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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大全十三

春秋大全卷十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51–387 段

僖又不见于京师,其上不请命亦明矣。张氏曰:僖公之即位,在髙子来盟之后,桓公又为之诛哀姜,不可谓不出于方伯矣。然桓公不请命于天子,正君臣之经,以示天下之大义,故僖公之立无以异于羣公,而桓公止于霸术。观僖公不书即位,以考时义,当知反经之学,冇国者不可不明也。○刘氏曰:左氏云不称即位,公出故也,非也。去年八月,闵公遭弑,僖公自邾入为君,至此乆矣,国内已粗定,不应犹以出奔之故,不行即位礼也。啖氏曰:左氏云公出复入不书,讳之也。若君出讳而不书,昭公何以书乎】

译僖公没有去京师朝见,这说明他没有向天子请示即位,也是显而易见的。张氏说:僖公即位,是在高子前来结盟之后,桓公又替他诛杀了哀姜,不能说这不是出自方伯(霸主)的意志。然而桓公没有向天子请示,正是为了端正君臣的名分,向天下展示大义,所以僖公的即位与各国国君没有不同,而桓公的行为也只停留在霸道的权术上。观察僖公的即位不被记载,来考察当时的时势义理,应当明白违背常经的学问,有国家的人不可不明了。○刘氏说:《左传》认为不称“即位”,是因为僖公曾经出奔的缘故,这是不对的。去年八月,闵公遭弑,僖公从邾国回来成为国君,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国内局势已经大致安定,不应该还因为曾经出奔的缘故,而不举行即位礼仪。啖氏说:《左传》认为国君出奔又回来不记载,是为了避讳。如果国君出奔因为避讳而不记载,那么昭公为什么被记载了呢?

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左作曹伯】

【公羊传》救邢,救不言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何?邢已亡矣。孰亡之?葢狄灭之。曷为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曷为先言次而后言救?君也。君则其称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专封也。诸侯之义不得専封,则其曰实与之,向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子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谷梁▯救不言次,言次非救也。非救而曰救何也?遂齐侯之意也。是齐侯与?齐侯也。何用见其是齐侯也?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其不言曹伯何也?以其不言齐侯不可言曹伯也。其不言齐侯何也?以其不足乎▯,不言齐侯也。程子曰:齐未尝兴大众,此称师责其众可救而徒次以为声援,致邢之不保其国也。杜氏曰:次者,按兵观衅,以待事也。聂北,邢地】

三国称师见【音现,下同】兵力之有余也,聂北书次,讥救邢之不速也【髙氏曰:救急辞也,次缓辞也,急而得缓辞,着其救难不速也;陈氏曰:救不言次,言次无志于救也。狄伐邢于是三嵗矣,桓公足以攘狄,而宿师聂北,玩宼以待其弊,故言次讥之也】春秋大义,伐而书次,其次为善,遂伐楚次于陉,美之也【李氏曰:善其重爱民命,不速加兵也】救而书次,其次为贬,救邢次于聂北,讥之也【啖氏曰:救者救其患难,凡救患皆为美也。凡救当奔命而往,救次失救道也。救邢之师先书次于聂北,讥不速救;而下书救邢,言有成事,竞得其援。救晋之师先书救晋,明鲁君之明;下言次雍榆,罪叔孙也。汪氏曰:救而书次者,三次聂北,救邢次匡,救徐皆讥其怠于进兵而救患之不急也。救晋次雍榆,则讥其怯于赴敌而救患之不勇也。书次虽同,而立义有轻重:次而救,见其终能救;救而次,则遂不能救矣】圣人之情见矣,故救患分灾于礼为急,而好【去声】攻战乐【音洛】杀人者于罪为大【胡氏曰:春秋以用兵侵伐为戒,独至于救患解纷,惟恐次止迁延,而欲其速也。葢贼虐无辜,视而不救,则人道必沦矣。临川呉氏曰:庄三十二年狄伐邢,闵元年齐救邢,葢齐师进而狄退,故不言战。狄师虽不逼邢,然两年之间以兵蹂践邢卫之境,二年冬破卫,则狄势愈张,既入卫,又移师于邢,故桓率诸侯次聂北救邢,邢不能支,狄众溃而出奔,就诸侯之师,诸侯遂以师逐狄人而退之。家氏曰:桓公存三亡国,惟救邢最力,使其疾驱而往,尚能存之于未溃,惟其有聂北之次,而邢遂溃矣。然狄入卫,毁其宗社,国君死焉,邢则其君尚在,率百姓而去之,谓非救之功不可也,故先书次以讥其缓,继书救,书城▯,叙三国以美其救,不没其实也。○赵氏曰:公羊云邢已亡矣,盖狄灭之。按邢实未亡,何得云亡?又云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若实讳前年狄入卫,何得书乎?又云君其称师,何不与诸侯专封也?按齐、宋、曹三国君实不在,但使师救尔,何用曲为异説?邢实未亡,又何封乎?又云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凡《春秋》得变之正,皆变文以许之,乃是文与,何得云不与?刘氏曰:《公羊》云救不言次,言次不及事也,非也。有救而次者,有救而不次者,有次而救者,有次而不救者,事自如此,《春秋》明书之耳。《谷梁》云言次非救也,非救而曰救,遂齐侯之意也,非也。若此当贬,又何遂其意乎?若当褒,则次非救者,非所褒也。又云何用知其是齐侯?曰:曹无师,曹师者,曹伯也,亦非也。次于聂北,其刺桓公之意已见矣,何至又更齐侯曰齐师哉?即实齐师,又何以明哉?且直言齐师、曹伯有何不可?先王之制,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即师也。曹何以独无师乎?庐陵李氏曰:《春秋》书次而救者二,此年及十五年次匡救徐也。救而次者一,襄二十三年叔孙豹救晋次雍榆也。胡

译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去救援邢国【《左传》作曹伯】。

【《公羊传》说:救援邢国,救援的记载中不说“驻扎”。这里为什么说“驻扎”呢?是因为来不及做事。来不及做事是什么意思呢?因为邢国已经灭亡了。是谁灭亡了它呢?大概是狄人灭掉了它。为什么不直接说狄人灭掉了它呢?是为了替齐桓公避讳。为什么要替齐桓公避讳呢?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的诸侯有互相灭亡的情况,齐桓公不能救援,那么齐桓公会以此为耻。为什么先说“驻扎”而后说“救援”呢?因为这是国君的行为。既然是国君的行为,那么称呼为“军队”是什么意思呢?是不赞成诸侯擅自封国。为什么不赞成呢?实际上是赞成的,但文字上不赞成。文字上为什么不赞成呢?因为诸侯的道义是不允许擅自封国的。诸侯的道义不允许擅自封国,那么为什么说实际上是赞成的呢?因为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子与诸侯有互相灭亡的情况,如果力量能够救援,那么救援是可以的。《谷梁传》说:救援不说“驻扎”,说“驻扎”就不是救援。不是救援却说救援,这是什么意思呢?是顺从齐侯的心意。这是齐侯吗?是齐侯。凭什么看出是齐侯呢?曹国没有军队,所谓的曹国军队,其实是曹伯。为什么不直接说曹伯呢?因为如果不提齐侯,就不能提曹伯。为什么不提齐侯呢?因为(齐桓公)德行不足,所以不称齐侯。程子说:齐国并没有真正发动大规模军队,这里称“军队”是责备他们本可以救援却只是驻扎以作声援,导致邢国不能保全其国家。杜氏说:驻扎,是按兵不动观察敌情,等待事态发展。聂北,是邢国的地方】。

三国都称“军队”,显示出兵力有余;在聂北书写“驻扎”,是讥讽救援邢国不够迅速【高氏说:救援是紧急的言辞,驻扎是迟缓的言辞,紧急的事情却用了迟缓的言辞,表明其救援危难不够迅速;陈氏说:救援不说驻扎,说驻扎就是没有救援的诚意。狄人攻打邢国已经三年了,齐桓公足以抵御狄人,却把军队驻扎在聂北,玩忽寇敌以等待其疲弊,所以说“驻扎”是讥讽他】。

春秋的大义在于,讨伐而书写“驻扎”,这“驻扎”是善意的,比如讨伐楚国驻扎在陉,是赞美他【李氏说:赞美他重视爱惜民命,不迅速用兵】;救援而书写“驻扎”,这“驻扎”是贬义的,比如救援邢国驻扎在聂北,是讥讽他【啖氏说:救援是拯救患难,凡是拯救患难都是善行。凡是救援应当奔赴使命前往,救援却驻扎,失去了救援的道理。救援邢国的军队先写驻扎在聂北,讥讽他不迅速救援;而后写救援邢国,说明有成功的结果,最终得到了援助。救援晋国的军队先写救援晋国,表明鲁君的明智;后写驻扎在雍榆,是罪责叔孙豹。汪氏说:救援而书写驻扎的,有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驻扎在匡救援徐国,都是讥讽他们怠于进军而救援患难不紧急。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则是讥讽他们怯于赴敌而救援患难不勇敢。书写“驻扎”虽然相同,但立义的轻重不同:驻扎而后救援,显示他最终能够救援;救援而后驻扎,则最终不能救援了】。

圣人的心意由此可见,所以救援患难、分担灾祸在礼制上是紧急的,而喜好攻战、乐于杀人者在罪过上是重大的【胡氏说:《春秋》以用兵侵伐为警戒,唯独对于救援患难、排解纷争,唯恐驻扎停留、拖延时间,而希望其迅速。大概是因为贼虐无辜,视而不见不救援,那么人道必然沦丧了。临川吴氏说:庄公三十二年狄人攻打邢国,闵公元年齐国救援邢国,大概是齐军前进而狄军后退,所以不记载交战。狄军虽然不逼近邢国,但两年之间用军队践踏邢、卫的边境,二年冬天攻破卫国,那么狄人的势力更加嚣张,既进入卫国,又移师到邢国,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驻扎在聂北救援邢国,邢国不能支撑,狄人溃散而出逃,投奔诸侯的军队,诸侯于是用军队驱逐狄人而使他们退去。家氏说: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只有救援邢国最尽力,如果他迅速驱车前往,还能在邢国溃败前保存它,只因为有在聂北的驻扎,邢国于是溃败了。然而狄人进入卫国,毁坏其宗庙社稷,国君死在那里,邢国则其国君还在,率领百姓离开,说这不是救援的功劳是不可以的,所以先写驻扎以讥讽其迟缓,接着写救援,写城,叙述三国以赞美其救援,不埋没其实际功劳。赵氏说:《公羊传》说邢国已经灭亡了,大概是狄人灭掉了它。按邢国实际上没有灭亡,怎么能说灭亡呢?又说说不说狄人灭掉它,是为了替齐桓公避讳。如果确实避讳前年狄人进入卫国,怎么能记载呢?又说国君称军队,为什么不赞成诸侯擅自封国?按齐、宋、曹三国国君实际上不在,只是派遣军队救援罢了,何须曲解为异说?邢国实际上没有灭亡,又有什么封国呢?又说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是赞成的而文字上不赞成。凡是《春秋》得到变通的正道,都变通文字以允许他,这乃是文字上赞成,怎么能说不赞成呢?刘氏说:《公羊传》说救援不说驻扎,说驻扎是来不及做事,这是不对的。有救援而驻扎的,有救援而不驻扎的,有驻扎而救援的,有驻扎而不救援的,事情本来如此,《春秋》明确记载罢了。《谷梁传》说说是驻扎就不是救援,不是救援却说救援,是顺从齐侯的心意,这也是不对的。如果这样应当贬斥,又怎么顺从他的心意呢?如果应当褒扬,那么驻扎不是救援的,也不是所褒扬的。又说凭什么知道是齐侯?回答说:曹国没有军队,曹国军队是曹伯,这也是不对的。驻扎在聂北,其讽刺齐桓公的意思已经显现了,何至于又把齐侯称为齐师呢?即使确实是齐师,又怎么证明呢?而且直说齐师、曹伯有什么不可以?先王的制度,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就是师。曹国为什么唯独没有师呢?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驻扎而后救援的有两处,这一年以及十五年驻扎在匡救援徐国。救援而后驻扎的一处,是襄公二十三年叔孙豹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胡

氏通为一例,皆讥其不速于为义。此説固是,但亦须有分别。《公羊》以为此是君也,进止自由;叔孙豹是臣也,先通君命。贾、服亦取其説。杜《释例》曰:次在事前,次以成事也;次在事后,事成而次也。又一説次而后救,匿其救之之形也;救而后次,宣其救之之声也。此三説皆不见贬桓公与叔孙意,故次而救当主胡氏;而次在救下,则惟啖氏得之。啖曰:几救当奔命而往,言次失救道也。救晋之师,君命往救,而叔孙次止,先书救,明鲁君之命也;下书次,罪叔孙之慢命也。其先通君命之説,亦可通。又曰:救兵书师,所以矜其盛。《公羊》以为讳齐侯,《谷梁》以为微齐侯,皆非】

译胡氏将这两件事归为一例,都讥讽他们行动迟缓,未能及时施行道义。这种说法固然正确,但也必须加以区分。《公羊传》认为,桓公是国君,进退自由;叔孙豹是臣子,应当先通达君命。贾逵、服虔也采纳了这种说法。杜预在《释例》中说:“‘次’字在‘救’字之前,表示驻扎下来以促成救援之事;‘次’字在‘救’字之后,表示救援之事已成,然后才驻扎。”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先驻扎后救援,是隐藏救援的形态;先救援后驻扎,是宣扬救援的名声。这三种说法都没有贬低桓公和叔孙豹的意思,所以“先驻扎后救援”这一条应当以胡氏的说法为主;而“驻扎”二字排在“救援”之下,则只有啖氏的说法最为恰当。啖氏说:“凡是救援应当像奔赴使命一样前往,说‘次’就失去了救援应有的急迫之道。救援晋国军队,是奉君命前往救援,而叔孙豹却驻扎停留,先写‘救’,是为了表明这是鲁君的命令;后写‘次’,是为了归罪于叔孙豹怠慢君命。那种认为他先通达君命的说法,也可以讲得通。”又说:“救援的军队记载为‘师’,是为了彰显其声势浩大。《公羊传》认为是为齐侯避讳,《谷梁传》认为是隐晦齐侯,这两种观点都不对。”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公作陈仪,后同】

【左▯】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噐用而迁之,师无私焉。夏,邢迁于夷仪。《公羊▯》迁者,何其意也?迁之者,何非其意也?《谷梁▯》迁者,犹得其国家以往者也,其地邢复见也。杜氏曰:夷仪,邢地】

  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左▯: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公羊▯:此一事也,曷为复言齐师、宋师、曹师?不复言师,则无以知其为一事也。谷梁▯:是向之师也,使之如改事然,美齐侯之功也】

书「邢迁于夷仪」见【音现】齐师次止缓不及事也。然邢以自迁为入【临川吴氏曰:邢人赖诸侯救援之力,众虽自溃,而非为狄所入也。诸侯逐退狄师,然邢国遭狄人二年攻伐之余,不复可立国,故诸侯之师具器用而迁之于夷仪,然后邢得以复存。邢自欲迁,故不曰「迁邢」。啖氏曰:如宋人迁宿,齐人迁阳,是移其国中为附庸。公羊云:「迁者非其意」是也。如邢迁于夷仪,卫迁于帝丘,或自请迁,或自迁,仍为列国,故不言「某人迁之」,但言其移国都而已。公羊云:「迁者其意也」是也。赵氏曰:徙而臣之曰「迁某」,齐迁纪郱鄑郚,宋迁宿,齐迁阳,是也。能以国迁曰「某迁」,邢迁夷仪,卫迁帝邱,许迁于叶于夷于白羽于容城,蔡迁于州来,是也。公羊説亦是,但邢、卫迁国以避狄,而许、蔡举国以从夷,此见异也】而再书「齐师、宋师、曹师城邢」者,美桓公志义,卒有救患之功也【范氏曰:复列三国,美齐桓存亡国。张氏曰:邢虽已迁,无力自城,诸侯若不城之,终未能以自定。桓公因其既迁,命三师为之板筑,使之足以守而居之安,故再叙三师以见春秋以来悉力存亡,惟有此举,得南仲城朔方,仲山甫城东方之遗制。临川呉氏曰:邢即夷仪,邢既迁,则夷仪乃邢国之所在,故不曰「城夷仪」而曰「城邢」也】不以王命兴师,亦圣人之所与乎?中国衰微,强▯凴陵,天子不能正,至于迁徙奔亡,诸侯有能救而存之,则救而存之可也。以王命兴师者,正能救而与之者,权【髙氏曰:始缓于救邢,过也;卒能城邢,功也。圣人不以功掩过,亦不以过掩功,功过不相掩,是之谓王法。陈氏曰:以齐、晋之伯,而狄伐邢,邢迁于夷仪,狄围卫,卫迁于帝丘,虽狄人之▯横,而桓、文亦受其咎矣。汪氏曰:狄伐邢而桓公能救邢,邢迁夷仪而桓公能城邢,狄围衞而至于迁,文公不能救而城之,桓、文之优劣见矣。庐陵李氏曰:「齐伯之编外城三:邢也,楚丘也,缘陵也。独城邢为美。晋伯之编外城三:虎牢也,杞也,成周也。独成周无讥】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公羊传》:“夷者,何?齐地也。齐地则其言齐人以归?何?夫人薨于夷,则齐人以归。夫人薨于夷,则齐人曷为以归?桓公召而缢杀之。《谷梁▯夫人薨,不地,地,故也。齐人以归,不言以丧归,非以丧归也,加丧焉,讳以夫人归也。其以归,薨之也】

夫人薨,不地其曰“薨于夷”,故也【髙氏曰:但书“薨于夷”,则夫人不得其死,昭然可见】桓公召而杀之也,其曰“齐人以归”者,以其丧归于鲁也。齐为盟主,义得举法,是伯者之所以行乎诸侯也【何氏曰:桓公行霸王诛,不阿亲亲;刘氏曰:哀姜与乎乱,杀二子,几亡国,齐桓讨而诛之,此上之所以行乎下,君之所以行乎臣,伯者所以行乎诸侯之义】。鲁以臣子不得讨,而齐以伯主得举法】既诛其人,又归其防,何居【音基】鲁欲拒而勿受乎?则子无讐母之义;受而葬之乎?巳绝者复【扶又反】得享小君之礼,典刑紊矣。故特书“以归”,而不曰“归夫人之丧”,以者不以者也【沙随程氏曰:“齐人以归”者,以其防归于我;或谓齐人取其尸归于齐者,非也。既薨于齐地,则“以归”者,归于我也。或问:“齐人以归”是齐人于此时告鲁许之以将归姜氏欤?抑齐人于此时送姜氏丧还鲁也?若此时送丧

译夏季六月,邢国迁都至夷仪【《公羊传》作“陈仪”,后文同】。

【《左传》:诸侯出兵救援邢国,邢国人溃散奔逃至诸侯军中,诸侯军队于是驱逐狄人,为邢国备齐器用并协助其迁都,军队没有私心。夏季,邢国迁都至夷仪。《公羊传》:迁都,为何说这是邢国本意?迁都,为何说这不是邢国本意?《谷梁传》:迁都,意味着还能带着国家政权迁往他处,其地邢国再次出现。杜预说:夷仪,是邢国的土地】

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为邢国筑城。

【《左传》:诸侯为邢国筑城,是为了救助其患难。凡是诸侯霸主救助患难、分担灾祸、讨伐罪行,是符合礼制的。《公羊传》:这是一件事,为何又分别说齐师、宋师、曹师?如果不分别说师,就无法知道这是一件事。《谷梁传》:这是之前的军队,却写得像换了件事一样,是为了赞美齐桓公的功绩】

史书先记“邢迁于夷仪”,显示出齐军驻扎迟缓,未能及时赶到。然而邢国因自行迁都而得以保全【临川吴氏说:邢国人依靠诸侯救援的力量,虽然民众溃散,但并非被狄人攻入。诸侯驱逐退却了狄军,但邢国遭受狄人两年攻伐之后,已无法在原址立国,所以诸侯军队备齐器用将其迁至夷仪,然后邢国才得以复存。邢国自己愿意迁都,所以不说“迁邢”。啖氏说:如宋人迁宿,齐人迁阳,是将国中迁移作为附庸。《公羊传》说:“迁者非其意”是对的。如邢迁于夷仪,卫迁于帝丘,或是自己请求迁都,或是自行迁都,仍然作为列国,所以不说“某人迁之”,只说其迁移国都而已。《公羊传》说:“迁者其意也”是对的。赵氏说:迁徙并使其臣服称为“迁某”,齐迁纪的郱、鄑、郚,宋迁宿,齐迁阳,就是这样。能带着国家迁都称为“某迁”,邢迁夷仪,卫迁帝邱,许迁于叶、于夷、于白羽、于容城,蔡迁于州来,就是这样。《公羊传》的说法也是对的,但邢、卫迁都是为躲避狄人,而许、蔡举国迁都是顺从夷狄,这里显示出区别】,而后又记“齐师、宋师、曹师城邢”,是为了赞美桓公志在道义,最终有救助患难的功劳【范氏说:再次列出三国,是赞美齐桓公保存亡国。张氏说:邢国虽然已经迁都,但无力自行筑城,诸侯如果不为其筑城,终究无法安定。桓公趁其已迁都,命令三军为其筑城,使其足以防守且居住安稳,所以再次叙述三军以显示春秋以来全力保存亡国,只有此举,继承了南仲筑朔方城、仲山甫筑东方城的遗制。临川吴氏说:邢即夷仪,邢国既已迁都,那么夷仪就是邢国所在,所以不说“城夷仪”而说“城邢”】不凭借王命兴师,也是圣人所赞许的吗?中原衰微,强权欺凌,天子不能匡正,以至于诸侯迁徙奔亡,诸侯中有能救助并保存他们的,那么救助并保存他们是可以的。凭借王命兴师的人,是能够救助并赋予其正统的,这是权变【髙氏说:起初救援邢国迟缓,是过错;最终能为邢国筑城,是功劳。圣人不以功劳掩盖过错,也不以过错掩盖功劳,功过不相掩盖,这就是王法。陈氏说:以齐、晋的霸主地位,狄人伐邢,邢迁于夷仪,狄人围卫,卫迁于帝丘,虽然是狄人横行,但桓公、文公也受其责难。汪氏说:狄人伐邢而桓公能救邢,邢迁夷仪而桓公能城邢,狄人围卫以至于迁都,文公不能救而城之,桓公、文公的优劣就显现了。庐陵李氏说:“齐桓公称霸期间在外筑城有三处:邢、楚丘、缘陵。唯独城邢最美。晋文公称霸期间在外筑城有三处:虎牢、杞、成周。唯独成周无可讥讽”】

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在夷地去世,齐国人将其送回。

【《公羊传》:“夷,是什么地方?是齐国的土地。是齐国的土地,为何说齐人以归?夫人薨于夷,所以齐人以归。夫人薨于夷,齐人为何以归?桓公召她并将其缢杀。《谷梁传》:夫人去世,不记地点,记地点,是有原因的。齐人以归,不说以丧归,不是以丧归,是加上丧礼,忌讳说以夫人归。其以归,是去世的意思】

夫人去世,不记地点,这里说“薨于夷”,是有原因的【髙氏说:只书“薨于夷”,那么夫人不得善终,就显而易见了】,是桓公召她并将其杀害,说“齐人以归”,是将她的灵柩送回鲁国。齐国作为盟主,道义上有权举法,这是霸主在诸侯中行事的方式【何氏说:桓公执行霸王的诛杀,不偏袒亲属;刘氏说:哀姜参与叛乱,杀死两个儿子,几乎亡国,齐桓公讨伐并诛杀她,这是上级对下级、君主对臣子、霸主对诸侯行事的道义】。鲁国作为臣子不得讨伐,而齐国作为霸主有权举法。既然诛杀了她,又送回她的灵柩,这是什么意思?鲁国想拒绝而不接受吗?那么就没有子不报母仇的道义;接受并安葬她吗?已断绝关系的人又能享受小君的礼仪,典章刑法就混乱了。所以特意书“以归”,而不说“归夫人之丧”,“以”是不以的意思【沙随程氏说:“齐人以归”是将她的灵柩归给我们;有人说齐人将她的尸体带回齐国,是不对的。既然在齐地去世,那么“以归”就是归给我们。有人问:“齐人以归”是齐人在此时告知鲁国允许将姜氏送回吗?还是齐人在此时送姜氏的灵柩回鲁国?如果是此时送灵

还,则曷为至十二月方至?据七月薨于夷,至是半年方至,何其乆也?茅堂胡氏曰:齐人既杀姜氏,鲁人请于齐,而桓公许之,然后以夫人丧礼往逆之,其曰“以归”,不必在薨之月也。张氏曰:自文姜弑桓公得逃致辟,而淫纵益甚,使鲁国三四十年浊乱昏迷,卒成再弑其君之祸,至此齐桓举方伯之职,庆父、哀姜皆死,然后三光稍明,人伦粗正,此纵罪诛恶失得之明騐也。临川吴氏曰:自齐桓既伯之后,诸侯无敢有弑君者,仅鲁有弑闵一事,然乱贼遄诛,无得幸免,伯政之有功于世道也。哀姜、襄女,桓公以义夺恩,必杀无赦,与石碏杀厚义同。汪氏曰:“以归”之义,文定及程沙随皆谓齐以丧归鲁,窃详“以归”之后,越一百七十日始至,无是理也。经几言“以归”者,归其国也。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杞伯逆叔姬之丧,以归,是也。凡言“归”者,归于鲁也。王使荣叔归含且赗,齐人归公孙。敖之丧,是也。当从左氏,谓齐以其防归也。公谷又谓以归于夷。然于夷在以归之上,则自夷而以归。夷或为鲁地,或齐地,虽不可考。葢杀之于夷,而以丧归齐国,然后鲁请而归于鲁耳。不然,何以曰「夫人氏之防,至自齐」,而不言「至自夷」与「至自干侯」同文乎?书「齐人以归」,所以着齐人杀之也。不曰「齐侯」,而曰「齐人」,讨贼之词也。左氏谓齐人杀哀姜为已甚,然先儒谓武后簒唐,唐之臣子犹当废庶人而戮之,况齐桓而不可杀哀姜乎】

译回国,那么为什么到了十二月才到?根据记载,哀姜七月死在夷地,到这时过了半年才到,为什么这么久呢?茅堂胡氏说:齐国人既然杀了姜氏,鲁国人向齐国请求,桓公允许了,然后按照夫人的丧礼去迎接她,所以说“以归”,不一定是在她死的那个月。张氏说:自从文姜弑杀桓公得以逃脱惩罚,而淫乱放纵更加严重,致使鲁国三四十年浑浊混乱、昏昧不明,最终酿成再次弑杀国君的祸患,到这时齐桓公行使方伯的职责,庆父、哀姜都死了,然后三光稍微明亮,人伦大体端正,这是放纵罪恶与诛杀恶人得失分明的明显证据。临川吴氏说:自从齐桓公称霸之后,诸侯中没有敢弑杀国君的,只有鲁国有弑杀闵公这一件事,然而乱贼很快被诛杀,没有能够侥幸逃脱的,这是霸主政治对世道有功的表现。哀姜、襄女,桓公以道义夺取私恩,必定杀之而不赦免,这与石碏杀厚之义相同。汪氏说:“以归”的含义,文定和程沙随都认为齐国将丧事归给鲁国,我私下详细考察,“以归”之后,过了一百七十天才到,没有这样的道理。经文中凡是说“以归”的,是归给他们的国家。戎在楚丘攻打凡伯,以归;杞伯迎接叔姬的丧事,以归,就是这种情况。凡是说“归”的,是归给鲁国。周王派荣叔归含且赗,齐人归公孙敖的丧事,就是这种情况。应当采纳左氏的说法,认为齐国将防地归给鲁国。公羊传和谷梁传又说以归到夷地。然而夷地在“以归”之上,那么是从夷地以归。夷地或者是鲁地,或者是齐地,虽然无法考证。大概是在夷地杀了她,而将丧事归给齐国,然后鲁国请求而归于鲁国。不然,为什么说“夫人氏之防,至自齐”,而不说“至自夷”与“至自干侯”相同呢?记载“齐人以归”,是为了表明齐国人杀了她。不说“齐侯”,而说“齐人”,是讨伐贼人的措辞。左氏认为齐国人杀哀姜太过分了,然而先儒认为武则天篡夺唐朝,唐朝的臣子还应当废黜庶人而诛杀她,何况齐桓公不可以杀哀姜吗?

