼节的恭敬,言辞的善巧,用来取悦楚国,到了极点。可悲啊)
夏季六月乙卯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左传》记载:夏季六月,晋军救援郑国,荀林父统帅中军,先縠辅佐他,士防统帅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帅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到达黄河时,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桓子想回去,说:“对郑国没有益处却劳苦百姓,有什么用呢?等楚国回去再行动也不迟。”随武子说:“好。”士防听说用兵要观察衅隙然后行动,德行、刑罚、政事、典礼不改变,是不可抵挡的。不为此征伐,楚军讨伐郑国,愤怒其反复无常而哀怜其卑微,叛乱就讨伐,服罪就宽恕,德行和刑罚都确立了。讨伐叛乱是刑罚,安抚服罪是德行,这两者都确立了。去年攻入陈国,今年攻入郑国,百姓不疲劳,君主没有怨言,政事有常规了。楚军列阵出征,商农工贾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而士兵和睦,政事不违法了。蒍敖担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好典章,军队行进时右边是车辕,左边是炊具,前面是矛兵,后面是劲旅,百官依照物象行动,军政不待告诫就完备,能运用典章了。楚君举荐人才,内姓从亲近的人中选,外姓从旧臣中选,举荐不违背德行,赏赐不遗漏功劳,老人有恩惠,旅人有施舍,君子小人都有服饰章纹,尊贵者有固定的尊严,卑贱者有等级的威严,礼制不违背了。德行确立,刑罚行政,政事成办,事务适时,典章顺从,礼制顺畅,怎么能抵挡他们呢?见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是军队的好政策。兼并弱国,攻击昏昧者,是武力的好准则。您暂且整顿军队并遵循武力的准则吧?还有弱而昏昧的国家,何必一定是楚国呢?仲虺有话说:“夺取混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是兼并弱国。”《汋》歌说:“啊,王师,遵循养晦之道,是嗜好昏昧。”《武》歌说:“没有竞争只有功烈,安抚弱国嗜好昏昧,以致力于功烈是可以的。”彘子说:“不行。晋国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子有力。现在失去诸侯,不能叫有力,有敌人而不顺从,不能叫威武。由我失去霸权,不如死。”况且整军而出,听说敌人强大就撤退,不是大丈夫。被任命为军帅,最终却像非大丈夫,只有你们能这样做,我不能。以中军佐的身份渡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有记载,在师卦的临卦说:‘师出以律,否臧凶。’执行事务顺从成功为臧,违背为否。众心离散为弱,河流堵塞为泽,有纪律才能如己所愿,所以说‘律否臧’,而且律竭尽。充盈而竭尽,天道尚且不整齐,所以凶险。不前行叫临,有帅而不顺从,还有什么比这更临的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遭遇敌军必定失败,彘子要承担罪责,即使免于死罪回国,也一定有大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以偏师陷入困境,您的罪过大了。您作为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过呢?率领失败的军队,罪过已经很重,不如前进。事情不成功,恶名可以分担,与其六人专担罪责,共同承担不是更好吗?”军队于是渡河。楚子率领北军驻扎在郔地,沈尹统帅中军,子重统帅左军,子反统帅右军。准备在黄河饮马后回国,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回去。宠臣伍参想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想,说:“去年攻入陈国,今年攻入郑国,不是没有事做了。作战如果不胜利,伍参的肉够吃吗?”伍参说:“如果事情胜利,孙叔就没有谋略了。如果不胜利,伍参的肉将在晋军那里,能吃到吗?”令尹向南调转车头,反插旗帜。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未能施行号令。他的辅佐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个统帅专断行事不能成功,听从却没有上级,众人该听谁的?这次出征,晋军必定失败。况且君主逃避臣子,社稷怎么办?”楚王担心,告诉令尹改变车头向北,驻扎在管地等待他们。晋军在敖、鄗之间,郑国皇戍派人到晋军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社稷的缘故,没有二心。楚军屡胜而骄傲,他们的军队疲惫了,而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国”
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徳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宫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赵庄子曰:乐伯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少遭闵凶,不能文,闻二先君之出入,此行也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二三子无淹久。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母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谄,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辞。」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曰:「以嵗之非时,献禽之未至,敢膳诸从者。」鲍癸止之曰:「其左善射,其右有辞,君子也。」既免。晋魏锜求为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荥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名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曰:「二憾往矣,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乗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衞不彻,警也。」彘子不可。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逐魏锜、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楚子为乗广三十乗,分为左右。右广鸡鸣而驾,日中而説,左则受之,日入而説。许偃御右广,养由基为右;彭名御左广,屈荡为右。乙卯,王乗右广以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搏之得其甲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潘党望其尘,使骋而告曰:「晋师至矣!」楚人亦惧王之入晋军也,遂出陈。孙叔曰:「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乗,以先启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遂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将右拒卒,以逐下军。楚子使唐狡与蔡鸠居告唐惠侯曰:「不谷不徳而贪,以遇大敌,不谷之罪也。然楚不克,君之羞也。敢借君灵,以济楚师。」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乗,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殿其卒而退,不败。王见右广将从之乗,屈荡尸之曰:「君以此始,亦必以终。」自是楚之乗广先左。晋人或以广队不能
译如果军队作为承接方,楚军必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国,使郑国臣服,机会就在这里,一定要答应他们。”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它的国君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并教导他们民生艰难,祸患随时可能降临,警戒恐惧不可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整顿军备,并反复告诫胜利不可保持。纣王屡次获胜最终却断绝了后代,用若敖、蚡冒披荆斩棘开辟山林的事迹来训导他们。告诫他们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不能说他们骄傲。先大夫子犯曾说:‘军队正义就士气旺盛,理屈就士气衰败。’我们不德却向楚国挑衅招怨,我们理屈,楚国正义,不能说他们士气衰败。他们的国君的战车分为两广,每广有一卒,一卒等于两个偏。右广早晨驾车出发,直到日中,左广接着出发,直到黄昏。内宫按次序在夜间值班以应对意外,不能说他们没有准备。子良是郑国的好大夫;师叔是楚国受尊崇的人。师叔入盟,子良在楚国,楚国和郑国关系亲密,来劝我们作战。我们战胜他们就回来,不战胜他们就前往,以我们作为赌注。郑国不可听从。赵括、赵同说:“率领军队前来,只求敌人,战胜敌人获得附属,还等什么?一定要听从。”彘子知道季孙说:“原、屏是咎犯的同党。”赵庄子说:“乐伯说得对,实现他的话必定能壮大晋国。”楚国少宰到晋军说:“我国国君年少遭遇不幸,不懂文辞,听说两位先君出入盟会,这次行动是为了郑国。这是为了确定训诫,岂敢向晋国求罪?各位不要久留。”随季回答说:“从前平王命令我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共同辅佐周王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从,我国国君派群臣向郑国问罪,岂敢侮辱?〇人敢拜谢国君命令的侮辱。”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随并更改说:“使者言辞失误,我国国君派群臣在郑国迁徙大国的足迹,说没有言辞。”敌群臣无处逃避命令。楚王又派人向晋国求和,晋国人答应了。盟会有了日期。楚国的许伯驾驭乐伯,摄叔作为车右,去挑战晋军。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驾车时旗帜靡乱,靠近敌营就返回。”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左边射箭用菆代替驾车,手持缰绳,驾车者下来两匹马,甩动马鞭就返回。”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车右进入敌营,割下耳朵抓住俘虏就返回。”都按照所听说的去做然后返回。晋人追赶他们,左右夹击。乐伯左边射马右边射人,夹击不能前进,箭只剩一支。麋鹿在前面兴起,射中麋鹿〇。晋国鲍癸挡在后面,让摄叔捧着麋鹿献上,说:“因为年成不好,猎物未到,敢献给随从的人。”鲍癸制止他说:“他的左边善于射箭,他的右边有言辞,是君子。”已经逃脱。晋国魏锜请求担任公族大夫,没有得到而愤怒,想败坏晋军,请求挑战,不允许,请求出使,允许了,于是前往请战然后返回。楚国潘党追赶他,到达荥泽,看见六只麋鹿,射中一只麋鹿回头献上,说:“您有军事行动,兽人恐怕来不及提供鲜肉,敢献给随从的人。”叔党命令去掉它。赵旃请求成为卿大夫没有得到,并且愤怒于失去楚国的挑战者,请求挑战,不允许,请求有名分的盟会,允许了,和魏锜都被命令前往。郤献子说:“两个怨恨的人去了,如果不防备,必定失败。”彘子说:“郑人劝战,不敢听从;楚人求和,不能友好。军队没有确定的命令,多防备做什么?”士季说:“防备是好的。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国,楚人乘虚而入,丧失军队没有几天了,不如防备。楚国没有恶意,除去防备而盟会,对友好有什么损害?如果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败,况且即使是诸侯相见,军卫也不撤除,这是警戒。”彘子不听从。士季派巩朔、韩穿率领七覆在敖山前,所以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让他的部下先在河边准备好船,所以失败后先渡河。潘党已经追赶魏锜、赵旃,夜晚到达楚军,在军门外铺席,让他的部下进入。楚王乘坐三十辆广车,分为左右。右广鸡鸣时驾车,日中时解驾,左广接着驾车,日入时解驾。许偃驾驭右广,养由基作为车右;彭名驾驭左广,屈荡作为车右。乙卯日,王乘坐右广去追赶赵旃。赵旃弃车逃入林中。屈荡搏击他,得到他的甲裳,晋人害怕。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派軘车迎接他们。潘党望见他们的尘土,派人快马报告说:“晋军到了!”楚人也害怕王进入晋军,于是出兵列阵。孙叔说:“前进!宁可我们逼近敌人,不要敌人逼近我们。”《诗》说:‘元戎十乘,以先启行。’是领先于人。军志说:‘先人有夺人之心,逼近他们。’于是急速进军,战车奔驰士兵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和下军争夺船只,船中的手指可以捧起。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工尹齐率领右拒卒,去追赶下军。楚王派唐狡和蔡鸠居告诉唐惠侯说:“我不德而贪婪,遇到大敌,是我的罪过。然而楚国不能战胜,是您的耻辱。敢借您的神灵,来救助楚军。”派潘党率领游阙四十辆战车,跟随唐侯作为左拒,去跟上军。驹伯说:“等待他们吗?”随季说:“楚军正强盛,如果聚集在我们这里,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离开,分担责备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率领他的部下撤退,没有失败。王看见右广将跟随他乘坐,屈荡尸体说:“您以此开始,也必定以此结束。”从此楚国的广车先左。晋人有的因为广车坠落不能
进,楚人惎之,脱扄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斾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逢大夫与其二子乗,谓其二子:「无顾!」顾曰:「赵傁在后!」怒之,使下指木曰:「尸女!」于是授赵旃绥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获在木下。楚熊负羁囚知防,知庄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下军之士,多从之,毎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董泽之蒲可胜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囚之,以二者还。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丙辰,楚重至于邲,遂次于衡雍。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载橐弓矢,我求懿徳,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又作,武其卒章曰:「耆定尔功。」其三曰:「敷时绎思,我徂惟求定。」其六曰:「绥万邦,屡丰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故使子孙无忘其章。今我使二国暴骨,暴矣!观兵以威诸侯,兵不戢矣。暴而不戢,安能保大?犹有晋在焉,得定功?所违民欲犹多,民何安焉?无徳而强,争诸侯,何以和众?利人之几,而安人之乱,以为己荣,何以丰财?武有七徳,我无一焉,何以示子孙?其为先君宫告成事而已。武非吾功也。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于是乎有京观,以惩淫慝。今罪无所,而民皆尽忠以死君命,又何以为京观乎?祀于河,作先君宫告成事,而还是役也。郑石制实入楚师,将以分郑而立公子。鱼臣辛未,郑杀仆叔及子服。君子曰:「史佚所谓毋怙乱者,谓是类也。」《诗》曰:「乱离瘼矣,奚其适归?归于怙乱者也。」《夫公羊传》:「大夫不敌君,此其称名氏以敌楚子,何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曷为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庄王伐郑,胜乎皇门,放乎路衢。郑伯肉袒,左执茅旌,右执鸾刀,以逆庄王曰:「寡人无良边垂之臣,以干天祸,是以使君王沛焉辱到敝邑。君如矜此丧人,锡之不毛之地,使帅一二耋老而绥焉,请唯君王之命。」庄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为言,是以使寡人得见君之玉面,而微至乎此。」庄王亲自手旌,左右防军退舍七里。将军子重谏曰:「南郢之与郑,去数千里,诸大夫死者数人,厮役扈养死者数百人,今君胜郑而不有,无乃失民臣之力乎?」庄王曰:「古者杆不穿,庋不蠧,则不出于四方,是以君子笃于礼而薄于利,要其人而不要其土。告从不赦,不祥,吾以不祥道民,灾及吾身,何日之有?」既则晋师之救郑者至,曰:「请战。」庄王许诺。将军子重谏曰:「晋,大国也,王师淹病矣,君请勿许也。」庄王曰:「弱者吾威之,强者吾辟之,是以使寡人无以。」立乎天下,令之还师,而逆晋冦。庄王鼓之,晋师大败。晋众之走者,舟中之指可掬矣。庄王曰:「嘻!吾两君不相好,百姓何罪?」令之还师,而佚晋冦。《谷梁传》:绩功也,功事也。日其事败也。杜氏曰:邲,郑地】
译晋军前进,楚人故意阻挡他们,拔掉门闩稍微让晋军进入。晋军马匹回头,楚人又阻挡他们,拔掉旗帜投在车衡上才退出,回头说:“我不如大国那样多次奔逃。”赵旃用他的两匹良马渡河救了他的哥哥和叔父,用其他马匹返回,遇到敌人无法脱身,弃车逃跑。林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乘车,对两个儿子说:“不要回头!”回头说:“赵傁在后面!”林逢大夫发怒,让他们下车指着树木说:“你们死在这里!”于是把赵旃拉上车得以脱险。第二天用旗帜标记尸体,都在树木下被俘获。楚国的熊负羁囚禁了知防,知庄子率领他的族人反击。厨武子驾驶下军的战车,很多人跟随他,每次射箭抽出箭矢都收藏在厨武子的箭袋里。厨武子发怒说:“不是追求你,而是爱惜箭矢,董泽的芦苇难道用不完吗?”知季说:“不把别人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怎么能得到呢?我不能随便射箭的缘故。”射中连尹襄老,俘获他,于是载着他的尸体。射中公子谷臣,囚禁他,带着这两个人返回。到了傍晚,楚军在邲地驻扎,晋军剩余的部队无法驻扎,连夜渡河,整夜都有声音。丙辰日,楚军的重兵到达邲地,于是驻扎在衡雍。潘党说:“君王何不修筑武军并收集晋军尸体,做成京观?我听说战胜敌人一定要给子孙看,以不忘武功。”楚王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文止戈为武,武王战胜商朝作颂说:‘收藏干戈,包裹弓矢,我追求美德,施于华夏,确实君王保护。’又作《武》,其卒章说:‘成就你的功业。’其三说:‘广泛思考,我前往只求安定。’其六说:‘安抚万邦,屡获丰年。’武,禁止暴乱收敛兵器,保护大业安定功业,安定民众和顺众人,丰富财物。所以让子孙不忘这些道理。现在让我两国百姓暴露尸骨,太暴虐了!展示武力以威慑诸侯,兵器不收敛了。暴虐而不收敛,怎么能保护大业?还有晋国在,怎么能安定功业?违背民意的还很多,民众怎么能安定?没有德行而强横,争夺诸侯,怎么能和顺众人?利用别人的危难,安于别人的混乱,作为自己的荣耀,怎么能丰富财物?武有七种德行,我一样也没有,怎么能给子孙看?只为先君宗庙报告成功的事罢了。武不是我的功业。古代圣明君王讨伐不敬的人,捕获鲸鲵并封埋他们,作为大刑,于是有京观,以惩罚淫乱邪恶。现在没有罪过,而民众都尽忠为君命而死,又怎么能做成京观呢?在黄河祭祀,为先君宗庙报告成功的事,然后回来这次战役。郑国的石制确实进入楚军,将要分割郑国而立公子。鱼臣辛未日,郑国杀了仆叔和子服。君子说:‘史佚所说的不要依仗混乱,说的就是这类人。’《诗》说:‘混乱痛苦啊,哪里可以归依?归依依仗混乱的人。’《公羊传》:‘大夫不抵挡君主,这里称名氏以抵挡楚子,为什么不与晋国而与楚子行礼?’为什么不与晋国而与楚子行礼?庄王讨伐郑国,战胜在皇门,放逐在路衢。郑伯肉袒,左手拿着茅旌,右手拿着鸾刀,迎接庄王说:‘我没有好的边境臣子,以致遭受天祸,所以使君王劳驾来到敝邑。君王如果怜悯这些丧亡的人,赐给我不长草木的地方,让我率领一两个老人安抚他们,请只听君王的命令。’庄王说:‘君王的不好臣子,交换言语,所以使我得见君王的玉面,而稍微到达这里。’庄王亲自手持旌旗,左右防军退兵七里。将军子重劝谏说:‘南郢和郑国,相距数千里,各位大夫死的有数人,仆役扈养死的有数百人,现在君王战胜郑国而不占有,岂不是失去民臣的力量吗?’庄王说:‘古代杆不穿,庋不蠧,就不出四方,所以君子笃于礼而薄于利,要求人而不要求土地。告从不赦,不祥,我用不祥引导民众,灾祸及于我身,还有什么日子?’不久晋军救援郑国的到达,说:‘请战。’庄王答应。将军子重劝谏说:‘晋国,是大国,王军疲惫病了,君王请不要答应。’庄王说:‘弱者我威慑他,强者我避开他,所以使我无以。’立于天下,命令还师,而迎战晋寇。庄王击鼓,晋军大败。晋军逃跑的人,船中的手指可以捧起。庄王说:‘唉!我们两国君主不相好,百姓有什么罪?’命令还师,而放任晋寇。《谷梁传》:绩功也,功事也。日其事败也。杜氏说:邲,郑地】