楚人伐郑

【荆始书楚左传郑即齐故也】

楚称人浸强也【汪氏曰:或谓前此称荆人则为进之,此称人则以为浸强,何也?葢来聘来盟则嘉其慕义于中国,故曰进之;侵伐中国,着其陵暴,故曰浸强也】庄公十年败【必迈反】蔡师,虏献舞,固已强矣。然独举其号者,始见【音现】于经,则本其僭窃之罪,正其始封之名,著王法也。二十三年,来聘,嘉其慕义,乃以人书。二十八年,伐郑,恶【去声】其猾夏,复【扶又反】以号举。至是又伐郑也,亦书人者,岂许其伐国而人之乎?会中华执盟主,朝诸侯长【展两反】齐晋,其所由来者渐矣【孙氏曰:败蔡入蔡称荆,来聘始进称人,伐郑又称荆,今曰楚人伐郑者,以其兵众地大,渐通诸夏,自此十数年侵伐用兵皆称人焉。张氏曰:荆至是称楚者,葢荆乃州名,商颂称奋伐荆楚,则楚亦其国旧名。前此侵败中国皆以州举,独来聘称人,自此始称国称人,则侵强而陵驾中国。然终齐桓世,虽伐灭小国止称人者,以桓之力犹足以制之也。桓没而宋襄霸,然后始列于会盟,偃然主诸侯,而春秋有以爵书者矣。庐陵李氏曰:荆自庄十九年,文王卒,子堵敖立,堵敖防弱,数年之间,兵患不起。二十二年,熊頵杀兄而立,是为成王。二十三年,来聘,渐有事于中国矣。而母壮子少,子元专权,尚不能逞。至三十年,鬬班杀子元,鬬谷于莬为令尹,自毁其家以纾楚国之难,于是楚势复强。张氏谓其始定,改号曰楚,以交于中国,疑亦得之】

八月,公会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柽,勑呈反。公作朾。左▯盟于荦,谋救郑也。孙氏曰:楚人伐郑,故桓合诸侯于柽。杜氏曰:荦即柽,宋地。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张氏曰:楚人伐郑,桓公不遽救,而防诸侯谋之,葢楚方强,而公谋制楚十全之防也。汪氏曰:经书会,而左氏言盟,▯误耳】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败,必迈反;偃,公作缨】

【左传》虚丘之戍,将归者也。《谷梁▯不曰“疑战也”,疑战而曰“败胜”,内也。杜氏曰:“偃,邾地】

柽之会谋救郑而公与邾人咸与【音预】焉,则是志同而谋恊也。今既会邾人于柽,又败邾师于偃,于此责公无遏冦乱、安中国之诚矣。凡此类皆直书其事而义自见【音现】也。诈战曰败,败之者为主【张氏曰:楚人陵驾上国,公与邾同防于柽以谋之,曽未两月,僖公遽以诈败邾师,不务睦邻事霸,而挠一时之利,足以见僖公之罪矣。髙氏曰:邾受姜氏,公不请于防而讨之,乃既防而败其师,非礼也】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挐【郦,力知反;公作犁。挐,女居反;又女加切】

【左传》冬,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挐。非卿也,嘉获之也。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公羊传》:莒挐者何?莒大夫也。莒无大夫,此何以书?大季子之获也。何大乎季子之获?季子治内难以正,御外难以正,其御外难以正,奈何?公子庆父弑闵公,走而之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却反舍于汶水之上,使公子奚斯入请。季子曰:“公子不可以入,入则杀矣。”奚斯不忍,反命于庆父,自南俟北面而哭。庆父闻之曰:“嘻,此奚斯之声也。”诺己曰:“吾不得入矣。”于是抗辀经而死。莒人闻之曰:“吾已得子之贼矣。”以求赂乎鲁,鲁人不与,为是兴师而伐鲁。季子待之以偏战。《谷梁▯莒无大夫,其曰莒挐何也?以吾获之目之也。内不言获,此其言获何也?恶公子之绐。绐者奈何?公子友谓莒拏曰:“吾二人不相説,士卒何罪?”屏左右而相抟。公子友处下,左右曰:“孟劳。”孟劳者,鲁之寳刀也。公子友以杀之。然则何以恶乎绐也?曰:“弃师之道也。”杜氏曰:“郦,鲁地。大夫生死皆曰获】按《公羊》:庆父走莒,莒人逐之,将由乎齐,齐人不纳,却反舍于汶水之上,使奚斯入请,不可而死。莒人曰:“吾已得子之贼,以求赂乎鲁。”鲁人弗与,为【于伪反】是兴

译楚国人攻打郑国。

【楚国起初被记载为“荆”,《左传》中郑国亲近齐国,所以如此记载。】

楚国被称为“人”,是因为其势力逐渐强盛。【汪氏说:有人问,以前称“荆人”是表示对其进步的认可,现在称“人”却认为是因为逐渐强盛,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来聘问、来结盟,就嘉许他们仰慕中原的道义,所以说这是进步;侵犯、攻打中原国家,彰显其欺凌暴虐,所以说这是逐渐强盛。】庄公十年大败蔡国军队,俘虏了献舞,那时已经很强盛了。然而只举其称号,是因为初次在经文中出现,就追溯其僭越窃取的罪过,纠正其始封时的名称,以彰显王法。二十三年,楚国来聘问,嘉许其仰慕道义,于是用“人”来记载。二十八年,攻打郑国,厌恶其扰乱华夏,又用称号来记载。到这里又攻打郑国,也记载为“人”,难道是赞许其攻打别国而称其为“人”吗?这是因为楚国逐渐与中原会盟,执掌盟主之位,朝见诸侯之长齐国和晋国,这种态势由来已久了。【孙氏说:大败蔡国、攻入蔡国时称“荆”,来聘问时开始进步称“人”,攻打郑国时又称“荆”,现在说“楚人伐郑”,是因为其兵众地大,逐渐与诸夏相通,从此十数年间的侵伐用兵都称“人”。张氏说:荆到这里称楚,大概是因为荆是州名,《商颂》中称“奋伐荆楚”,那么楚也是其国旧名。以前侵犯败坏中原国家都以州名来举,唯独来聘问时称“人”,从此开始称国称人,则是侵凌强盛而凌驾于中原之上。然而直到齐桓公在世时,虽然攻打灭掉小国只称“人”,是因为桓公的力量还足以制约他们。桓公死后宋襄公称霸,然后才开始列入会盟,俨然主持诸侯事务,而《春秋》中有按爵位记载的了。庐陵李氏说:荆自从庄公十九年,文王去世,儿子堵敖即位,堵敖防备薄弱,几年之间,兵祸不起。二十二年,熊頵杀兄自立,这就是成王。二十三年,来聘问,逐渐在中原有所作为。但是母亲强势儿子年幼,子元专权,尚不能得逞。到了三十年,鬬班杀了子元,鬬谷于莬担任令尹,自毁其家以缓解楚国的危难,于是楚国势力再次强盛。张氏说其开始安定,改号为楚,以与中原交往,怀疑这也是正确的。】

八月,鲁桓公在柽地与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会盟。【柽,音呈。公作朾。《左传》:在荦地结盟,谋划救援郑国。孙氏说:楚人攻打郑国,所以桓公在柽地会合诸侯。杜氏说:荦就是柽,宋国的土地。陈国陈县西北有柽城。张氏说:楚人攻打郑国,桓公不立即救援,而是防备诸侯谋划,大概是因为楚国正强盛,而桓公谋划制约楚国的万全之策。汪氏说:经文记载“会”,而《左传》说“盟”,〇是错误的。】

九月,鲁桓公在偃地大败邾国军队。【败,音迈;偃,公作缨。】

【《左传》:虚丘的戍卒,将要回国。《谷梁传》:不说是“疑战”,疑战而说“败胜”,是内辞。杜氏说:“偃,是邾国的土地。”】

在柽地的会盟中谋划救援郑国,而桓公与邾国人都参与了,那么就是志向相同而谋划协调。现在既然在柽地会合了邾国人,又在偃地大败邾国军队,在这里指责桓公没有遏制寇乱、安定中原的诚意了。凡是这类情况都是直书其事而义理自然显现。欺诈作战称为“败”,击败对方的一方为主。【张氏说:楚人凌驾于上国之上,桓公与邾国在柽地共同防备以谋划,才不到两个月,僖公就用欺诈手段大败邾国军队,不致力于和睦邻邦、侍奉霸主,而扰乱一时的利益,足以看出僖公的罪过了。髙氏说:邾国接受了姜氏,桓公没有在盟会上请求就讨伐它,却在盟会之后大败其军队,是不合礼的。】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大败莒国军队,俘虏了莒挐。【郦,音知;公作犁。挐,音居;又音加。】

【《左传》:冬天,莒国人来索取贿赂,公子友在郦地大败他们,俘虏了莒子的弟弟挐。不是卿大夫,嘉许其被俘。桓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地。《公羊传》:莒挐是什么人?是莒国的大夫。莒国没有大夫,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夸大季子的俘获。为什么夸大季子的俘获?季子处理内难合乎正道,抵御外难也合乎正道,他抵御外难合乎正道,是怎样的?公子庆父弑杀闵公,逃跑到莒国,莒国人驱逐他,他将要去齐国,齐国人不接纳,退回来住在汶水之上,派公子奚斯入城请求。季子说:“公子不可以入城,入城就会被杀。”奚斯不忍心,回报给庆父,从南面等候北面而哭。庆父听到后说:“嘻,这是奚斯的声音。”庆父说:“我进不去了。”于是举起车辕自缢而死。莒国人听说后说:“我们已经得到了你们的贼人。”以此向鲁国索取贿赂,鲁国人不给,因此兴师攻打鲁国。季子用偏战对待他们。《谷梁传》:莒国没有大夫,称莒挐是什么意思?是用我们俘获他来称呼他。内辞不说“获”,这里说“获”是什么意思?厌恶公子欺骗。欺骗是怎样的?公子友对莒挐说:“我们两人不相容,士卒有什么罪?”屏退左右而互相搏斗。公子友处于下风,左右说:“孟劳。”孟劳是鲁国的宝刀。公子友用它杀死了莒挐。那么为什么厌恶欺骗呢?回答说:“这是抛弃军队的方法。”杜氏说:“郦,是鲁国的土地。大夫生死都称‘获’。”】按《公羊传》:庆父逃到莒国,莒国人驱逐他,他将要去齐国,齐国人不接纳,退回来住在汶水之上,派奚斯入城请求,不被允许而死。莒国人说:“我们已经得到了你们的贼人,以此向鲁国索取贿赂。”鲁国人不给,因此兴

师而来伐。然则罪在莒也,而以季友主此战,何也?抑锋止鋭,喻以词命,使知不缩而引去则善矣。今至于兵刃既接,又用诈谋,擒其主将【去声】此强国之事,非王者之师,《春秋》之志,故以季友为主而书败获,责之备也【髙氏曰:书公子友帅师,见其拥兵得众,而不能明大义,以讨庆父之罪,反以赂求于莒,而卒至兴师诈战,以毒邻国无辜之民也。《春秋》以季友主此战,且谨而日之所以深责之也。获挐,所以絶庆父之赂。凡小国大夫不名以事接我,则名。汪氏曰:莒人受贼而责赂,固非也;鲁之诈战,亦罪也。《左氏》《公羊》皆谓予季。】友之获,今考经书:郑获蔡公子燮,宋华元,吴获陈夏齧,齐国书,未有以书获为善者。此于公子友书败、书获,则责在季友耳。若夫庆父奔莒而不书,莒人杀庆父;与宋万奔陈而不书,陈人杀万,同义。其党恶、责赂之罪,葢在其中矣。何必谓嘉季子之获哉?○刘氏曰:左氏云“非卿也,嘉获之也”,非也。莒挐与莒詹何异哉?何以必其非卿?就令非卿,但是主将,亦当书也。啖氏曰:谷梁云“季友传杀莒挐”,按季友贤哲之士,宁为匹夫之事乎?▯诬也。庐陵李氏曰:败获之书,左氏、公羊皆美季子之功;谷梁绐战,虽江熙、范甯亦不取。然观胡氏“用诈谋擒其主将”之説,又似若本此。《春秋》书获六,始于此。又曰:“季氏有费”,始此,详见襄七年城费下】

译莒国出兵来讨伐。既然罪责在莒国,却由季友主导这场战争,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能在敌军锋芒正盛时加以制止,用言辞命令晓谕他们,使他们知道理亏而退兵,那就好了。如今竟然发展到兵刃相接的地步,又使用欺诈的计谋,擒获了莒国的主将,这是强国的做法,不是王者之师应有的风范,这正是《春秋》所记录的,所以让季友作为主将并记载战败和擒获,是对他责备周全的表现。高氏说:记载公子友率领军队,是显示他拥有军队并得到众人的拥护,却不能阐明大义去讨伐庆父的罪行,反而向莒国行贿求和,最终导致兴兵诈战,毒害邻国无辜的百姓。《春秋》让季友主导这场战争,并且详细记载日期,是为了深深地责备他。擒获莒挐,是为了断绝庆父行贿的途径。凡是小国的大夫,因为事情与我方接触,就记载其名。汪氏说:莒国人收留叛贼却索取贿赂,固然不对;鲁国进行诈战,也有罪过。《左传》和《公羊传》都认为这是赞许季友。季友擒获莒挐,现在考察经书记载:郑国擒获蔡公子燮,宋国的华元,吴国擒获陈国的夏齧,齐国的国书,没有把记载“获”当作善事的。这里对公子友记载战败、记载擒获,那么罪责就在季友身上了。至于庆父逃到莒国却不记载,莒国人杀了庆父;与宋万逃到陈国却不记载,陈国人杀了宋万,意义相同。那些党同恶人、索取贿赂的罪过,大概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何必说是赞许季子擒获莒挐呢?刘氏说:《左传》说“他不是卿,是赞许擒获他”,这是不对的。莒挐和莒詹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一定说他不是卿?即使他不是卿,但既然是主将,也应当记载。啖氏说:《谷梁传》说“季友传令杀了莒挐”,按季友是贤哲之士,难道会做匹夫那样的事吗?这是诬蔑。庐陵李氏说:关于战败和擒获的记载,《左传》、《公羊传》都赞美季子的功劳;《谷梁传》认为是诈战,即使江熙、范甯也不采纳。然而看胡安国“使用欺诈计谋擒获其主将”的说法,又似乎本于此。《春秋》记载“获”有六次,始于这次。又说:“季氏拥有费邑”,也始于这次,详见襄公七年筑费邑条下。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丧至自齐。

【左传》君子以齐人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女子从人者也。「公羊传」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与弑公也。然则曷为不于弑焉贬?贬必于重者,莫重乎其以丧至也。「谷梁传」其不言姜,以其杀二子贬之也。或曰:为齐桓讳杀同姓也】

夫人预弑二君,几于亡国,大义已絶,不可复【扶又反】入宗庙矣。书「孙【音逊】于邾」,薨于夷者,绝哀姜也。书「齐人以归」,夫人氏之丧至自齐者,讥桓公也。不称姓者,杀于齐;不去【起吕反】氏者,受于鲁【王氏曰:不称姓则许齐桓之能杀,不去氏则罪僖公之受葬。刘氏曰: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夫人与于乱,桓公正其罪而讨之,则安可复配宗庙哉?然则曷为不于死焉贬?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则上之行乎下也。义已矣,故臣子可缘伯主之命以尊宗庙,伯主亦可缘天子之法以絶鲁私请。今齐以公义讨之,而鲁以私意请之,君子以为非义,不可通乎。《春秋》是以贬乎?其以丧至也。【髙氏曰:齐诛之,是齐已絶之矣。鲁请之,是鲁不忍絶之也。是以圣人因其丧至,特去姜以绝之于齐,而存夫人氏以见鲁之不忍也。然则哀姜之丧不当归鲁,将如之何?曰:即其死所而葬之可也。】【孙氏曰:闵二年孙邾不贬,姜氏不以子讨母也。此而贬者,正王法也。不去氏,杀子之罪,比文姜差轻。】【何氏曰: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故必于臣子集迎之时贬,之所以明诛得其罪,因正王法所加,臣子不得以夫人礼治其丧也。】【张氏曰:齐人杀哀姜以归其国,僖公请而葬之。《春秋》于其丧至而贬,不称姜,以罪鲁僖之不知义也。哀姜得罪于先君,见诛于方伯,而可以配祖庙,秩烝尝乎?】○【刘氏曰:《谷梁》云:不言姜,为齐桓讳杀同姓也。非也。夫人挟小君之尊而弑二子,鲁人终不敢讨也。桓公为伯主,疾祸乱之所生,岂得顾同姓哉?此非《春秋》所耻,则非《春秋》所讳矣。】【汪氏曰:文定谓书夫人丧至,以讥齐桓。据刘氏専责鲁僖之请,姑两存之。】【庐陵李氏曰:齐杀哀姜,公谷刘氏、胡氏皆以为义,独左氏曰:君子以齐人之杀哀姜也为已甚矣。女子从人者也。杜氏又以不称姜为阙。】文是不察于春秋之公义矣】

【癸惠王十亥九年】二年【齐桓二十八,晋献十九,卫文二,蔡穆十七,郑文十五,曹昭四,陈宣三十五,▯惠十五,宋桓二十四,秦穆二,楚成十四】

  春王正月城楚丘

【左传》春,诸侯城楚邱,而封卫焉。不书所会,后也。《公羊传》:孰城?城卫也。曷为不言城卫?灭也。孰灭之?葢狄灭之。曷为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也。然则孰城之?桓公城之。曷为不言桓公城之?不与诸侯専封也。曷为不与?实与而文不与。文曷为不与?诸侯之义不得専封。诸侯之义不得専封,则其曰「实与之」何?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谷梁传》云:「楚邱者何?卫邑也。国而曰城,此邑也。其曰城何也?封卫也。则其不言城卫何也?卫未迁也。其不言卫之迁焉何也?不与齐侯专封也。其言「城之」者,専辞也。故非天子不得専封诸侯,诸侯不得専封诸侯,虽通其仁以义而不与也。故曰:仁不胜道】

楚丘,卫邑。桓公帅诸侯城之,而封卫也【国语:卫人庐于漕,桓公城楚丘以封之】不书桓公,不与诸侯専封也【汪氏曰:不言桓公,又不书诸侯者,畧之使若鲁自城尔。孙氏曰:此防柽之诸侯城楚丘也,不言诸侯,贬也】木瓜美桓公而夫子録之【诗·木瓜小序: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之败,出庐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卫人思之,欲厚报之】意岂异乎?不与専封,正王法也。木瓜有取焉,善卫人之情也【朱子曰:诗録木瓜,即春秋序绩之意,亦以善卫人之情也。岂以齐桓之事尽可法哉】曷为善之?报者天下

译十二月丁巳日,夫人哀姜的灵柩从齐国运回。

《左传》认为,君子觉得齐国人杀死哀姜做得太过分了,因为女子是依附于人的。《公羊传》问: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是为了贬低她。为什么贬低她?因为她参与了弑杀国君。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在弑君时贬低她?贬低必须在重大事件上体现,没有比以丧礼归国更重大的了。《谷梁传》说:不称姜,是因为她杀死两个儿子而贬低她。有人说:这是为齐桓公讳言杀害同姓。

夫人参与弑杀两位国君,几乎导致国家灭亡,大义已经断绝,不能再扶入宗庙了。史书称“逃到邾国”,死在夷地,是为了断绝哀姜的名分。史书称“齐国人把她送回来”,夫人哀姜的灵柩从齐国运回,是为了讥讽齐桓公。不称姓,是因为她在齐国被杀;不除去氏,是因为鲁国接受了她的灵柩。王氏说:不称姓,是认可齐桓公能够诛杀她;不除去氏,是罪责僖公接受安葬她。刘氏说: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是为了贬低她。为什么贬低她?夫人参与了叛乱,齐桓公纠正她的罪过并讨伐她,那么怎么还能让她配享宗庙呢?那么为什么不在她死时贬低她?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来,这是上级对下级的行为。大义已经尽了,所以臣子可以依据霸主的命令来尊崇宗庙,霸主也可以依据天子的法度来断绝鲁国的私请。现在齐国以公义讨伐她,而鲁国以私意请求安葬她,君子认为这不义,不能通行。《春秋》因此在她灵柩运到时贬低她。髙氏说:齐国诛杀她,是齐国已经断绝她了。鲁国请求安葬她,是鲁国不忍心断绝她。所以圣人趁着她的灵柩运到,特意除去姜字以断绝她与齐国的关系,而保留夫人氏以显示鲁国的不忍心。那么哀姜的灵柩不应当运回鲁国,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就在她死的地方安葬就可以了。孙氏说:闵公二年逃到邾国不贬低,是因为姜氏不能用儿子讨伐母亲。这里贬低,是为了端正王法。不除去氏,是因为杀子的罪过,比文姜稍轻。何氏说:在市集上执行刑罚,是让大家共同唾弃,所以必须在臣子集合迎接的时候贬低她,这是为了表明诛杀得当,顺应王法所加,臣子不能用夫人的礼仪来处理她的丧事。张氏说:齐国人杀死哀姜并把她送回国,僖公请求安葬她。《春秋》在她灵柩运到时贬低她,不称姜,是为了罪责鲁僖公不懂大义。哀姜得罪了先君,被方伯诛杀,怎么还能配享祖庙,享受祭祀呢?

刘氏说:《谷梁传》说:不称姜,是为齐桓公讳言杀害同姓。不对。夫人挟持小君的尊贵而弑杀两个儿子,鲁国人始终不敢讨伐。齐桓公作为霸主,痛恨祸乱的根源,怎么能顾及同姓呢?这不是《春秋》所耻的,也不是《春秋》所讳的。汪氏说:文定认为记载夫人灵柩运到,是为了讥讽齐桓公。根据刘氏专门指责鲁僖公的请求,姑且两者都保留。庐陵李氏说:齐国杀死哀姜,公羊、谷梁、刘氏、胡氏都认为合乎道义,只有左氏说:君子认为齐国人杀死哀姜做得太过分了。女子是依附于人的。杜氏又认为不称姜是缺漏。这些说法是不明察《春秋》的公义。

周惠王九年,鲁僖公二年【齐桓公二十八年,晋献公十九年,卫文公二年,蔡穆侯十七年,郑文公十五年,曹昭公四年,陈宣公三十五年,〇周惠王十五年,宋桓公二十四年,秦穆公二年,楚成王十四年】

春季,周王正月,修筑楚丘城墙。

《左传》说:春季,诸侯修筑楚丘城墙,并封给卫国。不记载所会的诸侯,是因为迟到。《公羊传》问:修筑谁的城墙?修筑卫国的城墙。为什么不称修筑卫国?因为卫国被灭了。谁灭了它?大概是狄人灭了它。为什么不称狄人灭了它?是为齐桓公讳言。为什么为齐桓公讳言?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齐桓公不能救,那么齐桓公感到耻辱。那么谁修筑的城墙?齐桓公修筑的。为什么不称齐桓公修筑?不赞成诸侯专断封国。为什么不赞成?实际上赞成但文辞上不赞成。文辞上为什么不赞成?诸侯的道义不允许专断封国。诸侯的道义不允许专断封国,那么为什么说“实际上赞成”呢?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天下诸侯有互相灭亡的,力量能救就救是可以的。《谷梁传》说:“楚丘是什么?卫国的邑。国家而说城,这是邑。为什么说城?是封给卫国。那么为什么不称修筑卫国?卫国还没有迁都。为什么不称卫国迁都?不赞成齐侯专断封国。说‘修筑它’,是专断的辞令。所以不是天子不能专断封诸侯,诸侯不能专断封诸侯,即使通融其仁爱以合乎道义也不赞成。所以说:仁爱不能胜过道义。”

楚丘,是卫国的邑。齐桓公率领诸侯修筑它,并封给卫国【《国语》:卫人在漕地搭建庐舍,齐桓公修筑楚丘来封给他们】。不记载齐桓公,是不赞成诸侯专断封国。汪氏说:不称齐桓公,又不记载诸侯,是省略了,使得好像鲁国自己修筑一样。孙氏说:这是践土之盟的诸侯修筑楚丘,不称诸侯,是贬低。《诗经·木瓜》赞美齐桓公,而孔子记录它,意思难道不同吗?不赞成专断封国,是端正王法。《木瓜》有可取之处,是赞许卫人的情意。朱熹说:《诗经》记录《木瓜》,就是《春秋》序绩的意思,也是赞许卫人的情意。难道齐桓公的事都足以效法吗?为什么赞许它?报答是天下

之利,以徳报德,则民有所劝矣。城楚丘略而不书,城邢词繁而不杀,何也?按周制,凡封国,大宗伯傧司几筵,设黼扆,内史作防命【周礼:大宗伯王命诸侯则傧。注:傧,进之也。王将出命,假祖庙,立扆前南乡,傧者进当命者,延之命使登。内史由王右以防命之,降再拜稽首,登受防以出。司几筵,几封国命诸侯。王位设黼扆,内史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防命之】是天子大权,非诸侯所得擅而行之者也。卫人渡河野处漕邑,许穆夫人闵其亡而载驰,赋文公徙居楚丘,而后百姓悦,则其国固尝亡灭而不存矣【诗·定之方中小序: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救其祸而封之,文公徙居楚丘,始建城市而营宫室,百姓説之】城楚丘,是擅天子之大权而封国也【汪氏曰:僖二十八年,子玉告于晋,请复卫侯而封曹。宣十一年,楚复封陈,葢毁其宗庙,失其爵位而复命为诸侯,皆谓之封。夫诸侯有国,受之天子,继世嗣位则承之先君。非受之天子承之先君,而霸者命之,则为専封矣】邢迁于夷仪,经以自迁为文,则其迁出于已意,其国未尝灭也。诸侯城邢,是谓同恶相恤,以从简书,故词繁而不杀,美救患也【永嘉吕氏曰:狄之再伐邢也,齐救之。既迁也,齐城之。前有救患之师,后无専封之失,此《春秋》之所予也。书「狄入卫」而不书救,则前无救患之师矣。书「城楚丘」而卫不言迁,则后有専封之失矣,此《春秋》之所夺也】桓公封衞,而衞国忘亡,其有功于中华甚大,为利于卫人甚溥,宜有美词▯▯其事,今乃微之若此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小惠存大节,《春秋》之法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刘氏曰:桓公之封卫,徳莫大焉。虽卫人亦自以谓桓公之于我德莫大焉。《春秋》书之,曽无以异于常诸侯尔。彼卫已灭矣,无王命而擅封之,是擅王命也。擅王命,诸侯之大罪也。故以小惠评之,则桓公为有徳;以大法论之,则诸侯无専封。孟子曰「五伯三王之罪人」,此之谓也。齐桓城楚丘,葢城者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为未足以为功,故反循吾之常道而称城焉耳。晋文使诸侯朝王,葢朝者亦非独鲁也,而独书鲁者,以彼之为未足以为功,故反循吾之常道而称朝焉耳。《春秋》贵义不贵惠,贵正不贵功,畧小善而优大节,以正待人而已矣。张氏曰:卫虽当封,而周室尤不可以不尊,故略齐桓之功,而止书鲁人之往城,所以抑霸权而尊王室也。髙氏曰:宋子鱼曰:「齐桓存三亡国,义士犹或薄之,」斯可见当时已不与齐桓之封也。苟桓公既逐狄人,请命于天子而城之,既城矣,请命于天子而封之。如是,则天王命诸侯城楚丘以封卫,而桓公之德在其中矣。《诗》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又曰:「经营四方,告成于王。」以此言之,凡城必由天子之命,及其成也,又告于王可也,岂得自専哉?汪氏曰:卫之灭也,《春秋》不书「灭」;戴公庐于漕而不言迁;桓公使公子无亏戍,以甲士归其祭服乘马而不书救,凡皆所以隠桓公之封卫,葢其功不足以揜过,是以畧其事。而微其功也。夫城邢、城▯,皆以国书;惟城缘陵不系国,此不系卫,则城缘陵之例也。城邢序三国之师,城▯序十一国之大夫,城缘陵诸侯以凡举,惟戍陈归粟于蔡不言诸侯,此不言诸侯,则戍陈归粟于蔡之例也。然曰「戍」、曰「归粟」,虽若鲁事,犹目陈、蔡而楚丘之书法与鲁邑无异,则深讳齐桓之専封而备责之也欤?葵丘之命曰:「无有封而不告。」桓公不得逭其责矣。○刘氏曰:「谷梁云『国而曰城,此邑也』,而曰城,何也?非也,邑亦谓之城尔,若不谓之城,当谓之何哉】

译(齐桓公)施予利益,以恩德报答恩德,那么百姓就会受到鼓励。《春秋》记载“筑城于楚丘”却简略而不详述,记载“筑城于邢”却言辞繁复而不删减,这是为什么呢?查考周朝制度,凡是册封诸侯国,由大宗伯担任傧相,司几筵设置屏风,内史宣读册命【《周礼》记载:大宗伯在周王册命诸侯时担任傧相。注解说:傧,是引导的意思。周王将要发布命令,在祖庙中,立于屏风前面向南,傧相引导接受册命的人,延请他登阶。内史从周王右侧宣读册命,受命者下阶再拜稽首,登阶接受册命后退出。司几筵负责在册封诸侯时设置几案。周王的位置设置屏风,内史凡册命诸侯及孤卿大夫时,都宣读册命】。这是天子的大权,不是诸侯所能擅自行使的。卫国人流渡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许穆夫人哀怜卫国灭亡而驾车疾驰,作诗《载驰》;齐桓公帮助卫文公迁居楚丘,此后百姓才喜悦,这说明卫国曾经灭亡而不复存在【《诗经·定之方中》小序说:卫国被狄人灭亡,向东迁徙渡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拯救其祸难而重新册封它,卫文公迁居楚丘,开始建造城市并营建宫室,百姓因此喜悦】。筑城于楚丘,这是擅自行使天子的大权来册封国家【汪氏说:僖公二十八年,子玉向晋国报告,请求恢复卫侯地位并册封曹国。宣公十一年,楚国重新册封陈国,大概是毁坏了他们的宗庙,失去了他们的爵位,再重新册命为诸侯,都称为“封”。诸侯拥有国家,是受之于天子,继承世系是承袭先君。如果不是受之于天子、承袭先君,而是霸主册命,那就是专擅册封了】。邢国迁往夷仪,《春秋》以“自行迁徙”来表述,那么这次迁徙是出于邢国自己的意愿,其国家未曾灭亡。诸侯筑城于邢,这是说同类患难互相救助,以遵从简册上的命令,所以言辞繁复而不删减,赞美的是拯救患难【永嘉吕氏说:狄人再次攻打邢国时,齐国去救援。邢国迁徙后,齐国为其筑城。前有拯救患难的军队,后无专擅册封的过失,这是《春秋》所肯定的。记载“狄人入侵卫国”却不记载救援,那么就没有拯救患难的军队了。记载“筑城于楚丘”而卫国不言迁徙,那么就有专擅册封的过失了,这是《春秋》所否定的】。齐桓公册封卫国,使卫国忘记了亡国之痛,他对中华的贡献很大,对卫人的恩惠很广,应该有赞美的言辞来记录这件事,现在却如此隐晦,这正是“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略去小恩惠而保存大节操”,这是《春秋》的法则。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中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迹的【刘氏说:齐桓公册封卫国,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即使卫人也自认为齐桓公对他们的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春秋》记载这件事,竟然与一般诸侯没有区别。卫国已经灭亡了,没有周王的命令而擅自册封它,这是专擅王命。专擅王命,是诸侯的大罪。所以用小恩惠来评价,那么齐桓公有恩德;用大法度来论断,那么诸侯没有专擅册封的权力。孟子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齐桓公筑城于楚丘,大概筑城的不仅仅是鲁国,而只记载鲁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不足以称为功劳,所以反而遵循我们的常道而称为“城”罢了。晋文公让诸侯朝见周王,大概朝见的也不仅仅是鲁国,而只记载鲁国,是因为他们的行为不足以称为功劳,所以反而遵循我们的常道而称为“朝”罢了。《春秋》看重道义不看重恩惠,看重正道不看重功劳,略去小善而推崇大节,以正道对待人罢了。张氏说:卫国虽然应当册封,但周王室尤其不可以不尊崇,所以略去齐桓公的功劳,只记载鲁国人去筑城,以此来抑制霸权而尊崇王室。高氏说:宋国的子鱼说:“齐桓公保存了三个灭亡的国家,义士尚且轻视他,”由此可见当时就已经不认可齐桓公的册封了。如果齐桓公驱逐了狄人,向天子请求命令而后筑城,筑城完成后,向天子请求命令而后册封。像这样,那么就是天王命令诸侯筑城于楚丘来册封卫国,而齐桓公的恩德就在其中了。《诗经》说:“王命仲山甫,筑城于东方。”又说:“经营四方,向王报告成功。”由此说来,凡是筑城必须由天子的命令,等到成功了,又向王报告是可以的,怎么能自己专擅呢?汪氏说:卫国灭亡,《春秋》不记载“灭”;戴公在漕邑搭建庐舍而不说迁徙;齐桓公派公子无亏戍守,用甲士归还祭服和乘马而不记载救援,这些都是为了隐去齐桓公册封卫国的事,大概他的功劳不足以掩盖过错,所以略去其事,而隐晦其功。筑城于邢、筑城于某地,都记载了国名;只有筑城于缘陵不系国名,这不系卫国,就是筑城于缘陵的体例。筑城于邢列举了三国的军队,筑城于某地列举了十一国的大夫,筑城于缘陵诸侯用“凡”来统称,只有戍守陈国、向蔡国归还粮食不提及诸侯,这不提及诸侯,就是戍守陈国、向蔡国归还粮食的体例。然而说“戍”、说“归粟”,虽然像是鲁国的事,却明确指出了陈、蔡,而楚丘的书法与鲁国的邑没有区别,那么是深深忌讳齐桓公专擅册封而完备地责备他吗?葵丘之盟说:“没有册封而不报告的。”齐桓公不能逃避他的责任了。○刘氏说:“《谷梁传》说‘国家而说筑城,这是邑’,而说筑城,为什么呢?不对,邑也称为城,如果不称为城,应当称为什么呢”】

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

【公羊传》哀姜者,何?庄公之夫人也。髙氏曰:十有一月而葬,外薨也。丧至五月而葬也。茅堂胡氏曰:书哀姜,孙于邾,薨于夷。夫人氏之丧至,其诛絶之义明矣。及其终,书日葬,书小君,谥更无所贬者,此亦《春秋》端本澄源,治于未乱之意也。文姜亦然,始而不谨,终欲正之,可乎?临川呉氏曰:哀姜有罪,齐桓以霸令诛之者,义也。然姜实庄公之正配,僖公之适母也。子无绌母之道,故僖公以小君之礼葬之也】

虞师、晋师灭下阳【下阳,公谷作下阳】

【晋始见经左▯】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寳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竒存焉。”对曰:“宫之竒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諌,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諌将不聴。”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竒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公羊传》虞,微国也。曷为序乎大国之上?使虞首恶也。曷为使虞首恶?虞受赂,假灭国者道以取亡焉。其受赂奈何?献公朝诸大夫而问焉,曰:“寡人夜者寝而不寐,其意也何?”诸大夫有进对者曰:“寝不安,与其诸侍御有不在侧者与。”献公不应。荀息进曰:“虞郭见与。”献公揖而进之,遂与之入而谋曰:“吾欲攻郭,则虞救之;攻虞,则郭救之。如之何?愿与子虑之。”荀息对曰:“君若用臣之谋,则今日取郭而明日取虞尔,君何忧焉?”献公曰:“然则奈何?”荀息曰:“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白璧往,必可得也。则宝出之内藏,藏之外府;马出之内廐,系之外廐尔。君何丧焉?”献公曰:“诺。虽然,宫之竒存焉,如之何?”荀息曰:“宫之竒知则知矣。虽然,虞公贪而好寳,见宝必不从其言,请终以往。”于是终以往。虞公见寳,许诺。宫之竒果諌,语曰:“唇亡则齿寒。虞郭之相救,非相为赐,则晋今日取郭而明日虞从而亡尔。君请勿许也。”虞公不从其言,终假之道以取郭。还四年,反取虞。虞公抱宝牵马而至。荀息见曰:“臣之谋何如?”献公曰:“子之谋则已行矣,寳则吾寳也。虽然,吾马之齿亦已长矣。”葢戏之也。夏阳者,何?郭之邑也。曷为不系于郭?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谷梁传》非国而曰灭,重夏阳也。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以不言。师也,其先晋何也?为主乎灭夏阳也。夏阳者,虞虢之塞邑也。灭夏阳而虞虢举矣。虞之为主乎灭夏阳何也?晋献公欲伐虢,荀息曰:“君何不以屈产之乘、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公曰:“此晋国之寳也,如受吾币而不假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国之所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如受吾币而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廐而置之外廐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之也。”荀息曰:“宫之奇之为人也,达心而懦,又少长于君。达心则其言畧,懦则不能彊諌,少长于君则君轻之。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此中知以上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宫之竒諌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聴,遂受其币而借之道。宫之竒諌曰:“语曰:‘唇亡则齿寒’,其斯之谓与?”挈其妻子以奔曹。献公亡虢五年而后举虞。荀息牵马操璧而前曰:“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程子曰:“虞假道而助晋伐虢,虢之亡,虞实致之,故以虞为主下阳邑也。”虢之亡由此,故即书灭。杜氏曰:“下阳,虢邑,在河东大阳县。”张氏曰:“下阳与上阳对,在陜州平陆县。上阳在陜县,虢所都也。”虞,周大王子仲雍所封;虢,文王弟虢叔之后;晋,成王弟唐

译夏五月辛巳日,安葬我国的小君哀姜。

《公羊传》说:哀姜是谁?是庄公的夫人。高氏说:十一月去世,五月安葬,这是在外去世的规格。丧事到五月才安葬。茅堂胡氏说:记载哀姜,她逃到邾国,死在夷地。夫人氏的丧事到了,谴责断绝的道义就明白了。等到她去世,记载日期安葬,称她为小君,谥号也没有贬低,这也是《春秋》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在祸乱未发生时就加以治理的意思。文姜也是这样,开始时不谨慎,最终想纠正,可以吗?临川吴氏说:哀姜有罪,齐桓公以霸主的命令诛杀她,是合乎道义的。然而姜确实是庄公的正妻,僖公的嫡母。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道理,所以僖公用小君的礼仪安葬她。

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下阳,《公羊传》《谷梁传》作夏阳】

【晋国开始出现在经文中。左传】晋国荀息请求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和垂棘出产的玉璧,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晋献公说:“这是我国的宝物。”荀息回答说:“如果能从虞国借到路,这些宝物就像放在外面的府库一样。”晋献公说:“宫之奇还在那里。”荀息回答说:“宫之奇这个人,懦弱而不能强行劝谏,而且从小和君主一起长大,君主亲近他,即使劝谏君主也不会听从。”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说:“冀国行为不道,从颠軨入侵,攻打鄍的三门。冀国已经疲惫,也是因为君王的缘故。现在虢国行为不道,驻扎在逆旅,侵犯我国南部边境,冒昧请求借路去讨伐虢国的罪过。”虞公答应了他,并且请求先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公不听,于是起兵。夏天,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国军队讨伐虢国,灭了下阳。先记载虞国受贿赂,是因为这是原因。《公羊传》说:虞国是小国。为什么排在大国之上?是让虞国成为首恶。为什么让虞国成为首恶?虞国接受贿赂,借给灭国者的道路而导致自己灭亡。它接受贿赂是怎样的情形?献公召见各位大夫并询问,说:“我昨晚睡觉睡不着,这是什么意思?”各位大夫中有上前回答的,说:“睡觉不安稳,大概是各位侍御没有在身边吧。”献公不回答。荀息上前说:“虞国和虢国被看见了。”献公作揖让他进来,于是和他进入内室谋划说:“我想攻打虢国,虞国就会救援;攻打虞国,虢国就会救援。怎么办?希望和你一起考虑。”荀息回答说:“君王如果用我的计谋,那么今天夺取虢国,明天夺取虞国,君王还有什么忧虑呢?”献公说:“那么怎么办?”荀息说:“请让我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和垂棘的白璧前往,一定可以成功。那么宝物从内库取出,放在外库;马从内厩取出,拴在外厩。君王有什么损失呢?”献公说:“好。虽然如此,宫之奇还在那里,怎么办?”荀息说:“宫之奇知道就会知道了。虽然如此,虞公贪婪而喜欢宝物,见到宝物一定不听他的话,请最终还是去。”于是最终还是去了。虞公见到宝物,答应了。宫之奇果然劝谏,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虞国和虢国互相救援,不是互相施恩,那么晋国今天夺取虢国,明天虞国就跟着灭亡了。君王请不要答应。”虞公不听他的话,最终还是借了路去夺取虢国。过了四年,反过来夺取了虞国。虞公抱着宝物牵着马来到。荀息看见说:“我的计谋怎么样?”献公说:“你的计谋已经实行了,宝物还是我国的宝物。虽然如此,我的马的牙齿也已经长大了。”大概是戏弄他。夏阳是什么?是虢国的城邑。为什么不依附于虢国?把它当作国家。为什么当作国家?因为君主在那里。《谷梁传》说:不是国家却说灭,是重视夏阳。虞国没有军队,为什么说“师”?因为它在晋国之前,不可以不说。师,它在晋国之前是什么?是灭夏阳的主谋。夏阳是什么?是虞国和虢国的要塞城邑。灭了夏阳,虞国和虢国就都被攻取了。虞国是灭夏阳的主谋是什么?晋献公想讨伐虢国,荀息说:“君王为什么不用屈地出产的良马、垂棘的玉璧向虞国借路呢?”献公说:“这是晋国的宝物,如果接受我们的礼物而不借给我们路,怎么办?”荀息说:“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方法。他们不借给我们路,一定不敢接受我们的礼物。如果接受我们的礼物而借给我们路,那么是我们从内府取出而放在外府,从内厩取出而放在外厩。”献公说:“宫之奇在那里,一定不让他接受。”荀息说:“宫之奇这个人,通达事理而懦弱,又从小和君主一起长大。通达事理那么他的言辞简略,懦弱就不能强行劝谏,从小和君主一起长大那么君主轻视他。而且玩好之物在耳目之前,而祸患在一国之后,这是中等智慧以上的人才能考虑的。我料想虞君是中等智慧以下的人。”献公于是借路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说:“晋国的使者,言辞谦卑而礼物厚重,一定对虞国不利。”虞公不听,于是接受了他的礼物而借了路。宫之奇劝谏说:“俗话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说的就是这个吧?”带着他的妻子儿女逃奔到曹国。献公灭亡虢国五年后才攻取虞国。荀息牵着马拿着玉璧上前说:“玉璧还是原来的样子,而马的牙齿已经长大了。”程颐说:“虞国借路帮助晋国讨伐虢国,虢国的灭亡,虞国实际上导致的,所以以虞国为主灭下阳邑。”虢国的灭亡由此开始,所以直接记载灭。杜预说:“下阳,虢国的城邑,在河东大阳县。”张氏说:“下阳与上阳相对,在陕州平陆县。上阳在陕县,是虢国的都城。”虞国,是周大王之子仲雍所封;虢国,是文王弟弟虢叔的后代;晋国,是成王弟弟唐

叔之后】

译叔的子孙

按孟子:「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求,勿居,勿二反】产之乘【绳证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百里奚不谏。然则晋人造意,以虞首恶,何也?贪得重赂,遂其强暴,灭兄弟之国,以及其身,而亡其社稷,所以为首乎【薛氏曰:「虞啓晋伐下阳,非虞则晋不能伐虢。灭虢则虞非虞之有也。先虞于晋,虞之罪也。」永嘉吕氏曰:「州吁告于宋,而后伐郑,序宋主兵;晋请于虞,而后伐虢,序虞为首。葢从州吁之请者宋也,则伐郑之役,宋实为之,卫不能以自必也;从晋人之请者虞也,则伐虢之师,虞实为之,晋亦不能以自必也。」茅堂胡氏曰:「灭下阳者,晋主谋也,而以虞首恶,何哉?春秋诛恶,皆罪其与之为恶者,故以齐首石曼姑,以宋首州吁,以虞首晋,以子家首子公。先儒以灭汉者张禹非王氏,亡唐者李勣非武后,得春秋之意】春秋,圣人律令也。观此义,可以见法矣。唐髙宗赐其臣长孙无忌金宝缯锦,欲以立武昭仪,虽无忌终不顺防,君子犹讥其没于利而不反君之赐也【通鉴永徽五年:「上欲立武昭仪为后,恐大臣不从,乃与昭仪幸长孙无忌第,酣饮极欢,拜无忌宠姬子三人为朝散大夫,仍载金寳缯锦十车以赐。上因讽无忌,无忌对以他语。明年召无忌等,言立武后,无忌以为不可。」范氏祖禹曰:「大臣欲以义正君,而先没于利,则不足为重矣。苟能辞官反赐,使知大臣之不可诱以利,亦足以格其非心矣】矧受他人之赂,遂其强暴者乎?国而曰「灭下阳」,邑尔,其书「灭」,何也?下阳,虞虢之塞邑【徐彦曰:「虢之灭,由于夏阳之亡;郢之入,由于州来之亡,故皆书灭】犹秦有潼关【王氏曰:「潼闗乃黄河冲徼,华山之东,两山夹立,窄狭仅容单车,一夫可守】蜀有劒岭【汪氏曰:「劒门天下壮,壁立万仞,穷地之险,极路之峻,一夫当关,万夫莫捍】皆国之门。戸也,潼劒不守,则秦蜀破;下阳既举,而虞虢亡矣。春秋此义,以天下为家,以城郭沟池为固,以山川丘陵为险,设之以守国,而待▯客者也【易·坎·彖▯: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大▯: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其衰世之意邪【茅堂胡氏曰: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外户不闭。大道既隠,天下为家,城郭沟池以为固。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春秋兼盛衰之世而立法,如书城中城之类,见城守之不可全恃;如书灭下阳之类,又见其有险而不能自守也。张氏曰:晋武公以曲沃伯簒晋献公,嗣立浸以兵吞噬近地之小国。晋与虞虢为邻,自庄公末因虢人侵晋而谋于士蒍,以图虢,今始与虞伐之。葢先以重赂间虞虢之交,使虞人不知其谋,忘辅车相依之势,反道晋以灭下阳。下阳者,控制虞虢之要地,晋取下阳而二国举矣。故春秋于此书灭,以虞首兵,如邾之道,郑所以见虞之自取灭亡也。髙氏曰:不曰虞人晋人,而曰师者,着其恃众以陵虐也。取邑而言灭者,下阳虢之所保,下阳取而虢亡,不待殒具社稷也。圣人书郑伯入于栎而不书入郑,书虞晋灭下阳而不书灭虢,观物有要矣。庐陵李氏曰:春秋书灭下阳,罪虢之不能守险;书城虎牢,罪郑之不能保险,书法同,皆衰世之意。又曰:晋姬姓侯爵,自唐叔始受封,▯九世至穆侯,穆侯生太子仇及成师。仇为晋文侯,周平王东迁有功,受防命,书文侯之命是也。鲁惠公二十四年,文侯卒,子昭侯立,晋始乱,封成师于曲沃,是为桓叔。叔卒,子庄伯立,隠七年庄伯卒,子称立,桓八年曲沃并晋王命,虢公立,晋侯缗。庄十六年曲沃复灭晋,尽以其寳器赂周僖王,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是为武公。庄十七年武公卒,献公佹诸立。十八年晋献公朝王。二十六年虢再侵。晋二十七年,晋将伐虢,士蒍曰:“不可,虢公骄,骤胜于我,必弃其民,无众而后伐之,谁与?”二十八年,使太子居曲沃。闵元年,作三军,灭耿,灭霍,灭魏。二年,使太子伐东山臯落氏。于是