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何氏曰:序林父于上,罪起其事,言及者,明晋汲汲欲败楚尔】按左氏,晋师救郑,经既不以救郑书矣【杜氏曰:不书救者,以其缓不及事,无救患之实耳。或谓不书救郑,是予楚以伯,然晋文、晋悼之伯,书楚人救衞、救郑,岂不予晋以伯乎】又不言楚、晋战于邲,而使晋主之?何也?陈人弑君,晋不讨贼,而楚能讨之。楚人围郑,亦既退师,与郑平矣,而又与之战,则非观衅之师也。故释楚不贬,而使晋主之,独与常词异乎【王氏曰:据楚成救郑,则书宋公及楚人战于▯;楚得臣救卫则书晋侯、齐、宋、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今此晋救郑,当书楚及晋战】按邲之役,六卿并在,大夫司马皆具官。不欲勦民者,三帅也。违命济师者,先縠也。而独罪林父?何也?尊无二上,定于一也。古者仗▯临戎,专制阃外【南史沈庆之传:阃外之事,将军所得专制。李卫公问对:古者出师,命将授之以斧,曰从此至天,将军制之;又授之以钺,曰从此至地,将军制之】虽君令有所不受【史记穰苴传:将在军,虽君令有所不受。前汉书周亚夫传:上劳军至细栁,不得入,曰军中但闻将军之令,不闻天子诏。上曰:此真将军矣。唐书段志▯传:与宇文士及勒兵衞章武门,太宗夜遣使至志▯曰:军门不夜开,使者示手诏。志▯曰:夜不能辨。帝叹曰:周亚夫何以加】况其属乎?栾书救郑,军帅之欲战者八人,武子遂还,众不敢遏【事见左传成公六年】偪阳之举,匄、偃二将皆请班师,荀防令曰:七日不克,必尔乎取之,遂下偪阳【事见左传襄公十年】林父既知无及于郑,焉用之矣?诸帅又皆信然其策,先縠若独以中军佐济者,下令三军无得妄动,按军法而行,辟夫岂不可?既不能令,乃畏失属亡师之罪,而从韩献子分恶之言【朱子曰:左传分谤事近世士大夫多是如此,只要狥人情。如荀林父邲之役,先縠违命而济,乃谓与其专罪六人同之,是何等见识!当时为林父者,只合按兵不动,召先縠而诛之】知难而冒进,是弃晋师于谁责乎?故后诛先縠,不去其官,此称败绩,特以林父主之也【茅堂胡氏曰:邲之战,先縠、赵旃实败晋师,而独书林父者,责元帅也。武侯祁山之战,违命于街亭者马谡也,失于箕谷者邓芝也,而武侯深自刻责,以为咎皆在已,此亦春秋一綂之义也。任归于一者,责有所归;权分于下者,众无适从。吴楚既反,汉用条侯,以梁主之贵、太后之尊,交请救援,条侯谨守便宜,竟破七国。唐六道重兵攻围淮蔡,久而无功,及裴度视师,虽韩▯亦舆疾督战,遂擒元济。代宗以九节度之师围庆绪,不立元帅,一夕而溃,其成败之绩,岂不着明也哉!张氏曰:经以林父及之者,言林父之为志乎此战也。葢晋不能讨陈乱,已失三纲军政之本,乃欲恃力以争郑,不知楚庄既讨陈乱,则师出有名,而所以施于郑者,又进退得宜,勇怯中节。林父上不能辅君讨乱,以行盟主之大义,而此行本为救郑,而郑已服楚,先縠之徒恃强专制,故林父虽知楚之不可敌,而不能止诸帅之从楚师。考公羊则知楚之所以胜,考左氏则知晋之所以败,此春秋所以不书救郑,而特以林父主此战,着其败师之罪也。陈氏曰:以大夫敌君,于是始。鞌之战不惟敌君,且盟齐于师矣。永嘉吕氏曰:自楚执讨贼之权,于是陈为楚有,郑不堪楚之屡伐而受盟,辰陵然曰:与其来者可也,则犹未纯乎从楚也,故徼事于晋。晋既不能有陈,而仅争郑,则邲之一战,晋楚胜负之一决也。自邲之败,而楚伐宋横行于中国,而莫制矣。汪氏曰:林父身为元帅,始既不能禁副属之违令而专行,终又不能躬帅士卒冒矢石而力战,乃鼓于军中倡为弃甲曳兵之败,败则丧师之罪不责林父,诿于谁乎?然楚君大夫与中国战,皆贬书人,故楚成于▯,得臣于城濮,囊瓦于柏举,并书人。惟此书晋荀林父帅师以敌楚子者,尊中国而抑蛮荆,故不以林父之有罪而贬之也。▯之战贬楚子,此不贬
译作战而让晋国作为主战方吗?这是指邲之战【何氏说:把荀林父列在上面,是因为罪责起源于这件事,说“及”是为了表明晋国急切想要打败楚国】。查考《左传》,晋国军队救援郑国,《春秋》经文既然没有以“救郑”来记载【杜氏说:不记载“救”,是因为行动迟缓赶不上事态,没有实际救援患难的效果。有人认为不记载“救郑”,是把霸主地位给予楚国,然而晋文公、晋悼公称霸时,记载楚国人救援卫国、救援郑国,难道不是把霸主地位给予晋国吗?】又不说楚、晋在邲地交战,而让晋国作为主战方?为什么呢?陈国发生弑君之乱,晋国不讨伐叛贼,而楚国能够讨伐。楚国人包围郑国,也已经退兵,与郑国讲和了,却又与郑国交战,这就不是观察敌国破绽的军队。所以不贬斥楚国,而让晋国作为主战方,这与通常的措辞不同吗【王氏说:根据楚国成王救援郑国,就记载宋公与楚人在〇地交战;楚将得臣救援卫国,就记载晋侯、齐、宋、秦的军队与楚人在城濮交战。现在晋国救援郑国,应当记载楚国与晋国交战】。查考邲之战,六卿都在,大夫、司马等官职都具备。不想残害百姓的,是三位统帅。违抗命令渡河的,是先縠。却只归罪于荀林父?为什么呢?因为尊位不能有两个,必须统一于一个。古代将领拿着斧钺亲临战场,在军营之外拥有专断之权【《南史·沈庆之传》:军营之外的事,将军可以专断。《李卫公问对》:古代出兵,任命将领授予他斧,说从此到天的事,由将军决定;又授予他钺,说从此到地的事,由将军决定】。即使是君主的命令,有时也可以不接受【《史记·穰苴传》:将领在军中,即使是君主的命令也可以不接受。《前汉书·周亚夫传》:皇上慰劳军队到细柳营,不能进入,说军中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皇上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唐书·段志〇传》:与宇文士及率兵守卫章武门,太宗夜间派使者到志〇处说:军门夜间不开,使者出示手诏。志〇说:夜间无法辨认。太宗感叹说:周亚夫也不能超过他】,何况他的下属呢?栾书救援郑国,军中想要作战的统帅有八人,武子于是退兵,众人不敢阻止【事见《左传》成公六年】。攻打偪阳时,匄、偃两位将领都请求撤军,荀防下令说:七天不能攻克,一定让你们取回它,于是攻下了偪阳【事见《左传》襄公十年】。荀林父既然知道来不及救援郑国,还用它做什么呢?各位统帅也都相信他的策略,先縠如果独自以中军佐的身份渡河,下令三军不得妄动,按照军法行事,避开楚军难道不可以吗?既然不能命令他们,就害怕失去下属、丧失军队的罪责,从而听从韩献子分担罪责的话【朱子说:《左传》中分担谤议的事,近世士大夫多是如此,只是顺从人情。如荀林父在邲之战,先縠违命渡河,却说与其让六人独自承担罪责不如共同承担,这是什么见识!当时作为荀林父,只应按兵不动,召来先縠将他诛杀】。明知困难却冒险前进,这是把晋国军队抛弃了,责任在谁呢?所以后来诛杀先縠,却不免除他的官职,这里称“败绩”,特意让荀林父作为主战方【茅堂胡氏说:邲之战,先縠、赵旃确实使晋军失败,却只记载荀林父,是追究元帅的责任。武侯祁山之战,违抗命令在街亭的是马谡,在箕谷失误的是邓芝,而武侯深深自责,认为过错都在自己,这也是《春秋》一统的大义。责任归于一个人,罪责就有归属;权力分散在下级,众人就无所适从。吴楚反叛,汉朝任用条侯,凭借梁王的尊贵、太后的权威,都请求救援,条侯谨慎地根据情况行事,最终平定了七国。唐朝六道重兵围攻淮蔡,很久没有功效,等到裴度视察军队,即使韩〇也抱病督战,于是擒获了元济。代宗用九节度的军队围攻庆绪,没有设立元帅,一夜之间就溃败了,成败的业绩,难道不是很明显吗!张氏说:经文用“及”字让荀林父作为主战方,是说荀林父有志于这场战争。大概晋国不能讨伐陈国的动乱,已经失去了三纲军政的根本,却想凭借武力争夺郑国,不知道楚庄王既然讨伐了陈国的动乱,那么出兵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而且对郑国的做法,进退得当,勇怯适中。荀林父上不能辅佐君主讨伐动乱,以实行盟主的大义,而这行军本来是为了救援郑国,但郑国已经服从楚国,先縠之徒依仗强力专断,所以荀林父虽然知道楚国不可抵挡,却不能阻止各位统帅跟随楚军。考察《公羊传》就知道楚国取胜的原因,考察《左传》就知道晋国失败的原因,这就是《春秋》不记载“救郑”,而特意让荀林父作为这场战争的主战方,彰显他使军队失败的罪责。陈氏说:以大夫的身份对抗君主,从此开始。鞌之战不仅对抗君主,而且在军中与齐国结盟了。永嘉吕氏说:自从楚国掌握了讨伐叛贼的权力,于是陈国成为楚国的所有,郑国不堪忍受楚国的屡次征伐而接受盟约,辰陵然说:与其来者可以,那么还不完全服从楚国,所以向晋国求助。晋国既然不能拥有陈国,而仅仅争夺郑国,那么邲之战,就是晋楚胜负的一次决战。自从邲之战失败,楚国攻打宋国,在中国横行,没有人能制约它。汪氏说:荀林父身为元帅,开始不能禁止副将下属违抗命令而专自行事,最终又不能亲自率领士兵冒着箭石奋力作战,却在军中击鼓倡导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的败局,失败了那么丧失军队的罪责不追究荀林父,推卸给谁呢?然而楚国君主大夫与中国交战,都贬斥记载为“人”,所以楚成王在〇地,得臣在城濮,囊瓦在柏举,都记载为“人”。只有这里记载晋国荀林父率军对抗楚子,是尊重中国而压制蛮荆,所以不因为荀林父有罪而贬斥他。〇之战贬斥楚子,这里不贬斥
者,楚成设诈,禽宋公于乗车之防,以伐其国,又乗胜不悛,而败宋于▯,则与楚庄为中国之所不能为者异矣。○刘氏曰:子玉不见名氏,林父见名氏,公羊皆为不敌君,可怪也哉!庐陵李氏曰:《春秋》中国与楚战,不以胜败,皆以中国为主。徐邈曰:内晋而外楚,是也。公羊以为荀林父称名氏先楚子者,恶林父,非也,此因得臣书人而穿凿耳。陈氏亦以为大夫敌君,于是始葢主公羊説未可从也。胡氏主乎是战之説亦是,葢虽以中国为主,然息争之道当责之中国也,义皆可通。要之此条楚书子,则知其非贬矣。林父不书救,则知其有罪矣。不贬者退师之情可恕,有罪者败师之责难逃】
译这(指楚成王),楚国设置诈术,在乘车会盟时擒获宋公,以此讨伐宋国,又乘着胜利不悔改,在〇地击败宋军,这就与楚庄王做中原国家所不能做的事不同了。○刘氏说:子玉没有记载名氏,林父却记载了名氏,《公羊传》都认为这是大夫与国君不相敌对,真是奇怪啊!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中原国家与楚国交战,不论胜负,都以中原国家为主。徐邈说:亲近晋国而疏远楚国,这是对的。《公羊传》认为荀林父称名氏排在楚子前面,是憎恶林父,这不对,这是因为得臣被书为“人”而牵强附会罢了。陈氏也认为这是大夫与国君相敌对,于是开始大概主张《公羊传》的说法,这是不可采纳的。胡氏主张这是交战的记载也是对的,大概虽然以中原国家为主,然而平息争端的方法应当责备中原国家,这些解释在义理上都可以讲通。总之,这一条楚君书为“子”,就知道这不是贬斥了。林父不书“救”,就知道他有罪了。不被贬斥是因为退兵的情状可以宽恕,有罪是因为败军的责任难以逃脱】
秋七月
附録【左传·郑伯、许男如楚。○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濮城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鬭,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
冬十有二月戊寅楚子灭萧
【左传》冬,楚子伐萧。宋华椒以蔡人救萧。萧人囚熊相宜僚及公子丙。王曰:“勿杀,吾退。”萧人杀之。王怒,遂围萧。萧溃。申公巫臣曰:“师人多寒。”王巡三军,拊而免之。三军之士皆如抰纩。遂傅于萧。还,无社与司马卯言号。申叔展,叔展曰:“有麦麴乎?”曰:“无有。”“山麴穷乎?”曰:“无。”“河鱼腹疾奈何?”曰:“目于眢井而拯之。”若为茅绖哭井则已。明日,萧溃。申叔视其井,则茅绖存焉,号而出之。杜氏曰:“萧,宋附庸国】
假于讨贼而灭陈,春秋以讨贼之义重也,末减而书,入恶其贰,已而入郑,春秋以退师之情恕也,末减而书围,与人为善之德宏矣。至是肆其强暴,灭无罪之国,其志已盈,虽欲赦之,不得也。故传称「萧溃」,经以灭书,断其罪也。孟子曰:「以力假仁者,伯伯必有大国。」楚庄葢以力假仁,不能久假而遽归者也。建万国、亲诸侯者,先王之政;兴灭国、继絶世者,仲尼之法。今乃灭人社稷而絶其祀,亦不仁甚矣。萧既灭亡,必无赴者,何以得书于鲁史?楚庄县陈,入郑,大败晋师于邲,莫与校者,不知以礼制心,至于骄溢克伐怨欲,皆得行焉,遂以灭萧告赴诸侯,矜其威力以恐中国耳。孟子定其功罪,以五伯为三王之罪人。春秋史外传心之要典,推此类求之,斯得矣【髙氏曰:楚既得陈郑,又败晋师,遂深入中国,凭陵诸夏,灭人之国,书以着其暴。汪氏曰:楚庄灭萧,所以逼夫宋而胁中国,诸侯之服已也】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
【此大夫同盟之始。《左传》:晋原縠、宋华椒、衞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程子曰:「晋为楚败,诸侯惧而同盟,既而皆渝,故书人以贬之。」杜氏曰:「清丘,衞地】
书同盟,志同欲也【杨士勋曰:新城书同传云:同外楚,则清丘亦是外楚,省文也】或以恶其反覆而书同盟,非也。春秋不贵盟誓,自隐公始,年书仪父盟蔑,宋人盟宿,已不实言矣,奚待清丘然后恶反覆乎?清丘载书恤病讨贰,口血未干,败其盟好,所谓不待败而恶见者也。又奚必人诸国之卿然后知反覆之可罪乎【杜氏曰:宋代陈、衞救之,不讨贰也;楚代宋、晋不救,不恤病也。故大夫称人。宋华椒承羣伪之言,以误其国,宋虽有守信之善,而椒犹不免讥】楚既入陈,围郑,大败晋师,伐萧灭之,凭陵中国,甚矣。为诸侯计者,宜信任仁贤,脩明政事,自强于为善,则可以保其国耳。曾不是图,而刑牲歃血,要质鬼神,蕲【音祈】以御楚,谋之不臧,孰大于是?故国卿贬而称人,讥失职也【陈氏曰:曷为贬称人?犹曰人自为盟也。人自为盟,自鹿上以来未之有也。于是再见其在见何?中国久无伯也】原縠违命丧师,乃晋国罪人,而主兹盟约,所信任者皆可知矣【家氏曰:幽之同盟,内外大小翕然来同,齐霸之方盛也。新城之同盟,诸侯散者复合,晋伯之渐衰也。清丘之同盟,异者众而同者鲜,晋不复可言霸矣。而春秋于四国之为此防,犹以同盟书,嘉其不以胜负为从违,舍燎原强胜之楚,从丧败方新之晋,是故犹许之以同盟。然视于幽之同则不可同日语矣。汪氏曰:新城之同,晋以赵盾主盟;清丘之同,复以四国之大夫盟。齐盟所以一天下之心,而晋以大夫
译秋季七月。
附录:《左传》记载,郑伯、许男前往楚国。○秋季,晋军回国。荀林父请求治罪。晋侯打算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濮城之战,晋军连续三天吃干粮,文公脸上仍有忧虑之色。左右的人说:‘有喜事却忧虑,难道有忧虑反而高兴吗?’文公说:‘得臣还在,忧虑就不会停止。困兽尚且搏斗,何况是一国的宰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文公高兴之后才可以说,‘没有人再危害我了。’从那时起,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楚国因此两代不能争强,现在上天或许要大大警示晋国。如果再杀掉荀林父,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晋国长期不能争强吧?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想着弥补过错,是国家的保卫者。怎么能杀他呢?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让荀林父恢复原职。
冬季十二月戊寅日,楚子灭掉萧国。
《左传》记载,冬季,楚子攻打萧国。宋国的华椒率领蔡国人救援萧国。萧国人囚禁了熊相宜僚和公子丙。楚王说:“不要杀他们,我就退兵。”萧国人杀了他们。楚王发怒,于是包围萧国。萧国溃败。申公巫臣说:“士兵大多受寒。”楚王巡视三军,抚慰并免除他们的劳役。三军士兵都感到像手握丝绵一样温暖。于是逼近萧国。回来时,申叔展与司马卯说话,喊道:“申叔展,你有麦曲吗?”申叔展说:“没有。”“山里的曲用完了吗?”申叔展说:“没有。”“得了河鱼腹疾怎么办?”申叔展说:“看着枯井去救你。”如果做茅草丧带在井边哭,就罢了。第二天,萧国溃败。申叔展查看那口井,茅草丧带还在,就呼喊并救出了他。杜氏说:“萧,是宋国的附属国。”
借讨伐叛贼的名义灭掉陈国,《春秋》因为讨伐叛贼的道义重要,所以末尾减轻罪名而记载,进入厌恶其背叛,已经进入郑国,《春秋》因为退兵的情由宽恕,所以末尾减轻罪名而记载围,与人为善的德行宏大啊。到了这时放纵其强暴,灭掉无罪的国家,他的志向已经满足,即使想要赦免他,也不能了。所以《传》称“萧溃”,《经》以“灭”来记载,判定他的罪行。孟子说:“凭借武力假借仁义的,是伯者,伯者必定有大国。”楚庄公大概是凭借武力假借仁义,不能长久假借而很快回归本性的人。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是先王的政治;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是仲尼的法度。现在却灭掉人的国家而断绝其祭祀,也太不仁义了。萧国既已灭亡,必定没有去鲁国报丧的人,为什么能记载在鲁国史书中?楚庄公占领陈国,进入郑国,在邲地大败晋军,没有人能与他较量,不知道用礼制来约束内心,以至于骄横、攻伐、怨恨、欲望,都能实行,于是用灭萧的消息去告知诸侯,炫耀其威力来恐吓中原各国。孟子评定他的功过,认为五霸是三王的罪人。《春秋》是史书之外推究人心的重要典籍,推究这类事情来探求,就能明白了。【高氏说:楚国既已得到陈、郑,又打败晋军,于是深入中原,欺凌华夏各国,灭掉人的国家,记载以彰显其暴行。汪氏说:楚庄公灭萧,是用来逼迫宋国而胁迫中原各国,诸侯的服从已经衰微了】
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在清丘结盟。
【这是大夫结盟的开始。《左传》:晋国的原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曹国人结盟于清丘,说:“救济患难,讨伐背叛。”于是卿不记载名字,是不相信他们的言论。程子说:“晋国被楚国打败,诸侯恐惧而结盟,不久都违背了,所以用‘人’来贬低他们。”杜氏说:“清丘,是卫国的地方。”】
记载同盟,是志在共同愿望。【杨士勋说:新城记载同传说:共同抵御楚国,那么清丘也是抵御楚国,是省略文字。】有人因为厌恶他们反复无常而记载同盟,是不对的。《春秋》不看重盟誓,从隐公开始,每年记载仪父盟蔑,宋人盟宿,已经不相信他们的言论了,哪里等到清丘才厌恶反复无常呢?清丘盟约记载救济患难、讨伐背叛,盟誓的血迹未干,就破坏了盟好,所谓不需要等到失败就能看出厌恶。又何必等到各国卿大夫才知反复无常可罪呢?【杜氏说:宋代替陈、卫救援,不讨伐背叛;楚代替宋、晋不救援,不救济患难。所以大夫称人。宋华椒顺从众人的虚伪言论,误导国家,宋虽然有守信的善行,而华椒还是不免被讥讽。】楚国既已进入陈国,包围郑国,大败晋军,攻打萧国并灭掉它,欺凌中原各国,太严重了。为诸侯考虑,应该信任仁德贤能的人,修明政事,自强于行善,这样就可以保住国家。竟然不图谋这些,而是宰杀牲畜、歃血为盟,祈求鬼神,希望以此来抵御楚国,谋划不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国家卿大夫被贬低而称人,讥讽失职。【陈氏说:为什么贬低称人?是说人各自结盟。人各自结盟,自从鹿上以来没有过。于是再次出现,其出现在哪里?中原长期没有霸主。】原縠违背命令丧失军队,是晋国的罪人,却主持这个盟约,所信任的人都可以知道了。【家氏说:幽地的同盟,内外大小都欣然来同,齐桓公霸业正盛。新城的同盟,诸侯分散的又复合,晋国霸业逐渐衰落。清丘的同盟,不同者多而同者少,晋国不能再言霸业了。而《春秋》对于四国做这种防备,还用同盟记载,嘉许他们不以胜负作为从违的标准,舍弃强盛如燎原之火的楚国,跟随刚战败的晋国,所以还允许他们同盟。然而与幽地的同盟相比,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汪氏说:新城的同盟,晋国以赵盾主盟;清丘的同盟,又以四国的大夫结盟。齐盟所以统一天下之心,而晋国以大夫】
尸之,又其甚而诸侯之大夫与焉,伯业之不振宜矣。庐陵李氏曰:晋景公之同盟五:清丘、断道、虫牢、马陵、于蒲。○刘氏曰:左氏云: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夫春秋之世,不实其言者众矣,奚独此耶?且华椒不宜被贬】
译以尸位之,更加严重的是诸侯的大夫也参与其中,霸业不振是理所当然的了。庐陵李氏说:晋景公的同盟有五次:清丘、断道、虫牢、马陵、于蒲。○刘氏说:左氏说:卿不记载,是不符合事实的说法。春秋时代,不符合事实的说法很多,为什么唯独这一处呢?况且华椒不应当被贬斥。
宋师伐陈卫人救陈
【左传》:宋为盟故,伐陈。衞人救之。孔达曰:“先君有约言焉,若大国讨我,则死之】
陈有弑君之乱,宋不能讨,而楚能讨之。虽曰县陈,寻复封之,其德于楚而不二,未足责也。宋人不能内自省德,遽以大众伐之,非义举矣。卫人救陈,背盟失信,而以救书者,见宋师非义。陈未有罪而受兵,为可恤也。且谋国失图,妄兴师旅,无休息之期,则乱益滋矣。其以救书,意在责宋也。若卫叛盟,则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髙氏曰:书衞救陈者,所以罪宋也。然衞方盟于清丘,而反救陈,救虽义事,而有背盟之恶,故称人。汪氏曰:清丘之载书,恤病讨贰,而宋之讨陈,衞之救陈,皆非春秋所与者。不度徳,不量力,而启衅于强楚,渝盟失信,以从简书名虽是,而实则非矣】
【乙定王十丒一年】十有三年【晋景四齐顷三衞穆四蔡文十六郑襄九曹文二十二陈成三▯桓四十一宋文十五秦桓九楚庄十八】
春齐师伐莒【公作伐卫】
【左传》莒恃晋而不事齐,故也。临川吴氏曰:齐以强陵弱而伐莒,十一年之伐称齐人,此称齐师者,甚其动大众而伐小国也。○汪氏曰:公羊作伐衞,证之经文前后皆无齐卫交怨之事,而于莒则四年平之,不肯而鲁伐之,十一年齐又伐之,则伐莒无疑矣】
夏楚子伐宋
【左传》以其救萧也,君子曰:“清丘之盟,惟宋可以免焉】
楚人灭萧,将以胁宋,诸侯惧而同盟。为宋人计者,恤民固本,轻徭薄赋,使民效死,亲其上,则可以待敌矣。计不出此,而急于伐陈攻楚与国,非策也。故楚人有词于伐,而得书爵【张氏曰:天下无道,小役大,弱役强。宋不知屈伸消长之道,而欲以区区之力强中国,由此致伐。汪氏曰:文定责宋,特讥其启致兵之罪,失保国之策,非以楚之陵中国为无罪也。葢不待贬絶,而恶自见耳。庐陵李氏曰:楚有事于中国,皆自郑及宋。楚成之争伯,败宋于▯;楚穆之争伯,弱宋于厥貉;楚庄之兴,挟郑人以侵宋。卒之今年之伐,明年之围,又明年之平,而南北之势成矣。成十八年,彭城之役,楚又挟郑以图宋。向非悼公之盛,则于宋之盟,不待襄公之末年,而天下分伯矣】
秋螽
【杜氏曰为灾故书】
冬晋杀其大夫先縠
【左传》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已,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
先縠违命,大败晋师。元帅不能用,▯已失刑矣。今又重有罪焉。晋人治其罪而戮之,义也。曷为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夫兵者,安危所系,有国之大事也。将非其人,则败;虽得其人,使亲信间之,则败;以刚愎不仁者防焉,而莫肯用命,则败。凡此三败,君之过也。河曲之战,赵穿独出,而臾骈之谋不用【事见《左传》文公十二年】济泾而次,栾黡【于斩反】欲东,而荀偃之令不行【事见《左传》襄公十四年】今林父初将中军,乃以先縠佐之,使敌国谋臣知其从政者新,未能行令,谁之过欤?故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髙氏曰:邲之役,三帅皆欲还,先縠固请战,遂及于败,至是以为讨。然释赵旃、魏锜不讨,而独诛先縠,为政不平,杀者不受治矣。又族灭之,恶之甚也。张氏曰:越椒将攻王,而楚庄尚思子文之治楚,而复克黄之。所先縠,先轸之孙,而灭其族,葢晋之徳刑皆不足以敌楚矣】
附录【左传·清丘之盟】晋以衞之救陈也,词焉,使人弗去,曰:“罪无所归,将如而师。”孔达曰:“苟利社稷,请以我説。罪我之由,我则为政,而亢大国之讨,将以谁任?我则死之】
【丙定王十寅二年】十有四年【晋景五,齐顷四,衞穆五,蔡文十七,郑襄十,曹文二十三卒,陈成四,▯桓四十二,宋文十六,秦桓十,楚庄十九】
春卫杀其大夫孔达
【左传》春,孔达缢而死。衞人以説于晋,而免。遂告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达,构我敝
译宋国军队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
《左传》说:宋国因为盟约的缘故,讨伐陈国。卫国人救援陈国。孔达说:“先君曾有约定,如果大国讨伐我们,我们就以死相抵。”
陈国发生了弑君的动乱,宋国不能讨伐,而楚国却能讨伐。虽然楚国曾将陈国设为县,不久后又恢复其封国地位,陈国因此感激楚国的恩德而不二心,这不足以责备。宋国人不能反省自己的德行,就率领大军讨伐陈国,这不是正义之举。卫国人救援陈国,违背盟约失信,但史书用“救”字记载,是为了表明宋国军队不义。陈国没有罪过却遭受兵祸,值得怜悯。况且谋划国事失当,妄自兴师动众,没有休整的时候,那么祸乱就会更加滋长。史书用“救”字记载,意在责备宋国。如果卫国背叛盟约,就不需要贬斥断绝,其恶行自然显现。【高氏说:史书记载卫国救援陈国,是为了归罪于宋国。然而卫国刚在清丘结盟,却反过来救援陈国,救援虽是义举,却有背盟的恶行,所以称“人”。汪氏说:清丘盟约规定,体恤病患、讨伐贰心,而宋国讨伐陈国、卫国救援陈国,都不是《春秋》所赞许的。不估量德行,不衡量力量,却向强大的楚国挑起争端,违背盟约失信,虽然名义上符合简册盟书,但实质上是不对的。】