译查考《孟子》记载:“晋国人用垂棘的美玉和屈产的四匹良马,向虞国借路,用来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虞君,百里奚却不劝谏。那么晋人原本就存心算计,却把虞国列为首恶,是为什么呢?因为虞国贪图厚重的贿赂,助长了晋国的强暴,灭掉了兄弟之邦,最终祸及自身,导致国家灭亡,这就是它被列为首恶的原因吗?薛氏说:‘虞国开启晋国讨伐下阳的端绪,如果不是虞国,晋国就不能讨伐虢国。灭了虢国,虞国也就不是虞国所有了。在晋国之前列出虞国,是虞国的罪过。’永嘉吕氏说:‘州吁向宋国请示,然后讨伐郑国,所以把宋国列为出兵的主谋;晋国向虞国请示,然后讨伐虢国,所以把虞国列为首恶。大概听从州吁请求的是宋国,那么讨伐郑国的战事,实际上是宋国促成的,卫国不能独自决定;听从晋人请求的是虞国,那么讨伐虢国的军队,实际上是虞国促成的,晋国也不能独自决定。’茅堂胡氏说:‘灭掉下阳的,是晋国主谋,却把虞国列为首恶,为什么呢?《春秋》惩治恶行,都归罪于那些参与作恶的人,所以把齐国列为石曼姑的首恶,把宋国列为州吁的首恶,把虞国列为晋国的首恶,把子家列为子公的首恶。前代儒者认为,灭掉汉朝的是张禹而不是王氏,亡掉唐朝的是李勣而不是武后,这才符合《春秋》的微言大义。《春秋》是圣人的法律令典。观察其中的义理,就可以见到法度了。唐高宗赐给臣下长孙无忌金银宝物和丝织品,想要借此立武昭仪为后,虽然长孙无忌最终没有顺从防备,君子还是讥讽他沉溺于利益而不能拒绝君主的赏赐。《资治通鉴》永徽五年记载:‘皇上想要立武昭仪为皇后,担心大臣们不听从,于是和武昭仪去长孙无忌府第,畅饮尽欢,拜长孙无忌宠姬的三个儿子为朝散大夫,又装载金银宝物和丝织品十车来赏赐。皇上趁机暗示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用别的话回答。第二年召见长孙无忌等人,谈论立武后之事,长孙无忌认为不可。’范祖禹说:‘大臣想要用道义匡正君主,却先沉溺于利益,那么就不值得被看重了。如果能够辞去官职并退还赏赐,让君主知道大臣不可以用利益来诱惑,也足以遏制他的非分之想。’何况是接受别人的贿赂,助长其强暴行为的人呢?国家却说‘灭下阳’,下阳不过是个城邑罢了,为什么记载为‘灭’?下阳是虞国和虢国的边塞重镇,就像秦国有关中的潼关,蜀国有险峻的剑岭,这些都是国家的门户。潼关和剑岭如果不守,那么秦国和蜀国就会破败;下阳既然被攻取,虞国和虢国也就灭亡了。《春秋》的这个义理,是把天下当作一家,把城墙护城河当作坚固的防御,把山川丘陵当作险要的地势,设置这些来守卫国家,等待暴客的。这是衰败时代的意旨吗?茅堂胡氏说:孔子说:大道实行的时代,天下是公有的,外面的门都不关闭。大道已经隐没,天下成为私有的,用城墙护城河来作为坚固的防御。《易经》的产生,大概是在中古时期吧?作《易》的人大概是有忧患的吧?《春秋》兼取盛世和衰世的立法,比如记载‘筑城’‘守城’之类,显示城防不可完全依赖;比如记载‘灭下阳’之类,又显示虽有险要却不能自我守卫。张氏说:晋武公凭借曲沃伯的身份篡夺晋献公的君位,继承后逐渐用兵吞并邻近的小国。晋国与虞国、虢国相邻,自从晋庄公末年因为虢人侵犯晋国而向士蒍谋划,企图对付虢国,现在才开始与虞国一起讨伐它。大概先用厚重的贿赂离间虞国和虢国的关系,使虞国人不知道晋国的阴谋,忘记唇齿相依的形势,反而引导晋国去灭掉下阳。下阳是控制虞国和虢国的要害之地,晋国夺取下阳,两国也就随之灭亡了。所以《春秋》在这里记载‘灭’,把虞国列为出兵的首恶,如同邾国的道路,郑国之所以被看见,是因为虞国自取灭亡。高氏说:不说是虞国人晋国人,而说是军队,是彰显他们依仗人多势众来欺凌虐待。夺取城邑却说是‘灭’,是因为下阳是虢国所保卫的地方,下阳被夺取虢国就灭亡了,不需要等到社稷倾覆。圣人记载郑伯进入栎地而不记载进入郑国,记载虞国晋国灭下阳而不记载灭虢国,观察事物有要领啊。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灭下阳,是归罪于虢国不能守卫险要;记载城虎牢,是归罪于郑国不能保险要,书法相同,都是衰世的意旨。又说:晋国是姬姓侯爵,从唐叔开始受封,九世传到穆侯,穆侯生了太子仇和成师。仇成为晋文侯,因周平王东迁有功,受到册命,记载《文侯之命》就是如此。鲁惠公二十四年,文侯去世,儿子昭侯即位,晋国开始混乱,封成师于曲沃,这就是桓叔。桓叔去世,儿子庄伯即位,隐七年庄伯去世,儿子称即位,桓八年曲沃合并晋国,虢公即位,晋侯缗。庄十六年曲沃再次灭掉晋国,把全部宝物贿赂周僖王,命令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这就是武公。庄十七年武公去世,献公佹诸即位。十八年晋献公朝见周王。二十六年虢国再次侵犯晋国。二十七年,晋国将要讨伐虢国,士蒍说:‘不可以,虢公骄傲,屡次战胜我们,一定会抛弃他的百姓,等到他失去民众后再讨伐他,谁还能与他对抗?’二十八年,派太子居住在曲沃。闵元年,建立三军,灭掉耿国,灭掉霍国,灭掉魏国。二年,派太子讨伐东山臯落氏。于是

晋始大。以前晋事皆不经见,故具于此。○赵氏曰:“《公羊》云:‘夏阳,郭之邑,曷为不系之郭?国之也。曷为国之?君存焉尔。若在下阳受兵,何得不见擒乎?’《谷梁》云:‘虞无师,其曰“师”何也?以其先晋,不可不言师也。’按经见云‘虞师’,何得谓无师乎】

译晋国开始强大。以前的晋国史事都没有记载,所以在这里详细叙述。○赵氏说:“《公羊传》说:‘夏阳是虢国的城邑,为什么不把它归属于虢国?因为把它当作国家看待。为什么当作国家看待?因为国君在那里。如果在下阳遭受兵祸,怎么会不被擒获呢?’《谷梁传》说:‘虞国没有军队,这里说“师”是什么意思?因为虞国在晋国之前,所以不能不说军队。’查考经文记载说“虞师”,怎么能说没有军队呢?”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公作贯泽】

【左▯】秋,盟于贯。服,江、黄也。《公羊传》:江人、黄人者,何?逺国之辞也。逺国至矣,则中国曷为独言齐、宋至尔?大国言齐、宋,小国言江、黄,则以其余为莫敢不至也。《谷梁传》:贯之盟,不期而至者,江人、黄人也。江人、黄人者,逺国之辞也。中国称齐、宋,逺国称江、黄,以为诸侯皆来至也。杜氏曰:贯,宋地。梁国防县西北有贯城。江国在汝南安阳县,黄国在弋阳县】

按左氏盟于贯服江黄也【杜氏曰:江黄楚与国也,始来服齐,故为合诸侯】荆楚天下莫强焉,江黄者其东方之与国也。二国来定盟,则楚人失其右臂矣。乐毅破齐,先结韩赵【史记乐毅传:燕王欲伐齐,乐毅曰:齐霸国之余业,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之,必欲伐之,莫若约赵及楚魏。于是约赵韩秦连楚及魏,诸侯皆许之。乐毅为上将军,并获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破之】孔明伐魏,申好江东,虽武王牧野之师,亦誓友邦逺及庸蜀彭濮八国之人,共为犄角之势也。桓公此盟,其服荆楚之虑周矣。至是而诸侯皆谕乎桓公之志矣。盟虽春秋所恶,然诸侯皆在,独言逺国者,许是盟也【张氏曰:齐桓谋楚,先服此二国,皆迫近楚之境者,所以逺交而孤楚之势,此桓公服楚之规模也。唯宋与盟,不烦诸侯也。汪氏曰:贯泽阳谷之盟,防公谷谓诸侯皆在而止言齐宋江黄以包之。今考春秋会盟未有诸侯在防而经不书者,葢中国诸侯之大者莫大乎齐宋,齐则伯主而宋则上公也。与国之逺者莫逺乎江黄,皆荆楚之羽翼也。齐宋防盟而江黄与焉,则天下诸侯之无不从者可知矣。二传葢推言其势之若是,非诸侯之果皆与盟也,读者当不以辞害意。庐陵李氏曰:贯与阳谷,公谷胡氏皆以为诸侯皆在,然何氏范氏之注则但春秋褒以徧至之词耳。啖子谓春秋会盟皆据实书之,无举逺以包近之例,疑张氏说是。又曰:江黄始至于贯,又至于阳谷,又从齐侵陈,黄亡于僖之十二年,江亡于文之四年】

附録【左传·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虢公败戎于桑田。晋卜偃曰:「虢必亡矣。亡下阳,不惧而又有功,是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必易晋而不抚其民矣。不可以五稔】

  冬十月不雨

【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范氏曰:「是欲得雨之心勤也。」明君之恤民。杜氏曰:「一时不雨则书,首月。」张氏曰:「书此以见鲁国上下皆以无雨为忧。」止书首时,自酉至亥,三月皆不雨也。孙氏曰:「不雨一时即书者,僖公忧民惧灾之甚也】

  楚人侵郑

【左传·楚人伐郑,鬬章囚郑聃伯。张氏曰:楚自庄三十年,楚頵已长,杀子元,用子文为令尹,兵势浸强,故比年侵伐郑。若非齐桓専以图楚为事,必未能制之于召陵,而执宋公,盟诸侯之事,不在僖十九年之后矣。甲惠王二子十年】三年【齐桓二十九,晋献二十,衞文三,蔡穆十八,郑文十六,曹昭五,陈宣三十六,杞惠十六,宋桓二十五,秦穆三,楚成十五】

  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

【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谷梁传》不雨者,勤雨也;一时言不雨者,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

谷梁子曰:不雨者,勤雨也;每时而一书,闵雨也。闵雨者,有志乎民者也【范氏曰:闵,忧也。经一时辄言不雨,忧民之至】歴时而总书【汪氏曰:谓歴三时而后书,或歴四时而后书】不忧雨也。不忧雨者,无志乎民者也。按《诗》称僖公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则诚贤君也。其有志乎民,审矣。故冬不雨而书,春不雨而书,夏不雨而书,以着其勤也【张氏曰:三时不雨则饥馑荐臻,民命阽危,此《云汉》之所以编于《诗》而去年及今年春夏之不雨,书法异于文公,以着其君忧民之忧也。髙氏曰:不雨八越月而不书旱,何也?凡书旱者,虽有时而雨,犹以不足为旱也。若真不雨,则旱在其中矣。连于首月书之,见其为灾之乆,而僖公以

译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国人、黄国人在贯地结盟(《公羊传》作贯泽)。

【《左传》:秋季,在贯地结盟。这是使江国、黄国臣服。《公羊传》:江国人、黄国人,是什么意思?这是指远方国家的措辞。远方国家都到了,那么中原国家为什么只说齐、宋到了呢?大国只提齐、宋,小国只提江、黄,这是表示其余的国家没有敢不来的。《谷梁传》:贯地的盟会,没有约定日期却来到的是江国人、黄国人。江国人、黄国人,是远方国家的措辞。中原国家称齐、宋,远方国家称江、黄,这是认为诸侯都来了。杜预说:贯,是宋国的地方。梁国防县西北有贯城。江国在汝南安阳县,黄国在弋阳县】

按照《左传》的说法,在贯地结盟是为了使江国、黄国臣服(杜预说:江国、黄国是楚国的盟友,开始来归服齐国,所以齐国联合诸侯)。荆楚势力天下最强,江国、黄国是它在东方的盟友。两国来订立盟约,那么楚国人就失去了右臂。乐毅攻破齐国,先联合韩国、赵国(《史记·乐毅列传》:燕王想要讨伐齐国,乐毅说:齐国是霸业的余绪,地广人众,不容易单独攻打,一定要讨伐它,不如约请赵国以及楚国、魏国。于是约请赵、韩、秦,联合楚、魏,诸侯都答应了。乐毅担任上将军,合并赵、楚、韩、魏、燕的军队去讨伐齐国,攻破它)。诸葛亮讨伐魏国,在江东申明信好,即使是周武王牧野的军队,也誓师联合友邦,远及庸、蜀、彭、濮八国的人,共同形成犄角之势。桓公这次盟会,他制服荆楚的考虑周全了。至此,诸侯都明白了桓公的志向。盟会虽然为《春秋》所厌恶,但诸侯都在,只提及远方国家,是赞许这次盟会(张氏说:齐桓公谋划对付楚国,先使这两个国家臣服,它们都靠近楚国的边境,以此来远交而孤立楚国的势力,这是桓公制服楚国的规模。只有宋国参与盟会,不烦劳其他诸侯。汪氏说:贯泽、阳谷的盟会,《公羊传》《谷梁传》认为诸侯都在而只提齐、宋、江、黄来概括。现在考察《春秋》会盟,没有诸侯在而经文不记载的,大概中原诸侯中最大的莫过于齐、宋,齐是霸主,宋是上公。盟友中远的莫过于江、黄,都是荆楚的羽翼。齐、宋会盟而江、黄参与,那么天下诸侯无不顺从就可以知道了。两传大概是推论其形势如此,并非诸侯果然都参与盟会,读者应当不因言辞而损害原意。庐陵李氏说:贯与阳谷,《公羊传》《谷梁传》、胡氏都认为诸侯都在,但何氏、范氏的注释则认为《春秋》只是用普遍到来的措辞来褒扬。啖子认为《春秋》会盟都据实记载,没有举远以包近的惯例,怀疑张氏的说法是对的。又说:江国、黄国开始到贯地,又到阳谷,又跟随齐国侵犯陈国,黄国在僖公十二年灭亡,江国在文公四年灭亡)

附录【《左传》:齐国寺人貂开始在多鱼泄露军情。虢公在桑田打败戎人。晋国卜偃说:虢国必定灭亡了。灭亡下阳,不害怕反而又有功劳,这是上天夺去他的明鉴而增加他的疾苦。必定轻视晋国而不安抚他的百姓了。不能超过五年】

冬季十月,没有下雨。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记录异象。《谷梁传》:不雨,是勤于求雨。范氏说:这是想要得到雨的心思勤勉。表明君主体恤百姓。杜预说:一个季节不雨就记载,首月。张氏说:记载这个以显示鲁国上下都以无雨为忧。只记载首季,从酉到亥,三个月都不下雨。孙氏说:一个季节不雨就记载,是僖公忧民惧灾非常严重】

楚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楚国人讨伐郑国,斗章囚禁了郑国的聃伯。张氏说:楚国自从庄公三十年,楚頵已经长大,杀死子元,任用子文为令尹,兵势逐渐强大,所以连年侵犯郑国。如果不是齐桓公专门以图谋楚国为事,必定不能在召陵制服它,而执宋公、盟诸侯的事情,就不会在僖公十九年之后了。甲惠王二子十年】三年【齐桓公二十九年,晋献公二十年,卫文公三年,蔡穆公十八年,郑文公十六年,曹昭公五年,陈宣公三十六年,杞惠公十六年,宋桓公二十五年,秦穆公三年,楚成王十五年】

春季王正月,没有下雨;夏季四月,没有下雨。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记录异象。《谷梁传》:不雨,是勤于求雨;一个季节说没有下雨,是怜悯求雨。怜悯求雨,是有志于百姓的】

《谷梁传》说:不雨,是勤于求雨;每个季节都记载一次,是怜悯求雨。怜悯求雨,是有志于百姓的(范氏说:闵,忧也。经文一个季节就说没有下雨,是忧民到了极点)。跨越季节总括记载(汪氏说:指跨越三个季节而后记载,或跨越四个季节而后记载),是不忧雨。不忧雨,是无志于百姓。按照《诗经》称颂僖公节俭以足用,宽厚以爱民,务农重谷,那么确实是贤君。他有心于百姓,是确凿的。所以冬天不雨而记载,春天不雨而记载,夏天不雨而记载,以彰显他的勤勉(张氏说:三个季节不雨则饥荒接连到来,百姓生命危在旦夕,这是《云汉》之所以编入《诗经》的原因,而去年及今年春夏的不雨,书法不同于文公,以彰显其君主忧民之忧。髙氏说:不雨八个月而不记载旱灾,为什么呢?凡是记载旱灾的,虽然有时下雨,还是以不足为旱。如果真不雨,那么旱灾就在其中了。连在首月记载,显示其为灾之久,而僖公以

不雨为念也】文公以练祭则缓于作主【见文公二年】以宗庙则大室屋坏【见文公十三年】以赋政则四不视朔【见文公十六年】以邦交则三不会盟【见文公十年、十五年、十七年】其无志乎民,亦审矣。故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文公二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而书【文公十年、十三年】以着其慢也【汪氏曰:有志乎民者,心在于民而忧民事也;无志乎民者,心不在于民而不忧民事也。何休谓僖公悔过求已修省,百官放佞臣郭都等,理冤狱四百余人,精诚感天,不雩而得澍雨。其事虽不可考,然以经意观之,则僖公必能悔过脩政,以消天变矣。故曰《春秋》传心之要典,书法之不同,君心之所由着也。或谓《春秋》每年备四时,僖公之经间无异事,则离其首月而各书不雨;文公之经自有异事,故不复书首月不雨之文。谷梁贤僖公而主此説。今考僖公冬不雨之下书「楚人侵郑」,夏不雨之下书「徐人取舒」,非无异事也。文公十三年春正月以首时书,而亦不书「春王正月不雨」,且圣人再书「正月」,不以为烦,何独于不雨,则总书之乎?谷梁子之言,必有所受矣】

译不降雨是因为君主心中挂念。文公在练祭时迟缓制作神主牌位(见文公二年),在宗庙方面则大室的房屋毁坏(见文公十三年),在赋税政令方面则四次不视朔(见文公十六年),在邦交方面则三次不参加盟会(见文公十年、十五年、十七年),他无心于百姓,也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从十二月份不降雨直到秋七月才记载(文公二年),从正月不降雨直到秋七月才记载(文公十年、十三年),以此来彰显他的怠慢。汪氏说:有心于百姓的人,心思在于百姓而忧虑百姓的事务;无心于百姓的人,心思不在于百姓而不忧虑百姓的事务。何休认为僖公悔过自修反省,罢免了佞臣郭都等人,平反冤狱四百余人,精诚感动上天,没有求雨就得到了及时雨。这件事虽然不可考证,但从经文的意旨来看,僖公必定能够悔过修政,以消除天象的变异。所以说《春秋》是传达圣人心意的要典,书法的不同,是君主心意得以彰显的原因。有人认为是《春秋》每年备载四时,僖公的经文中间没有异事,所以离开首月而分别记载不降雨;文公的经文自有异事,所以不再记载首月不降雨的文字。谷梁氏推崇僖公而主张此说。现在考证僖公冬不降雨之下记载了“楚人侵郑”,夏不降雨之下记载了“徐人取舒”,并非没有异事。文公十三年春正月以首时记载,却也不记载“春王正月不降雨”,况且圣人再次记载“正月”,不认为烦琐,为何唯独在不降雨上,就总括记载呢?谷梁子的言论,必定有所依据了。

徐人取舒

【公羊传》其言“取”之何易也?杜氏曰:“胜国而不用大师,亦曰取。”茅堂胡氏曰:“‘取’不言‘灭’者,‘取’为附庸,不絶其祀也。”髙邮孙氏曰:“舒者,附庸之国,服属于楚,徐人自楚取之,使之属徐也。‘取’国不言‘灭’,舒之宗祀复存也。”襄陵许氏曰:“舒葢荆与国,徐人取之,葢倚齐鲁。”家氏曰:“鲁颂曰:‘荆舒是惩’,舒与荆比而为中国患,其来久矣。徐人伐舒,为中国挠楚也。”十五年,楚伐徐,齐桓率诸侯之师救之,是以知徐葢受命于齐。庐陵李氏曰:“按徐偃始称王,故《春秋》亦狄之。楚败徐,徐伐莒是也。惟‘取’舒、‘伐’英氏得称人,以附齐也。”昭五年,从楚伐呉,亦称人者,楚师有名也。昭三十年,灭于呉,又曰“外灭国书”,“取”者惟此。《左氏》《公羊》皆以为易。赵氏以为不絶其祀也。夫用兵虽有难易,而灭人之罪无重轻,何得以易而减其灭罪乎?以为不絶其祀,则书“降”、书“迁”足矣;以为舒自取灭亡,则书“溃”、书“亡”足矣。何得称“取”?称“取”者,与鲁兵书“灭”曰“取”同文。葢徐始见经而得书“人”,始灭国而得书“取”,是必末减之辞。故先儒林氏以为舒者,楚之党,徐人取舒,为齐桓通伐楚之径也。《春秋》以其效顺于中国也,故书“人”、书“取”。此説疑得之,而何氏、张氏乃刺桓公不能救,是不察夷夏之旨也】

  六月雨

【左传】春不雨,夏六月雨,自十月不雨至于五月不曰旱,不为灾也。【公羊传】其言六月雨何?上雨而不甚也。【谷梁传】雨云者,喜雨也。喜雨者,有志乎民者也。杜氏曰:示旱不竟夏。何氏曰:所以详録贤君精诚之感也】雨云者,喜雨也【髙氏曰:建巳之月,万物始盛,待雨而大,古者以是月雩而祈雨,则六月之雨尤为可喜。张氏曰:得雨而喜,见僖公乐民之乐,异于文公,所以此书而彼不书也】闵雨与民同其忧,喜雨与民同其乐【音洛,下同】此君国子民之道也。观此义,则知《春秋》有惧天灾、恤民隐之意。遇天灾而不惧,视民隐而不恤,自乐其乐而不与民同也,国之亡无日矣【刘氏曰:文公之书,不雨自十二月至于秋七月,其于民如此之慢也。僖公之书,不雨歴一时则书之,其于民如此之闵也。不独书六月雨而已,又先书四月不雨,所以见有志乎民,汲汲之甚也。有志乎民,汲汲之甚,未足为圣人之法也,而《春秋》取之者,凡南面而治天下国家者,患不与民同忧,苟不与民同忧,则亦不与民同乐矣。唯有道者不然已,未尝有忧也,民之所忧不可不忧;已未尝有乐也,民之所乐不可不乐。若是者,以百姓之心为心,是故与民同忧,王事之始也;与民同乐,王事之成也。】庐陵李氏曰:一经书雨,此为特笔,与他公之止书不雨者异矣。而何氏以例之,宣公大有年,皆以为改过之应,恐宣公不可同于僖公也。【陆氏曰:公羊云:上雨而不甚也。按此释迂僻之甚】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

【左传》谋伐楚也。《公羊传》此大会也,曷为未言?尔桓公曰:无障谷,无贮粟,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谷梁传》阳谷之会,桓公委端搢笏而朝诸侯,诸侯皆谕乎桓公之志。”杜氏曰:“阳谷,齐地,在东平须昌县】

  按左氏谋伐楚也【汪氏曰二年楚侵郑故张氏曰去年盟以定其交今再防申伐楚之约也】或曰侵蔡次陉之师诸侯皆在江黄独不与【音预】焉则安知其为谋伐楚乎曰兵有聚而为正亦有分而为竒【孙子兵以正合以竒胜】诸侯之师同次于陉所谓聚而为正也江人黄人各守其地所谓分而为竒也次陉大众厚集其阵声罪致讨以震中国之威江人黄人各守其境按兵不动以为八国之援【去声】此克敌制胜之谋也退于召【音邵】陵而盟礼定循海以归而涛涂执然后及江人黄人伐陈则知侵蔡次陉而二国不会自为掎【居绮反】角之势明矣此大会而末言者善是谋也【家氏曰桓公之伐楚所谓虑胜而动好谋而成者

译徐人攻取了舒国。

《公羊传》问:这里说“取”,为什么显得容易呢?杜氏说:“战胜别国而没有动用大军,也称为‘取’。”茅堂胡氏说:“说‘取’而不说‘灭’,是因为‘取’意味着使其成为附庸,不灭绝其祭祀。”高邮孙氏说:“舒是附庸小国,臣服于楚国,徐人从楚国手中夺取它,使其归属徐国。‘取’国而不说‘灭’,是因为舒国的宗庙祭祀得以保存。”襄陵许氏说:“舒大概是楚国的盟国,徐人夺取它,大概是依靠齐国和鲁国。”家氏说:“《鲁颂》说:‘惩罚荆舒’,舒与楚国接壤,成为中原的祸患,由来已久了。徐人讨伐舒,是为中原牵制楚国。”鲁僖公十五年,楚国讨伐徐国,齐桓公率领诸侯军队救援徐国,由此可知徐国大概是受命于齐国。庐陵李氏说:“考察徐偃王开始称王,所以《春秋》也把他当作夷狄看待。楚国击败徐国,徐国讨伐莒国,都是如此。只有‘取’舒、‘伐’英氏时称‘人’,是因为他们依附齐国。”昭公五年,跟随楚国讨伐吴国,也称‘人’,是因为楚军有名分。昭公三十年,被吴国所灭,又说是‘外灭国书’,称‘取’的只有这一处。《左氏》《公羊》都认为这是容易的事。赵氏认为是不灭绝其祭祀。用兵虽然有难易之分,但灭人国家的罪过没有轻重之别,怎么能因为容易就减轻灭国的罪责呢?如果认为是不灭绝其祭祀,那么记载‘降’、记载‘迁’就足够了;如果认为舒自取灭亡,那么记载‘溃’、记载‘亡’就足够了。怎么能称‘取’呢?称‘取’,与鲁国军队记载‘灭’称为‘取’用词相同。大概徐国初次在经文中出现而得以称‘人’,初次灭国而得以称‘取’,这一定是有所贬低的措辞。所以先儒林氏认为舒是楚国的党羽,徐人夺取舒,是为齐桓公开通讨伐楚国的路径。《春秋》因为徐国效忠顺从中原,所以称‘人’、称‘取’。这个说法大概是对的,而何氏、张氏却指责齐桓公不能救援,这是不考察夷夏大义的缘故。

六月下雨。

《左传》说:春天不下雨,夏天六月下雨,从十月不下雨到五月不下雨,不称为旱灾,不构成灾害。《公羊传》问:这里说六月下雨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下雨了但雨量不大。《谷梁传》说:说‘雨’,是欣喜下雨。欣喜下雨,是有志于百姓的君主。杜氏说:显示旱灾没有贯穿整个夏天。何氏说:这是为了详细记录贤明君主精诚感应的结果。说‘雨’,是欣喜下雨。高氏说:建巳之月(四月),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才能长大,古人在这个月举行雩祭祈求雨水,那么六月的雨尤其令人欣喜。张氏说:得到雨水而欣喜,显示僖公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不同于文公,所以这里记载而那里不记载。担忧雨水与百姓同忧,欣喜雨水与百姓同乐,这是治理国家、教化百姓的道理。观察这个义理,就知道《春秋》有畏惧天灾、体恤百姓疾苦的意思。遇到天灾而不畏惧,看待百姓疾苦而不体恤,自己独自享乐而不与百姓同乐,国家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刘氏说:文公的记载,不下雨从十二月到秋七月,他对百姓如此漠视。僖公的记载,不下雨经历一个季节就记载,他对百姓如此担忧。不仅记载六月下雨,还先记载四月不下雨,所以显示有志于百姓,急切的样子。有志于百姓,急切的样子,不足以作为圣人的法则,而《春秋》采纳它,是因为凡是面南而坐治理天下国家的人,忧患在于不与百姓同忧,如果不与百姓同忧,那么也不与百姓同乐了。只有有道的人不这样,自己不曾有忧虑,百姓所忧虑的不可不忧虑;自己不曾有快乐,百姓所快乐的不可不快乐。像这样的人,以百姓的心为心,所以与百姓同忧,是王业的开始;与百姓同乐,是王业的完成。庐陵李氏说:整部经书中记载下雨,这是特别的笔法,与其他公只记载不下雨不同。而何氏用常例来解释,宣公大有年,都认为是改过自新的应验,恐怕宣公不能与僖公等同。陆氏说:《公羊传》说:下雨了但雨量不大。考察这个解释迂腐偏僻得很。

秋天,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见。

《左传》说:谋划讨伐楚国。《公羊传》说:这是大会,为什么没有说‘会’?齐桓公说:不要堵塞河道,不要囤积粮食,不要更换太子,不要把妾扶正为妻。《谷梁传》说:阳谷之会,齐桓公穿着礼服手持笏板朝见诸侯,诸侯都明白齐桓公的志向。杜氏说:阳谷,是齐国的地方,在东平须昌县。

考察《左氏》说谋划讨伐楚国。汪氏说:二年楚国侵犯郑国,所以。张氏说:去年结盟以确定交好,现在再次会合重申讨伐楚国的约定。有人说:侵犯蔡国、驻扎在陉山的军队,诸侯都在,江国、黄国唯独不参与,怎么知道他们是谋划讨伐楚国呢?回答说:用兵有聚集作为正兵,也有分散作为奇兵。《孙子》说:用正兵合战,用奇兵取胜。诸侯的军队共同驻扎在陉山,这就是聚集作为正兵。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自己的土地,这就是分散作为奇兵。驻扎在陉山的大军,集结厚实的阵势,声讨罪过发起进攻,以震慑中原的威望。江人、黄人各自守卫边境,按兵不动,作为八个国家的后援。这是克敌制胜的谋略。退到召陵而结盟,礼仪确定,沿着海边返回,然后才由涛涂执行,接着才与江人、黄人讨伐陈国。那么就知道侵犯蔡国、驻扎在陉山而两国不参会,自然形成了掎角之势,很明显了。这是大会而没有说‘会’,是赞美这个谋略。家氏说:齐桓公讨伐楚国,所谓考虑胜利才行动,喜好谋划才成功。

也宋鲁郑衞同盟已久犹未敢声楚人之罪必江黄至而后定计出师去年盟江黄今年会江黄皆为伐楚计也诸侯之师当其前江黄之师拟其后楚将腹背受敌有不战战必胜矣故师次陉而楚遂服是以春秋于贯之盟阳谷之会而屡书之○汪氏曰公羊云桓公曰无障谷无贮粟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窃疑此当在盟葵丘之下葢错简耳与孟子所载五命之词及谷梁明禁之目略同所谓障谷贮粟即孟子云曲防遏籴谷梁所言雍泉讫籴也】

译宋、鲁、郑、卫与齐国结盟已久,却仍不敢声讨楚人的罪过,必定等到江、黄两国到来后才确定计策出兵。去年在江、黄结盟,今年在江、黄会师,都是为了讨伐楚国做打算。诸侯的军队阻挡在楚军前面,江、黄的军队威胁在楚军后面,楚国将腹背受敌,不战则已,战则必胜。所以齐军驻扎在陉地,楚国于是臣服。因此《春秋》在贯之盟、阳谷之会时屡次记载此事。○汪氏说:《公羊传》记载桓公说:“不要堵塞河谷,不要囤积粮食,不要更换太子,不要以妾为妻。”我私下怀疑这些话应当是在葵丘之盟之下,大概是简册错乱所致。这与《孟子》所载的五条命令以及《谷梁传》明确禁止的项目大致相同。所谓“堵塞河谷、囤积粮食”,就是《孟子》所说的“修筑弯曲的堤防、阻止粮食流通”,也就是《谷梁传》所说的“堵塞泉水、禁止粮食买卖”。

冬公子友如齐涖盟【谷作公子季友涖公谷作莅后同】

【左传》齐侯为阳谷之会来寻盟。冬,公子友如齐涖盟。《公羊传》涖盟者何?往盟乎彼也?来盟者何?盟于我也?《谷梁传》莅者,位也。其不日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杜氏曰:涖,临也。齐侯自阳谷遣人诣鲁来寻盟,鲁使上卿诣齐受盟。襄陵许氏曰:公葢有故不会阳谷,是以季友往涖盟。汪氏曰:既称涖盟,则鲁君遣使出境之时已命之往盟,而非大夫之専盟矣。经书涖盟者四,惟此年季友之盟,佐齐桓谋伐楚,有辅伯之善。文七年,穆伯如莒,则小国请之而勉强以结盟,初无恤小之诚。昭七年,叔孙昭子之盟;齐定十一年,叔还之盟;郑则皆结好叛晋,而为背伯之谋,不足取矣。《谷梁》以谓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也?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也?此当在来盟之下,误重出尔。庐陵李氏曰:莅盟对来盟为义,《公羊》説得之。赵子曰:来盟,彼欲之也?不书其谁敌者也?莅盟,我欲之也?不书其谁敌者也?皆简辞也。其説固然,但观胡氏于良夫来盟下注云:来盟为前定者,尝有约言矣,未足效信,而释疑复遣使固结之尔。则涖盟为前定之説,亦是胡氏所以无▯者通于此例也】楚人伐郑。

【左传·郑伯欲成,孔叔不可,曰:“齐方勤我,弃德不祥。”汪氏曰:“楚师三至于郑,连年侵伐,齐桓不救,而孔叔犹有‘勤我’之言,葢知于柽、于贯、阳谷之会,皆为伐楚救郑之谋故也。”庐陵李氏曰:“楚自庄十六年以来,五加兵于郑矣】附録【左传·齐侯与蔡姬乗舟于囿,荡公,公惧变色,禁之,不可,公怒,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

【乙惠王二丑十一年】四年【齐桓三十,晋献二十一,衞文四,蔡穆十九,郑文十七,曹昭六,陈宣三十七,杞惠十七,宋桓二十六,秦穆四,楚成十六】

春王正月,公会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

【左传》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师进,次于陉。《公羊传》:溃者何?下叛上也。国曰溃,邑曰叛。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孰俟?俟屈完也。《谷梁传》:溃之为言,上下不相得也。侵浅事也。侵蔡而蔡溃,以桓公为知所侵也。不土其地,不分其民,明正也。遂继事也。次止也。杜氏曰:民逃其上曰溃。陉,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

潜师掠境,曰侵,侵蔡者竒也【家氏曰:齐距楚数千里,防履险阻,久而后渉其境,楚得以为备,胜负未可知也,故桓公先侵蔡,道蔡以及楚,楚欲聚而保险,已无及矣,欲出而求战,知弗敌矣。薛氏曰:侵蔡以攻其捍蔽。朱子曰:齐谋伐楚已在前,本是伐楚,特因以侵蔡尔,非素谋也】声罪致讨,曰伐,伐楚者止也。遂者,继事之词,而有専意,次止也。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桓公是征【杜氏曰: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尚书包匦菁茅。范氏曰:菁茅香草,所以缩酒,楚之职贡。括地志:辰州卢溪县西南三百五十里有包茅山。武阳记:山际出包茅,有刺而三脊茅。堂胡氏曰:桓公伐楚,声大义以责之曰: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正也。朱子曰: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故夫子称正而不谲】而楚人服罪,师则有名矣。孟氏何以独言春秋无义战也【朱子曰:诸侯有罪,则天子讨而正之,故春秋每书诸侯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着其擅兴之罪,无有以为合于义而许之

译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参加盟会。【《谷梁传》作“公子季友”,“涖”字《公羊传》《谷梁传》作“莅”,后文同】

【《左传》记载:齐侯为了阳谷之会而来寻求结盟。冬季,公子友前往齐国参加盟会。《公羊传》问:什么是“涖盟”?是前往对方那里结盟吗?什么是“来盟”?是在我方这里结盟吗?《谷梁传》说:“莅”就是“位”,即就位。为什么不记载日期?是因为日期已预先确定。为什么不记载“及”(和)?是因为以国家的名义与之结盟。为什么不记载具体的人?也是因为以国家的名义与之结盟。杜预说:“涖”就是“临”,即亲临。齐侯从阳谷派人到鲁国来寻求结盟,鲁国派遣上卿前往齐国接受盟约。襄陵许氏说:鲁君大概有缘故没有参加阳谷之会,所以季友前往参加盟会。汪氏说:既然称为“涖盟”,那么鲁君在派遣使者出境时已经命令他去结盟,而不是大夫擅自结盟。经文中记载“涖盟”的有四处,只有这一年季友的盟会,辅助齐桓公谋划讨伐楚国,有辅佐霸业的善举。文公七年,穆伯前往莒国,是小国请求而勉强结盟,起初并没有体恤小国的诚意。昭公七年,叔孙昭子的盟会;齐定公十一年,叔还的盟会;郑国则是结交友好背叛晋国,是背弃霸主的阴谋,都不值得称道。《谷梁传》认为不记载“及”是因为以国家名义与之结盟,不记载其人也是因为以国家名义与之结盟,这应该放在“来盟”之下,是误重复出现了。庐陵李氏说:“莅盟”与“来盟”相对为义,《公羊传》的解释是正确的。赵子曰:“来盟”,是对方想要结盟,不记载对手是谁,是简略的辞令;“莅盟”,是我方想要结盟,不记载对手是谁,也是简略的辞令。这种说法固然合理,但看胡氏在良夫来盟下的注解说:来盟是预先约定的,曾经有过约言,不足以取信,于是释放疑虑再次派遣使者巩固结盟。那么“涖盟”是预先约定的说法,也是胡氏之所以没有圈点(表示无异议)而通用于此例的原因】楚国人讨伐郑国。

【《左传》记载:郑伯想要讲和,孔叔不同意,说:“齐国正在辛勤地帮助我们,抛弃恩德是不吉利的。”汪氏说:“楚军三次到达郑国,连年侵伐,齐桓公不救援,而孔叔还有‘齐国辛勤帮助我们’的话,大概知道在柽、在贯、阳谷的会盟,都是为了讨伐楚国救援郑国的谋划。”庐陵李氏说:“楚国自从庄公十六年以来,五次对郑国用兵。”附录:《左传》记载:齐侯与蔡姬在园囿中乘船游玩,蔡姬摇晃船身,齐侯害怕变了脸色,禁止她,她不停止,齐侯发怒,把她送回娘家,但没有与她断绝关系,蔡国人把她嫁给了别人】

【乙惠王二年,丑十一年】四年【齐桓公三十年,晋献公二十一年,卫文公四年,蔡穆侯十九年,郑文公十七年,曹昭公六年,陈宣公三十七年,杞惠公十七年,宋桓公二十六年,秦穆公四年,楚成王十六年】

春季,周历正月,鲁庄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一起侵伐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

【《左传》记载:春季,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侵伐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楚子派人对军队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只是风马牛都不相及。没想到您涉足我的土地,是什么缘故?”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的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都可以征伐,以夹辅周王室。’赐给我的先君征伐的范围:东到海,西到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交纳,王室的祭祀不能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物品,我是来征讨这个。昭王南征而没有回来,我是来询问这个。”楚人回答说:“进贡没有交纳,是我们国君的罪过,怎敢不供给?昭王没有回来,您去水边询问吧。”军队前进,驻扎在陉地。《公羊传》问:什么是“溃”?是下级背叛上级。国家叫溃,城邑叫叛。说驻扎在陉地是什么意思?是有等待。等待谁?等待屈完。《谷梁传》说:“溃”的意思是上下不相协调。侵是轻微的事。侵伐蔡国而蔡国溃败,是因为桓公知道该侵伐谁。不占领他们的土地,不分割他们的百姓,表明正义。遂是继事。次是停止。杜预说:百姓逃离他们的君主叫溃。陉,是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

秘密行军掠境,称为“侵”,侵伐蔡国是出其不意。【家氏说:齐距离楚数千里,防备险阻,很久才能涉足其境,楚国有时间防备,胜负未可知,所以桓公先侵伐蔡国,通过蔡国到达楚国,楚国想要聚集兵力据险防守,已经来不及了,想要出来求战,知道打不过。薛氏说:侵伐蔡国是为了攻击其屏障。朱熹说:齐国谋划讨伐楚国已在前,本是讨伐楚国,只是借机侵伐蔡国,并非预先谋划】声讨罪过进行征讨,称为“伐”,讨伐楚国是停止(战争)。遂,是继事的词,而有专意,次是停止。楚国进贡的包茅没有交纳,王室的祭祀不能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物品,桓公是来征讨这个。【杜预说:包裹束扎,茅是菁茅,束扎茅草而灌酒叫做缩酒。《尚书》有包匦菁茅。范氏说:菁茅是香草,用来缩酒,是楚国的职贡。《括地志》:辰州卢溪县西南三百五十里有包茅山。《武阳记》:山间出产包茅,有刺而三脊的茅草。堂胡氏说:桓公讨伐楚国,声张大义责备他说:你们进贡的包茅没有交纳,王室的祭祀不能供给,没有用来缩酒的物品,这是正义的。朱熹说:桓公讨伐楚国,仗义执言,不通过诡诈的手段,所以孔子称其正而不谲】而楚人服罪,军队就有名分了。孟氏为什么独自说春秋没有正义的战争呢?【朱熹说:诸侯有罪,则由天子讨伐而正之,所以《春秋》每记载诸侯战伐之事,必加讥贬,以彰显其擅自兴兵的罪过,没有认为合乎正义而许可的】

者,但就中彼善于此者,则有之,召陵之师之类是也】譬之杀人者,或曰:人可杀欤?曰:可。孰可以杀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矣。国可伐欤?曰:可。孰可以伐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矣。楚虽暴横【去声】凭陵上国,齐不请命,擅合诸侯,岂所谓为天吏以伐之乎?春秋以义正名,而乐与人为善。以义正名,则君臣之分严矣。书遂伐楚,讥其専也。乐与人为善,苟志于善,斯善之矣。书次于陉,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序其绩也【杜氏曰:楚强,齐欲绥之以徳,故不速进而次陉。何氏曰:桓公不顿兵血刄,以文德优柔服之,故详録其次止,善其重爱民命。蜀杜氏曰:楚之病中国久矣,齐桓患其强暴,是以会诸侯欲伐而攘之,犹惧楚势之强,思全必胜之。功故先侵蔡以震其威,而后伐楚。是则齐桓用兵之心,浅于蔡而深欲图楚也。兵至蔡而溃,桓公不土其地,不分其民,以此知桓公志于伐楚,而不在于侵蔡也。陈氏曰:《春秋》举重,凡师再有事,不悉书。苟悉书,则以遂言之。兵事言遂,必闗于天下之大故也。楚入《春秋》,浸强矣,而诸夏之交兵,非以定簒弑,则修怨而巳问不及楚也。桓公始有志于内外之分,于是伐楚而已,侵蔡召诸侯。书曰「遂伐楚」,言志不在蔡也。伐而后次,见桓公之不战而诎楚也。桓合九国之众以讨楚,兵莫盛于此。楚虽强,足以一战矣,而临楚不战,楚人为之诎,使其大夫即盟于师。桓公不但以力服人矣。张氏曰:蔡自献舞以来,屈服于楚。桓公欲讨楚而加兵于附楚之蔡,先责其以文王之胄,而甘心于僭窃之夷。蔡众既溃,则威震而兵强,故可以遂伐楚也。楚自桓二年,蔡、郑会邓,已惧其为中国患,又积五十年富强吞并之力,今比年伐郑,气陵中国。所幸桓公举管仲以治民训兵,至此方能率诸侯之师,正其罪而讨之,使其君臣震恐,遣使如师,可谓有功于中国矣。然桓公本无汤武之学,而管仲复未尝有闻于君臣之大义,故揆之天吏讨罪之法则,不奉天子之命,未敢正其僭王之罪,仅致屈完来盟。然其与屈完观师,恃力骄矜,形于辞色,遂来方城、汉水之对。屈完之归,率践此言,时出于纪灭▯、伐黄,故曾西鄙其功烈之卑,书「遂」以讥其専,书「次」以着其师有节制,用能慑惧楚人,免民左袵也。临川呉氏曰:孙子云:「百战百胜,非用兵之善;不战而屈人兵者,善也。」齐以楚之猾夏而声罪致伐,然楚众方强,若不持重而轻进深入,则胜负之数未可知也。故次于陉以待其自来屈服,所以为节制之师,合于不战屈人兵之善也。汪氏曰:晋文退三舍避楚,亦桓公退次召陵之意,使得臣服义则亦不战矣。或问桓公伐楚,不责以僭王之罪。葢桓公每事持重,当时楚甚强大,僭王已非一日。若以此问之,只宜楚即服罪,不然齐岂遽保其必胜哉?朱子曰:然。汪氏曰:成三年,诸侯伐郑,次于伯牛;襄十六年,伐许,次于函氏,皆不书次,其次不足善也。惟襄元年,晋悼遣韩厥伐郑,而以诸侯之师次于鄫,不欲悉师以攻郑,近于齐桓次陉之意。春秋伐而次者,齐桓、晋悼为庶几矣。或谓桓伯之初,不能救蔡,蔡之从楚实不得已,桓之伐楚不当先侵蔡。今考侵蔡之后,蔡终不与齐桓之会。晋文仅能致蔡于践土、于温、翟泉,而厥后専意事楚,则桓之讨蔡,岂曰过乎?庐陵李氏曰:伐而次者,此年与襄元年伐郑次鄫同例,皆整兵慎战之意也。○刘氏曰:公羊云:“国曰溃,邑曰叛”,非也。溃者民溃,叛者臣叛,非系国邑为别也。又云:“其言次于陉何?有俟也。”俟屈完也,亦非也。若实俟,何为不言屈完?如师啖氏曰:初次之时,安知屈完来乎?家氏曰:左传云:“蔡姬荡公于囿,公怒归之,未之絶也。蔡人嫁之。”于是会诸侯侵蔡,蔡溃,遂伐楚。然则齐桓之侵蔡为私怒而伐,殆不然也。髙氏曰:齐桓欲攘荆楚,经营十数年矣,岂如左氏所载,直为蔡姬举哉?襄陵许氏曰:经书溃四:蔡溃、沈溃、莒

译其中,虽然存在彼善于此的情况,召陵之师就是这类例子。譬如杀人,有人问:人可以杀吗?回答说:可以。谁可以杀他呢?回答说:担任士师(司法官)就可以杀他。国家可以讨伐吗?回答说:可以。谁可以讨伐它呢?回答说:作为天吏(奉天子之命的官员)就可以讨伐它。楚国虽然暴横,依仗势力欺凌中原大国,齐国不请示天子,擅自会合诸侯,这难道是所谓作为天吏去讨伐它吗?《春秋》用道义来端正名分,并且乐于与人一起行善。用道义端正名分,那么君臣的分别就严格了。记载“遂伐楚”,是讥讽齐桓公专断。乐于与人一起行善,如果立志于善,就赞许他的善行。记载“次于陉”,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是记录他的功绩。杜氏说:楚国强大,齐国想用德行安抚它,所以不迅速进军而驻扎在陉。何氏说:桓公不顿兵血刃,用文德温和地使之服从,所以详细记录他驻扎停留,赞许他重视爱护百姓性命。蜀杜氏说:楚国危害中原国家很久了,齐桓公担忧它的强暴,因此会合诸侯想要讨伐并排斥它,还担心楚国势力强大,想保全必胜的功劳,所以先侵犯蔡国以震慑其威风,然后讨伐楚国。这就是齐桓公用兵的心思,对蔡国较浅,而深深图谋楚国。军队到达蔡国,蔡国溃败,桓公不占有它的土地,不分割它的民众,由此可知桓公志在讨伐楚国,而不在于侵犯蔡国。陈氏说:《春秋》举重,凡是军队再次有事,不全部记载。如果全部记载,就用“遂”字来说明。军事行动用“遂”字,必定关乎天下的大事件。楚国进入《春秋》记载后,逐渐强大,而诸夏之间的战争,如果不是为了平定篡弑,就是修怨罢了,问罪不涉及楚国。桓公开始有志于区分内外,于是讨伐楚国,而侵犯蔡国、召集诸侯。记载说“遂伐楚”,是说志不在蔡国。讨伐之后驻扎,显示桓公不战而屈服楚国。桓公会合九国军队讨伐楚国,军队没有比这更盛大的。楚国虽然强大,足以一战,但面对楚国不战,楚人因此屈服,派遣大夫到军中结盟。桓公不只是以武力使人服从。张氏说:蔡国自从献舞以来,就屈服于楚国。桓公想要讨伐楚国而对依附楚国的蔡国用兵,先责备蔡国作为文王的后裔,却甘心于僭越的夷狄。蔡国军队已经溃败,那么威风震慑而兵力强大,所以可以接着讨伐楚国。楚国自从桓公二年,蔡、郑在邓地会盟,就已经担心它成为中原的祸患,又积累五十年的富强吞并之力,近年又讨伐郑国,气势凌驾中原。幸好桓公举用管仲治理百姓、训练军队,至此才能率领诸侯的军队,纠正其罪过而讨伐它,使楚国的君臣震惊恐惧,派遣使者到军中,可以说对中原有功了。然而桓公本来没有汤武的学问,而管仲又未曾听闻君臣的大义,所以衡量天吏讨罪的法度,不奉天子的命令,不敢纠正其僭称王号的罪过,仅致使屈完来结盟。然而桓公与屈完检阅军队,依仗武力骄矜,表现在言辞神色上,于是有了方城、汉水的对答。屈完回去后,践行这些话,当时出于纪灭〇、伐黄,所以曾西鄙视其功业低微,记载“遂”以讥讽其专断,记载“次”以彰显其军队有节制,能够震慑楚国,免除百姓左衽之祸。临川吴氏说:孙子说:“百战百胜,不是用兵的上策;不战而使人屈服,才是上策。”齐国因为楚国扰乱华夏而声罪致伐,然而楚国军队正强盛,如果不持重而轻进深入,那么胜负的数运就难以预知了。所以驻扎在陉等待它自己来屈服,这是有节制的军队,符合不战而使人屈服的上策。汪氏说:晋文公退避三舍避开楚国,也是桓公退驻召陵的意思,如果能使它臣服于义,也就不会交战了。有人问桓公讨伐楚国,不责备其僭称王号的罪过。大概桓公每件事都持重,当时楚国很强大,僭称王号已经不是一天了。如果以此问罪,只适宜楚国立即服罪,否则齐国岂能立刻保证必胜呢?朱子说:对。汪氏说:成公三年,诸侯讨伐郑国,驻扎在伯牛;襄公十六年,讨伐许国,驻扎在函氏,都不记载驻扎,因为驻扎不值得赞许。只有襄公元年,晋悼公派遣韩厥讨伐郑国,而率领诸侯军队驻扎在鄫,不想用全部军队攻打郑国,接近齐桓公驻扎在陉的意思。《春秋》中讨伐而驻扎的,齐桓公、晋悼公算是差不多了。有人说桓公称霸之初,不能救蔡,蔡国跟随楚国实在是不得已,桓公讨伐楚国不应当先侵犯蔡国。现在考察侵犯蔡国之后,蔡国最终不参与齐桓公的会盟。晋文公仅能致使蔡国到践土、温、翟泉会盟,而后来专心侍奉楚国,那么桓公讨伐蔡国,难道说是过错吗?庐陵李氏说:讨伐而驻扎的,这一年与襄公元年讨伐郑国驻扎在鄫同例,都是整军慎战的意思。刘氏说:《公羊传》说:“国家叫溃,城邑叫叛”,不对。溃是民众溃散,叛是臣子背叛,不是以国家城邑为区别。又说:“说驻扎在陉是什么意思?有等待的意思。”等待屈完,也不对。如果实在等待,为什么不说不等待屈完?如师啖氏说:初次驻扎的时候,怎么知道屈完会来呢?家氏说:《左传》说:“蔡姬在园囿中让桓公的船摇晃,桓公生气把她送回蔡国,没有断绝关系。蔡国人把她嫁给别人。”于是会合诸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接着讨伐楚国。那么齐桓公侵犯蔡国是因为私怒而讨伐,大概不是这样。高氏说:齐桓公想要排斥荆楚,经营十几年了,难道像《左氏》所载,只是因为蔡姬的缘故吗?襄陵许氏说:经书记载溃败四次:蔡溃、沈溃、莒

溃、郓溃,民皆逃其上之词也。逃其上则举兵者罪轻,受兵者罪重矣。蔡姬之衅,其有无不可知,书侵、书溃之旨,谷梁之説得之。蔡自北杏之后,弃我中华,甘心事楚。齐桓先事侵蔡,所以披楚之党,未可以蔡姬之事累齐桓也。又曰:春秋兵事书遂者,此年侵蔡遂伐楚;宣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襄二十三年,齐侯伐衞遂伐晋;定八年,晋士鞅侵郑遂侵衞也。以传载成六年,晋栾书救郑遂侵蔡,止书救郑;八年,栾书侵蔡遂侵楚,止书侵蔡之类,观之则陈氏之説亦是。胡氏于遂例有三:一曰继事之词。一曰,两事之词;一曰,専事之词。公羊又有生事之词。葢亦随其事而立説,继事而善,则但讥其専;继事而不善,则深讥其生事为暴而不知已矣。其遂伐曹,遂灭偪阳,遂城虎牢,遂入郓等。然此独遂救许,反为善之尤者,葢救兵宜速,虽不禀命,无害也。其遂围许,恐亦与遂伐楚同义】

译溃、郓溃,是百姓逃离其君主的说法。百姓逃离君主,那么起兵讨伐的人罪行较轻,遭受兵祸的人罪行较重。蔡姬引发的争端,其有无不可确知,《谷梁传》关于记载“侵”、记载“溃”的宗旨,是符合道理的。蔡国自北杏会盟之后,背弃我们中原华夏,甘心侍奉楚国。齐桓公先前出兵侵蔡,是为了瓦解楚国的党羽,不能用蔡姬的事情来牵累齐桓公。又说:《春秋》记载军事行动用“遂”字的,有这一年侵蔡遂伐楚;宣公元年,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襄公二十三年,齐侯伐卫遂伐晋;定公八年,晋士鞅侵郑遂侵卫。根据《左传》记载成公六年,晋栾书救郑遂侵蔡,只记载救郑;成公八年,栾书侵蔡遂侵楚,只记载侵蔡这类情况,观察这些,那么陈氏的说法也是对的。胡氏对于“遂”的体例有三条:一是承接前事的词;二是两件事连用的词;三是专断行事的词。《公羊传》还有生事造端的词。大概也是根据事情的具体情况来立论,承接前事且做得好,就只讥讽其专断;承接前事且做得不好,就深深讥讽其生事造端、施行暴虐而不知停止。像遂伐曹、遂灭偪阳、遂筑虎牢、遂入郓等。然而这里唯独遂救许,反而成为特别好的行为,大概是因为救兵应当迅速,即使没有禀报命令,也没有妨害。那遂围许,恐怕也与遂伐楚意义相同。