【乙定王二十一年】十三年【晋景公四年,齐顷公三年,卫穆公四年,蔡文公十六年,郑襄公九年,曹文公二十二年,陈成公三年,〇桓公四十一年,宋文公十五年,秦桓公九年,楚庄王十八年】
春天,齐国军队讨伐莒国【《公羊传》作讨伐卫国】
《左传》说:莒国倚仗晋国而不事奉齐国,所以齐国讨伐它。临川吴氏说:齐国以强凌弱讨伐莒国,十一年那次讨伐称“齐人”,这次称“齐师”,是强调其动员大量军队讨伐小国。○汪氏说:《公羊传》作讨伐卫国,考证经文前后都没有齐卫交怨之事,而对于莒国,四年平定后,莒国不肯臣服,鲁国讨伐它,十一年齐国又讨伐它,那么讨伐莒国是没有疑问的。
夏天,楚子讨伐宋国
《左传》说:因为宋国救援萧国。君子说:“清丘之盟,只有宋国可以免除责难。”
楚国人灭掉萧国,打算以此胁迫宋国,诸侯恐惧而共同结盟。为宋国人谋划,应当体恤百姓、巩固根本,减轻徭役赋税,使百姓效死力,亲近上级,这样就可以抵御敌人了。计策不出于此,却急于讨伐陈国、攻打楚国的盟友,这不是好策略。所以楚人有理由讨伐,并且得以记载爵位。【张氏说:天下无道,小国役属于大国,弱国役属于强国。宋国不知道屈伸消长的道理,却想以微薄的力量强行称霸中原,由此招致讨伐。汪氏说:文定责备宋国,只是讥讽其招致兵祸的罪过,失去保国的策略,并不是认为楚国欺凌中原无罪。大概是不需要贬斥断绝,其恶行自然显现。庐陵李氏说:楚国在中原行事,都从郑国和宋国开始。楚成王争伯,在〇地打败宋国;楚穆王争伯,在厥貉削弱宋国;楚庄王兴起,挟持郑国人侵犯宋国。最终今年的讨伐,明年的围困,后年的讲和,南北对峙的局势就形成了。成公十八年,彭城之战,楚国又挟持郑国图谋宋国。如果不是悼公强盛,那么在宋国的盟会上,不等襄公末年,天下就分伯了。】
秋天,蝗虫
【杜氏说:因为成灾所以记载】
冬天,晋国杀了其大夫先縠
《左传》说:秋天,赤狄讨伐晋国,到达清地,是先縠召引他们来的。冬天,晋国人追究邲地战败和清地战事的罪责,归罪于先縠并杀了他,灭了他的全族。君子说:“罪恶来了,就接受它,这说的就是先縠吧。”
先縠违抗命令,大败晋军。元帅不能任用,〇已经失刑了。现在他又重犯罪行。晋国人惩治他的罪过并杀了他,是合乎道义的。为什么称国名来杀,却不除去他的官职?军队关乎安危,是国家的大事。将领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会失败;虽然得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亲信从中离间,也会失败;用刚愎不仁的人防备,而没有人肯服从命令,也会失败。这三种失败,都是君主的过错。河曲之战,赵穿独自出击,而不采用臾骈的谋略【事见《左传》文公十二年】渡过泾水驻扎,栾黡【于斩反】想向东,而荀偃的命令不行【事见《左传》襄公十四年】现在林父刚担任中军将,却让先縠辅佐他,让敌国谋臣知道执政者新上任,未能推行命令,这是谁的过错呢?所以称国名来杀,不除去他的官职,罪责累及上级。【高氏说:邲地战役,三位主帅都想撤退,先縠坚持请求作战,于是导致失败,至此以此为由讨伐。然而释放赵旃、魏锜不讨伐,却单独诛杀先縠,为政不公,被杀者不服。又灭了他的族,恶行太甚。张氏说:越椒将要攻打楚王,而楚庄王还思念子文治理楚国,从而攻克黄国。先縠是先轸的孙子,却灭了他的族,大概晋国的德行刑罚都不足以敌对楚国了。】
附录【左传·清丘之盟】晋国因为卫国救援陈国,责问卫国,派人驻扎不走,说:“罪责无处归咎,将对待你们的军队。”孔达说:“如果有利于国家,请让我去说。罪责由我而起,我执政,对抗大国的讨伐,将由谁来承担?我就以死相抵。”
【丙定王二十二年】十四年【晋景公五年,齐顷公四年,卫穆公五年,蔡文公十七年,郑襄公十年,曹文公二十三年去世,陈成公四年,〇桓公四十二年,宋文公十六年,秦桓公十年,楚庄王十九年】
春天,卫国杀了其大夫孔达
《左传》说:春天,孔达自缢而死。卫国人向晋国求和,从而得以免罪。于是向诸侯报告说:“我国君有不听话的大夫达,构陷我国
杀大夫而书名氏,义不系于专杀也。孔达弃信以危社稷,卫人按其罪而诛之可也【茅堂胡氏曰:孔达之死,谋之不臧者也。先君虽有约言,若其有罪而大国见讨,亦可践言,不自省乎?而况同盟口血未干,即亢大国之讨,以危其社稷,乃以身死之求説于晋,与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奚远哉?是时陈贰于楚,为孔达计者,若顾约言,告之以不当贰可也】何以称国而不去其官?用人谋国,干犯盟主,至于见讨,谁之过欤?称国以杀,不去其官,罪累上也。春秋端本清源,故书法如此【苏氏曰:孔达则有罪矣,而衞人用其言以干盟主,故称国以杀。陈氏曰:孔达自杀,而称国以杀,其君意也】
夏五月壬申曹伯寿卒
晋侯伐郑
【左传》夏,晋侯伐郑,为邲故也,告于诸侯,搜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郑以子良为有礼,故召之】
按《左氏传》为邲故也。比事以观,知其为报怨复讐之兵。词无所贬者,直书其事而义自见矣【张氏曰:屈而知伸,败而能改,可以兴矣。晋所以败,由大义不明而争与国也。今败未两嵗而复兴,争郑之师,故书晋侯,以着其师之为报怨也。髙氏曰:晋救郑而败于邲,郑遂即楚。夫郑背盟即楚,讨之正也。然灵成以来,文公之泽浸微,干戈日寻,积而至于蜀之盟,而中国尽入楚矣,岂特失郑而已乎】
秋九月楚子围宋
【左传》楚子使申舟聘于齐,曰:“无假道于宋。”亦使公子冯聘于晋,不假道于郑。申舟以孟诸之役恶宋,曰:“郑昭,宋聋。晋使不害我,则必死。”王曰:“杀汝,我伐之。”见犀而行,及宋,宋人止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杀其使者,必伐我。伐我,亦亡也。亡一也。”乃杀之。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屡及于窒皇,劒及于寝门之外,车及于蒲胥之市。秋九月,楚子围宋】
宋人要结盟誓,欲以御楚,已非持国之道;轻举大众,勦民妄动,又非恤患之兵。特书救陈,以着其罪,明见伐之由也。国必自伐,然后人伐之。凡事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易》于讼卦」:「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始而不谋,必至于讼;讼而不竟,必至于师。若宋是矣。始谋不臧,至于见伐、见围,几亡其国,则自取之也。《春秋》端本,故责宋为深。若蛮荆围中国,则亦明矣【临川吴氏曰:宋前以救萧而见伐,今又以杀楚使而受围。楚之荐食上国,宋之挑衅强夷,俱可罪也。汪氏曰:楚庄始而灭萧以逼宋,继而伐宋以声其救萧之罪,又遣使过宋不假道,以激怒于宋而使杀之。于是国君亲将,环其国而攻之。然则楚子之志,在于陵暴中国以取威争伯,其恶甚矣。文定作传,屡责宋而不责楚者,楚人凭陵中夏之罪,显而易见,而宋有致兵之由,其罪未着也,故备论之。庐陵李氏曰:楚至是再围宋矣。僖二十七年书「楚人」,嫌词也;此书「楚子」,直词也】
葬曹文公
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谷
【左传》冬,公孙归父防齐侯于縠见宴。桓子与之言鲁乐。桓子告髙宣子曰:「子家其亡乎?懐于鲁矣。懐必贪,贪必谋人。谋人人亦谋已一国谋之,何以不亡】
夫礼别嫌明微,制治于未乱,自天子出者也。列国之君,非王事而自相防聚,是礼自诸侯出矣。以国君而降班失列,下与外臣防;以外臣而抗尊出位,上与诸侯防,是礼自大夫出矣【王氏曰:大夫防诸侯,始于单伯防齐、宋、卫、郑之君于鄄,而后公孙敖防晋侯于戚;至叔仲彭生防晋却缺于承筐,则大夫自为防矣。大夫盟诸侯,始于柔防宋公、陈侯、蔡叔盟于折,而后公孙敖防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至公子遂防晋赵盾盟于衡雍,则大夫自相盟矣。然庄、僖以上,大夫未专政也;文、宣以下,大夫始专政矣】君若赘旒【何氏曰:赘,系属之辞;旒,旂旒。以旂旒为喻者,为下所执持】陪臣执命,岂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
译杀害大夫而记载其姓名,是因为道义上不认为这是专擅杀戮。孔达背弃信义以危害国家,卫国国人查究他的罪状而诛杀他,是可以的【茅堂胡氏说:孔达的死,是因为谋划不善。先君虽然有过约定,如果他有罪而被大国讨伐,也可以履行诺言,难道不能自我反省吗?况且同盟的誓言血迹未干,就抗拒大国的讨伐,以危害国家,竟然以死来向晋国求取谅解,这与自缢于沟渠而无人知晓的人,相差多远呢?当时陈国对楚国怀有二心,为孔达谋划的人,如果顾及约定的言语,告诉他不应当怀有二心,就可以了】为什么称卫国而不去掉他的官职?任用此人谋划国事,冒犯盟主,以至于被讨伐,这是谁的过错呢?称卫国而杀他,不去掉他的官职,是因为罪责牵连到上级。《春秋》正本清源,所以书法如此【苏氏说:孔达确实有罪,但卫国采用他的计谋去冒犯盟主,所以称卫国而杀他。陈氏说:孔达是自杀,但称卫国而杀他,这是国君的意思】
夏季五月壬申日,曹伯寿去世
晋侯讨伐郑国
【《左传》说:夏季,晋侯讨伐郑国,是为了邲之战的缘故,向诸侯报告,检阅军队后返回,这是中行桓子的计谋,说:“展示军队的严整,使他们谋划而来。”郑国人害怕,派子张代替子良在楚国。郑伯前往楚国,是为了谋划对付晋国的缘故。郑国因为子良有礼,所以召他回来】
按照《左氏传》所说,是为了邲之战的缘故。比较相关事件来观察,知道这是报怨复仇的军事行动。措辞没有贬低,是直接记载事实而意义自然显现【张氏说:受屈而知道伸展,失败而能改正,可以兴起了。晋国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大义不明而争夺盟国。如今失败不到两年就复兴,争夺郑国的军队,所以记载晋侯,以彰显其军队是为了报怨。高氏说:晋国救郑而在邲之战失败,郑国于是依附楚国。郑国背弃盟约依附楚国,讨伐它是正当的。然而自灵公、成公以来,文公的恩泽逐渐微弱,战事日益频繁,积累到蜀之盟,中原各国都落入楚国手中,难道只是失去郑国而已吗】
秋季九月,楚子包围宋国
【《左传》说:楚子派申舟出使齐国,说:“不向宋国借路。”也派公子冯出使晋国,不向郑国借路。申舟因为孟诸之战憎恶宋国,说:“郑国聪明,宋国愚钝。晋国的使者不害我,我就一定死。”楚王说:“杀你,我就讨伐宋国。”申舟见到楚王后出发,到达宋国,宋国人阻止他。华元说:“经过我国而不借路,是轻视我们。轻视我们,就是灭亡。杀他们的使者,一定讨伐我们。讨伐我们,也是灭亡。灭亡是一样的。”于是杀了他。楚子听说后,投袂而起,屡次到达窒皇,剑到达寝门之外,车到达蒲胥之市。秋季九月,楚子包围宋国】
宋国要结盟誓,想要抵御楚国,已经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轻率地出动大军,劳民妄动,也不是体恤患难的军事行动。特别记载救陈,以彰显其罪过,明确被讨伐的原因。国家必定先自我讨伐,然后别人才讨伐它。凡事开始时简单,将要结束时必然巨大。《易经》在讼卦中说:“君子以此谋划事情的开始。”开始时不谋划,必然导致诉讼;诉讼而不结束,必然导致战争。像宋国就是这样。开始谋划不善,以至于被讨伐、被包围,几乎亡国,这是自取灭亡。《春秋》正本清源,所以责备宋国很深。如果蛮夷包围中原国家,那也是很明显的【临川吴氏说:宋国以前因为救萧而被讨伐,现在又因为杀楚国使者而受围。楚国屡次侵食上国,宋国挑衅强夷,都可以责备。汪氏说:楚庄王起初灭萧以逼迫宋国,接着伐宋以声讨其救萧的罪过,又派使者经过宋国不借路,以激怒宋国而使其杀使者。于是国君亲自率领军队,包围宋国而攻打它。那么楚子的志向,在于欺凌中原以取威争霸,其罪恶甚大。文定作传,屡次责备宋国而不责备楚国,是因为楚人欺凌中原的罪恶,显而易见,而宋国有招致战争的缘由,其罪过不明显,所以详细论述。庐陵李氏说:楚国至此再次包围宋国。僖公二十七年记载“楚人”,是嫌恶的措辞;这里记载“楚子”,是直接的措辞】
安葬曹文公
冬季,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
【《左传》说:冬季,公孙归父在谷地会见齐侯,受到宴请。桓子与他说起鲁国的音乐。桓子告诉高宣子说:“子家将要逃亡吧?他留恋鲁国了。留恋必定贪婪,贪婪必定谋害他人。谋害他人,他人也谋害自己,一国都谋害他,怎么能不逃亡呢】
礼制辨别嫌疑、明确细微,在混乱之前治理,是从天子发出的。列国的君主,不是为了王事而自行相会聚集,这是礼制从诸侯发出了。国君降低身份失去位次,下与外臣相会;外臣对抗尊位越位,上与诸侯相会,这是礼制从大夫发出了【王氏说:大夫会见诸侯,始于单伯在鄄地会见齐、宋、卫、郑的君主,而后公孙敖在戚地会见晋侯;到叔仲彭生在承筐会见晋国却缺,则大夫自行相会了。大夫与诸侯结盟,始于柔在折地会见宋公、陈侯、蔡叔结盟,而后公孙敖在垂陇会见宋公、陈侯、郑伯、晋国士縠结盟;到公子遂在衡雍会见晋国赵盾结盟,则大夫自行结盟了。然而庄公、僖公以上,大夫未专政;文公、宣公以下,大夫开始专政了】国君如同旗帜上的飘带【何氏说:赘,系属的词语;旒,旗帜的飘带。以旗帜的飘带为比喻,是因为被下人所执持】,陪臣执掌命令,岂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
。故《易》于坤之初六曰:「驯致其道,至坚氷也。」《易》言其理,春秋见诸行事,若合符节,可谓深切着明矣【张氏曰:鲁素事齐,而宣公之立,公子遂主之,故其父子常亲于齐,而齐亦不复计等列之不班,从而与之防也,非礼甚矣。王氏曰:遂以不正而立宣公,公以不正而任其子归父,此年防齐侯,明年防楚子,见公与之深也。诸侯失政,自宣公始;大夫专政,自归父始。庐陵李氏曰:大夫防诸侯,始于单伯防齐侯于鄄,继见于公孙敖防晋侯于戚,不知胡氏何以始发传于此?岂非以非伯事而私相防乎】附録【左传》:孟献子言于公曰:「臣闻小国之免于大国也,聘而献物,于是有庭实旅百;朝而献功,于是乎容貌采章,嘉淑而有加货,谋其不免也。诛而荐贿,则无及也。今楚在宋,君其图之。」公説】
译所以《易经》在坤卦初六爻辞中说:“顺承其道,直到结成坚冰。”《易经》阐述其中的道理,《春秋》则通过具体行事来体现,两者如同符节相合,可以说深刻透彻、显明易懂了。【张氏说:鲁国向来侍奉齐国,而宣公的即位,是由公子遂主持的,因此鲁宣公父子与齐国关系一向亲近,而齐国也不再计较等级次序的不规范,于是与鲁国共同在防地驻军,这严重违背礼制。王氏说:公子遂以不正当的方式拥立宣公,宣公又以不正当的方式任用其子归父,这一年防备齐侯,第二年防备楚子,可见宣公与归父关系深厚。诸侯丧失政令,从宣公开始;大夫专断朝政,从归父开始。庐陵李氏说:大夫防备诸侯,始于单伯在鄄地防备齐侯,接着见于公孙敖在戚地防备晋侯,不知道胡氏为何在此处首次作传?难道不是因为这不是霸主之事而是私下互相防备吗?】附录【《左传》记载:孟献子对鲁公说:“我听说小国之所以能免于大国的侵害,是因为派遣使者聘问并进献物品,于是有庭院中陈列的百种实物;朝见时进献功绩,于是仪容服饰华美,美好且增加财物,以此谋划避免灾祸。如果等到被讨伐时再进献贿赂,就来不及了。如今楚国在宋国,您应当对此加以谋划。”鲁公很高兴。】
【丁定王十卯三年】十有五年【晋景六齐顷五衞穆六蔡文十八郑襄十一曹宣公庐元年陈成五▯桓四十三宋文十七秦桓十一楚庄二十】
春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
楚子不假道于宋以启衅端,而围之,陵蔑诸夏甚矣【襄陵许氏曰:楚围宋之威,振及鲁矣】诸侯纵不能畏简书,防同恶,存先代之后,严兵固圉,以为声援,犹之可也。乃以周公之裔,千乘之国,谋其不免,至于荐贿,不亦鄙乎?若此类,圣人不徒笔之于经也。比事以观,则知当时天下盛衰之由,春秋经世之畧矣【陈氏曰:吾大夫始特防楚也。朱子曰:公孙归父防楚子于宋,宋人及楚人平。春秋责其叛中国而从夷狄尔,罪其贰霸非是。春秋岂率天下诸侯以从三王之罪人哉?庐陵李氏曰:归父防楚子于宋,正与昭九年叔弓防楚子于陈书法事情皆同。左氏、胡氏传得之矣】
夏五月宋人及楚人平
【左传》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受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髙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使解杨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不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夏五月,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牀,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防。’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乎,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公羊传》外平不书,此何以书?大其平乎已也。何大乎其平乎已?庄公围宋,军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于是使司马子反乗堙而闚宋城。宋华元亦乗堙而出见之。司马子反曰:“子之国何如?”华元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司马子反曰:“嘻!甚矣惫。虽然,吾闻之也:围者柑马而秣之,使肥者应客,是何子之情也?”华元曰:“吾闻之:君子见人之厄则矜之,小人见人之厄则幸之。吾见子之君子也,是以告情于子也。”司马子反曰:“诺,勉之矣。吾军亦有七日之粮,尔尽此。不胜将去而归,尔揖而去之,反于庄王。庄王曰:“何如?”司马子反曰:“惫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庄王曰:“嘻!甚矣惫。虽然,吾今取此,然后而归尔。”司马子反曰:“不可,臣已告之矣。军有七日之粮尔。”庄王怒曰:“吾使子往视之,子曷为告之?”司马子反曰:“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是以告之也。”庄王曰:“诺,舍而止。虽然,吾犹取此,然后归尔。”司马子反曰:“然则君请处于此,臣请归尔。”庄王曰:“子去我而归,吾孰与处于此?吾亦从子而归尔。”引师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已也。此皆大夫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平者在下也。《谷梁传》平者成也,善其量力而反义也。人者,众辞也。平称众,上下欲之也。外平不道,以吾人之存焉道之也】
此华元、子反二国之卿,其称人何?贬也。《春秋》贱欺诈,恶侵伐。二卿不爱其情,释怨解纷,使宋无亡国之忧,楚无灭国之罪,功亦大矣
译【鲁定王十卯三年】鲁定公十五年【晋景公六年、齐顷公五年、卫穆公六年、蔡文公十八年、郑襄公十一年、曹宣公庐元年、陈成公五年、鲁桓公四十三年、宋文公十七年、秦桓公十一年、楚庄王二十年】
春季,公孙归父在宋国防备楚子。
楚子不向宋国借道以挑起争端,反而包围宋国,凌辱蔑视中原诸侯到了极点【襄陵许氏说:楚国围攻宋国的威势,震动到了鲁国】。诸侯纵然不能畏惧王命文书,共同防备共同的敌人,保存先代后裔,整顿军队巩固边防,以此作为声援,也还可以。竟然以周公的后裔、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谋划自己不能免于祸患,以至于进献贿赂,不也太鄙陋了吗?像这类事情,圣人不仅仅把它们记录在经书中。通过比较事件来观察,就能知道当时天下兴盛衰败的原因,以及《春秋》治理世道的要略了【陈氏说:我国大夫开始特意防备楚国。朱熹说:公孙归父在宋国防备楚子,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春秋》责备他们背叛中原而顺从夷狄,认为他们罪在背叛霸主是不对的。《春秋》难道率领天下诸侯去顺从三代王者的罪人吗?庐陵李氏说:公孙归父在宋国防备楚子,正与昭公九年叔弓在陈国防备楚子的书法和事情都相同。《左传》、胡安国的传注理解对了】
夏季五月,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
【《左传》记载:宋国人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要救援宋国。伯宗说:“不行。古人有话说:‘即使鞭子很长,也打不到马肚子。’上天正承受楚国,不可与它争斗。即使晋国强大,能违背天意吗?谚语说:‘高低在心中,河流沼泽容纳污秽,山林沼泽隐藏疾病,美玉隐藏瑕疵。’国君忍受耻辱,是天道的常理。您还是等待吧。”派解杨到宋国,让宋国不要向楚国投降,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将要到了。”郑国人囚禁了解杨并献给楚国。楚子厚赏解杨,让他反悔刚才的话,解杨不答应。三次后答应了,把他放在楼车上,让他呼喊宋国人并告诉他们,于是传达了国君的命令。楚子将要杀他,派人对他说话说:“你已经答应我,却反悔,什么缘故?不是我无信用,是你抛弃了信用,赶快接受你的刑罚。”解杨回答说:“我听说:国君能制定命令叫作义,臣子能承受命令叫作信。信承载着义而行动叫作利。谋划不失去利,是用来保卫社稷和民众的主宰。义没有第二个信,信没有第二个命令。您贿赂我,是不懂命令啊。我接受命令而出使,有死无改,又可以用贿赂改变吗?我答应您,是为了完成命令。死而完成命令,是我的福分。我的国君有信用,我作为臣下得以善终,还求什么呢?”楚子放他回去。夏季五月,楚国军队将要离开宋国。申犀在楚王的马前叩头说:“不要害怕,我知道死而不敢废弃王命。王如果背弃诺言,王就不能回答。”申叔时驾车说:“让筑城的人回去耕种,宋国一定会听从命令。”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人害怕,派华元夜间进入楚国军队,登上子反的床,把他叫醒说:“我们的国君派我来报告困境说:‘我国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虽然如此,城下的盟约,有宁可国家灭亡,也不能顺从的。您退兵三十里,我们只听您的命令。”子反害怕,与他结盟并报告楚王,退兵三十里。宋国和楚国讲和,华元作为人质。盟约说:“我不欺骗你,你不猜疑我。”《公羊传》说:外国的讲和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赞美他们自己讲和啊。为什么赞美他们自己讲和?庄公围攻宋国,军队有七天的粮食。如果用完这些粮食还不能取胜,将要离开回国。这时派司马子反登上土堆窥视宋城。宋国华元也登上土堆出来见他。司马子反说:“你的国家怎么样?”华元说:“疲惫不堪。”说:“怎么样?”说:“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司马子反说:“唉!太疲惫了。虽然如此,我听说:被围困的人把马喂肥来应付客人,这是什么你的实情呢?”华元说:“我听说:君子看到别人困厄就怜悯他,小人看到别人困厄就庆幸。我看您是君子,所以把实情告诉您。”司马子反说:“好,努力吧。我军也有七天的粮食,你用完这些。不能取胜将要离开回国,你作揖离开,回到庄王那里。庄王说:‘怎么样?’司马子反说:‘疲惫不堪。’说:‘怎么样?’说:‘交换孩子吃,劈开尸骨做饭。’庄王说:‘唉!太疲惫了。虽然如此,我现在拿下这里,然后回国。’司马子反说:‘不行,我已经告诉过他了。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庄王生气说:‘我派你去查看,你为什么告诉他?’司马子反说:‘小小的宋国,还有不欺骗人的臣子,楚国可以没有吗?所以告诉了他。’庄王说:‘好,让你停止。虽然如此,我还是要拿下这里,然后回国。’司马子反说:‘那么请君留在这里,我请求回国。’庄王说:‘你离开我回国,我和谁留在这里?我也跟你一起回国。’率领军队离开了。所以君子赞美他们自己讲和。这些都是大夫,为什么称人?贬低。为什么贬低?讲和的人地位低下。《谷梁传》说:平就是成,赞美他们量力而行而回归道义。人,是众人的辞令。讲和称众人,上下都想要。外国的讲和不记载,因为我国人在那里所以记载】