夏许男新臣卒

【谷梁传》诸侯死于国,不地;死于外,地;死于师,何为不地?内桓师也。髙氏曰:「新臣即许叔,在位四十二年。」汪氏曰:「穆公也,子业嗣,是为僖公】

刘敞曰:诸侯卒于外者,在师则称师【汪氏曰:成十三年书“曹伯庐卒于师”,襄十八年书“曹伯负刍卒于师】在会则称会【汪氏曰:定匹年书“杞伯成卒于会】今许男一无称者,此去师与会而复归其国之验也。召陵地在颍川,是以许男复焉。古者国君即位而为椑【音辟,汪氏曰:棺亲尸者】嵗一漆之,出疆必载椑。卒于师曰“师”,卒于会曰“会”,正也。许男新臣卒,非正也。其为人君,不知命者也。不知命则必畏死,畏死则必贪生,贪生则必乱于礼矣,而后有容身苟免之耻,而后有淫祀非望之惑。此説是也。夫知生死之説,通昼夜之道者,亦岂有以异于人哉?苟得正而毙焉,则无求矣【赵氏曰:许国与楚近,葢许男遇疾而归卒于国,故不言“卒于师”;张氏曰:召陵地属颍川,去许密迩,故许男疾而归也;刘氏曰:当地不当地,自有常义,书“卒于师”不足贬桓公,不书“卒于师”不足褒桓公,谷梁之説非也】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屈,居勿反;完,音桓;召,上照反】

【左传】夏,楚子使屈完如师。师退,次于召陵。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乗而观之。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对曰:“君若以徳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屈完及诸侯盟。公羊传:屈完者,何?楚大夫也。何以不称使?尊屈完也。曷为尊屈完?以当桓公也。其言盟于师,盟于召陵?何?师在召陵也。师在召陵,则曷为再言盟?喜服楚也。何言乎喜服楚?楚有王者,则后服;无王者,则先叛。桓公救中国而卒帖荆,以此为王者之事也。其言来?何?与桓为王也。前此者有事矣,后此者有事矣,则曷为独于此焉与桓公为主?序绩也。谷梁传:楚无大夫,其曰屈完?何也?以其来会桓成之为大夫也。其不言使?权在屈完也。则是正乎?曰:非正也。以其来防诸侯,重之也。来者?何?内桓师也。于师前定也。于召陵得志乎桓公也。得志者,不得志也。以桓公得志为仅矣。屈完曰:“大国之以兵向楚,何也?”桓公曰:“昭王南征不反,菁茅之贡不至,故周室不祭。”屈完曰:“菁茅之贡不至,则诺昭王南征不反,我将问诸江。”杜氏曰:“于师,于陉之师,召陵,颍川县】

楚大夫未有以名氏通者,其曰屈完进之也【陆氏曰:楚蛮夷之强国,未尝与中国为会,屈完佐楚子而能从善服义,得为臣之道,故圣人特书族以褒之】其不称使,权在完也【范氏曰:齐桓威陵江汉,楚人大惧,未能量敌,遣屈完如师权事之宜,以义却齐,遂得与盟。陆氏曰:楚子意令其可盟则盟,事在屈完】来盟于师,嘉服义也【卢氏曰:书来盟于师,见桓公以正义伐楚,楚来乞盟于师也。髙氏曰:来盟者,彼欲之也】盟于召陵,序完绩也【何氏曰:序,次也;绩,功也。累次桓公之功徳,莫大于服楚明德及强夷最为盛】桓公帅八国之师侵蔡,而蔡溃;伐楚而楚人震恐,兵力强矣。责包茅之不贡则诺,问昭王之不复则辞,徼【古尧反】与同好【去声】则承以寡君之愿语【去声】其战胜攻克则对以用力之难。然而桓公退师召陵,以礼楚使【去声】卒与之盟而不遂也。于此见齐师虽强,桓公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礼下之而不骄。庶几乎王者之事矣。故春秋之盟,于斯为盛,而扬子称之曰:齐桓之时缊【委衯反】而春秋美召陵是也【扬子法言注:緼,乱也。桓公会诸侯于陉,楚遣屈完如师以观齐,覩齐之盛,因以求盟。桓公退次召陵,与之盟以礼楚,故子云言齐桓之时下陵上替,而春秋美召陵之

译夏天,许国男爵新臣去世。

《谷梁传》认为:诸侯死在国内,不记载地点;死在国外,记载地点;死在军中,为什么也不记载地点?因为这是把桓公的军队看作内军。高氏说:“新臣就是许叔,在位四十二年。”汪氏说:“是许穆公,儿子许业继位,这就是许僖公。”

刘敞说:诸侯死在外面的,在军中就说“卒于师”,汪氏说:成公十三年记载“曹伯庐卒于师”,襄公十八年记载“曹伯负刍卒于师”;在会盟时就说“卒于会”,汪氏说:定公八年记载“杞伯成卒于会”。现在许男既没有说“卒于师”,也没有说“卒于会”,这是他从军中或会盟地返回自己国家的证据。召陵位于颍川,所以许男就返回那里了。古代国君即位时就制作棺材,汪氏说:棺材是亲近尸体的,每年涂一次漆,出国境必定携带棺材。死在军中就说“卒于师”,死在会盟就说“卒于会”,这是合乎正道的。许男新臣去世,没有记载地点,是不合正道的。他作为国君,是不懂天命的人。不懂天命就必定害怕死亡,害怕死亡就必定贪恋生命,贪恋生命就必定扰乱礼制,从而产生苟且偷生、只求免祸的耻辱,从而产生淫祀、非分希望的迷惑。这种说法是对的。那些通晓生死道理、贯通昼夜规律的人,难道与人有什么不同吗?如果合乎正道而死,就没有其他企求了。赵氏说:许国靠近楚国,大概是许男生病而回国,死在国内,所以不记载“卒于师”;张氏说:召陵地属颍川,距离许国很近,所以许男生病而回国;刘氏说:记载或不记载地点,自有常理,记载“卒于师”不足以贬低桓公,不记载“卒于师”不足以褒扬桓公,《谷梁传》的说法是不对的。

楚国屈完来到军中会盟,在召陵会盟。

《左传》记载:夏天,楚成王派屈完到齐军中。齐军撤退,驻扎在召陵。齐桓公陈列诸侯的军队,和屈完一起乘车观看。齐桓公说:“难道是为了我吗?是为了继承先君们的友好关系,和我共同友好,怎么样?”屈完回答说:“您施恩惠,为我国社稷求福,屈尊接纳我们国君,这是我们国君的愿望。”齐桓公说:“用这些军队作战,谁能抵挡?用这些军队攻城,什么城攻不下?”屈完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您如果用武力,楚国以方城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即使兵力众多也无用武之地。”屈完和诸侯会盟。

《公羊传》问:屈完是谁?楚国的太夫。为什么不称“使”?尊崇屈完。为什么尊崇屈完?因为他能应对桓公。说“盟于师”,又说“盟于召陵”,是什么意思?军队在召陵。军队在召陵,为什么两次提到会盟?高兴楚国臣服。为什么说高兴楚国臣服?楚国如果有王者,就最后臣服;没有王者,就先叛乱。桓公拯救中原各国,最终使荆楚帖服,把这当作王者的大事。说“来”,是什么意思?赞许桓公称王。在此之前有事,在此之后有事,为什么唯独在这里赞许桓公为主?是排列功绩。

《谷梁传》说:楚国没有大夫,这里说屈完,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来会见桓公,把他当作大夫。不称“使”,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这是合乎正道的吗?回答说:不合正道。因为他来防备诸侯,所以重视他。说“来”,是什么意思?把桓公的军队看作内军。在军队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在召陵,桓公得志了。得志,就是不得志。认为桓公得志已经很勉强了。屈完说:“大国用兵指向楚国,为什么呢?”桓公说:“昭王南征没有回来,菁茅的贡品不到,所以周室不能祭祀。”屈完说:“菁茅的贡品不到,那就答应;昭王南征没有回来,我将去问江水。”杜氏说:“于师,是在陉山的军队;召陵,是颍川县。”

楚国大夫没有以名氏相称的,这里说屈完,是褒扬他。陆氏说:楚国是蛮夷中的强国,未曾与中原各国会盟,屈完辅佐楚成王,能听从善言、服从道义,得到了为臣的道理,所以圣人特意书写他的族氏来褒扬他。不称“使”,是因为权柄在屈完手中。范氏说:齐桓公威逼江汉,楚人非常恐惧,不能衡量敌手,派遣屈完到军中,权衡事情的适宜,用道义拒绝齐国,于是得以会盟。陆氏说:楚成王的意思是可以会盟就盟,事情由屈完决定。来军中会盟,是嘉奖服从道义。卢氏说:记载“来盟于师”,表明桓公用正义讨伐楚国,楚国来军中乞求会盟。高氏说:来会盟,是他们想要的。在召陵会盟,是排列屈完的功绩。何氏说:序,是次序;绩,是功业。累积桓公的功德,没有比使楚国臣服、明德及于强夷更盛大的了。桓公率领八国军队侵犯蔡国,蔡国溃败;讨伐楚国,楚人震惊恐惧,兵力很强了。责问包茅不进贡,就答应;询问昭王不回来,就推辞;请求共同友好,就回答说这是寡君的愿望;说到战胜攻克,就回答说用武力很难。然而桓公退兵到召陵,以礼对待楚国使者,最终和他们会盟而没有继续进攻。在这里可以看出,齐军虽然强大,桓公能约束使用而不残暴;楚人已经臣服,桓公能以礼谦下而不骄傲。差不多接近王者之事了。所以《春秋》中的会盟,在这里最盛大,而扬雄称赞说:齐桓公的时候混乱,而《春秋》赞美召陵之盟。《扬子法言注》说:缊,是混乱。桓公在陉山会合诸侯,楚国派遣屈完到军中观察齐国,看到齐国的强盛,因而请求会盟。桓公退兵驻扎在召陵,和他们会盟以礼对待楚国,所以扬子说齐桓公的时候下陵上替,而《春秋》赞美召陵之盟。

会,能服楚也。蜀杜氏曰:齐桓伐楚,使管仲责之,其言正而不谲,是以未加兵而强楚自服,故书曰:楚屈完来盟于师,明桓公兵不血刄而楚人听命于师也。桓公退舍而与之盟,故言盟于召陵,亦以见齐桓仗礼义而服楚也。张氏曰:来而不书使者,春秋辨内外谨严之法,虽録屈完名氏以进之,若书楚子使屈完,则一同于中国君臣之辞矣。故书楚屈完来盟,以嘉其服义;不书楚子使,以严内外之分,而伸齐桓方伯之体屈完既至,而桓公退师以与盟,以坚其求服之志。于是见桓公之待楚进退有礼,虽不足以尽王者之义,而夫子所谓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实二百四十年,甚盛之举也。汪氏曰:盟于召陵,与会于萧鱼,书法不异,皆一经特笔,一以美齐桓之服楚,一以美晋悼之定郑。虽不重言楚屈完之盟与郑伯之防,而楚郑之服可见矣。成二年,齐侯使国佐如师;襄三年,陈侯使袁侨如会,与屈完事相类。然国佐不言来盟,则齐人非服义也。袁娄称及国佐盟,而书「日」,则非序绩也。袁侨如会,及袁侨盟,虽若服义而来,会胜于国佐之如师矣。然书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两书「及」词繁而不杀,又详于国佐之盟者,恶其以盟会之权授之大夫也。葢桓公服楚以义,而荆楚亦服桓公之义,故《春秋》序绩。晋郤克等以力屈强齐,齐因战败而强服,非心服也,故《春秋》书「日」、书「及」以讥之。晋悼鸡泽虽能仗义以安中国,而陈袁侨之来,诸侯既盟,又使大夫与之盟,以啓大夫执国权之端,故《春秋》备书以贬之也。庐陵李氏曰:齐晋谋楚皆于召陵,此年及定四年会召陵侵楚是也。此书「伐」而彼书「侵」,此虽书「遂」而卒能成功,彼虽会刘子而卒于无能。为此,以「伐」后书「盟」为成事,彼以「侵」上书「会」为疑辞,其得失固不待论。但召陵恐亦楚之要地,故后来楚子简东国之师于召陵,即此。○刘氏曰:《公羊》云:「何以不言使?尊屈完也。曷为尊屈完?以当桓公也。」按《春秋》之义,大夫不得敌君,今乃尊屈完,使当桓公,自相反也。襄陵许氏曰:来盟不称「使」,正与齐髙子同。葢齐桓之使髙子,本欲觇鲁之成败;楚成之使屈完,本只观齐之强弱,皆非有前定之盟也。髙子至而安鲁,屈完至而服齐,《春秋》所以独以权与二子也。谷梁与杜氏得之,但《春秋》内鲁,则髙子止书「来盟」足矣;若屈完,则安得不书于师哉?谷梁以“于师”为前定,则非也。又曰:“楚子使屈完如师”,正与“齐侯使国佐如师”同。然晋不能服国佐,而屈完卒能服齐,故国佐止书“如师”,而屈完得书“来盟”。国佐不服,则盟乃晋人所欲;屈完既服,则盟为齐侯之绩。故袁娄盟书及而召陵再书,盟序绩之説,公羊得之。谷梁以“退师”为桓不得志者,非也】

译会,能够制服楚国。蜀地杜氏说:齐桓公讨伐楚国,派遣管仲责备楚国,言辞正当而不诡诈,因此没有动用武力而强大的楚国自行臣服,所以《春秋》记载说:楚国的屈完来到军中结盟,表明齐桓公兵不血刃而楚国人听从命令。齐桓公退兵三十里并与楚国结盟,所以说在召陵结盟,这也显示出齐桓公凭借礼义而制服楚国。张氏说:屈完前来却没有记载使者身份,这是《春秋》辨别内外、严谨审慎的法则,虽然记录屈完的名氏以示尊重,但如果记载“楚子派遣屈完”,那就等同于中原诸侯君臣之间的辞令了。所以记载“楚屈完来盟”,以嘉奖他顺从道义;不记载“楚子派遣”,以严明内外的分别,从而伸张齐桓公作为方伯的体制。屈完到达后,齐桓公退兵与他结盟,以坚定他求取臣服的志向。由此可以看出齐桓公对待楚国进退有礼,虽然不足以完全体现王者的道义,但孔子所说的“一匡天下,百姓至今受其恩赐”,确实是二百四十年来非常盛大的举措。汪氏说:在召陵结盟,与在萧鱼会盟,笔法没有不同,都是经过特别处理的笔法,一个是为了赞美齐桓公制服楚国,一个是为了赞美晋悼公安定郑国。虽然没有重复记载楚屈完的结盟与郑伯的防御,但楚国和郑国的臣服已经可见了。成公二年,齐侯派遣国佐前往军中;襄公三年,陈侯派遣袁侨前往会盟,与屈完的事类似。然而国佐没有说“来盟”,那么齐国人并非顺从道义。袁娄称与国佐结盟,并且记载了“日期”,那么就不是叙述功绩了。袁侨前往会盟,与袁侨结盟,虽然像是顺从道义而来,会盟胜过国佐的前往军中。然而记载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两次使用“及”字,词语繁琐而不精简,又比国佐的结盟详细,这是厌恶他们将盟会的权力授予大夫。大概齐桓公以道义制服楚国,而荆楚也顺从齐桓公的道义,所以《春秋》叙述功绩。晋国的郤克等人以武力屈服强大的齐国,齐国因为战败而勉强臣服,并非心服,所以《春秋》记载“日期”、记载“及”以讥讽他们。晋悼公在鸡泽虽然能凭借道义安定中原,但陈国的袁侨前来,诸侯已经结盟,又派遣大夫与他结盟,开启了大夫执掌国家权力的开端,所以《春秋》详细记载以贬斥他们。庐陵李氏说:齐国和晋国谋划对付楚国都在召陵,这一年以及定四年在召陵会盟侵楚就是如此。这里记载“伐”而那里记载“侵”,这里虽然记载“遂”但最终能成功,那里虽然会合刘子但最终无能。因此,这里以“伐”后记载“盟”为成事,那里以“侵”前记载“会”为疑辞,其得失自然不必讨论。只是召陵恐怕也是楚国的要地,所以后来楚子简在东国召集军队于召陵,就是这里。○刘氏说:《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说是派遣?是为了尊重屈完。为什么尊重屈完?因为他能当得起齐桓公。”按照《春秋》的道义,大夫不能与君主对等,现在却尊重屈完,让他与齐桓公对等,自己就矛盾了。襄陵许氏说:来结盟不称“使”,正好与齐国高子相同。大概齐桓公派遣高子,本意是想窥探鲁国的成败;楚成王派遣屈完,本意只是观察齐国的强弱,都没有预先确定的盟约。高子到达而安定鲁国,屈完到达而臣服齐国,《春秋》所以唯独把权变给予这两个人。《谷梁传》与杜氏说得对,但《春秋》以内为鲁国,那么高子只记载“来盟”就够了;至于屈完,怎么能不记载在军中呢?《谷梁传》认为“于师”是预先确定的,那就错了。又说:“楚子派遣屈完前往军中”,正好与“齐侯派遣国佐前往军中”相同。然而晋国不能制服国佐,而屈完最终能制服齐国,所以国佐只记载“前往军中”,而屈完得以记载“来盟”。国佐不臣服,那么结盟是晋国人想要的;屈完已经臣服,那么结盟是齐桓公的功绩。所以袁娄的结盟记载“及”而召陵再次记载,盟约叙述功绩的说法,《公羊传》说得对。《谷梁传》认为“退师”是齐桓公不得志,那就错了。

齐人执陈辕涛涂【辕,公谷作袁】

【左传】陈辕涛涂谓郑申侯曰:「师出于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于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曰:「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申侯见曰:「师老矣。若出于东方而遇敌,惧不可用也。若出于陈郑之间,共其资粮屝屦,其可也。」齐侯説,与之虎牢,执辕涛涂。《公羊传》:涛涂之罪何?辟军之道也。其辟军之道奈何?涛涂谓桓公曰:「君既服南夷矣,何不还师濵海而东,服东夷且归。」桓公曰:「诺。」于是还师濵海而东,大陷于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执者曷为?或称侯,或称人。称侯而执者,伯讨也;称人而执者,非伯讨也。此执有罪,何以不得为伯讨?古者周公东征,则西国怨;西征,则东国怨。桓公假涂于陈而伐楚,则陈人不欲其反由己者,师不正故也。不修其师而执涛涂。古人之讨则不然也。《谷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人之何也?于是哆然外齐侯也。不正其逾国而执也。孙氏曰:「桓公与陈侯南服强楚,归而反执陈辕涛涂,其恶可知。」家氏曰:「齐桓执郑詹,与其执也,故继书逃来;见春秋之罪詹。执陈辕涛涂,不与执也,故继书伐陈、侵陈,见春秋之不与齐。」○啖氏曰:「《公羊》云:涛涂説桓公令师濵海而归,师陷沛泽之中,顾而执涛涂。若然,则是军自失路致陷,非涛涂之罪。故《左氏》説是。」庐陵李氏曰:「《春秋》书执诸侯十二,惟晋侯执曹伯归京师,得伯讨之正。余若楚子防盂执宋公,晋侯入曹执曹伯者,承上文之词,非予之也。书执大夫十五,皆非伯讨之正。若楚子伐吴执庆封者,亦承上文之词,非予之也。称侯称人之説,《公羊》得之。又曰:涛涂误军之罪,疑《公羊》得之。如《左氏》之説,则仍从陈郑而归,何至伐与侵若是具甚乎?故胡氏全取《公羊】秋,及江人、黄人伐陈。

【左传》秋伐陈,讨不忠也。《谷梁传》不言其人,及之者何?内师也。临川呉氏曰:时江黄之师在其国伐楚之役,未尝劳之,且以其国近于陈,故令伐陈也。必使鲁人及之者,江黄逺国,不可无鲁主兵也。汪氏曰:或谓书“及”者,蒙上文“齐人执辕涛涂”之文,乃齐及之,非鲁及之也。然求之一经书法,他国再有事,必书“遂”,如“遂灭偪阳”、“遂灭赖”之类,此不言“遂”,实鲁及之耳】

  八月公至自伐楚

【公羊传》楚已服矣,何以致伐?楚叛盟也。《谷梁传》有二事,偶则以后事致,后事小则以先事致。其以伐楚致,大伐楚也。范氏曰:楚强,莫能伐,故以伐楚为大事。何氏曰:公出三时,危公之久。临川呉氏曰:公与齐桓为他会,皆不至此,独至者重大其事,且以师出三时,久役之劳也。啖氏曰:或致前事,或致后事,葢夫子择其重者志之也。汪氏曰:《春秋》书至,大齐桓伐楚之功,其犹召穆公平淮夷,告成于王,而诗人美之欤?诸书至,或以前事致者,或以后事致者,亦犹汤既胜夏,遂伐三朡,而遂书者曰“汤归自夏”;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而遂书者曰“成王归自奄”,葢以灭夏、灭奄其事重于伐三朡、伐淮夷故耳。○陆氏曰:楚虽已服,何妨告庙云伐?还岂可云公至自服楚乎?《公羊》之説非也。庐陵李氏曰:致先事、致后事之説,胡氏畧而不言,独《谷梁》得之。而啖子曰:“一书而涉两事者,夫子择其重者志之”,亦《谷梁》意也。然则以伐楚、盟召陵,致伐而不致防;对侵楚、盟臯鼬,致防而不致侵。论之则伐楚之义大,而侵楚之事浅矣。又以侵蔡遂伐楚,致伐而不致侵;对伐郑遂救许,致伐而不致救。论之则伐楚之功美,而讨郑之事亦重矣。其《公羊》以为得意致会,不得意致伐者,独于伐郑、防萧鱼至会则可通,于此不通,则以为楚复叛盟,故不以会致,皆强论也。又曰:谢氏曰:两事书至,或原其志而至之,或举其盛者而至之,亦是。刘氏曰:诸致例有可通者,有不可通者,不足信也】

  ▯许穆公【穆公

译齐国人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辕”字,《公羊传》和《谷梁传》写作“袁”】

【《左传》记载:陈国的辕涛涂对郑国的申侯说:“军队如果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两国必定会深受其害。如果从东方出兵,向东夷展示军威,沿着海岸线回国,这样是可以的。”申侯说:“好。”辕涛涂把这话告诉了齐侯,齐侯答应了。申侯见到齐侯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如果从东方出兵却遇到敌人,恐怕军队不堪使用了。如果从陈国和郑国之间经过,由他们共同提供粮草和鞋袜,这样是可以的。”齐侯很高兴,把虎牢这个地方给了郑国,并拘捕了辕涛涂。《公羊传》说:辕涛涂的罪过是什么?是避开军队行军道路的做法。他避开军队行军道路是怎样的呢?辕涛涂对齐桓公说:“您既然已经使南方的夷人臣服了,为什么不把军队撤回沿海向东行进,去使东方的夷人臣服并且回国呢?”桓公说:“好。”于是军队撤回沿海向东行进,深深陷入沛泽之中,回头就拘捕了辕涛涂。拘捕者为什么有时称侯,有时称人呢?称侯而拘捕的,是霸主征讨;称人而拘捕的,不是霸主征讨。这次拘捕的是有罪之人,为什么不能算是霸主征讨呢?古时候周公向东征伐,西方的国家就怨恨;向西征伐,东方的国家就怨恨。桓公向陈国借路去讨伐楚国,陈国人不愿意军队返回时再从自己国家经过,是因为军队名不正言不顺的缘故。不整顿军队就拘捕辕涛涂。古人的征讨不是这样的。《谷梁传》说:齐人,就是齐侯。为什么称他为“人”呢?这是疏远齐侯。不认为他越过别国去拘捕人是正当的。孙氏说:“桓公与陈侯一起向南讨伐强大的楚国,回来反而拘捕陈国的辕涛涂,他的恶劣可知。”家氏说:“齐桓公拘捕郑詹,因为认可拘捕他,所以接着记载‘逃来’;表明《春秋》认为郑詹有罪。拘捕陈国的辕涛涂,不认可拘捕他,所以接着记载‘伐陈’、‘侵陈’,表明《春秋》不认可齐国的做法。”○啖氏说:“《公羊传》说:辕涛涂劝说桓公让军队沿海回国,军队陷入沛泽之中,回头就拘捕了辕涛涂。如果这样,那就是军队自己迷路导致陷入困境,不是辕涛涂的罪过。所以《左传》的说法是对的。”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拘捕诸侯十二次,只有晋侯拘捕曹伯送回京师,符合霸主征讨的正统。其余如楚子防盂拘捕宋公,晋侯进入曹国拘捕曹伯的,是承接上文的措辞,并不是赞许。记载拘捕大夫十五次,都不符合霸主征讨的正统。如楚子讨伐吴国拘捕庆封的,也是承接上文的措辞,并不是赞许。称侯称人的说法,《公羊传》说得对。又说:辕涛涂误导军队的罪过,怀疑《公羊传》说得对。如果按照《左传》的说法,那么还是从陈郑两国回国,怎么会讨伐和入侵陈国如此严重呢?所以胡氏完全采纳《公羊传》的观点。《春秋》记载,以及江人、黄人讨伐陈国。

【《左传》记载:秋天讨伐陈国,是讨伐不忠。《谷梁传》说:不记载“人”,以及,是什么意思?是鲁国的军队。临川吴氏说:当时江国和黄国的军队在楚国讨伐楚国的战役中,未曾让他们劳累,而且因为他们的国家靠近陈国,所以命令他们讨伐陈国。一定要让鲁国人“以及”他们,是因为江国和黄国是遥远的国家,不能没有鲁国主持军事。汪氏说:有人认为记载“以及”是承接上文“齐人拘捕辕涛涂”的文字,是齐国以及他们,不是鲁国以及他们。然而考察整部《春秋》的书法,其他国家再次有事,必定记载“遂”,如“遂灭偪阳”、“遂灭赖”之类,这里不记载“遂”,实在是鲁国以及他们】