这是华元、子反两国的卿,为什么称人?是贬低。《春秋》轻视欺诈,厌恶侵伐。两位卿不爱惜自己的实情,消除怨恨解决纷争,使宋国没有亡国的忧患,楚国没有灭国的罪过,功劳也很大了
,宜在所褒。何以贬也?善则称君,过则归已,则民作忠。今二卿自以情实,私相告语,取必于上,以成平国之功,而其君不预知焉,非人臣之义也【董子曰:子反与华元平,是内专政而外擅名也】世衰道微,暴行交作,君有听于臣,父有听于子,夫有听于妇,而人道将灭亾矣。仲尼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故平以解纷【啖氏曰:和而不盟曰平】虽其所欲,而平者在下,则大伦紊矣。圣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故褒贬如此。然则臣而有安国家、利社稷者,专之不可乎?曰:专之而可者,谓境外也。子反在君之侧,无奏报之难,几会之失,奚急于平而专之若是哉?或曰:子反攘善,则知其罪矣。华元救国急难,而纾其情实,何尤焉?夫宋,先代之后,武王所封,以备三恪【汪氏曰:本作愙敬之如賔客也】横见侵偪,非有可灭之罪也。若以大义责之曰:「子为上卿,不能恤小,助桀为虐,陵我郊保,围我城郭,欲灭我社稷。纵子得之,何面目见天下之士乎?」使子反果忠,楚庄果贤,必为义动,退师止众,结盟而反矣。何必轻见情实,蹈不测之险乎?后世羊陆效其所为,交欢边境,而议者以为非纯臣也,知《春秋》之法矣【晋书:羊祜与呉陆抗对境,使命交通,抗遗祜酒,祜馈抗药,时谓华元、子反复见于今。】朱子曰:羊陆相遗问,只是敌国相倾之谋。陈氏曰:凡平不书,必闗于天下之故也,而后书。有与楚平者矣。文九年陈平不书,宣十年郑平不书,至宋始书之。僖二十四年,宋尝及楚平矣,至庄王始书之。必宋从楚,必庄王得宋,天下将有南北之势,《春秋》特致意焉。永嘉吕氏曰:晋与楚争陈,楚讨少西氏之乱,而陈在楚宇下矣。晋与楚争郑,邲之战败而郑又在楚宇下矣。宋伐陈,而卫救之,则衞又贰于楚。归父防于宋,而鲁又即于楚。楚之围宋,军罢食尽,而将去矣。宋人告急,晋不能出师以援之。宋及楚平,岂得已哉?书曰:「宋人及楚人平」,以见中国之无伯也,以见荆楚之恣横也,以见诸侯之有畏于楚,而莫有能救之者也。○刘氏曰:「公羊」云「大其平乎已也」,非也。臣无专美,古今之诏也。子反何不退,与其君谋,而擅与宋平乎?「谷梁」云「平称众,上下欲之也」,非也。暨齐平,何以不曰「暨齐人平乎」?又云「外平不书,以吾人之存焉道之也」,非也。宋幸得平,以告诸侯,故鲁史有其事尔。庐陵李氏曰:「春秋」书平五,独此为外平。此条之説,陈氏为长。宋楚称人,疑「谷梁」为优。胡氏专取「公羊」,则以此平不过子反、华元一言而觧,宋楚实未尝有盟誓也。恐当时未必能如此】
译(子反与华元私下议和之事),按理应当受到褒扬。为什么要贬斥他们呢?善行归功于君主,过错由自己承担,这样百姓就会效忠。如今两位卿大夫凭借实情,私下互相告知,向上级强行索取(议和的许可),以成就平定宋国之功,而他们的君主却事先不知情,这不符合人臣的道义【董仲舒说:子反与华元议和,这是对内专断政令,对外独揽名声】。世道衰微,正道隐没,暴行交错发生,君主听从臣下,父亲听从儿子,丈夫听从妻子,那么人伦道德就要灭绝了。孔子之所以恐惧,《春秋》之所以作,就是为此。所以议和以解决纷争【啖助说:和解而不结盟称为平】,虽然是人们所希望的,但议和的主动权掌握在下位者手中,那么重大的伦理秩序就紊乱了。圣人阐明其道义,不计算其功利,所以褒贬如此。那么,臣子如果有安定国家、有利于社稷的行为,专断行事不可以吗?回答说:可以专断的,是指在境外(作战)的情况。子反在君主身边,没有上奏报告的困难,也没有错失会盟的机会,为什么急于议和而专断到这种地步呢?有人说:子反攘夺善名,那么他的罪过就清楚了。华元解救国家的急难,而舒缓了(议和的)实情,有什么可指责的呢?宋国是先代后裔,周武王所封,用以备三恪【汪氏说:原本作“愙”,意为敬重如同宾客】,横遭侵逼,并没有可以被灭国的罪过。如果用大义责备他说:“你身为上卿,不能体恤小国,助纣为虐,侵犯我的郊外保障,包围我的城郭,想要灭掉我的社稷。即使你得到了宋国,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之士呢?”如果子反果真忠诚,楚庄王果真贤明,一定会被道义所感动,退兵止众,结盟而返回。何必轻易显露实情,蹈入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呢?后世羊祜、陆抗效仿他们的行为,在边境交好,而议论者认为他们不是纯臣,这是懂得《春秋》的法度了【《晋书》:羊祜与东吴陆抗在边境对峙,使者往来频繁,陆抗送给羊祜酒,羊祜馈赠陆抗药,当时人说华元、子反的事迹又在今天重现。】朱熹说:羊祜、陆抗互相馈赠问候,只是敌国相互倾轧的计谋。陈氏说:凡是议和一般不记载,必定关系到天下的大局,然后才记载。有与楚国议和的情况。文公九年陈国议和不记载,宣公十年郑国议和不记载,到宋国才开始记载。僖公二十四年,宋国曾经与楚国议和,到楚庄王时才记载。必定是宋国顺从楚国,必定是楚庄王得到宋国,天下将形成南北对峙的局势,《春秋》特意对此表示关注。永嘉吕氏说:晋国与楚国争夺陈国,楚国讨伐少西氏的叛乱,而陈国就在楚国的势力范围内了。晋国与楚国争夺郑国,邲之战失败后郑国又在楚国的势力范围内了。宋国攻打陈国,而卫国救援陈国,那么卫国又对楚国怀有二心。归父在宋国防守,而鲁国又依附于楚国。楚国包围宋国,军队疲惫粮食耗尽,将要撤军了。宋人告急,晋国不能出兵救援。宋国与楚国议和,难道是不得已吗?史书说:“宋人及楚人平”,以此显示中原没有霸主,以此显示荆楚的恣意横行,以此显示诸侯畏惧楚国,而没有谁能救援他们。○刘氏说:《公羊传》说“赞美他们议和”,不对。臣子没有专擅美名的道理,这是古今的准则。子反为什么不退下,与君主谋划,而擅自与宋国议和呢?《谷梁传》说“议和称众,是上下都想要”,不对。与齐国议和,为什么不说是“与齐人议和”呢?又说“外国的议和不记载,因为我国的人存在其中引导他们”,不对。宋国侥幸得到议和,以此告知诸侯,所以鲁国史官记载了这件事。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议和有五次,唯独这次是外国的议和。这条的说法,陈氏的观点最为恰当。宋楚称人,怀疑《谷梁传》的观点更优。胡氏专门采纳《公羊传》,则认为这次议和不过是子反、华元一句话就解决了,宋楚实际上并没有盟誓。恐怕当时未必能如此。
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
【左传》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欲伐之,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隽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隽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恃其隽才,而不以茂徳滋益,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徳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尽在狄矣。”晋侯従之。六月癸夘,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鄷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晋人杀之】
其称「日」谨之也,上卿为主将,略而称师者,着其暴也【陈氏曰:灭国之称「日」者,谨之也;灭国之大夫,其称「人」者,贬之也。故荀林父之灭潞氏,随防之灭甲氏,《春秋》皆略而不书,所以深着其强暴也】灭而举号及氏者,减见灭之罪,着灭者之甚不仁也。潞婴儿不死社稷,比于中国,而书爵者,免婴儿之责词也。然则晋人之伐之者,非耶?徐夷并兴,东郊不开,伯禽征之【见《书·费誓】玁狁孔炽,侵镐【合老反】及方,宣王伐之【见《诗·小雅·六月】楚人侵郑,近在王畿,齐侯攘之,皆门庭之防,不可縦而莫御者也。虽御之,亦不极其兵力,殄灭之无遗育也。今赤狄,
未甞侵掠晋境,非门庭之寇,而恃强暴以
灭之,其不仁甚矣!春秋所以责晋而略狄也。
又有异焉者,夫伐国之要,讨其罪人,斯止。
矣,按《左氏》:潞子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
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则酆舒。
者罪之在也。为晋计者,执酆舒,轘【音患】诸市,立黎侯,安定潞子,改纪其政而返,则诸狄服,疆域安矣。今乃利狄之土,灭潞氏,以其君归,何义乎?春秋所以责晋而畧狄也【髙氏曰:是时楚肆其彊,围宋逾年,晋不能救,而反伐狄,利其土地,亦怠于忧中国矣。汪氏曰:灭晋景公防狄于攅而不讨,函陈灭赤狄潞氏而不救宋,汲汲于开疆而忘中国,不可以言伯矣。永嘉吕氏曰:潞氏屡侵中国,晋景灭之,似也。然楚之围宋歴三时而不觧,晋不能兴兵往救,而徒加兵于狄,今年书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明年书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观宋人之告急,晋侯欲救之,而伯宗方以纳污藏疾自诿,及晋侯之欲伐狄,诸大夫皆以为不可,而伯宗乃曰: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若之何待之?呜呼,是诚何心哉?其为谋不过陵弱畏强尔,不得志乎楚,乃求得志于狄,晋侯以是赏桓子,又以是赏士伯,又献狄俘于周,君臣之问,矜然徳色,何暇谋及楚哉?备书而义自见矣。陈氏曰:灭国以其君归,皆称爵,如楚人灭▯,▯子奔黄;楚人灭顿,以顿子牂归;楚人灭胡,以胡子豹归。苐言奔者不名之,以归者名之。○刘氏曰:公羊云: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尔,非也。四裔之君称子,周礼也,非为善而亡也,葢迷于有爵尔】
秦人伐晋
【左传·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还。及雒,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秦之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抗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庐陵李氏曰:“此条诸传皆无,左氏发传于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后疑此文本是此经之传,故陈氏曰:‘秦人,秦伯桓公也,则亦以为即七月之伐矣。’经传之文,其月日先后者甚多,不知杜氏何以不取?髙氏曰:‘自三年秦师伐晋,晋不报秦,今十四年矣,此复来伐者乗晋兵略狄土而闚其虗
译六月癸卯日,晋国军队灭亡了赤狄的潞氏,并将潞子婴儿俘虏回晋国。
《左传》记载:潞子婴儿的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掌握政权,杀死了这位夫人,又弄伤了潞子的眼睛。晋侯想要讨伐他,各位大夫都说:“不可以。酆舒有杰出的才能,不如等待后来的人。”伯宗说:“一定要讨伐他。狄人有五项罪过,杰出的人才虽然多,有什么补益呢?不祭祀,是第一罪;嗜好饮酒,是第二罪;抛弃仲章而夺取黎氏的土地,是第三罪;虐待我们的伯姬,是第四罪;弄伤他君主的眼睛,是第五罪。倚仗他的杰出才能,而不以美好的德行来增益,这是罪过。后来的人,或许将会恭敬地奉行道德仁义,来侍奉神灵和百姓,从而巩固他们的天命,怎么能等待他们呢?不讨伐有罪的人,说将要等待后来的人,后来的人有了借口再讨伐他们,恐怕不行吧?倚仗才能和人多,是灭亡的道路。商纣王因为这样,所以灭亡。上天违背时令就是灾害,大地违背物性就是妖孽,百姓违背道德就是动乱。动乱那么妖孽和灾害就产生,所以‘文’字反过来就是‘乏’字,这些全都体现在狄人身上。”晋侯听从了他的意见。六月癸卯日,晋国荀林父在曲梁打败赤狄。辛亥日,灭亡潞国,酆舒逃奔到卫国。卫国人把他交给晋国,晋国人杀了他。
这里记载具体的日期,是表示慎重;上卿作为主将,却简略地称为“师”,是为了彰显其残暴【陈氏说:灭亡国家而记载具体日期的,是表示慎重;灭亡国家的大夫,称他们为“人”的,是表示贬低。所以荀林父灭亡潞氏,随防灭亡甲氏,《春秋》都简略而不详细记载,是为了深刻彰显他们的强暴】。灭亡国家而举出称号和姓氏,是为了减轻被灭亡者的罪责,彰显灭亡者极其不仁。潞子婴儿没有为社稷而死,比照中原诸侯,而记载他的爵位,是为了免除对婴儿的责备之辞。那么晋国人讨伐他,难道不对吗?徐夷同时兴起,东郊不能开辟,伯禽征讨他们【见《尚书·费誓》】;玁狁非常猖獗,侵犯镐京和方地,宣王讨伐他们【见《诗经·小雅·六月》】;楚人侵犯郑国,近在王畿,齐侯抵御他们,这些都是家门庭院的防备,不能放纵而无人抵御。即使抵御他们,也不会穷尽兵力,灭绝他们不留后代。现在赤狄,未曾侵犯掠夺晋国边境,不是家门庭院的寇贼,却倚仗强暴而灭亡他们,其不仁太严重了!《春秋》所以责备晋国而简略狄国。
还有不同寻常的地方,讨伐国家的要点,是惩办罪人,这就停止了。按照《左传》:潞子夫人,是晋景公的姐姐,酆舒掌握政权而杀了她,又弄伤了潞子的眼睛,那么罪责在于酆舒。为晋国打算的人,应该逮捕酆舒,在集市上车裂他,拥立黎侯,安定潞子,整顿他们的政治然后返回,那么各狄族就会臣服,疆域就安定了。现在却贪图狄国的土地,灭亡潞氏,把他们的君主俘虏回来,有什么道义呢?《春秋》所以责备晋国而简略狄国【高氏说:这时楚国肆意逞强,包围宋国超过一年,晋国不能救援,反而讨伐狄国,贪图他们的土地,这也是懈怠于担忧中原各国了。汪氏说:晋景公在攒地抵御狄人而不讨伐,函陈灭亡赤狄潞氏而不救援宋国,急切于开拓疆土而忘记中原各国,不可以称为霸主了。永嘉吕氏说:潞氏屡次侵犯中原,晋景公灭亡它,似乎合理。然而楚国包围宋国历经三个季节而不解除,晋国不能兴兵前往救援,却只对狄国用兵,今年记载晋师灭亡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俘虏回来,明年记载晋人灭亡赤狄甲氏及留吁,看到宋人告急,晋侯想要救援,而伯宗正以容纳污秽、隐藏疾病来自我辩解,等到晋侯想要讨伐狄国,各位大夫都认为不可以,而伯宗却说:后来的人或许将会恭敬地奉行道德仁义,怎么能等待他们?唉,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呢?他们的谋划不过是欺凌弱小、畏惧强大罢了,在楚国不得志,就在狄国求得志,晋侯因此赏赐桓子,又因此赏赐士伯,又向周王室进献狄国的俘虏,君臣之间,傲慢自得,哪里有空闲谋划楚国呢?详细记载而道义自然显现。陈氏说:灭亡国家并把他们的君主俘虏回来,都称爵位,如楚人灭亡〇,〇子逃奔黄国;楚人灭亡顿,把顿子牂俘虏回来;楚人灭亡胡,把胡子豹俘虏回来。只说逃奔的不称名,被俘虏回来的称名。○刘氏说:《公羊传》说:潞子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他亲自做善事足以导致灭亡,这不是对的。四方边远之地的君主称子,是周礼的规定,不是因为做善事而灭亡,大概是因为迷惑于有爵位罢了】
秦国人讨伐晋国
【《左传》:秋七月,秦桓公讨伐晋国,驻扎在辅氏。壬午日,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以掠夺狄国土地,拥立黎侯然后返回。到达雒地,魏颗在辅氏打败秦军,俘获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力士。起初,魏武子有宠爱的妾室,没有儿子。武子生病,命令魏颗说:“一定要嫁给她。”病重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等到武子去世,魏颗嫁了她,说:“病重时神志混乱,我听从他清醒时的命令。”等到辅氏之战,魏颗看见老人结草来抵挡杜回,杜回绊倒而跌倒,所以俘获了他。夜里梦见他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用了先人清醒时的命令,我因此报答你。”庐陵李氏说:“这条记载其他传都没有,《左传》在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处发起传文。后来怀疑这文本是此经的传文,所以陈氏说:‘秦人,是秦伯桓公,那么也认为是七月的讨伐。’经文和传文的月份日期先后错乱的很多,不知道杜预为什么不采纳?高氏说:‘自从三年秦师讨伐晋国,晋国不报复秦国,到现在十四年了,这次再来讨伐是趁着晋国军队掠夺狄国土地而窥探其空虚’】
【左传》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政,使王子捷杀召戴公及毛伯衞,卒立召襄公。《羊传》王札子者,何?长庶之号也。《縠梁传》王札子者,当上之辞也。杀召伯、毛伯,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两下相杀,不志乎《春秋》,此其志何也?矫王命也。杀之,非忿怒相杀也,故曰「以王命杀也」。以王命杀,则何志焉?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存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而用之,是不臣也。爲人君而失其命,是不君也。君不君,臣不臣,此天下所以倾也】王臣有书「字」而言「子」者,王季子是也;有书「子」而系名者,王子虎是也。此称「王札子」者,《谷梁》以为当上之词也【何氏曰:天子之庶兄,天子不言子弟,故变文言「王札」。书者,恶天子不以礼尊之,而任以权。王氏曰:变文先名,若王猛然。髙氏曰:矫王命以杀大臣,宜名之以着其罪。然书「札」而不书「王子」,则与内臣柔弱之类无异;书「王子札」,则与王子虎无异,故变文以别之】其为当上之词者,矫王命以杀之也。为天下主者,天也;继天者,君也。君之所司者,命也。为人臣而侵其君之命,则不臣;为人君而假其臣以命,则不君。君不君,臣不臣,天下所以倾也。邢侯专杀雍子于朝,叔向以杀人不忌为贼,请施邢侯。君子以为义【事见《左传·昭公十四年】王札子之罪,当服此刑,而天王不能施之,无政刑矣。何以保其国而不替乎【或问王札子,陆淳以为王子札。茅堂胡氏曰:读经当看大防,有疑处且阙之。圣人之意,只是罪挟王命专杀耳。蜀杜氏曰:桓、襄之前,列国诸侯交相战伐,列国不禀王命也。至此而王臣有相杀者,内之卿士不奉王命也。襄陵许氏曰:拓拔魏世,髙欢覩张彛之变而生乱心;梁武在位,王侯专杀,故法不施,遂以乱亡。无惑乎周之无以令天下也。○赵氏曰:《公羊》云「王札子者,长庶之号也」,此妄穿凿尔。刘氏曰:「谷梁云:『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非也。凡杀大夫称其者,皆君也。岂可云『王札子杀其大夫召伯、毛伯乎】
附録【左传·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士,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羊舌职説是赏也,曰:“周书所谓庸庸只只者,谓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伯,君言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徳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故诗曰:‘陈锡哉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济?”○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夺之魄矣】
秋螽
人事感于此,则物变应于彼。宣公为国,虚内以事外,去实而务华,烦于朝防、聘问、赂遗之末,而不知务其本者也。故戾气应之:六年螽,七年旱,十年大水,十有三年又螽,十有五年复螽。府库匮,仓廪竭,调度不给,而言利尅民之事起矣【张氏曰:自六年至今,三遇螽灾,而加之以水旱,此宣公不修徳、节用、爱人之所感也】
仲孙蔑防齐髙固于无娄【公作牟娄】
【杜氏曰:无娄,▯邑。王氏曰:隐四年,莒伐▯取牟娄,即其地】
礼之始失也,诸侯非王事而自相防也,无以正之,不自天子出矣。然后诸侯与大夫防【详见文公元年防戚注】又无以正之,然后大夫与大夫会【详见文公八年盟衡雍注】礼亦不自诸侯出矣。田氏簒齐,六卿分晋【史记齐世家,康公十九年,陈恒曽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濵;晋世家,静公二年,魏武侯、蔡哀侯、赵敬侯灭晋而三分其地,静公迁为家人】三家专鲁,理固然也,不能辨于早后,虽欲正之,其将能乎【髙氏曰:齐侯在谷,则公孙归父防之;齐卿在无娄,则仲孙蔑防之。葢公主齐久矣,幸晋楚之争而不我及也,忽焉而平楚宋,俾归父请于齐侯,齐侯则疑我之从楚也,蔑于是复防以修旧好焉。庐陵李氏曰:大夫防大夫,始于叔彭生防晋郤缺于承筐,而胡氏独发传于此条之下,未详其説。张氏亦曰:大夫相防,葢始于此,岂非以二子非
译《左传》记载,王孙苏与召氏、毛氏争夺政权,派王子捷杀死了召戴公和毛伯衞,最终拥立了召襄公。《公羊传》说,王札子是什么?是长庶子的称号。《谷梁传》说,王札子,是表示尊上的辞令。杀召伯、毛伯,不说明原因是什么?因为这是地位相当的人互相杀害。地位相当的人互相杀害,《春秋》通常不记载,这里记载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他是假借王命。杀他们,不是因愤怒而互相残杀,所以说“假借王命杀害”。假借王命杀害,那么记载的用意是什么?统治天下的是天;继承天意的是君主。君主所掌握的是天命。作为臣子却侵犯君主的命令并加以使用,这就是不臣;作为君主却丧失了自己的命令,这就是不君。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就是天下倾覆的原因。
王臣有书写“字”而称“子”的,王季子就是这样;有书写“子”而连缀名字的,王子虎就是这样。这里称“王札子”,《谷梁传》认为是表示尊上的辞令【何休说:天子的庶兄,天子不称子弟,所以改变文字称为“王札”。书写这个名字,是厌恶天子不依礼制尊重他,却把权力委任给他。王肃说:改变文字先写名字,就像王猛然一样。高氏说:假借王命杀害大臣,应当写出名字以彰显其罪。然而写“札”而不写“王子”,就与内部柔弱的大臣没有区别;写“王子札”,就与王子虎没有区别,所以改变文字以作区分】。之所以是表示尊上的辞令,是因为他假借王命去杀人。统治天下的是天;继承天意的是君主。君主所掌管的是命令。作为臣子侵犯君主的命令,就是不臣;作为君主把命令假借给臣子,就是不君。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这就是天下倾覆的原因。邢侯在朝廷上专断杀害雍子,叔向认为杀人不忌是贼,请求处死邢侯。君子认为这是合乎道义的【事见《左传·昭公十四年》】。王札子的罪行,应当服此刑罚,而天王不能施加刑罚,就没有政令和刑法了。凭什么能保全他的国家而不衰败呢【有人问王札子的事,陆淳认为是王子札。茅堂胡氏说:读经应当看大原则,有疑问的地方暂且搁置。圣人的意思,只是谴责挟持王命专断杀人罢了。蜀地杜氏说:桓公、襄公之前,列国诸侯互相战伐,列国不听从王命。到了这时,王臣之间有互相杀害的,内部的卿士不奉王命。襄陵许氏说:拓拔魏世,高欢目睹张彛之变而生出乱心;梁武帝在位,王侯专断杀人,所以法律不施行,最终导致混乱灭亡。周朝无法号令天下,也就不足为奇了。○赵氏说:《公羊传》说“王札子者,长庶之号也”,这是胡乱穿凿。刘氏说:“《谷梁传》说:‘不言其何也?两下相杀也。’这是不对的。凡是杀大夫称其名的,都是君主。怎么能说‘王札子杀其大夫召伯、毛伯’呢】
附录【《左传》:晋侯赏赐桓子狄人千室,也赏赐士伯瓜衍的县邑,说:“我获得狄人,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我就失去伯氏了。”羊舌职称赞这个赏赐,说:“《周书》所说的‘任用贤能,奖赏有功’,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士伯任用了中行伯,君主说了,也任用了士伯,这就叫做明德。文王之所以能建立周朝,没有超过这一点的。所以《诗经》说:‘陈锡哉周,能施也。’遵循这个道理,有什么不能成功的?”○晋侯派赵同向周王室献狄俘,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必定有大祸。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
秋,蝗虫灾害。
人事感应在这里,那么物候变化就应验在那里。宣公治理国家,空虚内部以侍奉外部,舍弃实质而追求虚华,烦扰于朝见、聘问、贿赂馈赠等末节,却不知道致力于根本。所以戾气应验:六年蝗灾,七年大旱,十年大水,十三年又蝗灾,十五年再蝗灾。府库匮乏,粮仓枯竭,调度供应不上,于是言利刻民的事情就兴起了【张氏说:从六年到现在,三次遭遇蝗灾,加上水旱灾害,这是宣公不修德行、不节约用度、不爱惜百姓所感应的】
仲孙蔑在无娄防备齐国的高固【《公羊传》作牟娄】
【杜氏说:无娄,〇邑。王氏说:隐公四年,莒国攻打〇国夺取牟娄,就是那个地方】
礼制开始败坏,诸侯不从事王事而互相防备,无法纠正,不再出自天子了。然后诸侯与大夫相会【详见文公元年防戚注】又无法纠正,然后大夫与大夫相会【详见文公八年盟衡雍注】礼制也不再出自诸侯了。田氏篡夺齐国,六卿瓜分晋国【《史记·齐世家》,康公十九年,陈恒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到海边;《晋世家》,静公二年,魏武侯、蔡哀侯、赵敬侯灭掉晋国并三分其地,静公被迁为平民】三家专权鲁国,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的,不能在早先加以辨别,即使想纠正,还能做到吗【高氏说:齐侯在谷,就派公孙归父去防备;齐卿在无娄,就派仲孙蔑去防备。大概齐国主宰齐国很久了,庆幸晋楚之争波及不到自己,忽然间平定楚国和宋国,让归父向齐侯请求,齐侯就怀疑我们跟随楚国,蔑于是再次去防备以修复旧好。庐陵李氏说:大夫防备大夫,始于叔彭生在承筐防备晋国的郤缺,而胡氏唯独在这一条下发挥传义,不详其说。张氏也说:大夫互相防备,大概始于这里,难道不是因为这两个人不是
初税亩
【左传》:“非礼也。谷出不过借,以丰财也。”《公羊传》:“初者,何始也?税亩者,何履亩而税也?初税亩,何以书?讥。何讥尔?讥始履亩而税也。何讥乎始履亩而税?古者什一而借。古者曷为什一而借?什一者,天下之正中也。多乎什一,大桀、小桀;寡乎什一,大貉、小貉。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什一行而颂声作矣。”《谷梁传》:“初者,始也。古者什一借而不税。初税亩,非正也。古者三百步为里,名曰井田。井田者,九百亩,公田居一。私田稼不善,则非吏;公田稼不善,则非民。初税亩者,非公之去公田而履亩十取一也,以公之与民为己悉矣。古者公田为居,井灶葱韮尽取焉】孟子曰:“耕者助而不税,则天下之农皆悦而愿耕于其野矣。书‘初税亩’者,讥宣公废助法而用税也【杜氏曰:“公田之法,十取其一;今又履其余亩,复十收其一。故哀公曰‘二,吾犹不足’,遂以为常,故曰‘初’。”孙氏曰:“古者什一不税于民。宣公奢泰,国用不足,又取私田以敛其一,始什二而税也】殷制,公田为助,助者借也【朱子曰:“商人以六百三十亩之地画为九区,区七十亩,中为公田,其外八家各授一区,但借其力以耕公田而不复税其私田】周因其法为彻,彻者通也【朱子曰:“周制一夫受田百亩,而与同沟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计亩均收,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谓之彻。鲁自宣公税亩,又逐亩什取其一,则为十而取二矣】其实皆什一也。古者上下相亲,上之于下则曰:“骏发尔私,终三十里,惟恐民食之不给也。”下之于上则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恐公田之不善也。”故助法行而颂声作矣。世衰道微,上下交恶,民惟私家之利而不竭力以奉公【刘向曰:“是时民患上力役,懈于公田】上惟邦赋之入而不恻怛以利下,水旱凶灾相继而起,公田之入薄矣,所以废助法而税亩乎?初者,志变法。之始也【茅堂胡氏曰:什一,天下之中正,不可寡,亦不可多也。今宣公擅变先王之仁政,而灭其所以为中于其国与民者,既借其力以耕公田,又履民田而税其私亩。书曰:「初税亩」者,志乱常之始,自是而不复矣】其后作丘甲,用田赋,至于二,犹不足,则皆宣公啓之也。故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何?」有国家者,必欲克守成法而不变,其必先务本乎【汪氏曰:三代制田取民,虽皆不过什一,而其为法至周始详宻,而周尽为人君者,苟能谨守其中正之制,则可以足国而裕民矣。今宣公以簒得国,既不能修徳以弭天灾,而感水旱螽蝝之变,又不能敛奢以节国用,而贻饥馑空乏之忧,于是一旦紊先王之制,増税亩之法,作法于贪,其害有不可胜言矣。易世而成公作丘甲,而赋民之力有加于古,迄春秋之终,而哀公用田赋,而民财民力殆无遗余,皆肇于宣公之作俑也。又使诸国效尤,郑子产则作丘赋,魏文侯则増租赋,卒之暴秦开阡陌更赋税,而先王之制穷今不复,岂非宣公首祸以致然乎?春秋书「初」者二:初献六羽,喜礼之复正也;初税亩,忧田制之变,古也,美恶不嫌同词。○庐陵李氏曰:赵子赋税例三,此年税亩,成元年作丘甲,哀十二年用田赋也。赵子改革例十:初献六羽,跻僖公;初税亩,作丘甲,丘武宫,作三军,舍中军,丘▯官,从祀先公,用田赋也。凡变常之事,皆书「革」,而上者比于治,「革」而下者比于乱,察其所革而兴亡兆矣。又曰:「税亩」之説,公谷、何氏、范氏、胡氏皆以为仍是什而取一,但废古之助法尔。左氏传文亦无什取二之意,惟杜氏以为既取其公田,又税其私田,十之一则为十而取二,此説似太过。徐邈注谷梁以为除去公田之外,又税私田之什一,杨士勋亦从之,然于去公田之觧亦牵强,而朱子集注亦曰:鲁自宣公税亩,又逐亩十取其一,则为十而取二矣。似亦从杜氏之説,葢未详孰是。但变法之初,未必遽至倍取,故当且从胡氏】
冬
译起初,鲁国实行按亩征税的制度。
《左传》说:“这不符合礼制。谷物产出不过借民力耕种,是为了丰足财物。”
《公羊传》说:“‘初’是什么意思?是开始的意思。‘税亩’是什么意思?是按亩征税的意思。‘初税亩’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讥讽。讥讽什么呢?讥讽开始按亩征税。为什么要讥讽开始按亩征税?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借民力耕种。古代为什么实行十分之一的借民力耕种?因为十分之一是天下最公正合理的税率。超过十分之一,就是大桀、小桀那样的暴君;少于十分之一,就是大貉、小貉那样的蛮夷。十分之一是天下中正的税率。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歌颂的声音就会兴起。”
《谷梁传》说:“‘初’,是开始的意思。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借民力耕种而不征税。‘初税亩’,是不正当的。古代三百步为一里,名叫井田。井田制下,九百亩土地中,公田占一份。私田庄稼长不好,不是官吏的过错;公田庄稼长不好,才是百姓的过错。‘初税亩’,不是废除公田而按亩十分取一,而是把公田和私田都当作自己的来征收。古代公田是居住的地方,井、灶、葱、韭等全部取自公田。”
孟子说:“耕种者只借民力而不征税,那么天下的农夫都会高兴并愿意在他的田野耕种。记载‘初税亩’,是讥讽宣公废除借民力耕种的制度而实行征税。”
杜氏说:“公田的制度,是十取其一;现在又丈量其余的私田,再次十取其一。所以哀公说‘即使加倍征收,我还是不够用’,于是将其定为常制,所以说‘初’。”
孙氏说:“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率,不向百姓征税。宣公奢侈过度,国家用度不足,又从私田中征收十分之一,开始实行十分取二的税率。”
殷代的制度,公田实行借民力耕种,借就是借民力。
朱子曰:“商人将六百三十亩土地划分为九个区域,每个区域七十亩,中间是公田,外面八家各授一区,只借他们的劳力耕种公田,不再对他们的私田征税。”
周代沿袭这个制度实行彻法,彻就是通的意思。
朱子曰:“周代制度,一个农夫受田百亩,与同沟共井的人通力合作,按亩平均收获,大概百姓得到九成,公家取一成,所以称为彻。鲁国自从宣公实行按亩征税,又逐亩十分取一,那就变成十取二了。”
其实都是十分之一的税率。古代上下相亲,上级对下级说:“迅速耕种你的私田,直到三十里远,只怕百姓粮食不够吃。”下级对上级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进而滋润我的私田,只怕公田庄稼长不好。”所以借民力耕种的制度实行,歌颂的声音就兴起了。世道衰微,上下互相厌恶,百姓只图私家利益而不竭力奉公。
刘向说:“这时百姓苦于上级的力役,对公田懈怠。”
上级只关心国家赋税收入而不怜悯百姓以利下,水旱凶灾相继发生,公田的收入微薄了,所以要废除借民力耕种的制度而按亩征税吗?“初”,是记载变法的开始。
茅堂胡氏说:“十分之一,是天下中正的税率,不可少,也不可多。现在宣公擅自改变先王的仁政,而毁灭了使国家与百姓中正的制度,既借民力耕种公田,又丈量民田而税其私亩。记载说‘初税亩’,是记载扰乱常道的开始,从此就不再恢复旧制了。”
后来实行丘甲,使用田赋,到了加倍征收,仍然不够用,这都是宣公开启的。所以说:“制定法度如果出于廉洁,其弊端还只是贪婪;制定法度如果出于贪婪,弊端将会怎样呢?”有国家的人,一定要能够恪守成法而不改变,这必定要先致力于根本。
汪氏说:“三代制定田制取民,虽然都不超过十分之一,但其制度到周代才开始详细严密,而周代完全是为君主制定的。如果君主能够谨慎遵守其中正的制度,就可以使国家富足而百姓富裕。现在宣公以篡位得国,既不能修养德行以消除天灾,而感应水旱虫灾的变化,又不能收敛奢侈以节制国用,而留下饥荒匮乏的忧患,于是突然扰乱先王的制度,增加按亩征税的法令,制定法度出于贪婪,其危害不可胜言。换了一代,成公实行丘甲,对百姓的力役比古代加重,直到春秋末年,哀公使用田赋,百姓的财力人力几乎耗尽,都始于宣公的开端。又使各国效仿,郑国的子产实行丘赋,魏文侯增加租赋,最终暴秦开辟阡陌更改赋税,而先王的制度穷尽至今不再恢复,难道不是宣公首祸导致的吗?《春秋》记载‘初’字有两次:初献六羽,是喜悦礼制的恢复;初税亩,是担忧田制的改变,古代美恶不嫌同词。庐陵李氏说:赵子赋税例有三,这一年税亩,成公元年作丘甲,哀公十二年用田赋。赵子改革例有十:初献六羽,跻僖公;初税亩,作丘甲,丘武宫,作三军,舍中军,丘官,从祀先公,用田赋。凡是改变常道的事,都记载‘革’,而上面的比于治,‘革’而下面的比于乱,观察其所革,兴亡的征兆就显现了。又说:‘税亩’的说法,公羊、谷梁、何氏、范氏、胡氏都认为仍然是十取一,只是废除了古代的借民力耕种制度罢了。《左传》经文也没有十取二的意思,只有杜氏认为既取了公田,又税了私田,十取一就变成十取二,这个说法似乎太过。徐邈注《谷梁》认为除去公田之外,又税私田的十分之一,杨士勋也跟随他,然而对于废除公田的解释也牵强,而朱子集注也说:鲁国自从宣公税亩,又逐亩十取其一,那就变成十取二了。似乎也是跟随杜氏的说法,大概未详孰是。但变法之初,未必立即加倍征收,所以暂且跟随胡氏。”
冬天
【公羊传》未有言蝝生者,此其言蝝生何?蝝生不书,此何以书?幸之也。幸之者何?犹曰受之云尔。受之云尔者何?上变古易常,应是而有天灾,其诸则官于此焉变矣。《谷梁传》蝝非灾也,其曰蝝非税亩之灾也】
始生曰蝝,既大曰螽。秋螽未息,冬又生子,灾重及民也。而详志之,如此者,急民事,谨天灾,仁人之心,王者之务也。遇天灾而不惧,忽民事而不修,而又为繁政重赋以感之,国之危,无日矣【髙邮孙氏曰:蝝者,螽之子也。春秋之秋,夏时之夏;春秋之冬,夏时之秋也。螽为灾于夏,而蝝生于秋,一嵗而再为灾,故志也。王氏曰:蝝,螽之子。尔雅谓蝮□,説者以为螽之有子,不因化牡腹中陶冶而自生,故蝝曰蝮蜪,皆蝗类,故春秋记为灾。○赵氏曰:左氏云,幸其不为物害而书之。按此类生讫便为灾,如蚕食叶也。为秋中之螽未息,冬又生子,重重为灾,故书尔】
饥
【左传蝝生饥幸之也】
春秋饥岁多矣【汪氏曰:据隐公再书螟,桓公再大水,又螽,庄公三大水,无麦苗,大无麦禾,僖公不雨,螽大早,文公三书歴三时不雨,又螽,成公大水,哀公三书螽,皆不书饥】书于经者三,而宣公独有其二,何也?古者三年耕余一年之畜,九年耕余三年之食,虽有凶旱,民无菜色。是岁虽螽蝝,而遽至于饥者,宣公为国务华去实,虚内事外,烦于朝防聘问赂遗之末,而不敦其本。府库竭矣,仓廪匮矣,水旱螽蝝,天降饥馑,亦无以振业贫乏矣。经所以独两书饥,以示后世为国之不可不敦本也【张氏曰:宣两书饥,一在大水之后,一在螽蝝之后,甚言国无蓄积而民无以生也。家氏曰:蝝生自一时而言也,饥自一嵗而言也。庐陵李氏曰:左氏、公羊皆云幸之者,以春秋幸天道之即应,庶几宣公之能变乎?谷梁説虽凿,亦好】
【戊定王十辰四年】十有六年【晋景七齐顷六衞穆七蔡文十九郑襄十二曹宣二陈成六▯桓四十四宋文十八秦桓十二楚庄二十一】
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
【左传》春,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戊申,以蔽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大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杜氏曰:「甲氏、留吁,赤狄之别种。晋既灭潞氏,今又尽其遗党】
按左氏,董是役者,士防也。上将主兵,其称人,贬词也。甲氏,潞之遗种,留吁其残邑也【髙氏曰:书及者,所以别其族】王者不勤兵于远畧,不使其肆扰,则止矣。伯禽征徐夷,东郊既开而止【书费誓序:徐夷并兴,东郊不开】宣王伐玁狁至于太原而止【诗六月:薄伐玁狁至于太原。注:逐出之而已,不穷追也】武侯征戎泸,服其渠帅而止【三国志蜀诸葛亮传:亮南征,马谡曰:「若殄尽遗类,非仁者之情也,愿公服其心而已。」五月渡泸,至南中,斩雍闿,闻孟获为夷汉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七纵七禽。获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平四郡】必欲尽殄灭之,无遗种,岂仁人之心,王者之事乎?士防所以贬而称人也【家氏曰:晋灭潞氏,则曰讨有罪也。既灭之矣,而复用师不已,是必欲穷极其党类,尽夷灭之而后已,夫岂仁人之所忍为?故书人以贬之。楚人围宋,坐视不救,诿曰鞭长不及马腹,又灭潞氏,又灭甲氏,留吁可已而不已,志存乎逐利,而不能赴人之急,谓诸侯何?张氏曰:晋自不得志于楚,而一意用武于狄,兼并其地,防书人,深贬之也。薛氏曰:攅函之防,未几而三灭狄,大无信也】
夏,成周宣榭火【榭,公作「谢火」,公谷作「灾】
【左传】人火之也。凡火,人火曰火,天火曰灾。《公羊传》:成周者,何?东周也。宣榭者,何?宣宫之榭也。何言乎成周宣榭灾?乐器藏
译《公羊传》中以前没有记载过“蝝生”这件事,这里为什么记载“蝝生”呢?蝝生本不该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呢?是因为感到庆幸。感到庆幸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是承受了(上天的警示)。承受了上天的警示是什么意思呢?因为君主改变古制、更易常道,上天降下灾异作为回应,大概官吏们在此时有所变革吧。《谷梁传》说:蝝生不是灾异,它的意思是说蝝生不是由于实行“税亩”制度而招致的灾异。
刚孵化出来的叫蝝,长大后的叫螽。秋天的螽还没有停止为害,冬天又生了子,灾祸严重地波及百姓。详细地记载这件事,像这样,是因为急于关心民事,谨慎对待天灾,这是仁人的心意,也是君王应尽的职责。遇到天灾却不畏惧,忽视民事而不修治,反而施行繁苛的政令和沉重的赋税来激怒百姓,国家的危险,就没有几天了。【高邮孙氏说:蝝是螽的子。《春秋》的秋季,相当于夏历的夏季;《春秋》的冬季,相当于夏历的秋季。螽在夏季为灾,而蝝在秋季出生,一年之内两次为灾,所以记载。王氏说:蝝是螽的子。《尔雅》称蝝为蝮蜪,解说的人认为螽的有子,不经过交配而在腹中孕育自然产生,所以蝝叫蝮蜪,都是蝗虫一类,所以《春秋》记载为灾。赵氏说:《左传》说,庆幸它没有造成更大的物害而记载它。按这类生物生完子便成为灾,就像蚕吃叶子一样。因为秋季中的螽还没有停止,冬天又生了子,重重为灾,所以记载。】
饥荒。
【《左传》说:蝝生,发生饥荒,感到庆幸。】
《春秋》记载饥荒的年份很多,【汪氏说:根据隐公两次记载螟虫,桓公两次记载大水,又有螽虫,庄公三次记载大水,无麦苗,大无麦禾,僖公不雨,螽虫大旱,文公三次记载历时三季不雨,又有螽虫,成公大水,哀公三次记载螽虫,都没有记载饥荒。】记载在经文中的只有三次,而宣公独占其中两次,为什么呢?古时候耕种三年剩余一年的积蓄,耕种九年剩余三年的粮食,即使有凶旱,百姓也没有菜色。这一年虽然有螽蝝之灾,却迅速到了饥荒的地步,是因为宣公治理国家追求虚华而抛弃实质,国内空虚而致力于外事,烦扰于朝廷的防备、聘问、贿赂馈赠等末节,而不注重根本。府库枯竭了,粮仓空乏了,水旱螽蝝,上天降下饥荒,也没有办法赈济贫乏的人了。经文之所以单独两次记载饥荒,是为了向后世展示治理国家不可不注重根本。【张氏说:宣公两次记载饥荒,一次在大水之后,一次在螽蝝之后,极言国家没有积蓄而百姓无法生存。家氏说:蝝生是从一时来说的,饥荒是从一整年来说的。庐陵李氏说:《左传》、《公羊传》都说感到庆幸,是因为《春秋》庆幸天道立即有所应验,希望宣公能够有所改变吧?《谷梁传》的说法虽然牵强,但也很好。】
【戊定王十四年】十六年【晋景公七年,齐顷公六年,卫穆公七年,蔡文公十九年,郑襄公十二年,曹宣公二年,陈成公六年,宋桓公四十四年,宋文公十八年,秦桓公十二年,楚庄王二十一年】
春季,周王的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
【《左传》说:春季,晋国士匄率领军队灭掉了赤狄的甲氏和留吁、铎辰。三月,进献狄人的俘虏。晋侯向周王请求。戊申日,周王用蔽冕任命士匄担任中军将,并且担任太傅。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善人在位,不善的人远离’,说的就是这个。《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善人在上位。善人在上位,那么国家就没有侥幸之民。谚语说:‘百姓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杜氏说:“甲氏、留吁,是赤狄的别种。晋国已经灭掉了潞氏,现在又灭尽了他们的残余党羽。”】
按照《左传》,主持这次战役的是士匄。上卿主持军事,这里称“人”,是贬低的措辞。甲氏是潞氏的残余种族,留吁是他们的残存城邑。【高氏说:记载“及”,是为了区别他们的族属。】君王不为了远方的战略而劳师动众,不让他们肆意骚扰,就停止了。伯禽征讨徐夷,东郊已经开辟就停止了。【《尚书·费誓》序:徐夷并起,东郊没有开辟。】宣王讨伐玁狁,到达太原就停止了。【《诗经·六月》:讨伐玁狁,到达太原。注:驱逐出去而已,不穷追。】武侯征讨戎泸,降服了他们的渠帅就停止了。【《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诸葛亮南征,马谡说:“如果杀尽遗类,不是仁者的情理,希望公只服其心而已。”五月渡过泸水,到达南中,斩杀雍闿,听说孟获被夷汉所信服,招募活捉他,已经七次放走又七次擒获。孟获说:“公是天威,南人不再反叛了。”于是平定四郡。】一定要彻底灭绝他们,不留遗种,难道是仁人的心意,君王的事情吗?所以士匄被贬低而称“人”。【家氏说:晋国灭掉潞氏,说是讨伐有罪的人。已经灭掉了,却又用兵不止,是一定想要穷尽其党类,全部夷灭才罢休,这难道是仁人所忍心做的吗?所以书“人”来贬低他。楚人包围宋国,坐视不救,推托说鞭长不及马腹,又灭掉潞氏,又灭掉甲氏,留吁可以停止而不止,志在追逐利益,而不能赴人之急,对诸侯怎么说呢?张氏说:晋国自从在楚国不得志,就一意对狄人用武,兼并他们的土地,称“人”,是深深贬低他们。薛氏说:攒函之会,不久就三次灭狄,太没有信用了。】
夏季,成周宣榭发生火灾。【榭,公羊作“谢火”,公羊、谷梁作“灾”。】
【《左传》说:是人放的火。凡是火灾,人放的火叫“火”,天灾叫“灾”。《公羊传》说:成周是什么?是东周。宣榭是什么?是宣宫的榭。为什么说成周宣榭灾?因为乐器藏在那里。】
焉尔。成周宣榭灾,何以书?记灾也。外灾不书,此何以书?新周也。《谷梁传》:周灾不志也。其曰宣榭,何也?以乐器之所藏目之也】
译如此罢了。成周宣榭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记录灾祸。外国的灾祸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周朝是新受封的。《谷梁传》说:周朝的灾祸不记载。这里说宣榭,是什么意思?是用乐器存放的地方来指代它。
成周,天子之东都【杜氏曰:成周,洛阳;何氏曰:天下所名为东周,名为成周者,本成王所定名】宣榭,宣王之庙也。按吕大临《考古图【大临,蓝田人,字与叔,程门髙弟】有▯【皮变反】敦【音对】者,称“王格于宣榭,呼内史策命▯”,是知宣榭者,宣王之庙也【何氏曰:周宣王之庙也,至此不毁者,有中兴之功】古者爵有德,禄有功,必于太庙,示不敢专也。榭者,射堂之制,其堂无室,以便射事,故凡无室者皆谓之榭【尔雅:室有东西厢曰庙,无东西厢有室曰寝,无室曰榭,谓屋歇前】宣王之庙谓之榭者,其庙制如榭也。宣榭火,何以书?以宗庙之重,书之也【汪氏曰:书外灾者五,皆以国书,葢灾及于宗庙、朝市而非一处也,独此书“宣榭”,以天子宗庙之重纪之也,以责王室不谨于火备,虽人火焚之而不能救,忽慢先祖之罪着矣】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讨,王室不复能中兴矣。人火之天,所以见戒乎【汪氏曰:董仲舒、刘向谓“王札子杀召伯、毛伯,天子不能诛,天戒之”○刘氏曰:《公羊》云“外灾不书,何以书?新周也”,非也;《谷梁》云“周灾不志”,亦非也;宋灾犹志,况周灾乎?来告则书尔。髙邮孙氏曰:《公》《谷》皆云乐器之所藏,榭藏乐器,则何独名“宣”乎?汪氏曰:啖氏谓宣王庙当在王城,然成周乃王城下都之总名,分言之则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都邑在焉,瀍水东下都为成周,商民居焉,合言之则总曰成周,故《洛诰》、《多士》序言“往营成周,成周既成”是也。成谓原庙,始于汉,东周未应立宣王庙,然《诗》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书》称“王在新邑,烝祭文王、武王”,则洛邑、成周、镐京皆宗庙矣。先王立庙,葢有故也。杜氏以为宣王讲武,屋外传亦云榭不过讲军实,窃疑宣王南征北伐,讲武于此,遂以为庙,故其制如榭与宗庙不同。张氏亦谓宣王复防诸侯于东都,因存其庙。古者祖有功,故不毁,是也。二传谓乐器存焉,非也。《周官》守祧掌守先王先公之庙祧,其遗衣服藏焉,未闻藏乐也。况榭既无室,何以藏乐器乎?李氏尧命曰庙不应有榭,榭不应藏乐。榭者讲武之所,宣者其宣王之所为乎?」至是厯十二世,王业日壊,求其如宣之盛,既不可得而见,而王之迹又煨烬,葢痛之也。庐陵李氏曰:「《楚语》曰:『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故知榭是讲武屋也。杜氏之榭为讲武处,而昧于宣字之义。《公谷》之宣榭为宣王庙,而不辨其为讲武之所。若但以为宣王庙,则何不在京师而在成周乎?且又何以名之曰榭乎?」故此条张氏发明胡氏之説,且兼用三传之所长,为得之。《公谷》又以为宣王中兴所作,乐器藏于此,因天灾之变,见周之不复兴也,未知何据,恐传闻之谬。《公羊》「新周」之説,葢以为《春秋》主鲁,故惟于周宋书灾为王者之后记灾也,此其一家之义,不可从】