八月,鲁公从讨伐楚国回来

【《公羊传》说:楚国已经臣服了,为什么用“伐”来记载?因为楚国背叛了盟约。《谷梁传》说:有两件事,偶数则以后事来记载,后事小则以先事来记载。用讨伐楚国的事情来记载,是因为讨伐楚国是大事。范氏说:楚国强大,没有人能讨伐它,所以把讨伐楚国当作大事。何氏说:鲁公外出三个季节,担心鲁公在外时间太久。临川吴氏说:鲁公与齐桓公会盟,都不记载“至”,唯独这次记载“至”,是因为重视这件事,而且因为军队外出三个季节,长期服役的辛劳。啖氏说:有时记载前事,有时记载后事,大概是因为孔子选择重要的事情来记载。汪氏说:“《春秋》记载‘至’,是推崇齐桓公讨伐楚国的功劳,这就像召穆公平定淮夷,向周王报告成功,而诗人赞美他一样?其他记载‘至’的,有时用前事来记载,有时用后事来记载,也像商汤战胜夏朝,于是讨伐三朡,而记载说‘商汤从夏朝回来’;成王向东讨伐淮夷,于是践奄,而记载说‘成王从奄回来’,大概是因为灭夏、灭奄的事情重于讨伐三朡、讨伐淮夷的缘故。○陆氏说:楚国虽然已经臣服,不妨碍向宗庙报告说‘伐’?回来难道可以说‘公从臣服楚国回来’吗?《公羊传》的说法不对。庐陵李氏说:用先事、后事来记载的说法,胡氏简略而不说,只有《谷梁传》说得对。而啖氏说:‘一书记载而涉及两件事的,孔子选择重要的事情来记载’,也是《谷梁传》的意思。那么用讨伐楚国、盟会召陵,记载讨伐而不记载盟会;对应入侵楚国、盟会臯鼬,记载盟会而不记载入侵。论述起来,讨伐楚国的意义重大,而入侵楚国的事轻微。又用入侵蔡国于是讨伐楚国,记载讨伐而不记载入侵;对应讨伐郑国于是救援许国,记载讨伐而不记载救援。论述起来,讨伐楚国的功劳美好,而讨伐郑国的事也重要。那《公羊传》认为得意则记载会盟,不得意则记载讨伐的,只在讨伐郑国、盟会萧鱼回来会盟时可以讲通,在这里讲不通,就认为楚国再次背叛盟约,所以不用会盟来记载,都是强词夺理。又说:谢氏说:两件事记载‘至’,有时推究其志向而记载,有时举其盛大者而记载,也是对的。刘氏说:各种记载‘至’的例子,有讲得通的,有讲不通的,不足以相信】

○许穆公【穆公

作缪】

【左传》许穆公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凡诸侯薨于朝会,加一等;死王事,加二等。于是有以衮敛。○刘氏曰:左氏云“卒于师,葬之以侯礼也”,非也。若实卒于师,经何以不记耶?似当时臣子欲追美君父,故引许方防诸侯而卒,私以加等之礼葬之尔】

译【作缪】

《左传》记载,许穆公死于军中,所以用诸侯的礼仪安葬他。凡是诸侯在朝会期间去世,葬礼规格提升一等;为君王事务而死,葬礼规格提升二等。因此这里出现了用衮服入殓的情况。○刘氏说:《左传》说“死于军中,用诸侯礼仪安葬”,这是不对的。如果真的死于军中,经文中为什么不记载呢?似乎是当时的臣子想要追颂君父的美德,所以引用许国正在防备诸侯时去世的例子,私下用提升等级的礼仪来安葬他罢了。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会齐人、宋人、衞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兹公作慈,后同】

【霸国大夫会诸大夫侵与国自此始】《左传》叔孙载伯帅师会诸侯之师侵陈,陈成归,辕涛涂。杜氏曰:「兹叔牙子】扬子《法言》:「或问为政有几?曰思斁【音绎】昔在周公征于东方四国,是王其思矣。夫齐桓公欲径陈,陈不果纳,执辕涛涂,其斁矣夫【先知篇注:「言政善则人思慕之,政恶则人厌苦之。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四国于是从王命,故《东山》二章言其思也。齐桓伐楚虽美,而御师不整,故不敢令俘。刘氏曰:『齐桓之不可为周公,亦明矣。然《春秋》以周公之义责焉者,以其可以及可以责者,责于桓公也】桓公识明而量浅,管仲器不足而才有余。方楚人未帖,而齐以为忧也,致勤于郑,振中夏之威,会于阳谷,惇远国之信,按兵于陉,脩文告之辞,退舍召陵,结会盟之礼,何其念之深,礼之谨也!存此心以进善,则桓有王徳而管氏为王佐矣。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乌知其非有?惜乎桓公假之不久而遽归也【南轩张氏曰:「五伯慕乎仁义之名,有所为而为之,故暂假而暂归。桓公召陵之盟,仗王室之事以责楚,亦可谓义矣;而执陈辕涛涂之举,旋踵而起,此皆归之遽者也。使其假而能久,久之而不归,则必有非苟然者矣。」汪氏曰:「朱子集注谓『窃其名以终身而不自知其非』,真有与此不同】楚方受盟,志已骄溢。陈大夫一谋不协,其身见执,其国见伐见侵,而怒犹未怠也。桓徳于是乎衰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曾可厚以责人不自反乎?原其失在于量浅而器不宏也。魏武才得荆州,而张松见忽【三国志·刘焉传》:「曹操击刘表,表卒,子综以荆州降。刘璋以操得荆州,遣别驾张松致敬于操。松为人短小放荡,时操已定荆州,不存録松,松怨之。」】归劝璋絶操。习凿齿曰:齐桓一矜其功,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唐庄宗自矜取汴而髙氏不朝【五代史髙季兴世家:同光元年,庄宗灭梁,季兴入朝。庄宗欲留之,郭崇韬谏,乃遣之。季兴倍道而去,谓将佐曰:「新朝百战方得河南,乃对功臣举手云:『吾于十指上得天下』。矜伐如此,其谁不解体?何能久长?吾无忧矣】成汤胜夏,抚有万方,乃曰:「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其尔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无以尔万方【蔡氏曰:责愈重则忧愈大,圣人厚于责己而薄于责人,此乃君道当然也】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春秋称人以执罪齐侯也【陈氏曰:齐侯称人,贬也。东迁之后,春秋之治在诸侯;北杏之后,春秋之治在盟主。是故治在诸侯,于中丘会称君,伐宋称人;于郎战称君,盟恶曹称人。治在盟主,于陉伐称君,执涛涂称人;于温防称君,执衞侯称人】称侵陈者,深责之也【临川吴氏曰:陈与六国同伐楚,成齐桓帖荆之功,有误军道之罪,既执其臣,还以三国伐之。今又动七国之兵临其国,厚人之功而薄人之过者,葢不如此。书侵者,以见其师之无名也】故孟子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管仲曾西之所不为也,而子为我,愿之乎【张氏曰:桓公怒陈之深,至于伐而又侵。孟子谓成汤征伐至于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若时雨降,民大悦,则桓公于此慙徳多矣。况大兵之后复以师出,重困诸侯乎?兵以愤兴,则后有当讨者应之必怠,人亦悔之。故楚终不胜,郑伯逃盟以至▯灭而不能救,皆怒陈之过致之也。故详书伐侵以着其罪。苏氏曰:伐陈、侵陈,皆讨涛涂之不忠也。前曰伐,当其罪也;后曰侵,已甚也。沙随程氏曰:涛涂既执,又再侵伐,陈罪特暂谋之不善耳,非有荆楚暴殄中国之罪也。桓公责强夷甚畧,罪弱国甚备,非道也。家氏曰:夫子大齐桓之功,而小管

译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同齐国、宋国、卫国、郑国、许国、曹国的军队入侵陈国。【兹,公羊传作慈,后文同】

【霸主国的大夫会同各国大夫去侵略盟国,是从这里开始的】《左传》记载:叔孙载伯率领军队会同诸侯的军队入侵陈国,陈国将辕涛涂作为人质归顺。杜预说:“兹是叔牙的儿子。”扬子《法言》说:“有人问治理政事有几条原则?回答说:‘思’和‘斁’【音绎】。从前周公在东方征伐四国,那是君王深思熟虑的结果。齐桓公想要取道陈国,陈国没有果断接纳,于是桓公逮捕了辕涛涂,这是人们厌恶他的表现。”【《先知篇》注说:“政事好,人们就思慕;政事坏,人们就厌弃。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四国于是服从王命,所以《诗经·东山》第二章说人们思慕他。齐桓公伐楚虽然美好,但统帅军队不整齐,所以不敢下令俘获。刘氏说:‘齐桓公不能成为周公,是很明显的。然而《春秋》用周公的道义来责备他,是因为他可以达到那个标准,所以可以责备他。’”】桓公见识高明但气量浅薄,管仲器量不足但才能有余。当楚人尚未顺服,齐国却以此为忧,于是向郑国表示勤勉,振兴中原的威望,在阳谷会盟,敦厚远方国家的信用,在陉地按兵不动,修饰文告的言辞,在召陵退兵,结好会盟的礼仪,他的思虑多么深远,礼仪多么谨慎啊!如果保持这种心态去增进善行,那么桓公就有王者的德行,管仲就是王者的辅佐了。尧舜是出于本性,商汤周武是亲身践行,五霸是假借仁义。假借久了而不归还,怎么知道它不是真正拥有的呢?可惜桓公假借仁义不久就迅速放弃了。【南轩张氏说:“五霸羡慕仁义的名声,有所为而为之,所以暂时假借又暂时放弃。桓公在召陵会盟,凭借王室的名义来责备楚国,也可以说是义举;但逮捕陈国大夫辕涛涂的行为,紧接着就发生了,这都是迅速放弃的表现。如果他假借仁义能够长久,长久而不放弃,那么一定有不是苟且为之的地方。”汪氏说:“朱子集注说‘窃取其名以终身而不自知其非’,确实与这里不同。”】楚国刚刚接受盟约,志向已经骄傲自满。陈国大夫一个计谋不协调,他的身体被逮捕,他的国家被讨伐被入侵,但愤怒还没有平息。桓公的德行在这里就衰落了。爱护别人而不被亲近,要反思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不被治理,要反思自己的智慧;礼遇别人而不被回应,要反思自己的恭敬。行为没有达到预期,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自身端正了天下就会归顺,怎么能厚着脸皮责备别人而不自我反省呢?推究他的过失在于气量浅薄而器量不宏大。魏武帝刚得到荆州,就轻慢了张松。【《三国志·刘焉传》:“曹操攻打刘表,刘表去世,儿子刘琮把荆州投降给曹操。刘璋因为曹操得到荆州,派遣别驾张松向曹操致敬。张松身材矮小行为放荡,当时曹操已经平定荆州,不收录张松,张松怨恨他。”】张松回去劝说刘璋断绝与曹操的关系。习凿齿说:齐桓公一旦骄傲自满,叛变的国家就有九个;曹操暂时骄傲自夸,天下就分裂为三。都是在几十年内辛勤经营,却在顷刻之间抛弃。唐庄宗自夸夺取汴州,而高季兴不朝拜。【《五代史·高季兴世家》:同光元年,庄宗灭梁,高季兴入朝。庄宗想留住他,郭崇韬劝谏,于是派遣他回去。高季兴加倍赶路离开,对将佐说:‘新朝百战才得到河南,却对功臣举手说:我于十指上得天下。骄傲自夸如此,谁不离心离德?怎么能长久?我没有忧虑了。’】成汤战胜夏桀,安抚各方,却说:“我还不知道是否得罪了天地,战战兢兢,恐惧得好像要坠入深渊。如果万方有罪,责任在我一人;如果我一人有罪,不要牵连万方。”【蔡氏说:责备越重则忧虑越大,圣人对自己责备重而对别人责备轻,这是君道当然的。】人的气量相差,难道不远吗?《春秋》称“人”来逮捕,是责备齐侯。【陈氏说:齐侯称“人”,是贬低。东迁之后,春秋的治理在诸侯;北杏之后,春秋的治理在盟主。所以治理在诸侯,在中丘会盟称“君”,伐宋称“人”;在郎地作战称“君”,在恶曹会盟称“人”。治理在盟主,在陉地伐楚称“君”,逮捕涛涂称“人”;在温地会盟称“君”,逮捕卫侯称“人”。】称“侵陈”,是深深责备他。【临川吴氏说:陈国与六国一同伐楚,成就了齐桓公平定荆楚的功绩,虽然有误导军队的罪过,既然逮捕了他的臣子,又用三国讨伐他。现在又动用七国的军队逼近他的国家,看重别人的功劳而轻视别人的过错,大概不是这样。记载“侵”,是为了显示他的军队没有名分。】所以孟子说:“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桓公、文公事情的,管仲是曾西都不愿做的人,而你却希望我谈论吗?”【张氏说:桓公对陈国的愤怒很深,以至于讨伐后又入侵。孟子说成汤征伐,直到市场照常营业,耕者不变,像及时雨降临,百姓大喜,那么桓公在这里惭愧的德行就多了。何况在大兵之后又出兵,重重困扰诸侯呢?军队因愤怒而起,那么后来应当讨伐的,应对一定会懈怠,人们也会后悔。所以楚国最终没有战胜,郑伯逃盟以至于灭亡而不能救援,都是因愤怒陈国的过错导致的。所以详细记载伐、侵以彰显他的罪过。苏氏说:伐陈、侵陈,都是讨伐涛涂的不忠。前曰伐,符合他的罪过;后曰侵,太过分了。沙随程氏说:涛涂已经被逮捕,又再次入侵讨伐,陈国的罪过只是暂时计谋不善罢了,没有荆楚残害中原的罪过。桓公责备强国很简略,责备弱国很完备,不是正道。家氏说:夫子看重齐桓公的功绩,而轻视管仲……】

仲之器,于伐楚之役见之。葢规模宏大者,忧乐吉凶不足以动其方寸,而识量浅狭者,胜负得丧足以移其常心。斯主霸之所以辨,而伊尹、周公与管仲、狐、赵事业所以分也。当桓公之始霸,管仲佐之,谦以处己,和以遇物。诸侯小国,会不会朝不朝,不深责也。逺近咸服,小大具孚,遂率之以伐楚。楚伏其罪,还自召陵。君臣俱骄,忧喜易位。涛涂谋避军道,以纾其国。于齐未大有所损,执其人,命诸侯之师伐之。以伐为未足,又从而侵之。楚无亡矢遗镞之费,而陈反被侵陵之祸。志得而骄,猖狂妄行。管仲曾不能谏,则仲与桓俱堕骄盈之域。由其器量浅狭,如贫人之家,一朝获千金,而莫知所措。故是行也,责楚之无王,而楚之无王自若。欲服蔡,而蔡卒不与会。本以救郑,未几逃盟。虽稍伸中国之威,终不能大挫强楚之焰。于是灭▯、伐许,使中国自救之不暇,而桓之霸浸衰矣。惜哉!春秋于伐楚也,爵以褒之;于其伐陈、侵陈也,人以贬之。其义着明矣。髙氏曰:书公孙兹帅师,则知诸国皆大夫帅师以会之矣。诸国皆贬而人之,则公孙兹与贬可知矣。齐之首恶,罪不胜诛也。陈氏曰:会、侵未有书帅师者,而公孙兹书帅师;会救未有书帅师者,而公孙敖书帅师。公子牙谋弑子般,公子庆父弑闵,而兹与敖皆世为将,是故谨志之:曰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公孙兹帅师会侵陈,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见三家之所从始也】

译管仲的器量,在讨伐楚国的那场战役中得以显现。大概来说,格局宏大的人,忧愁快乐、吉利灾祸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而见识浅薄狭隘的人,胜负得失足以改变他平常的心境。这就是成就霸业与不能成就霸业的区别所在,也是伊尹、周公与管仲、狐偃、赵衰等人事业高下不同的原因。

当齐桓公开始称霸时,管仲辅佐他,对自己保持谦逊,对待外物温和友善。对于诸侯小国,无论来朝见还是不来朝见,都不深加责备。远近各国都归服,大小国家都信服,于是率领他们去讨伐楚国。楚国伏罪认罪,齐军从召陵撤军。君臣都变得骄傲,忧患与喜悦的地位发生了颠倒。

涛涂谋划避开军队通行的道路,以缓解楚国的压力。这对齐国并没有造成重大损失,齐国却逮捕了涛涂,并命令诸侯的军队讨伐他。认为讨伐还不够,又进而侵犯他。楚国没有损失一支箭、一枚箭头,而陈国反而遭受了被侵略欺凌的祸患。齐国志得意满而骄傲,狂妄地胡作非为。管仲竟然不能进谏,那么管仲与齐桓公都堕入了骄傲自满的境地。

这是因为他的器量浅薄狭隘,就像贫穷人家,一旦获得千金,却不知如何处置。所以这次行动,指责楚国不尊奉周天子,但楚国不尊奉周天子的状况依然如故。想要使蔡国臣服,而蔡国最终没有与会。本来是为了救援郑国,不久却背弃了盟约。虽然稍微伸张了中原国家的威严,终究不能大大挫败强楚的锐气。于是灭掉了〇国、讨伐许国,使得中原国家自顾不暇,而齐桓公的霸业逐渐衰落了。可惜啊!

《春秋》在记载讨伐楚国时,用爵位来褒奖;在记载讨伐陈国、侵犯陈国时,用“人”来贬斥。其中的义理非常显明。

高氏说:记载公孙兹率领军队,就知道各国都是大夫率领军队来会合的。各国都被贬斥而称“人”,那么公孙兹也被贬斥就可想而知了。齐国首恶,罪过多得无法尽数诛杀。

陈氏说:会盟、侵犯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而公孙兹记载了率领军队;会盟救援没有记载率领军队的,而公孙敖记载了率领军队。公子牙谋划杀害子般,公子庆父杀害闵公,而公孙兹与公孙敖都世代担任将领,因此谨慎地记载:说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击败莒国军队,公孙兹率领军队会合侵犯陈国,公孙敖率领军队与诸侯的大夫救援徐国,以此显示这三家祸乱的开始。

附録【左传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専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欵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丙惠王二寅十一年】五年【齐桓三十一,晋献二十二,衞文五,蔡穆二十,郑文十八,曹昭七,陈宣三十八,杞惠十八,宋桓二十七,秦穆五,楚成十七】

  春

附録【左传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既视朔,遂登观台以望,而书礼也。凡分至唘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

  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左传》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告。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蒍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丧而慼忧,必讐焉;无戎而城讐,必保焉。宼讐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讐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徳惟宁,宗子惟城。」君其脩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讐也。」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公羊传》曷为直称晋侯以杀?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谷梁传》目晋侯斥杀,恶晋侯也】

公羊子曰:杀世子母弟,直称君者,甚之也【何氏曰:甚恶杀亲亲也。啖氏曰:称晋侯,言申生之无罪也。陈氏曰:大子缢于新城,则其斥杀何?春秋之法,苟有谗不见,则其君之罪也。是故申生以骊姬之谮自杀,宋座以伊戾之谮自杀,直称君杀而已矣】申生进不能自明,退不能违难,爱父以姑息,而陷之不义,谗人得志,几至忘国,先儒以为大仁之贼也【陆氏曰:小仁,大仁之贼也】而目晋侯斥杀専罪献公何也?春秋端本清源之书也。内宠并后,嬖子配适【音嫡,下同】乱之本也【家氏曰:献公残忍不君,溺于内嬖,所兴朝夕,潜图密虑,不过为树建庶孽之计耳。方东山臯落之伐,岂无他人?乃以命冡嗣,狐突、先友、梁余子、先丹木之徒,固洞见公之肺肝,而劝大子为避祸之谋,不待归胙于君,人皆知其不免矣】骊姬宠,奚齐、卓子嬖,乱本成矣,尸此者其谁乎?是故目晋侯斥杀専罪献公,使后世有欲紊妃妾之名,乱适庶之位,纵人欲灭天理,以败其家国,知所戒焉【张氏曰:献公嬖宠庶孽,听谗如流,轻世适之重,忽社稷之计。申生既死,而公卒之后,奚齐亦被杀,徒设此心,两俱弃之,致晋乱二十余年,兵败国破,所谓为人父而蒙首恶之名者此也。髙氏曰:诸侯世子皆誓于天子,不可専杀也。且父子人之大伦,非他人所得间者,今至于相杀,则人伦废矣。况世子至亲,非其君自杀之,则无敢杀者,是故斥言晋侯,所以深罪其听谗而忍杀其子也。观采苓之诗,葢可见其好聴谗矣】以此防民,犹有以尧母名门,使奸臣逆探其意,有危皇后太子之心,以成巫蛊之祸者【前汉书赵倢伃传:偼伃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妊身十四月乃生,上曰: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门曰尧母门。戾太子传:衞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衞后有隙。】会巫蛊事,充因此为奸,白言宫中有蛊气,遂至太子宫掘得桐木人。太子急白皇后,发武库兵,斩充与丞相刘屈厘战,败走。皇后、太子皆自杀。司马公曰:「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臣逆探上意,知其竒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汪

译附录:《左传》记载,起初晋献公想把骊姬立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筮占却吉利。献公说:“听从筮占。”卜人说:“筮占短浅,龟卜长远,不如听从长远。况且筮辞说:‘专断会改变,掠夺公室的羊。一薰一莸,十年尚且还有臭味。’这必定不行。”献公不听,立了骊姬。她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时,骊姬已经和中大夫定下了计谋。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梦见了齐姜,您务必快去祭祀。”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带回献给献公。献公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过了六天献公回来,骊姬在肉里下了毒献给献公。献公把肉扔在地上,地鼓起来了;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这是太子干的。”太子逃到新城。献公杀了太子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向君王辩白,君王一定会明辨。”太子说:“君王没有骊姬,住不安稳,吃不饱。我如果辩白,骊姬必定有罪。君王老了,我也不快乐。”有人说:“您还是走吧。”太子说:“君王实在没有明察我的罪过,我蒙受了这个恶名,我到哪里去,谁会接纳我?”十二月戊申日,太子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于是诬陷两位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到蒲城,夷吾逃到屈地。

【丙惠王二年,寅十一年】五年【齐桓公三十一年,晋献公二十二年,卫文公五年,蔡穆公二十年,郑文公十八年,曹昭公七年,陈宣公三十八年,杞惠公十八年,宋桓公二十七年,秦穆公五年,楚成王十七年】

春

附录:《左传》记载,正月辛亥日初一,冬至,献公已经视察了朔日,于是登上观台观望,并记录下来,这是礼制。凡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必定记录云气和物候,是为了防备灾祸的缘故。

晋侯杀了他的世子申生。

《左传》记载:晋侯派使者以杀太子申生的缘故来告知。起初,晋侯派士蒍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士蒍不谨慎地在城墙中埋下了柴草。夷吾告发他,献公派使者责备士蒍。士蒍叩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丧事却忧愁,必定会招来仇敌;没有战争却修筑城池,必定是为了防备。防备仇敌,又何必谨慎呢?坚守官职却废弃君命,是不敬;固守仇敌的防备,是不忠。失去了忠与敬,拿什么侍奉君王呢?”《诗经》说:“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子才是城墙。”君王应当修养德行而巩固宗子,有什么城墙能比得上呢?三年后将寻找军队,哪里用得着谨慎呢?”退下后赋诗说:“狐皮袍子毛茸茸,一国三公,我该听从谁?”等到发生祸难,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君父的命令,不抗拒。”于是宣告说:“抗拒的人,就是我的仇敌。”翻墙逃跑,寺人披砍断了他的袖子,于是出逃到翟国。《公羊传》说:为什么直接称晋侯杀?杀世子、母弟,直接称君,是表示憎恶。《谷梁传》说:点名晋侯斥责其杀,是憎恶晋侯。

公羊子说:杀世子、母弟,直接称君,是表示憎恶。【何休说:极度憎恶杀害亲近之人。啖助说:称晋侯,是说申生无罪。陈祥道说:太子在新城自缢,那么斥责杀他是什么意思?春秋的法度,如果有谗言而不见,那就是君王的罪过。所以申生因为骊姬的谗言自杀,宋国的痤因为伊戾的谗言自杀,直接称君王杀罢了。】申生进不能自我辩白,退不能逃避祸难,因为爱父亲而姑息,却陷父亲于不义,谗人得志,几乎到了忘记国家的程度,先儒认为他是大仁的贼害。【陆氏说:小仁,是大仁的贼害。】而点名晋侯斥责杀他,专罪献公,为什么呢?春秋是端正根本、清理源头的书。内宠并列,嬖子配嫡,是乱的根源。【家氏说:献公残忍不像君王,沉溺于内宠,所兴起的朝夕谋划,不过是为了树立庶孽的计划罢了。当东山皋落之伐时,难道没有别人吗?却任命冢嗣,狐突、先友、梁余子、先丹木等人,固然洞悉公的肺腑,而劝太子为避祸之谋,不待归胙于君,人都知道其不免了。】骊姬受宠,奚齐、卓子受嬖,乱的根源形成了,造成这个局面的是谁呢?所以点名晋侯斥责杀他,专罪献公,使后世有想要紊乱妃妾的名分,扰乱嫡庶的地位,纵容人欲灭绝天理,从而败坏其家国的人,知道有所警戒。【张氏说:献公嬖宠庶孽,听信谗言如流水,轻视世子的重任,忽视社稷的计策。申生既死,而公卒之后,奚齐也被杀,徒设此心,两俱弃之,导致晋乱二十余年,兵败国破,所谓为人父而蒙受首恶之名者此也。高氏说:诸侯世子都誓于天子,不可专杀。且父子人之大伦,非他人所得间者,今至于相杀,则人伦废矣。况世子至亲,非其君自杀之,则无敢杀者,是故斥言晋侯,所以深罪其听谗而忍杀其子也。观采苓之诗,盖可见其好听谗矣。】以此防止民众,还有以尧母命名门,使奸臣逆探其意,有危害皇后太子之心,以成就巫蛊之祸的。【前汉书赵倢伃传:倢伃有宠,太始三年生昭帝,怀孕十四个月才生,皇上说:昔尧十四月而生,今钩弋亦然,乃命其门曰尧母门。戾太子传:卫后宠衰,江充用事,充与太子及卫后有隙。】恰逢巫蛊之事,江充因此作奸,禀报说宫中有蛊气,于是到太子宫掘出桐木人。太子急忙禀报皇后,调发武库兵,斩杀江充与丞相刘屈氂交战,败走。皇后、太子皆自杀。司马光说:“皇后、太子皆无恙,而命钩弋之门曰尧母,非名也,是以奸臣逆探上意,知其奇爱少子,欲以为嗣,遂有危皇后、太子之心,卒成巫蛊之祸,悲夫!”汪

氏曰:「《春秋》书杀大夫四十七,或称国,或称人。惟晋侯杀申生,宋公杀座,天王杀佞夫,郑伯克段,不称国,不称人,而直称君,以为独其君之罪也。僖十六年,郑伯杀其世子;华文十八年,宋公杀其母弟须。杀得其罪,则不书】