秋郯伯姬来归
【左传出也】
按左氏郯伯姬来归出也【啖氏曰内女见出皆书来归大其事也髙氏曰不能事舅姑为夫所出见弃而归也】内女出书之策者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婚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淫辟之罪多矣复相弃背丧其配耦氓之诗所以刺卫【朱子曰淫妇为人所弃而自叙其事以道其悔恨之意也】日以衰薄室家相弃中谷有蓷所以闵周【朱子曰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妇人览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词也】易叙咸恒为下经首【程子曰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下经首咸继以恒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故咸与恒皆二体合为夫妇之义】春秋内女出夫人归凡男女之际详书于策所以正人伦之本也其旨微矣【赵氏曰为妇而出着其非也吕氏曰妇人既嫁而出人道之大者故书之薛氏曰参讥之也家氏曰女生而愿为有家故嫁者谓之归人道之常也见出而曰来归着其变也临川吴氏曰常事不书故归郯不书汪氏曰春秋书郯伯姬▯叔姬来归所以讥父母之训育弗至致内女之妇徳有亏而亦书郯▯之君失齐家之道而弃其伉俪也然▯叔姬书卒书
译成周,是天子的东都【杜氏说:成周,即洛阳;何氏说:天下所称为东周、称为成周的,本是成王所定的名称】。宣榭,是宣王的宗庙。查考吕大临《考古图【大临,蓝田人,字与叔,是程门的高足弟子】中有〇【音皮变】敦【音对】,上面刻着“王来到宣榭,呼唤内史宣读策命〇”,由此可知宣榭是宣王的宗庙【何氏说:是周宣王的宗庙,到此时没有被毁弃,是因为宣王有中兴的功业】。古代对于有德行的人授予爵位,对于有功劳的人给予俸禄,一定在太庙举行,以示不敢专断。榭,是射堂的形制,它的厅堂没有内室,以便于射箭事务,所以凡是无内室的建筑都称为榭【《尔雅》说:有东西厢房的称为庙,无东西厢房但有内室的称为寝,无内室的称为榭,指屋顶歇山式的前部】。宣王的宗庙称为榭,是因为它的宗庙形制像榭。宣榭发生火灾,为什么记载?因为宗庙地位重要,所以记载【汪氏说:记载国外灾祸的有五次,都是以国名记载,大概是因为灾祸波及宗庙、朝市而非一处,唯独这次记载“宣榭”,是因为天子宗庙地位重要而特别记录,以此责备王室对防火准备不谨慎,即使是人为纵火焚烧也无法挽救,怠慢先祖的罪过就显露了】。贵戚擅杀大臣,而天子不加以讨伐,王室再也无法中兴了。人为的火灾上达于天,以此来显示警戒【汪氏说:董仲舒、刘向认为“王札子杀害召伯、毛伯,天子不能诛杀,上天以此警戒”○刘氏说:《公羊传》说“国外灾祸不记载,为什么记载?因为周是新王”,不对;《谷梁传》说“周国的灾祸不记录”,也不对;宋国的灾祸尚且记录,何况周国的灾祸呢?只要来报告就记载。高邮孙氏说:《公羊传》《谷梁传》都说乐器藏在那里,榭藏乐器,那么为什么独独命名为“宣”呢?汪氏说:啖氏认为宣王庙应当在王城,然而成周是王城下都的总称,分开来说,涧水东、瀍水西为王城,都邑在那里;瀍水东下都为成周,商人居住在那里;合起来说则总称为成周,所以《洛诰》、《多士》序言说“前往营建成周,成周已经建成”就是这样。成,指原庙,始于汉代,东周不应设立宣王庙,然而《诗经》说“在周接受天命,自召祖受命”,《尚书》说“王在新邑,祭祀文王、武王”,那么洛邑、成周、镐京都有宗庙。先王设立宗庙,大概是有原因的。杜氏认为宣王讲习武事,屋外传也说榭不过是讲习军备的地方,我私下怀疑宣王南征北伐,在此讲习武事,于是将其作为宗庙,所以它的形制像榭而与宗庙不同。张氏也说宣王再次在东方都邑会合诸侯,因此保留其宗庙。古代祖先有功劳,所以不毁弃,这是对的。两传认为乐器藏在那里,是不对的。《周官》中守祧掌管先王先公的宗庙祧室,其遗留的衣服藏在那里,没听说藏乐器的。况且榭既然没有内室,怎么藏乐器呢?李氏尧命说宗庙不应有榭,榭不应藏乐。榭是讲习武事的地方,宣,大概是宣王所做的事吧?」到此时历经十二代,王业日益败坏,寻求像宣王那样的盛世,已经不可能见到,而宣王的遗迹又化为灰烬,大概是痛惜啊。庐陵李氏说:「《楚语》说:『先王建造台榭,榭不过是讲习军备的地方。』所以知道榭是讲习武事的房屋。杜氏认为榭是讲武之处,却不明晓“宣”字的含义。《公羊传》《谷梁传》认为宣榭是宣王宗庙,却不辨明它是讲武之所。如果仅仅认为是宣王宗庙,那么为什么不在京师而在成周呢?况且又为什么命名为榭呢?」因此这条张氏阐发胡氏的说法,并且兼用三传的长处,算是得当的。《公羊传》《谷梁传》又认为是宣王中兴时所作,乐器藏在这里,因为天灾的变化,显示周朝不再复兴,不知依据什么,恐怕是传闻的谬误。《公羊传》“新周”的说法,大概是认为《春秋》以鲁国为主,所以只在周、宋记载灾祸,作为王者之后记录灾祸,这是他们一家的见解,不可遵从】
秋,郯国的伯姬来归
【出自《左传》】
查考《左传》,郯伯姬来归,是指出嫁的女子被休弃【啖氏说:内部女子被休弃都记载“来归”,是重视这件事;高氏说:不能侍奉公婆,被丈夫休弃而归】。内部女子被休弃记载在策简上,是因为男女居室是人伦的大道,婚姻之礼废弛,那么夫妇之道就会陷入淫邪僻乱的罪过多了,又互相背弃,丧失配偶,《氓》这首诗所以讽刺卫国【朱熹说:淫妇被人休弃而自述其事,以表达其悔恨之意】。风俗日益衰败淡薄,家庭互相抛弃,《中谷有蓷》所以哀怜周朝【朱熹说:凶年饥荒,家庭互相抛弃,妇人观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词】。《易经》将咸、恒列为下经之首【程颐说:夫妇是人伦的开始,所以下经以咸为首,接着是恒,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所以咸与恒都是二体合为夫妇之义】。《春秋》对于内部女子被休弃、夫人归宁,凡是男女之间的事详细记载在策简上,是为了端正人伦的根本,其旨意微妙啊【赵氏说:作为妻子被休弃,彰显其不对;吕氏说:妇人既已出嫁又被休弃,是人道的大事,所以记载;薛氏说:参杂讥讽之意;家氏说:女子生来希望有所归属,所以出嫁称为归,是人道的常理;被休弃而说“来归”,彰显其变故;临川吴氏说:常事不记载,所以归郯不记载;汪氏说:《春秋》记载郯伯姬〇叔姬来归,所以讥讽父母训育不到家,导致内部女子的妇德有亏,并且记载郯〇之君失去齐家之道而抛弃其配偶。然而〇叔姬记载卒,记载
▯伯逆其丧归则叔姬之出必有不当絶者而郯伯姬不书卒不书丧归则出者与出之者其罪皆着矣】附録【左传为毛召之难故王室复乱王孙苏奔晋晋人复之○冬晋侯使士防平王室定王享之原襄公相礼殽烝武子私问其故王闻之召武子曰季氏而弗闻乎王享有体荐宴有折爼公当享卿当宴王室之礼也武子归而讲求典礼以修晋国之法】
译〇伯逆其丧归,则叔姬的出嫁必定有不可断绝的地方;而郯伯姬不记载卒年、不记载丧归,那么出嫁的人与让她出嫁的人,他们的罪过都显明了。】附录【《左传》说:因为毛、召二卿的祸难,所以王室再次混乱,王孙苏逃奔到晋国,晋国人让他返回。○冬天,晋侯派士燮去平定王室,定王设享礼招待他,原襄公相礼,进献了燔炙和蒸肉。武子私下询问其中的缘故,定王听说后,召见武子说:“季氏的礼节,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君王设享礼有体荐,宴会有折俎,这是王室的礼节。”武子回国后,讲求典礼,以修明晋国的法度。】
冬大有年
【谷梁传》:“五谷大熟,为大有年】
程氏曰:大有年,记异也。旱干水溢,饥馑荐臻者,灾也。山崩地震,彗孛飞流者,异也。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成者,祥也。大有年,上瑞矣,何以为记异乎?凡灾异庆祥,皆人为所感,而天以其类应之者也。人事顺于下,则天气和于上。宣公弑立,逆理乱伦,水旱螽蝝,饥馑之变相继而作【汪氏曰:七年大旱,十年大水,六年螽,十三年又螽,十五年螽又蝝生,十年饥,十五年大饥】史不絶书,宜也。独于是冬乃大有年,所以为异乎【髙邮孙氏曰:大者非常之辞,有者不宜有也。春秋书有年,皆在桓宣之时,圣人之意可知矣。张氏曰:宣公夺嫡而立,王诛不加,而天灾饥馑之祸屡降,今年大有年,亦所以记咎徴常多,故曰记异也。临川吴氏曰:宣公在位十六年,天灾荐臻,今忽大有年,所以为异也。二百四十二年书有年者二,岂得谓祥乎】夫有年、大有年,一耳。古史书之则为祥,仲尼笔之则为异,此言外微旨,非圣人莫能修之者也【汪氏曰:桓公有年之后,远狩守郎,犯害民物。宣公大有年之先,履亩而税,重困农民。二公得国于不义,又不能修徳以抚下,残虐国本,恬不为忧。春秋之书有年,既以纪天时之反常,又以悯鲁国之民而幸其仅有年,也不尔则人类灭矣】
【已定王十已五年】十有七年【晋景八齐顷七衞穆八蔡文二十卒郑襄十三曹宣三陈成七▯桓四十五宋文十九秦桓十三楚庄二十二】
春王正月庚子许男锡我卒
【昭公也在位三十年,子甯嗣,是为灵公】
丁未,蔡侯申卒。夏,葬许昭公。葬蔡文公。
日卒书名赴而得《礼记》之详也。葬而不月,其畧在内。宣公为国务华而无忠信诚慤之心,计利而不知礼义邦交之实。哀死送终,独厚于齐,而利害不切其身者皆阙如也。大则薄其君亲【汪氏曰:三年使微者防葬匡王】次则忽于盟主【汪氏曰:九年晋成公卒不书葬】又其次若秦、若卫、若滕,虽来告赴,怠于礼而不防也【汪氏曰:四年秦伯稻卒,九年滕子卒,衞侯郑卒,皆不防葬】比事以观,义自见矣【张氏曰:春秋备书,而宣公不谨于事上交邻之罪见矣】
六月癸卯日有食之
己未,公防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
【左传》春,晋侯使郤克徴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郤子至,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齐侯使髙固宴弱、蔡朝、南郭偃、防及敛盂。髙固逃归。夏,防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辞齐人。晋人执宴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苗贲皇使见宴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羣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髙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懐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焉用之?”晋人缓之。逸。《谷梁传》同者有同也,同外楚也。程子曰:“诸国同心欲伐齐,故书同盟。”杜氏曰:“断道,晋地】
书同盟者,志同欲也。大国率之,小国畏威而从命,非同欲也【汪氏曰:如宋襄公盟于曹南】小国诉之,大国勉强而应焉,非同欲也【汪氏曰:如莒人请盟于鲁,公孙敖如莒涖盟】若断道之盟,诸侯同心谋欲伐齐,释其愤怒,非有不得已而要之者也【汪氏曰:鲁、卫、曹、邾皆迫于齐,故同有伐齐之心,而晋又欲讨其贰,防逢其适。观明年晋、衞伐齐,又二年四国与齐战鞌,则此盟为同谋伐齐可知矣。鞌战邾人不与者,国小不能以兵从也。陈氏曰:同盟至新城而再见,断道之后不曰同盟者寡矣
译冬天,庄稼大丰收。
《谷梁传》说:“五谷大熟,称为大有年。”
程氏说:“大有年,是记载异常现象。旱灾干涸、水灾泛滥,饥荒接连发生,这是灾祸。山崩地震,彗星流星出现,这是异常。景星甘露,醴泉芝草,百谷顺遂成熟,这是吉祥。大有年,是上等的祥瑞,为什么说是记载异常呢?凡是灾异庆祥,都是人的行为所感召,而上天以其同类来回应。人事在下顺应,则天气在上调和。宣公弑君自立,违背常理、扰乱伦常,水旱蝗虫、饥荒的变故相继发生,史书不断记载,是适宜的。唯独在这个冬天却大有年,所以说是异常。
高邮孙氏说:“‘大’是非常之辞,‘有’是不宜有的意思。《春秋》记载‘有年’,都在桓公、宣公之时,圣人的意图可以知道了。张氏说:宣公夺取嫡位而立,王室的惩罚没有加身,而天灾饥荒的祸患屡次降临,今年大有年,也是用来记载咎征常多,所以说记载异常。临川吴氏说:宣公在位十六年,天灾接连而至,现在忽然大有年,所以说是异常。二百四十二年中记载‘有年’的只有两次,难道能说是吉祥吗?”
有年、大有年,是一样的。古代史书记载它作为吉祥,孔子笔削记载它作为异常,这是言外微妙的旨意,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
汪氏说:桓公大有年之后,远出狩猎守郎,侵害百姓财物。宣公大有年之前,履亩而税,重重困害农民。两位国君以不义得国,又不能修德安抚下属,残害国家根本,安然不以为忧。《春秋》记载有年,既用来记录天时的反常,又用来怜悯鲁国的百姓而庆幸他们仅有收成,不然人类就要灭绝了。
【已定王十五年】十七年【晋景公八年、齐顷公七年、卫穆公八年、蔡文公二十年卒、郑襄公十三年、曹宣公三年、陈成公七年、宋桓公四十五年、宋文公十九年、秦桓公十三年、楚庄王二十二年】
春天,周王正月庚子日,许男锡我去世。
【昭公也在位三十年,儿子宁继位,这就是灵公】
丁未日,蔡侯申去世。夏天,安葬许昭公。安葬蔡文公。
记载去世日期和名字,是因为接到讣告而得以详细记载《礼记》。安葬而不记载月份,是因为在国内简略。宣公处理国务追求浮华而没有忠信诚朴之心,计算利益而不知礼义邦交的真实。哀悼死者、送终,唯独对齐国厚待,而利害不切身的人都缺漏了。大的方面则轻慢其君亲,次一等则忽视盟主,再其次如秦国、卫国、滕国,虽然来告讣,怠慢于礼而不参加安葬。比较这些事来看,意义自然显现了。
六月癸卯日,发生日食。
己未日,鲁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盟。
《左传》说:春天,晋侯派郤克向齐国征召会盟。齐顷公让妇人隔着帷帐观看。郤克登车,妇人在房里笑。献子愤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复此事,就不能渡过黄河。”献子先回国,派栾京庐在齐国等待命令,说:“不办成齐国的事,不要复命。”郤克到后,请求讨伐齐国,晋侯不允许。请求用他的私属军队,又不允许。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逢丑父和敛盂。高固逃归。夏天,在断道会盟,讨伐有二心的。在卷地结盟,楚国辞谢齐人。晋人在野王抓获晏弱,在原抓获蔡朝,在温抓获南郭偃。苗贲皇让见晏桓子,回报晋侯说:“晏子有什么罪?从前诸侯侍奉我们先君,都好像赶不上,举言群臣不信,诸侯都有二心。齐君恐怕不能行礼,所以不出,而派四子来。左右有人阻止他说:‘君主不出,必定抓住我们的使者。’所以高子和敛盂而逃。那三位说:‘如果断绝君好,宁愿归死。’为此犯难而来。我们如果善待他们以安抚来者,我们又抓住他们以取信齐国的阻止者,我们不是已经错了吗?错了而不改,而又长久,以成就其悔恨,有什么好处呢?让回去的人有话说,而害来者,以恐惧诸侯,将有什么用?”晋人缓和了。逃走了。《谷梁传》说:同者有同也,共同排斥楚国。程子曰:“诸国同心欲伐齐,故书同盟。”杜氏说:“断道,晋地。”
记载同盟,是志同欲也。大国率领,小国畏惧威势而服从,不是同欲。小国诉苦,大国勉强而应,不是同欲。如断道之盟,诸侯同心谋欲伐齐,释放其愤怒,不是有不得已而要之的。鲁、卫、曹、邾皆迫于齐,故同有伐齐之心,而晋又欲讨其贰,恰逢其适。观明年晋、卫伐齐,又二年四国与齐战鞌,则此盟为同谋伐齐可知矣。鞌战邾人不与者,国小不能以兵从也。陈氏说:同盟至新城而再见,断道之后不曰同盟者寡矣。
】或以为防同天子之事,筑宫为坛,设方明如方岳之盟,故书同【刘氏曰:同所以名盟焉耳,非同时之谓也。以周礼言之,殷见曰同,同者巡狩殷国也。以仪礼言之,则设方明,王日月而命事者同盟也。觐礼诸侯觐于天子,为宫方三百步,四门,坛十有二寻,深四尺,加方明于其上。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设六色六玉。以方明者,上下四方神明之象也。防同而盟,明神鉴之。王巡狩至于方岳之下,诸侯防之,亦为此宫以见之】疑其説之误矣【汪氏曰:襄十八年书同围齐,未尝讲防礼,岂亦行防同之礼?传纪楚公子罢戎与郑人同盟于中分,邾人、郑人、徐人防宋公同盟于虫,初无五等诸侯,亦岂能用防同之制哉?庐陵李氏曰:此盟诸传皆以为谋齐,而谷梁独以为外楚,葢拘于同尊同外之例,恐非事实。然此举出于宋及楚平之后,而徴防于齐,则初意为盟诚因惧楚。但郤克既怒齐,遂就起伐齐之谋耳。谷説亦不为无据,详见庄十六年。又曰:此盟独鲁、衞曹者,即谷梁所谓鲁行父、晋郤克、衞孙良夫、曹公子首同日使齐,皆见笑辱者也。故鞌战亦具列四子。然谷梁以四子聘齐在成元年,故此不以为谋齐之盟,恐谷梁得其事而失其时耳】
译有人以为“防同”是天子的事情,筑宫建坛,设立方明,如同方岳之盟,所以史书称“同”。刘氏说:“同”是用来命名盟誓的,并非指同时的意思。根据《周礼》的说法,殷见称为“同”,“同”是指巡狩殷国。根据《仪礼》的说法,则是设立方明,王面向日月而命令参与盟誓的人共同结盟。《觐礼》记载诸侯觐见天子,建造边长三百步的宫室,四面开门,坛高十二寻,深四尺,在坛上放置方明。方明是木头做的,边长四尺,设置六种颜色和六块玉。设立方明,是因为它象征上下四方神明的形象。在防地结盟,神明鉴察。天子巡狩到达方岳之下,诸侯在防地迎接,也是为此建造宫室以觐见。我怀疑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汪氏说:襄公十八年记载“同围齐”,并没有举行防礼,难道也行了防同之礼?传文记载楚公子罢戎与郑人在中分结盟,邾人、郑人、徐人跟随宋公在虫地结盟,起初并没有五等诸侯,难道也能使用防同的制度吗?庐陵李氏说:这次盟誓,其他传文都认为是在谋划伐齐,而《谷梁传》却认为是为了抵御楚国,大概是拘泥于“同尊同外”的体例,恐怕不符合事实。然而这次行动发生在宋国与楚国讲和之后,而在齐国征召防地会盟,那么最初的意图确实是因畏惧楚国而结盟。只是郤克既然对齐国发怒,于是顺势发起伐齐的谋划罢了。《谷梁传》的说法也不是没有根据,详见庄公十六年。又说:这次盟誓只有鲁、卫、曹三国参与,就是《谷梁传》所说的鲁国行父、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同日出使齐国,都遭受了嘲笑和侮辱。所以鞌之战也详细列出了这四人。然而《谷梁传》认为这四人聘问齐国是在成公元年,因此不把这次盟誓视为谋划伐齐的盟誓,恐怕《谷梁传》得到了事情的原委却弄错了时间。
附録【左传·秋八月,晋师还。○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尔从三子,唯敬。乃请老。郤献子为政】
秋公至自防
【汪氏曰:宣公防盟,两书至黒壤之防,事齐而不事晋,危晋之见讨而不得释也。断道之盟,背齐而与晋谋伐齐,危齐人之见讨也。宣自即位以来,卑屈事齐,惟恐获戾,末年遽有伐之之意。初乞师于楚,寻复求助于晋。齐近于鲁,而远借援于大国,以间朝夕之好,岌岌乎其殆哉】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肹卒【肹,讦乙反】
【左传》:“公,母弟也。凡太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称‘弟’,皆母弟也。”《谷梁传》:“其曰‘公弟叔肹贤之也。其贤之何也?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曰:兄弟也。何去而之?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织屦而食,终身不食宣公之食。君子以是为通恩也,以取贵乎《春秋】
称弟得弟道也,称字贤也【汪氏曰:佞夫,齐年《郑语》。宋辰、秦鍼、陈光、招衞黒背、鱄称弟不称字;许叔、蔡叔、蔡季、纪季称字不称弟。何氏曰:宣公簒立,叔肹不仕其朝,不食其禄,终身于贫贱。故孔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此之谓也。礼盛徳之士不名】何贤乎叔肹?宣弑而非之也,非之则胡为不去也?兄弟无絶道,故虽非之而不去也。与之财则曰:我足矣。终身不食宣公之禄,君子以是为通恩也。论情可以明亲亲,言义可以厉不轨,所以取贵乎《春秋》。书曰:公弟而称字,以表之也【茅堂胡氏曰:叔肹书弟,明其得弟道,比于衞鱄,又足贵焉。故特书字以褒之。有偏爱之私情,则称弟;无亲亲之公义,则称弟。以先公之子而称公子,史策常文】公子为正大夫而书卒,贵也;不为大夫而特书卒,贤也【啖氏曰:叔肹非卿卒而特书之,嘉其行合于义。曰公弟,明其得弟道也。《谷梁》于鱄言合于《春秋》,此言取贵于《春秋》,既合义又足贵也,故书字以褒之。孙氏曰:不曰公子、公孙,以见叔肹无禄而卒也。王氏曰:叔肹之生不名于策书,则非卿矣;死不目为公子,则未仕矣。变文曰公弟,令名与字卒之者,知其贤而得书也】或以为叔肹宠弟,在宣公有私亲之爱,故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与季友、仲遂比,则其説误矣。诚使叔肹有宠,生而赐氏,则是贵戚用事之卿,岂有不见于经者?《齐年》《郑语》在外之见于经者,季友、仲遂在内之见于经者,势必与闻政事,执国命矣。况宣公之时,烦于聘问、防朝之礼,遂蔑季孙归父交于邻国众矣【汪氏曰:遂三如齐,蔑如京师;防齐髙固,行父再如齐,归父亦再如齐,一如晋伐邾取绎;防齐伐莒,防齐侯又防楚子】而独叔肹不与焉,其非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亦明矣【刘氏曰:叔肹不仕宣公。则非大夫,非大夫而书于《春秋》,以叔肹之义,则固可以为大夫矣。见公弟之重者,所以非宣公之弑也。举叔肹之字者,知其人之贤也。肹非贤,则不得字;字而不称弟,则与季友、仲遂乱。故见其重而后贤之,此《春秋》之举逸民也。逸民十人,不同操,然而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身中清,废中权,叔肹兼之矣。陈氏曰:“公弟者何?见非大夫也。非大夫而卒贤之也。贤之所以恶宣公也。”凡先君之子称公,有谓称弟,是故宋弟辰,兄弟也。一篇之间,讥称宋公之弟辰,无讥则从其恒称为公子地;陈公子招,一人也,讥称陈侯之弟招,无讥则从其恒称为公子招。故不弟称弟,不友称弟。传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也;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伯也;叔肹称弟,恶宣公也。”汪氏曰:“成二年书公孙婴齐帅师,自是终《春秋》之世,世为大夫
译附录《左传》记载:鲁宣公十六年秋八月,晋军回国。范武子准备告老退休,召见范文子曰:“燮啊,我听说,喜怒能合乎事理的人很少,容易感情用事的人实在很多。《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就能制止;君子如果施恩,祸乱或许很快就能平息。’君子的喜怒是为了制止祸乱,如果不止息祸乱,必定会助长祸乱。郤献子或许是想在齐国制止祸乱吧?如果不是这样,我担心他会助长祸乱。我即将告老,让郤献子实现他的志向,或许会有所作为吧?”你跟随那三位大夫,务必恭敬。于是范武子请求告老退休。郤献子执政。
秋,鲁宣公从防地回国。
汪氏说:宣公在防地会盟,两次记载“至”,是因为在防地会盟,事奉齐国而不事奉晋国,担心晋国讨伐而不得解脱。在断道会盟,背弃齐国而与晋国谋划伐齐,担心齐国人讨伐。宣公自即位以来,卑屈地事奉齐国,惟恐获罪,末年突然有了伐齐的意思。起初向楚国乞求援军,不久又向晋国求助。齐国邻近鲁国,却向远方大国借援,以离间朝夕相处的友好关系,真是危险啊!
冬,十一月壬午日,鲁宣公的弟弟叔肹去世。
《左传》说:“叔肹是宣公的同母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国君在世时称‘公子’,不在世时称‘弟’。凡是称‘弟’的,都是同母弟。”《谷梁传》说:“称‘公弟叔肹’是赞美他贤德。为什么赞美他?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反对为什么不去职?回答说:因为他们是兄弟。离开后去哪里?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编织草鞋维持生计,终身不食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因此被《春秋》所推崇。”
称“弟”是合乎弟道,称“字”是赞美其贤德。汪氏说:佞夫,齐年《郑语》。宋辰、秦鍼、陈光、招衞黒背、鱄称弟不称字;许叔、蔡叔、蔡季、纪季称字不称弟。何氏说:宣公篡位,叔肹不在其朝为官,不食其俸禄,终身处于贫贱。所以孔子说: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说的就是这个。礼制规定,德行高尚的士人不直呼其名。为什么赞美叔肹?因为宣公弑君而他反对,反对为什么不去职?兄弟没有断绝之道,所以虽然反对但不离开。给他财物就说:我足够了。终身不食宣公的俸禄,君子认为这是通达恩义。论情可以阐明亲亲之道,言义可以激励不轨之人,所以被《春秋》所推崇。史书称“公弟”而称其字,是为了表彰他。茅堂胡氏说:叔肹书“弟”,表明他合乎弟道,比卫鱄更可贵。所以特别书其字以褒扬他。有偏爱的私情,则称弟;无亲亲的公义,则称弟。以先公之子而称公子,是史策常文。公子为正大夫而书卒,是尊贵;不为大夫而特书卒,是贤德。啖氏说:叔肹非卿而特书其卒,是嘉奖其行为合乎义。称“公弟”,表明他合乎弟道。《谷梁》于卫鱄言合乎《春秋》,此言取贵于《春秋》,既合义又足贵,所以书字以褒扬。孙氏说:不称公子、公孙,以表明叔肹无禄而卒。王氏说:叔肹生时不名于策书,则非卿;死时不目为公子,则未仕。变文称公弟,令名与字卒之者,知其贤而得书。或以为叔肹是宠弟,在宣公有私亲之爱,故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与季友、仲遂比,则其説误矣。诚使叔肹有宠,生而赐氏,则是贵戚用事之卿,岂有不见于经者?《齐年》《郑语》在外之见于经者,季友、仲遂在内之见于经者,势必与闻政事,执国命矣。况宣公之时,烦于聘问、防朝之礼,遂蔑季孙归父交于邻国众矣。汪氏说:遂三如齐,蔑如京师;防齐髙固,行父再如齐,归父亦再如齐,一如晋伐邾取绎;防齐伐莒,防齐侯又防楚子。而独叔肹不与焉,其非生而赐氏,俾世其卿,亦明矣。刘氏说:叔肹不仕宣公。则非大夫,非大夫而书于《春秋》,以叔肹之义,则固可以为大夫矣。见公弟之重者,所以非宣公之弑也。举叔肹之字者,知其人之贤也。肹非贤,则不得字;字而不称弟,则与季友、仲遂乱。故见其重而后贤之,此《春秋》之举逸民也。逸民十人,不同操,然而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身中清,废中权,叔肹兼之矣。陈氏说:“公弟者何?见非大夫也。非大夫而卒贤之也。贤之所以恶宣公也。”凡先君之子称公,有谓称弟,是故宋弟辰,兄弟也。一篇之间,讥称宋公之弟辰,无讥则从其恒称为公子地;陈公子招,一人也,讥称陈侯之弟招,无讥则从其恒称为公子招。故不弟称弟,不友称弟。传曰:“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罪在招也;秦伯之弟鍼出奔晋,罪秦伯也;叔肹称弟,恶宣公也。”汪氏说:“成二年书公孙婴齐帅师,自是终《春秋》之世,世为大夫
。葢叔肹辞禄不受,而宣公以母弟懿亲,命其子为大夫也。”庐陵李氏曰:“三传母弟之説,杜氏曰:母弟之宠异于众弟,葢世縁然之情,以养母氏之志,所以隆友于之恩。然庶弟不得称公弟,而母弟或称公子。若嘉好之事,则仍旧史之文,唯相杀害然后据例以示义。”此论先儒多不取,详见隐七年。又曰:“兄弟先公之子,当称公子;诸侯之兄弟,当称字。其称弟称名,若齐年、郑语、衞黒背、陈招之类者,罪其兄有宠爱之私,亦罪其人之恃宠而当国也。陈光、秦鍼、宋辰、衞鱄、佞夫之类,罪其兄薄友爱之义,亦罪其人之不能尽道以取祸也。”蔡季、许叔、纪季、蔡叔、鲁季子等称字者,《春秋》之正例,无贬词也。无贬即贤之也。其不称公子者,不以贵戚累之;其不称弟者,不以私与薄累其兄也。止系国者,言与国一体也。季子不可称国,则以子系之美之也。叔肹书字而书弟,此《春秋》之变例。称弟者,明其得弟道;称字者,着其贤也。惟其称字,所以异于其余称弟。者也,陈氏説亦好,但以公子地为无讥,此语直碍。又曰:“谷梁曰:叔肹不去,取贵于春秋。鱄之去,合乎春秋者?”杨士勋曰:“易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鱄以衞侯恶而难亲,恐罪及已,故弃之而去,使君无杀臣之恶,兄无害弟之愆,故得合于春秋。”此叔肹以君有大逆,不可受其禄者,又是孔懐之亲,不可奋飞,使君臣之节两通,兄弟之情俱畅,故亦取贵于春秋。叔肹书字鱄,直称名者,叔肹内可以明亲亲,外足以厉不轨。比鱄也,贤乎远矣,故贵之称字鱄。虽合于春秋,无大善可褒,故直书名而已。此説是也】
译大概是因为叔肹辞谢俸禄不接受,而宣公因为他是同母弟弟且是尊贵的亲属,所以任命他的儿子为大夫。”庐陵李氏说:“《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关于‘母弟’的说法,杜预说:同母弟弟受到的宠爱不同于其他弟弟,大概是因为世间本有的亲情,用来培养对母亲的孝心,从而推崇兄弟友爱之恩。然而庶出的弟弟不能称为‘公弟’,而同母弟弟有时称为‘公子’。如果是美好的事情,就沿用旧史的记载,只有互相杀害时才依据体例来显示大义。”这个观点先儒大多不采纳,详见隐公七年。又说:“兄弟如果是先公的儿子,应当称为‘公子’;诸侯的兄弟,应当称字。那些称弟、称名的,像齐年的、郑语的、卫黑背、陈招这类人,是谴责他们的兄长有偏私宠爱的行为,也谴责这些人依仗宠爱而干预国政。陈光、秦鍼、宋辰、卫鱄、佞夫这类人,是谴责他们的兄长淡薄友爱之义,也谴责这些人不能尽道而招致祸患。”蔡季、许叔、纪季、蔡叔、鲁季子等称字的,是《春秋》的正例,没有贬斥的词。没有贬斥就是认为他们贤德。不称‘公子’,是不用贵族亲属的身份来连累他们;不称‘弟’,是不用私情和淡薄来连累他们的兄长。只连系国名,是说他们与国家为一体。季子不能连系国名,就用‘子’来连系以赞美他。叔肹既书字又书弟,这是《春秋》的变例。称弟,是表明他符合弟弟的道义;称字,是彰显他的贤德。正因为称字,所以不同于其他只称弟的人。陈氏的说法也很好,但认为公子地没有可讥讽之处,这话直接有碍。又说:“《谷梁传》说:叔肹不离开,被《春秋》所推崇。卫鱄的离开,符合《春秋》吗?”杨士勋说:“《易经》称君子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卫鱄因为卫侯厌恶而难以亲近,恐怕罪祸波及自己,所以弃官离去,使君主没有杀害臣下的恶名,兄长没有伤害弟弟的过错,所以符合《春秋》。”这是叔肹因为君主有大逆不道,不可接受他的俸禄,又是同气连枝的至亲,不可振翅飞离,使君臣的大节两全,兄弟的情分都畅通,所以也被《春秋》所推崇。叔肹书字,卫鱄直呼其名,是因为叔肹对内可以彰显亲爱亲人,对外足以警示不法之人。与卫鱄相比,贤德远多了,所以推崇他而称字。卫鱄虽然符合《春秋》,但没有大的善行可褒奖,所以直呼其名而已。这个说法是对的】
【庚定王十午六年】十有八年【晋景九齐顷八衞穆九蔡景公固元年郑襄十四曹宣四陈成八▯桓四十六宋文二十秦桓十四楚庄二十三卒】
春晋侯卫世子臧伐齐
【左传】晋侯、衞大子臧伐齐,至于阳谷。齐侯防晋侯盟于缯,以公子彊为质于晋。晋师还。蔡朝南郭偃逃归】保国以礼为本者也。齐顷公不谨于礼,自已致防。所谓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矣。诸侯上卿皆执国命,取必于其君,以行其克伐怨欲之私。故盟于断道,师于阳谷,大战于鞍【音安】逞其志而后止。春秋详书于策,见伐与伐者之罪,皆可以为鉴矣【汪氏曰:齐自翟泉以来,不与于晋之防盟,而恃其强大,侵暴小国。是以晋景欲振奕世之霸业,始则君率衞以伐齐,既而正卿举合境之兵,偕鲁、卫、曹以战齐,葢非专以妇人笑客之故也。薛氏曰:齐不与于诸侯之防而伐之也。书衞之世子伐父,掌兵非子道也。临川吴氏曰:防朝与伐国,皆非世子之所宜也】
公伐杞
【髙氏曰▯自文十六年来朝而复至,故伐之。已不修徳而欲人朝,已亦不思之甚矣。徐氏曰:公伐莒、莱、邾、杞,凡近鲁小国无不被伐,公之恶也,悉矣。陈氏曰:自是内不书君将征伐,在大夫矣。庐陵李氏曰:自此以前侵伐十四,凡九书公。自此以后侵伐十二,惟四书公】
夏四月
附録【左传·夏公使如楚乞师,欲以伐齐】
秋七月邾人戕鄫子于鄫
【左传】凡自虐其君曰弑,自外曰戕。《公羊传》:戕鄫子于鄫者,何?残贼而杀之也。《谷梁传》:戕,犹残也,戕杀也】戕者,残贼而杀之也。于鄫者,刺臣子不能救君难也【何氏曰:刺鄫无守备】夷貉【音麦】无城郭宫室,百官有司,单车使者,直造其庐帐,虏其酋长者,则有之矣【前汉书·昭帝元鳯四年遣骏马监傅介子使楼兰,诈诱其王安归斩之】中国则重门击析,亷陛等威,侍卫守御之严,奚至于坐使其君为邾人残贼杀之而莫御乎?邾人葢尝执鄫子用之【孙氏曰:僖十九年邾人执鄫子用之,天子不能诛,故此肆然复戕鄫子于鄫也】则不共戴天之世讐也。既不能复,又使邾人得造其国都而戕杀其君,曰“于鄫”者,所以深责鄫之臣子至此极也【何氏曰:支觧节断之故,变杀言戕。杜氏曰:弑、戕皆杀也。弑者积微而起,所以相测量,非一朝一夕。戕者卒暴之名。薛氏曰:戕者,杀异国之君也。邾力足以加鄫,而屡无道于鄫,则鲁以强大加邾,葢出乎尔者也。汪氏曰:邾称人,葢邾子而贬之也。使果微者,则当书曰“盗杀鄫子某”,今曰“邾人”,则为邾子明矣。邾文公用鄫子,邾定公戕鄫子,皆黜称人,恶其奕世凶虐,灭人理而悖天常也。蔡灵、蔡昭见杀则录其名,而鄫之二君不名,葢无罪而受祸尔】
甲戌楚子旅卒
【楚始书卒,左传:楚庄王卒,楚师不出。既而用晋师,楚于是乎有蜀之役。公羊传:何以不书葬?吴、楚之君不书葬,辟其号也】
楚僭称王,降而称子者,是仲尼笔之也【汪氏曰:鲁史必书楚王某卒,圣人革其僭号,故曰楚子某卒】其不书葬者,恐民之惑,而避其号,是仲尼削之也【孔记坊记:春秋不称楚、越之王丧,恐民之惑也。杜氏曰:吴、楚之葬僭而不典,故絶而不书,同之夷蛮,以息求名之伪】若楚、若吴、若徐,皆自王降而称子【史记楚世家:周夷王之时,王室微,熊渠甚得江汉间民,和熊渠立为王。厉王暴虐,熊渠畏其伐,去王号。十一世至熊达,伐随,令请王室尊为王,王室不听,乃自立为武王。吴世家:至寿梦始大,称王。通鉴外纪:徐夷作乱,穆王分东方诸侯,命徐子主之,得朱弓朱矢,以为天瑞,自号偃王,陆地而朝三十六国。汪氏曰:楚至僖二十一年,成王防盂,始书子;至庄王始书卒。呉至襄十二年,寿梦始书子、书卒。徐至昭四年,驹王章羽书子】若滕自侯降而称子,若▯自伯降而称子,四夷虽大,皆曰子【礼记曲礼注:九州之外,长虽有侯伯之地,本爵亦无过子】其降而称子者,外之
译【庚定王十五年】十八年【晋景公九年、齐顷公八年、卫穆公九年、蔡景公固元年、郑襄公十四年、曹宣公四年、陈成公八年、齐桓公四十六年、宋文公二十年、秦桓公十四年、楚庄王二十三年去世】
春季,晋侯与卫国世子臧讨伐齐国。
【左传】晋侯、卫国太子臧讨伐齐国,到达阳谷。齐侯在缯地设防,与晋侯结盟,把公子彊作为人质送往晋国。晋军回国。蔡国南郭偃逃回本国。【保国以礼为根本。齐顷公不谨慎于礼,是自己招致了防备。所谓国家必定先自我败坏,然后别国才来讨伐它。诸侯的上卿都掌握国家命脉,向君主索取必定要达成的目标,以实行他们攻伐、怨恨、欲望的私心。所以在断道结盟,在阳谷驻军,在鞍地大战,逞足了志向才停止。《春秋》详细记载在简策上,表明讨伐者与被讨伐者的罪过,都可以作为鉴戒。汪氏说:齐国自从翟泉以来,不参与晋国的盟会,而倚仗其强大,侵扰暴虐小国。因此晋景公想要振兴累世的霸业,起初君主率领卫国讨伐齐国,随后正卿动员全国兵力,偕同鲁、卫、曹与齐国作战,大概不只是因为妇人笑客的缘故。薛氏说:齐国不参与诸侯的盟会而讨伐它。记载卫国世子讨伐父亲,掌管兵权不是儿子应有的道义。临川吴氏说:盟会和讨伐国家,都不是世子所适宜的。】
鲁公讨伐杞国。
【高氏说:自从文公十六年来朝见后又不再来,所以讨伐它。自己不修养德行却想要别人来朝见,自己也太不思量了。徐氏说:鲁公讨伐莒、莱、邾、杞,凡是靠近鲁国的小国没有不被讨伐的,鲁公的恶行,全都显现了。陈氏说:从此以后国内不记载君主亲自征伐,征伐权在大夫手中了。庐陵李氏说:从此以前侵伐十四次,其中九次记载了鲁公。从此以后侵伐十二次,只有四次记载了鲁公。】
夏季四月。
附录【左传·夏季鲁公派使者到楚国乞求军队,想要用来讨伐齐国】
秋季七月,邾人在鄫国杀害了鄫子。
【左传】凡是自己杀害自己的君主称为弑,从外部杀害称为戕。《公羊传》:在鄫国戕杀鄫子,是什么意思?是残害并杀死他。《谷梁传》:戕,就是残害,戕杀。】戕,是残害并杀死他。在鄫国,是讥刺臣子不能救助君主的危难。【何氏说:讥刺鄫国没有守备。】夷狄没有城墙宫室,百官有司,单车使者,直接到达他们的庐帐,俘虏他们的酋长,是有过的事。【前汉书·昭帝元凤四年派遣骏马监傅介子出使楼兰,欺诈诱骗其王安归并斩杀他。】中国则重门击柝,台阶等级威严,侍卫守御严密,怎么至于坐视他们的君主被邾人残害杀死而没有人抵御呢?邾人曾经抓过鄫子并使用他,【孙氏说:僖公十九年邾人抓鄫子使用他,天子不能诛讨,所以这次肆无忌惮再次在鄫国戕杀鄫子。】那么是不共戴天的世仇。既不能报复,又让邾人得以进入其国都而戕杀其君主,说“在鄫”,是用来深深责备鄫国的臣子到了极点。【何氏说:因为肢解节断的缘故,改变“杀”字为“戕”。杜氏说:弑、戕都是杀。弑是积微而起,所以互相揣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戕是突然暴烈的名称。薛氏说:戕,是杀害异国的君主。邾国力量足以施加于鄫国,而屡次对鄫国无道,那么鲁国以强大施加于邾国,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道理。汪氏说:邾国称人,大概是邾子而被贬低。如果确实是微贱者,那么应当记载为“盗杀鄫子某”,现在说“邾人”,那么就是邾子明确了。邾文公使用鄫子,邾定公戕杀鄫子,都贬称人,厌恶他们世代凶虐,灭绝人理而违背天常。蔡灵侯、蔡昭侯被杀则记录他们的名字,而鄫国的两位君主不记录名字,大概是因为无罪而遭受祸患。】
甲戌日,楚子旅去世。
【楚国开始记载去世,左传:楚庄王去世,楚军不出动。随后使用晋军,楚国于是有了蜀地的战役。公羊传: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吴、楚的君主不记载葬礼,是避讳他们的称号。】
楚国僭越称王,降低而称子,这是孔子笔削的结果。【汪氏说:鲁史必定记载楚王某去世,圣人革除其僭越的称号,所以说楚子某去世。】不记载葬礼,是担心百姓迷惑,而避讳其称号,这是孔子删削的结果。【孔记坊记:《春秋》不称楚、越的王的丧事,是担心百姓迷惑。杜氏说:吴、楚的葬礼僭越而不合典制,所以断绝而不记载,同于夷蛮,以平息求名的虚伪。】像楚国、像吴国、像徐国,都是从王降低而称子。【史记楚世家:周夷王的时候,王室衰微,熊渠很得到江汉间百姓的拥护,熊渠立为王。厉王暴虐,熊渠害怕其讨伐,去掉王号。十一世到熊达,讨伐随国,命令请求王室尊为王,王室不听,于是自立为武王。吴世家:到寿梦开始强大,称王。通鉴外纪:徐夷作乱,穆王分东方诸侯,命令徐子主持,得到朱弓朱矢,认为是天瑞,自号偃王,陆地而朝三十六国。汪氏说:楚国到僖公二十一年,成王在盂地结盟,开始称子;到庄王开始记载去世。吴国到襄公十二年,寿梦开始称子、记载去世。徐国到昭公四年,驹王章羽称子。】像滕国从侯降低而称子,像〇从伯降低而称子,四夷虽然强大,都称为子。【礼记曲礼注:九州之外,长官虽然有侯伯的土地,本来爵位也没有超过子。】降低而称子的,是将其排除在外。
也。或谓春秋不擅进退诸侯,乱名实,则非矣。述天理,正人伦,此名实所由定也,奚名为乱哉【汪氏曰:朱子纲目于七雄称王,皆书曰某君;汉以后僭国称帝者,皆书曰某主,葢取法于春秋呉、楚书子之义也。然吴楚称子,特从天子所封之本爵,而黙其僭号也。后世僭国非有朝廷封爵而自称皇帝,故但曰某主耳。髙氏曰:前此不书楚子之卒者,外蛮荒也;此书之者,以楚入为中国之害甚于前日,中国不能自正,乃与荆蛮相为朝聘,相与盟誓,相通问好,故自此详志其卒也。庐陵李氏曰:楚庄立于文公十三年,至是二十三年,自宣公十年以后,春秋多子楚之辞】
译也。有人说《春秋》不擅自升降诸侯的地位,如果这样就会混淆名分与实际,那是不对的。阐述天理,端正人伦,这正是名分与实际得以确定的依据,怎么能说是混淆名分与实际呢?【汪氏说:朱熹的《通鉴纲目》对于战国七雄称王的,都记载为某君;对于汉朝以后僭越称帝的,都记载为某主,大概是取法于《春秋》中吴、楚称子的义例。然而吴、楚称子,只是遵循天子所封的本爵位,而隐去其僭越的称号。后世的僭越之国并没有朝廷的封爵而自称皇帝,所以只称某主罢了。高氏说:以前不记载楚子去世,是因为视其为外夷蛮荒之地;这里记载了,是因为楚国进入中原成为祸害比以前更严重,中原各国不能自我端正,反而与荆蛮互相朝聘,互相盟誓,互通问候,所以从此详细记载其去世。庐陵李氏说:楚庄王在鲁文公十三年即位,到此时是二十三年,自从鲁宣公十年以后,《春秋》多用‘子楚’的辞例】
公孙归父如晋
【左传》公孙归父以襄仲之立公也有宠,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
宣公因齐得国,故刻意事之,虽易世犹未怠也。及顷公不能谨礼,怒晋鲁上卿,而郤克当国,决策讨之。晋方强盛,齐少懦矣。于是背齐而事晋,其于邦交,以利为向背,无忠信诚慤之心者也。按左氏,归父欲去三桓以张公室,与公谋而聘于晋,欲以晋人去之。夫轻于背与国,易于谋大家,而不知其本,未有能成而无悔也。然则公室不可张乎?务引其君当道,正心以正朝廷,礼乐刑政自已出也,其庶几乎!必欲倚外援以去之,是去疥▯而复腹心之疾也,庸愈哉【家氏曰:归父为宣公谋去三家以张公室,其心虽未可知,其事未见非正,而谋之不臧,乃欲因大国之力锄而去之,岂不思晋之诸卿自赵盾秉权而后怙党植私,渐至不制鲁宣欲去强宗,夫岂晋卿之所愿哉?宜其谋之不遂也。庐陵李氏曰:宣公聘晋,止此一事】
冬十月壬戌公薨于路寝
【谷梁传》正寝也。汪氏曰:「桓公弑立,则毙于齐;宣公亦弑立,而获正终。然鲁君自是失政,而三家强盛,不复可制矣】
归父还自晋至笙遂奔齐
【左传》冬,公薨。季文子言于朝曰:“使我杀适立庶,以失大援者,仲也。”夫臧宣叔怒曰:“当其时不能治也,后之人何罪?”子欲去之,许请去之,遂逐东门氏。子家还及笙坛,惟复命于介。既复命,▯括髪即位,哭三踊而出,遂奔齐。书曰:“归父还自晋,善之也。”《公羊传》:“还者,何?善辞也。何善尔?归父使于晋,还自晋至柽,闻君薨,家遣墠帷哭君,成踊,反命乎介,自是走之齐。”《谷梁传》:“还者,事未毕也。自晋事毕也。与人之子守其父之殡,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遂继事也】
仲尼称孟庄子之孝,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朱子曰:人固有用父之臣者,然稍拂他私意,便自容不得】又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刘氏曰:三年无改者,孝子之心有所不忍故也】夫仁人孝子于其父之臣,非有大不可,如晋悼公于夷羊五之属【左传·成公十八年:悼公即位,逐不臣者七人,注:夷羊五之属】必存始终进退之礼而不遽也。归父以君命出使,未反而君薨,在《聘礼》有执圭复命于殡之文,升自西阶,子臣皆哭,情亦戚矣【仪礼·聘礼篇:君若薨于后,归执圭复命于殡,升自西阶,不升堂,子即位不哭,辩复命如聘,子臣皆哭,出袒括髪,入门右即位踊】今宣公犹未殡而东门氏逐忍乎哉?《书》曰:归父还自晋者,已毕事之词也【杜氏曰:大夫还不书,春秋之常也。今书归父还奔,善其能以礼退。茅堂胡氏曰:出使而反,或曰复,或曰还,复者事未毕,还者事已毕之词也。归父受命而聘晋,虽已至于晋而反矣,然而如未复命于殡,则不可谓已终事也。归父欲入而复命,则必见杀,见杀则増君之恶,其出奔贤于入也。况又坛惟复命于介,袒括发,即位哭三踊而出,不失礼乎?曰还,曰至,以终事之辞,免归父也】至笙遂奔齐者,罪成公,君臣死君而忘父,逐之亟也。谷梁子曰:捐殡而奔其父之使者,是亦奔父也【范氏曰:归父奉父命未反而已逐之,是与亲奔父无异】得经意矣。君薨家遣,方寸宜亦乱,而造次颠沛不失礼焉,非志于仁者弗能也。词繁而不杀,归父之善自着矣。比事以观,则见当国者有无君之心,此《春秋》所以作,不可不察也【髙氏曰:夫先君未殡而逐其臣,是死其君而忘其父也。归父既毕使事,尽哀而奔,是知死亡之不免,而能不失度于颠沛造次之时,异乎他大夫之奔矣。虽然,人臣之正,受命而出虽君薨,犹当致命于殡前。若其有罪,待命于新君可也。今归父还未及鲁境,还即奔齐,则有恶于新君矣。○家氏曰:季氏不以君薨为戚,肆出悖言追仇既往,首逐其腹心用事之臣,此时此心,犯上作乱,何所不为?春秋于公薨之后,继书归父奔齐,所以着季氏不臣之迹
译公孙归父出使晋国。
《左传》记载:公孙归父因为襄仲拥立宣公有功而受宠,想要铲除三桓以壮大公室,与宣公谋划后出使晋国,打算借晋人的力量来铲除三桓。
宣公依靠齐国才得到君位,所以刻意侍奉齐国,即使齐国换了君主,他也没有懈怠。等到齐顷公不能谨慎守礼,激怒了晋国和鲁国的上卿,而郤克在晋国执政,决意讨伐齐国。晋国正处强盛,齐国稍显懦弱。于是鲁国背弃齐国而侍奉晋国,这在邦交中,是以利益作为向背的标准,没有忠信诚恳之心。按照《左氏》的说法,归父想要铲除三桓以壮大公室,与宣公谋划后出使晋国,想借晋人的力量来铲除他们。轻易背弃盟国,容易图谋大家族的利益,却不知道根本,这样的事没有能成功且没有后悔的。那么公室就不能壮大吗?致力于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礼乐刑政都由自己发出,这才差不多吧!一定要依靠外援来铲除他们,这是去除了皮肤上的疥癣,却留下了腹心的疾病,哪里能好起来呢?【家氏说:归父为宣公谋划铲除三家以壮大公室,他的用心虽然难以揣测,他的事情看起来并非不正,但谋划得不善,竟然想借助大国的力量来铲除他们,难道没想过晋国的各位卿大夫自从赵盾专权以来,就结党营私,逐渐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鲁宣公想要铲除强大的宗族,这难道是晋国卿大夫所愿见的吗?所以他的谋划不能成功。庐陵李氏说:宣公出使晋国,只有这一件事。】
冬天十月壬戌日,宣公在正寝去世。
《谷梁传》说:正寝就是正寝。汪氏说:“桓公是被弑杀后立的,所以死在齐国;宣公也是被弑杀后立的,却得以善终。然而鲁国的国君从此失去政权,而三家势力强盛,不再能够控制了。”
公孙归父从晋国回来,到了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
《左传》记载:冬天,宣公去世。季文子在朝廷上说:“让我杀嫡立庶,从而失去大国援助的,是仲。”臧宣叔发怒说:“当时不能治理他,后来的人有什么罪?”子家想要除掉他,许请说:“那就除掉他吧。”于是驱逐了东门氏。子家回到笙地,只向副使报告了使命。既已报告,便束发即位,哭了三踊后出来,于是逃奔到齐国。《春秋》记载:“归父还自晋”,是赞美他。《公羊传》说:“还,是什么意思?是赞美的言辞。为什么要赞美他?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回来,到了柽地,听说国君去世,在家设坛帷哭悼国君,完成踊礼,向副使报告使命,从此逃奔到齐国。”《谷梁传》说:“还,是事情没有完成。自晋,是事情完成了。与人之子一起守护其父的灵柩,抛弃灵柩而逃奔,其父的使者,这也是逃奔其父啊,于是继续完成使命。”
孔子称赞孟庄子的孝,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子和父亲的政策,这是难能可贵的。【朱子说:人固然有使用父亲臣子的,但稍微违背他的私意,就自己容纳不了。】又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称为孝了。【刘氏说:三年不改变,是因为孝子的心有所不忍。】仁人孝子对于父亲的臣子,除非有极大的不可容忍之处,比如晋悼公对于夷羊五之类的人,【《左传·成公十八年》:悼公即位,驱逐了七个不忠之臣,注:夷羊五之类。】必定保持始终进退的礼节而不急躁。归父奉君命出使,还没回来国君就去世了,在《聘礼》中有拿着圭璧向灵柩报告使命的记载,从西阶上去,儿子和臣子都哭,情感也很悲戚。【《仪礼·聘礼篇》:国君如果在后面去世,回来拿着圭璧向灵柩报告使命,从西阶上去,不上堂,儿子即位不哭,详细报告使命如同出聘时一样,儿子和臣子都哭,出来袒露左臂,束发,入门右边即位踊。】现在宣公还没下葬,东门氏就忍心驱逐他吗?《春秋》记载:归父还自晋,是已经完成使命的言辞。【杜氏说:大夫回来不记载,是《春秋》的常例。现在记载归父回来逃奔,是赞美他能以礼退让。茅堂胡氏说:出使回来,有的说复,有的说还,复是事情没完成,还是事情已完成的言辞。归父受命出使晋国,虽然已经到了晋国并回来了,但是如果没有向灵柩报告使命,就不能说已经终结了事情。归父想要进入国都报告使命,就一定会被杀,被杀就增加了国君的恶名,他出逃比进入国都好。况且他又在坛帷前向副使报告使命,袒露左臂,束发,即位哭了三踊才出来,不失礼节吗?说还,说至,是用终结事情的言辞,免除归父的罪责。】到了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是归罪于成公,君臣死了国君却忘记了父亲,驱逐得太急切了。谷梁子说:抛弃灵柩而逃奔其父的使者,这也是逃奔其父啊。【范氏说:归父奉父亲命令还没回来就被驱逐了,这与亲自逃奔父亲没有区别。】得到了经文的本意。国君去世,家臣被驱逐,内心应该也很混乱,但在仓促困顿中不失礼节,不是立志于仁的人是做不到的。言辞繁多而不删减,归父的善行就显明了。比较事情来观察,就能看到执政者有无君之心,这就是《春秋》所作的原因,不可不仔细考察。【髙氏说:先君还没下葬就驱逐他的臣子,这是死了国君却忘记了父亲。归父既已完成了出使的任务,尽哀后逃奔,是知道死亡不可避免,而能在颠沛流离之时不失度,不同于其他大夫的逃奔。虽然如此,人臣的正道,受命而出,即使国君去世,也应当在灵柩前报告使命。如果有罪,等待新君的命令也可以。现在归父还没到鲁国边境,回来就逃奔齐国,那就是对新君有厌恶了。○家氏说:季氏不以国君去世为悲痛,肆意说出悖逆的话,追究过去的仇恨,首先驱逐其心腹用事之臣,此时此心,犯上作乱,什么事做不出来?《春秋》在宣公去世之后,接着记载归父逃奔齐国,就是为了彰显季氏不臣的痕迹。】
,其防微矣。自兹以往,政在强家,鲁君不复能君,祸端乱本,实肇于此。彼簒人之国,季氏亦窃其国,出尔反尔,尚复谁尤?春秋书之所以致乱贼之讨,垂将来之戒云。汪氏曰: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丙戌奔莒,则壅君命而废使事者也。归父如晋,还自晋至笙,遂奔齐,则能达君命而尽使事者也。然楚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若敖氏既灭,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归父苟能不避斧钺之诛,而归复命于殡,斯为尽人臣之职矣。庐陵李氏曰:宣公即位十八年,乃不义之君也,大畧与桓公相类,除即位有年书法同桓公外,其余事同则从同同矣。宣公因齐得国,终身事齐,自黒壤见止之后,南逋于楚,当是时,晋之伯事不振,故鲁亦得以自纵,数侵犯小国以自益,而晋问不及焉,直至十七年断道之盟,始背齐事晋,则以季孙之愤也。于是归父逐而三家之张成矣。先儒季氏曰:“赂田求昏,君大夫奔走无宁嵗,以为昏齐之谋,不防于扈,不盟于清丘,而无事晋之志,一逞于兵,则伐莒伐邾犹未已也;而伐莱伐▯,一放于利,则取向取绎犹未厌也;而取根牟,此宣之所以无良图也。”斯言得之矣】
译这真是防微杜渐啊。从此以后,政权落入强大家族手中,鲁国国君不再能行使君权,祸乱的根本,确实是从这里开始的。那些篡夺国家的人,季氏也窃取了国家权力,出尔反尔,还能责怪谁呢?《春秋》记载这些事,是为了讨伐导致动乱的贼人,给后人留下警戒。汪氏说:公孙敖出使京师,没到目的地就返回,丙戌日逃奔到莒国,这是阻塞君命、废弃使命的人。归父出使晋国,从晋国回来到达笙地,于是逃奔到齐国,这是能够传达君命、完成使命的人。然而楚国的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经过宋国时,听说若敖氏已经被灭,他的人说:“不能回国了。”箴尹说:“抛弃君主的命令,独自谁来承受?君主如同上天,上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国复命,并把自己拘禁在司败那里。归父如果能够不躲避斧钺的诛杀,回到灵柩前复命,这才算是尽到人臣的职责。庐陵李氏说:宣公即位十八年,是个不义的君主,大体上与桓公相似,除了即位年数的书法与桓公相同外,其余事情相同就依从相同的写法。宣公依靠齐国得到国家,终身侍奉齐国,自从在黒壤被阻止之后,向南逃奔到楚国,当时晋国的霸业不振,所以鲁国也能放纵自己,多次侵犯小国以自肥,而晋国的责问没有涉及,直到十七年断道之盟,才开始背离齐国侍奉晋国,这是因为季孙的愤恨。于是归父被驱逐,三家的权势就形成了。先儒季氏说:“用田产贿赂以求婚,国君和大夫奔走没有安宁的年份,认为与齐国联姻的谋划,不在扈地防备,不在清丘结盟,而没有侍奉晋国的志向,一旦在军事上逞强,那么攻打莒国、邾国还不停止;一旦放纵于利益,那么夺取向地、绎地还不满足;而夺取根牟,这就是宣公没有良好图谋的原因。”这话说得对。
春秋大全卷二十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二十二
明 胡广等 撰
成公上
公名黒肱,宣公子,母穆姜,夫人齐姜,在位一十八年,諡法安民立政,曰成。
周鲁成公五年,定王崩,子简王立。
郑鲁成公四年襄公卒悼公费立成六年悼公卒弟
成公睔立
齐鲁成公九年,顷公卒,子灵公环立。
宋鲁成公二年,文公卒,子共公固立。成十五年,共公。
卒子平公成立
晋景公继霸时,却克为政。鲁成公四年,栾书为政。成十年,景公有疾。晋人立太子州蒲以为君,伐郑,是为厉公。是年,景公卒。十八年,厉公弑悼公,周立。是年,韩厥为政。
卫鲁成公二年穆公卒子定公臧立成十四年定公
卒子献公衎立
蔡 详见宣公元年
曹鲁成公十三年,宣公卒,弟成公负刍立。
滕,鲁成公十六年,文公卒,成公原立。
陈 详见宣公元年
▯ 详见僖公元年
薛 详见僖公元年
莒鲁成公十四年莒子朱卒一名渠丘公黎比公密
州立又名买朱鉏
邾。鲁成公十七年,定公卒。宣公牼立。
许 鲁成公十五年许迁于叶
小邾 详见僖公元年
楚鲁成公二年,载令尹子重救齐。成十六年,司马子反将中军,子重将左,战于鄢陵,败绩。晋射共王中目,楚杀子反。
秦,鲁成公十四年,桓公卒,子景公立。
吴鲁成公七年,吴伐郯,始见经。即吴子寿梦也。寿梦
一名乘
越 详见隐公元年
【辛定王十未七年】元年【晋景十年,齐顷九年,衞穆十年,蔡景二年,郑襄十五年,曹宣五年,陈成九年,杞桓四十七年,宋文二十一年,秦桓十五年,楚共王审元年】
春王正月公即位
【张氏曰:虽无王命,而有父命,故书即位。传例:承国于先君,则得书即位,以别于内复无所承者】
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
无氷
【谷梁传》终时无氷,则志此未终时而言无氷,何也?终无氷矣!加之寒之辞也】
寒极而无氷者,常燠【于六反】也【杜氏曰:周二月,今之十二月,而无氷,书冬温。京氏曰:当寒而温,倒置也】按《洪范传》曰:豫恒燠若,此政事舒缓,纪纲纵弛之象。成公防弱政在三家,公室不张,其象已见【何氏曰:成公幼少,季孙行父专权而任之之所致】故当涸隂沍寒而常燠应之【涸与固同,寒凝闭也】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献羔而啓,朝之禄位、賔食、丧祭、氷皆与焉,此亦燮调愆伏之一事也【永嘉吕氏曰:阳气之在天地间,譬犹火之着于物也,故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氷于地中。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始用事,则亦始启氷而庙荐之。四月阳气毕达,隂气将絶,则氷于是大发,食肉之禄、老病丧浴氷无不及,故藏氷发氷所以节阳气也】今既寒而燠,遂废凌人之职,然策书所载皆经▯大训,人有微而不登其姓名【汪氏曰:微者但书人】事有小而不记其本末【汪氏曰:内女嫁大夫不书,归大夫出不致,卒不书,葬】雨雹氷雪,何以悉书【汪氏曰:七书不雨,三书雨雹及无氷,再书陨霜,亦三书雨雪】天人一理也,万物一气也,观于隂阳寒暑之变,以察其消息盈虚,此制治于未乱,慎于微之意也。每慎于微,然后王事备矣【庐陵李氏曰:经书无氷三,惟此书在三月之上,则二月也。正义曰:竟春无氷则书,今此月寒最甚,此月无氷则终无氷矣。啖氏曰:二月今之十二月,举此无氷则一时无氷可见矣。若待终时乃书,则今之正月岂可更言无氷乎?谷梁之説非也】
附録【左传·春,晋侯使瑕嘉平戎于王。单襄公如晋拜成。刘康公徼戎,将遂伐之。叔服曰:「背盟而欺大国,此必败。背盟不祥,欺大国不义,神人弗助,将何以胜?」不听,遂伐茅戎。三月癸未,败绩于徐吾氏】
三月作丘甲
【左传》为齐难故,作“丘甲”。《公羊传》:“何以书?讥。何讥耳讥始丘使也。”《谷梁传
译春秋大全卷二十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二十二
明 胡广等 撰
成公上
鲁成公名黑肱,是鲁宣公的儿子,母亲是穆姜,夫人是齐姜,在位十八年,谥法说安民立政,称为成。
周定王七年,鲁成公五年,周定王去世,儿子周简王即位。
鲁成公四年,郑襄公去世,郑悼公费即位;鲁成公六年,郑悼公去世,弟弟郑成公睔即位。
鲁成公九年,齐顷公去世,儿子齐灵公环即位。
鲁成公二年,宋文公去世,儿子宋共公固即位;鲁成公十五年,宋共公去世,儿子宋平公成即位。
晋景公继承霸业时,却克执政。鲁成公四年,栾书执政。鲁成公十年,晋景公生病。晋国人立太子州蒲为国君,攻打郑国,这就是晋厉公。这一年,晋景公去世。鲁成公十八年,晋厉公杀害了晋悼公,周天子立悼公。这一年,韩厥执政。
鲁成公二年,卫穆公去世,儿子卫定公臧即位;鲁成公十四年,卫定公去世,儿子卫献公衎即位。
蔡国 详见宣公元年
鲁成公十三年,曹宣公去世,弟弟曹成公负刍即位。
滕国,鲁成公十六年,滕文公去世,滕成公原即位。
陈国 详见宣公元年
〇 详见僖公元年
薛国 详见僖公元年
莒国,鲁成公十四年,莒子朱去世,一名渠丘公黎,比公密州立,又名买朱鉏。
邾国。鲁成公十七年,邾定公去世。邾宣公牼即位。
许国 鲁成公十五年,许国迁都到叶。
小邾 详见僖公元年
楚国,鲁成公二年,载令尹子重救援齐国。鲁成公十六年,司马子反率领中军,子重率领左军,在鄢陵作战,大败。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国杀了子反。
秦国,鲁成公十四年,秦桓公去世,儿子秦景公即位。
吴国,鲁成公七年,吴国攻打郯国,开始见于经书。这就是吴子寿梦。寿梦一名乘。
越国 详见隐公元年
【辛定王十未七年】元年【晋景十年,齐顷九年,衞穆十年,蔡景二年,郑襄十五年,曹宣五年,陈成九年,杞桓四十七年,宋文二十一年,秦桓十五年,楚共王审元年】
春王正月,鲁成公即位。
【张氏说:虽然没有周天子的任命,但有父亲的遗命,所以记载即位。传例说:继承先君的国家,就可以记载即位,以区别于国内反复无常、无所继承的人】
二月辛酉,安葬我们的国君鲁宣公。
没有冰。
【《谷梁传》说:年终没有冰,就记载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到年终就说没有冰,为什么呢?因为年终没有冰了!这是加上寒冷言辞的说法】
寒冷到了极点却没有冰,这是常年温暖【于六反】的缘故【杜氏说:周历二月,即现在的十二月,没有冰,记载冬天温暖。京氏说:应当寒冷却温暖,这是颠倒错乱】。查考《洪范传》说:豫兆恒常温暖,这是政事舒缓、纲纪松弛的征兆。鲁成公防备衰弱,政权在三家手中,公室不兴盛,这种征兆已经显现【何氏说:成公年幼,季孙行父专权而任用他,导致这种情况】。所以当阴气凝结、寒气闭塞时,却以常年温暖来应验【涸与固同,寒凝闭也】。古时候,太阳在北陆时储藏冰,进献羔羊时开启冰,朝廷的禄位、宾客饮食、丧葬祭祀,都用冰,这也是调节阴阳失调的一件事【永嘉吕氏说:阳气在天地间,好比火附着在物体上,所以常有办法化解它。十二月阳气蕴藏潜伏,禁锢而未发散,其旺盛在下,就把冰埋入地下。二月四阳发动,蛰虫苏醒,阳气开始发挥作用,就开始开启冰并在宗庙进献。四月阳气完全通达,阴气将要断绝,这时冰大量使用,食肉之禄、老病丧浴,用冰没有不及时的,所以储藏冰和开启冰是为了节制阳气】。现在既然寒冷却温暖,就废除了凌人的职责,然而策书记载的都是经〇大训,人有微小而不登载其姓名【汪氏说:微者只书人】,事有细小而不记载其本末【汪氏说:内女嫁大夫不书,归大夫出不致,卒不书,葬】,雨雹冰雪,为什么都详细记载【汪氏说:七次书不雨,三次书雨雹及无冰,两次书陨霜,也三次书雨雪】?天人是一理,万物是一气,观察阴阳寒暑的变化,来考察其消长盈虚,这是制治于未乱、慎于微的意思。每件事都慎于微,然后王事就完备了【庐陵李氏说:经书无冰三次,只有这次在三月之上,那就是二月。正义说:整个春天没有冰就记载,现在这个月寒冷最甚,这个月没有冰那么终年就没有冰了。啖氏说:二月即现在的十二月,举出这个月无冰,那么一时无冰就可以看见了。如果等到年终才记载,那么现在的正月难道还能说无冰吗?谷梁的说法不对】
附录【左传·春,晋侯派瑕嘉在周王那里平定戎人。单襄公到晋国拜谢成命。刘康公侦察戎人,打算趁机攻打他们。叔服说:“背弃盟约而欺骗大国,这必定失败。背弃盟约不吉祥,欺骗大国不义,神和人都不帮助,将凭什么取胜?”不听,于是攻打茅戎。三月癸未,在徐吾氏大败】
三月作丘甲
【《左传》说:因为齐国的祸难,所以“作丘甲”。《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讥讽。讥讽什么?讥讽开始按丘征发甲兵。”《谷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