译氏说:“《春秋》记载杀大夫共四十七次,有的称国名,有的称‘人’。只有晋侯杀申生、宋公杀座、天王杀佞夫、郑伯克段,不称国名,不称‘人’,而直接称君主,认为这是君主独自的罪责。僖公十六年,郑伯杀其世子;文公十八年,宋公杀其母弟须。如果杀人合乎罪责,就不予记载。”

杞伯姬来朝其子

【公羊传》其言“来朝其子”,何内辞也?与其子俱来朝也。《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正也。诸侯相见曰朝,伯姬为志乎朝其子也?伯姬为志乎朝其子,则是杞伯失夫之道矣。诸侯相见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故曰“杞伯姬来朝其子”,参讥也。范氏曰:讥伯姬,杞伯鲁侯也。薛氏曰:无父归宁,犹曰不可,况非礼之朝乎?张氏曰:朝者,人君相见于宗庙朝廷之上,父在而使其子行之,又使妇人参之,皆失正也。临川呉氏曰:曹伯有疾,遣其世子射姑伐父朝鲁,春秋讥之。杞惠公疑亦有疾,伯姬以其子为鲁之甥,故挟之至鲁,就令摄父行朝礼。是年杞惠公卒,成公嗣位,葢伯姬豫欲托其子于鲁也。杞伯失君道、失夫道、失父道,伯姬失妻道、失母道,其子失子道,而鲁僖受其朝,皆非礼也。家氏曰:世子预会盟,礼犹有杀,况来为世子而用朝礼见之乎?髙氏曰:先王之制,诸侯未冠而即位,谓之童子侯。童子侯不朝,葢不可以成人之礼接之也。伯姬归杞,方十三年,有子必尚幼穉,如之何而胜朝乎?髙邮孙氏曰:此言“来朝其子”,三十一年来求妇,皆非礼也。○陆氏曰:按此文直书以示讥尔,何有内辞乎?公羊之説非也】

  夏公孙兹如牟

【左传》公孙兹如牟,娶焉。杜氏曰:卿非君命不越境,故奉君命聘于牟,因自为逆,而传实其事。临川呉氏曰:鲁于邻近大国,未见使其臣以时往聘,牟小国也。桓十五年,牟朝于鲁,自后并不再有邦交之礼。今公孙兹乃往聘于彼,葢以私事行,而有请于公,托君命以往,故书以讥之。汪氏曰:经书公如他国者,朝也;书大夫如他国者,聘也。故赵氏谓凡内朝聘称如,以异外也。戴伯因聘而娶,不书逆者,不子其因聘礼而行私事也。季友私交则书其事,公孙兹、季孙行父、公孙敖、公孙婴齐、叔孙婼因聘与盟而逆,则不书,皆所以谨私交也。葢因公事而行私事则不书,私事罪其不当托君命以遂其私;无公事而専行私事,则直书而贬,自见矣】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公谷作首戴,后同】

【左传》防于首止,会王大子郑,谋宁周也。《公羊传》曷为殊防王世子?世子贵也。世子犹世世子也。」《谷梁传》及以防,尊之也。何尊焉?王世子云者,唯王之贰也。云可以重之存焉,尊之也。何重焉?天子世子,世天下也。」程子曰:「世子,王之贰,不可与诸侯列世子出,诸侯会之,故其辞异。」杜氏曰:「首止,衞地。陈畱襄邑东南有首乡】

及以会尊之也【范氏曰:言及诸侯,然后会王世子,不敢令世子与诸侯齐列。杜氏曰:世子不名而殊会尊之也。王之世子尊与王同】以王世子而下会诸侯则陵【汪氏曰:陵谓陵迟】以诸侯而上与王世子会则抗。春秋抑强臣,扶弱主,拨乱世,反之正,特书“及以会”者,若曰王世子在是,诸侯咸往会焉,示不可得而抗也【何氏曰:储君副主,当世父位,不可以诸侯会之,为文故殊别之,使若诸侯为世子所会也。啖氏曰:齐不敢为会主,故不云会齐侯】后世论其班位,有次于三公宰臣之下,亦有序乎其上者,则将奚正【汪氏曰:晋制皇太子在三恪下,宋升太子在三恪之上,齐梁陈因之,隋制皇太子与会设坐于御东南西向,唐制朝贺首皇太子,次上公】自天王而言,欲屈远其子,使次乎其下,示谦徳也;自臣下而言,欲尊敬王世子,则序乎其上,正分义也。天尊地卑,而其分定;典叙礼秩,而其义明,使羣臣得仲其敬,则贵有常尊,上下辨矣。经书“宰周公祗【音支】与王人同序于诸侯之上,而不得与殊会同书,此圣人尊君抑臣之旨也,而班位定矣【张氏曰:初恵王娶陈妫为后,生太子郑及叔带,爱叔带欲立之,齐桓公以其废长立幼将啓乱阶,遂率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示天下戴之以为天王之贰,所以尊国本絶乱阶也。陈氏曰:王世子危不得立,齐桓公率天下之诸侯而为会

译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

《公羊传》说:经文说“来朝见其子”,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鲁国的内辞,意思是伯姬和她的儿子一起来朝见。《谷梁传》说:妇人出嫁后不应越过国境,越过国境是不合正道的。诸侯相见称为朝见,伯姬是为了朝见她的儿子吗?伯姬如果是为了朝见她的儿子,那就是杞伯失去了为夫之道。诸侯相见称为朝见,用对待人父的礼节,去对待别人的儿子,是不合正道的。所以说“杞伯姬来朝见其子”,这是三重讥讽。范氏说:讥讽伯姬,杞伯是鲁国的姻亲。薛氏说:没有父亲陪同而回娘家省亲,尚且说不可,何况是不合礼制的朝见呢?张氏说:朝见,是人君在宗庙朝廷之上相见,父亲在世却让儿子代行朝见,又让妇人参与,都是失去了正道。临川吴氏说:曹伯有病,派遣他的世子射姑代替自己朝见鲁国,《春秋》讥讽他。杞惠公大概也有病,伯姬因为她的儿子是鲁国的甥舅,所以挟持他到鲁国,让他代替父亲行朝见之礼。这一年杞惠公去世,成公继位,大概伯姬预先想将她的儿子托付给鲁国。杞伯失去了为君之道、为夫之道、为父之道,伯姬失去了为妻之道、为母之道,她的儿子失去了为子之道,而鲁僖公接受他的朝见,都是不合礼制的。家氏说:世子预先参与会盟,礼节尚且有减杀,何况来作为世子而用朝见的礼节相见呢?高氏说:先王的制度,诸侯未行冠礼而即位,称为童子侯。童子侯不朝见,大概是因为不能用成人的礼节接待他。伯姬回到杞国,才十三年,有儿子必定还年幼,怎么能胜任朝见呢?高邮孙氏说:这里说“来朝见其子”,三十一年来求娶妇人,都是不合礼制的。陆氏说:按此经文直接记载以示讥讽,哪里有什么内辞呢?《公羊传》的说法不对。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国。

《左传》说:公孙兹前往牟国,在那里娶妻。杜氏说:卿大夫没有君命不越过国境,所以公孙兹奉君命聘问于牟国,趁机为自己迎娶新娘,而《左传》如实记载其事。临川吴氏说:鲁国对于邻近的大国,未见派遣臣子按时前往聘问,牟是小国。桓公十五年,牟国朝见鲁国,此后不再有邦交之礼。现在公孙兹却前往聘问,大概是以私事出行,而向公家请求,借君命前往,所以经文记载以讥讽他。汪氏说:经文记载公前往他国,是朝见;记载大夫前往他国,是聘问。所以赵氏认为凡是内朝聘称“如”,以区别于外朝聘。戴伯因聘问而娶妻,不记载“逆”(迎娶),是不认可他借聘问之礼而行私事。季友私交则记载其事,公孙兹、季孙行父、公孙敖、公孙婴齐、叔孙婼因聘问与盟会而迎娶,则不记载,都是为了谨慎对待私交。大概因公事而行私事则不记载,私事则谴责其不当借君命以遂私欲;无公事而专行私事,则直接记载而贬斥,自见其非了。

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王世子。【《公羊传》《谷梁传》作首戴,后同】

《左传》说:在首止会见,会见周王大子郑,谋划安定周王室。《公羊传》说:为什么特别记载会见王世子?因为世子尊贵。世子就是世世子。《谷梁传》说:用“及”字记载会见,是尊重他。为什么尊重?王世子,是王的副贰。可以说可以重视他而存在,所以尊重他。为什么重视?天子世子,世代继承天下。程子说:“世子是王的副贰,不可与诸侯并列。世子出来,诸侯会见他,所以文辞不同。”杜氏说:“首止,是卫国地。陈留襄邑东南有首乡。”

用“及”字记载会见,是尊重他。【范氏说:说“及”诸侯,然后会见王世子,不敢让世子与诸侯齐列。杜氏说:世子不称名而特别记载会见,是尊重他。王的世子尊贵,与王相同。】如果王世子而下与诸侯会见,则是陵迟;如果诸侯而上与王世子会见,则是抗衡。《春秋》抑制强臣,扶持弱主,拨乱反正,特别记载“及以会”,好像说王世子在这里,诸侯都前往会见,显示不可与他抗衡。【何氏说:储君副主,应当处于父位,不可以诸侯会见他,为了文辞所以特别区别,使好像诸侯是被世子会见。啖氏说:齐侯不敢做会盟的主持者,所以不说“会齐侯”。】后世论及班位,有排在三公宰臣之下的,也有排在他们之上的,那么将如何纠正?【汪氏说:晋制皇太子在三恪之下,宋升太子在三恪之上,齐梁陈沿袭之,隋制皇太子与会设坐于御东南西向,唐制朝贺首皇太子,次上公。】从天王而言,想要委屈疏远他的儿子,使他排在下面,显示谦德;从臣下而言,想要尊敬王世子,则排在上面,是正分义。天尊地卑,而其分定;典叙礼秩,而其义明,使群臣得以表达其敬意,则贵有常尊,上下分辨了。经文记载“宰周公祗”与王人同序于诸侯之上,而不得与特别记载的会合同书,这是圣人尊君抑臣的宗旨,而班位就确定了。【张氏说:起初惠王娶陈妫为后,生太子郑及叔带,喜爱叔带想立他,齐桓公因为他废长立幼将开启乱阶,于是率领诸侯会见王世子于首止,向天下显示拥戴他作为天王的副贰,所以尊崇国本,断绝乱阶。陈氏说:王世子危险不得立,齐桓公率领天下诸侯而为会盟。

以定之,礼之变者也。殊会世子而不以世子夷于诸侯,所以定世子也。桓公可谓善处父子之间矣。髙氏曰:天王以恵后故将废郑而立带,齐侯以为议之于朝觐贡之以谏词,从则世子安,不从则废之,是从违未可知也,莫若为会以尊世子,使天下晓然皆知世子之为郑而共尊之,则虽有惠后之爱,天王不得行其私,而世子终可不易矣,此齐侯之志也。汪氏曰:王世子,天下之本也。本危则王室乱,王室乱则天下摇矣。齐桓定王世子郑于首止,而王室寜,使恵王无易树子之过。景王不能早正国本,而王室乱,使诸侯有戍周城成周之勤。晋顷宁王室于已乱之后,不若齐桓能弭难于未乱之先也。或谓寰内诸侯,非有天子之命,不得出会诸侯。今王世子不禀王命而出与诸侯防,是世子外交霸国以胁制其君。齐桓不请于王而率诸侯以会王世子,是为世子私植党以拒父也。是不然,汉髙欲易太子,张良招四皓与游,卒定惠帝。程子予之,以为得纳约自牖之义。彼四皓非以髙帝之命而至,惠帝亦非有父命而招四人也。朱子详载其事于纲目,岂非法春秋许首止之盟而然欤?葢襄王之为世子,必禀王命之为世子也。齐桓以诸侯会世子,是会王之世子也。彼惠王虽有立爱之意,而未尝有命废襄王。齐桓适事之权,定天下之大本于危疑之际,乃霸功之合于义者也。朱子曰:「春秋书会王世子与齐桓公也,岂不信哉?」故成十六年,公会尹武公及诸侯伐郑。十七年,公会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襄三年,公会单顷公及诸侯同盟于鸡泽。春秋皆不以殊会书之,独此殊会王世子,葢以明至尊之储副,非人臣之比也。夫殊会之文,或及以会,或会以会,或会以及,或及以及,义各不同。公及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会吴于钟离,于相,于向,皆众人会一人之辞。然首止以卑会尊,及而后会,所以正君臣之分也。会吴则以此会彼,会而又会,所以谨内外之辨也。文虽同而实则异也。公及夫人会齐侯于阳谷,以两人会一人,而男女之别也。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以一人会两人,而内外之别也。文虽似而实不同也。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大夫自盟而书,诸侯以统之,以诸侯之失权于大夫,故殊及以志。其始也,首止、袁侨,皆以明君臣之义,而意不同于相;黄池,皆以着内外之辨,而事则异,皆变例之变者也。读者不可不深察焉。庐陵李氏曰:襄王子带,皆陈后子。僖二十四年传曰:「不谷不徳,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是也。」而《周本纪》曰:「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生叔带。」与左氏异,未详孰是】

译用“定”这个字,是礼制的变通之处。特别记载会合世子,而不把世子等同于诸侯,这是为了确立世子的地位。齐桓公可以说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了。

高氏说:周天子因为惠后的缘故,打算废黜郑伯而立王子带,齐桓公认为如果在朝觐贡赋时以谏言来劝阻,天子听从则世子安稳,不听从则废黜世子,听从与否还不可知,不如举行会盟来尊崇世子,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世子就是郑伯而共同尊崇他,那么即使有惠后的偏爱,天子也不能实行他的私意,而世子最终就可以不被更换了,这是齐桓公的志向。

汪氏说:王世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危险则王室混乱,王室混乱则天下动荡。齐桓公在首止安定王世子郑伯,王室因此安宁,使惠王没有废立太子的过错。周景王不能尽早确立国家的根本,导致王室混乱,使诸侯有戍守周城、建成周的劳役。晋顷公在王室已经混乱之后才安定王室,不如齐桓公能在祸乱未发生之前就消除祸患。

有人说是天子境内的诸侯,如果没有天子的命令,不得会合诸侯。现在王世子不禀承王命而出会与诸侯会盟,这是世子与外部的霸权国家勾结以胁迫他的君主。齐桓公不向天子请示而率领诸侯会合王世子,这是为世子私自营结党羽以抗拒父亲。这种说法是不对的。汉高祖想更换太子,张良招来四位白发老人与太子交游,最终安定了惠帝。程子肯定这件事,认为符合“纳约自牖”(从窗户接纳约定,比喻以正道感化)的道理。那四位老人不是凭借高帝的命令而来,惠帝也不是有父亲的命令而招来这四个人。朱熹在《通鉴纲目》中详细记载这件事,难道不是认可《春秋》允许首止之盟而这样做的吗?

大概襄王作为世子,一定是禀承王命才成为世子的。齐桓公以诸侯的身份会合世子,是会合天王的世子。那惠王虽然有立爱子的心意,但未曾有命令废黜襄王。齐桓公恰当地行使权变,在危急疑惑之际安定天下的根本,这是霸业合乎道义的地方。

朱熹说:“《春秋》记载会合王世子与齐桓公,难道不确实吗?”所以成公十六年,鲁公会合尹武公及诸侯讨伐郑国。十七年,鲁公会合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讨伐郑国。襄公三年,鲁公会合单顷公及诸侯在鸡泽结盟。《春秋》都不以“殊会”(特别记载会合)来书写,唯独这里特别记载会合王世子,大概是为了表明至尊的储君,不是人臣可以比拟的。

那“殊会”的笔法,有的用“及”来会合,有的用“会”来会合,有的用“会”以及,有的用“及”以及,意义各不相同。鲁公及诸侯会合王世子于首止,会合吴国于钟离、于相、于向,都是众人会合一人的说法。然而首止是以卑贱会合尊贵,先写“及”后写“会”,是为了端正君臣的名分。会合吴国则是以此会合彼,会而又会,是为了谨慎区分内外之别。文字虽然相同而实质却不同。

鲁公及夫人会合齐侯于阳谷,是以两人会合一人,从而区分男女之别。鲁公会合晋侯及吴子于黄池,是以一人会合两人,从而区分内外之别。文字虽然相似而实质却不同。

叔孙豹及诸侯的大夫及陈国的袁侨结盟,大夫自行结盟而记载,诸侯统领他们,因为诸侯失去了权力给大夫,所以特别用“及”来记载。起初,首止、袁侨,都是为了阐明君臣之义,而用意不同于相地之会;黄池,都是为了彰显内外之别,而事情却不同,都是变例中的变通。读者不能不深入考察。

庐陵李氏说:襄王和王子带,都是陈后所生的儿子。《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记载说:“我没有德行,得罪了受宠爱的弟弟,子带就是这样。”而《史记·周本纪》说:“襄王的母亲早死,后母叫惠后,生了叔带。”与《左传》不同,不知道哪个是正确的。

附録【左传·陈辕宣仲怨郑申侯之反已于召陵,故劝之城其赐邑,曰:“美城之大名也,子孙不忘,吾助子,请乃为之请于诸侯而城之。”美遂谮诸郑伯曰:“美城其赐邑,将以叛也。”申侯由是得罪】

  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左传》秋诸侯盟。《公羊传》:诸侯何以不序?一事而再见者,前目而后凡也。《谷梁传》: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何也?尊王世子而不敢与盟也。尊则其不敢与盟何也?盟者不相信也,故谨信也不敢以所不信而加之尊者。桓诸侯也不能朝太子,是不臣也。王世子,子也。块然受诸侯之尊己而立乎其位,是不子也。桓不臣王世子,不子,则其所善焉何也?是则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桓控大国,扶小国,统诸侯,不能以朝天子,亦不敢致天王尊。王世子于首戴,乃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奉王命会齐桓,亦所以尊天王之命也。世子受之可乎?是亦变之正也。天子微,诸侯不享觐。世子受诸侯之尊已,而天王尊矣。世子受之可也】

无中事,复举诸侯【汪氏曰:据祝柯、重丘间有异事,则复举诸侯。马陵、柯陵,于戏、亳城、北平丘无中事,不举诸侯。何氏曰:省文,从可知间无事,不省诸侯。时世子不与盟】会盟同地,再言首止者,书之重词之复,其中必有大美恶焉。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范氏曰:齐桓尊崇王室,绥会诸侯,翼戴世子,盟之美者莫盛于此。刘氏曰:首止、葵丘会盟同地,而再言之者,孔子曰:书之重辞之复,其中必有美者焉。首止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大经大法也。葵丘尽王者之禁,皆有懿德美行,超絶卓异非常之迹者也】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之,控大国扶小国,会于首止以定其位,太子践阼【汪氏曰:新君即位,由阼阶三揖而后升,谓之践阼】是为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汪氏曰:太子郑乃惠王之长嫡,桓公会首止以定其位,所以明父子之伦,不使王太子列于诸侯,而殊会之所以明君臣之伦。首止之盟重与诸侯要言,共尊世子为天下之储君,且不敢使王世子同盟,又以申明父子君臣之道也】故夫子称之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人之所以为人,以有父子君臣之大伦也。否则去禽兽防希。」故曰: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张氏曰:此盟葢会世子之礼已毕,约诸侯以同戴世子,殆亦束牲载书而不歃血欤。方伯者察天下之势而正救于未乱者,故桓公之谋宁周春秋之义举,也不敢以约信加之尊者。桓公此举其义既明,其礼复正,此所以为一匡天下之功,而再书首止以美之。卢氏曰:夏诸侯会王世子于首止,秋诸侯盟于首止,此春秋尊周之微意。诸侯不敢盟世子,故自盟也。髙氏曰:会者辨上下之礼,修和好之道,而王世子与焉,犹之可也。盟者以不相信故也,若王世子亦与焉,则是以所不信者,加之王世子与约束诸侯无异,故齐侯不敢盟世子,而与诸侯自盟。诸侯自盟,乃所以安世子也。夫齐既不敢盟世子,而以会世子为名,可谓知尊王矣。然齐侯之伯,既致王世子而会之;晋侯之伯,遂致天王而朝焉。孔子罪作俑者,由致王世子,遂至于致王,则其弊不可胜诛矣。陈氏曰:桓有诸侯之事三,于洮序王人于诸侯之上而同盟焉。王人防者也,虽同盟而无嫌于葵丘,亦序周公于诸侯之上而不敢同盟焉。天下之宰异于防者也。盟于首止,不但不同盟也,而帅诸侯以殊会世子,以世子之尊,非特天子之宰比也。桓公于是知节矣。故会有周人盟,无周人书;会于某某日,诸侯盟,则齐侯之逊也。会有周人盟,有周人书;会于某,但曰某日盟,则晋侯之抗也。《春秋》是以予桓也。汪氏曰:会盟同地而书辞重复者四:首止、定王嗣、葵丘、明王禁、平丘。示威而晋伯衰于宋,晋楚为成而中国失霸,事异而文一施之,所谓美恶不嫌同辞也。庐陵李氏曰:《春秋》会盟同一地者,止书盟而不书会,举重也。会盟并举者,其中必有大美恶也。

译附录【《左传》记载:陈国的辕宣仲怨恨郑国的申侯在召陵背叛自己,因此劝他在赐邑筑城,说:“筑城是美名大德,子孙不会忘记,我帮助你,请让我向诸侯请求为你筑城。”辕宣仲于是向郑伯进谗言说:“辕宣仲在赐邑筑城,将要叛变了。”申侯因此获罪】

秋季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

【《左传》记载:秋季诸侯结盟。《公羊传》说:诸侯为什么不分列次序?同一件事再次出现,是因为前面列举了具体名目,后面则用概括性的常例。《谷梁传》说:中间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却再次列举诸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尊崇王的世子,而不敢让他参与结盟。尊崇他,却不敢让他参与结盟,是为什么呢?因为结盟是因为互不信任,所以要谨慎地确立信用,不敢把这种基于不信任的盟约加在尊贵的人身上。桓公作为诸侯,不能朝见太子,这是不臣子的行为。王的世子,是儿子。他安然接受诸侯的尊崇而立于其位,这是不尽做儿子的本分。桓公不臣服于王的世子,世子不尽做儿子的本分,那么他所做的善事是什么呢?这是时势变化下的正当做法。天子势微,诸侯不朝见天子。桓公控制大国,扶持小国,统领诸侯,不能去朝见天子,也不敢让天王亲自降临。在首止尊崇王的世子,正是为了尊崇天王的命令。世子奉王命会见齐桓公,也是为了尊崇天王的命令。世子接受这种尊崇可以吗?这也是时势变化下的正当做法。天子势微,诸侯不朝见天子。世子接受了诸侯的尊崇,天王的尊严也就得以确立了。世子接受是可以的】

中间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却再次列举诸侯【汪氏说:根据祝柯、重丘之间发生了特殊事件,所以再次列举诸侯。马陵、柯陵、于戏、亳城、北平丘中间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就不列举诸侯。何氏说:这是省略文字,从可知中间无事,就不省略诸侯。当时世子不参与结盟】。会盟在同一地点,再次提到首止,这是史书记载中词语的重复,其中必定有重大的美或恶。首止的结盟,是重大的美事【范氏说:齐桓公尊崇王室,安抚会合诸侯,拥戴世子,结盟的美事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刘氏说:首止、葵丘会盟在同一地点,却再次提到,孔子说:史书记载中词语的重复,其中必定有美事。首止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这是重大的纲常法度。葵丘尽守王者的禁令,都有美好的德行和超绝卓异的不寻常事迹】。周王打算用爱子替换世子,桓公为此担忧,控制大国扶持小国,在首止会合以确立世子的地位,太子登上君位【汪氏说:新君即位,从阼阶三次作揖后上升,称为践阼】,这就是襄王,一举使得父子君臣的伦理都得以确立【汪氏说:太子郑是惠王的嫡长子,桓公在首止会合以确立他的地位,是为了明确父子伦理,不让王的太子列于诸侯之中,而单独会合是为了明确君臣伦理。首止的结盟郑重地与诸侯约定,共同尊崇世子为天下的储君,而且不敢让王的世子参与同盟,又是为了申明父子君臣的伦理】。所以孔子称赞说:“管仲辅佐桓公,一匡天下,百姓至今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左开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父子君臣的大伦理。否则就与禽兽的界限很微薄了。”所以说:首止的结盟,是重大的美事【张氏说:这次结盟大概是会合世子的礼仪已经结束,约定诸侯共同拥戴世子,大概也是捆绑牺牲、载录盟书而不歃血吧。方伯是观察天下形势而在未乱时进行匡正的人,所以桓公的谋划符合宁周春秋的道义,也不敢把约信的盟约加在尊贵的人身上。桓公此举道义既明确,礼仪又端正,这就是他匡正天下的功绩,而再次书写首止以赞美他。卢氏说:夏季诸侯在首止会合王的世子,秋季诸侯在首止结盟,这是春秋尊崇周室的微妙用意。诸侯不敢与世子结盟,所以自己结盟。髙氏说:会合是辨别上下礼仪,修好和睦之道,王的世子参与,还可以。结盟是因为互不信任,如果王的世子也参与,那就是把不信任加在王的世子身上,与约束诸侯没有区别,所以齐侯不敢与世子结盟,而与诸侯自己结盟。诸侯自己结盟,正是为了安定世子。齐侯既不敢与世子结盟,而以会合世子为名,可以说是知道尊崇王了。然而齐侯的霸主地位,既然召来王的世子而会合;晋侯的霸主地位,于是召来天王而朝见。孔子谴责制作俑像的人,从召来王的世子,以至于召来天王,那么其弊端不可胜数了。陈氏说:桓公有三件诸侯的大事,在洮将王人列在诸侯之上而同盟。王人是防地的官,虽然同盟而没有嫌疑。在葵丘,也将周公列在诸侯之上而不敢同盟。天下的宰相不同于防地的官。在首止结盟,不但不同盟,而且率领诸侯单独会合世子,以世子的尊贵,不仅仅等同于天子的宰相。桓公在这里知道节制了。所以会有周人参与结盟,没有周人记载;在某日会合,诸侯结盟,这是齐侯的谦逊。会有周人参与结盟,有周人记载;在某地会合,只说某日结盟,这是晋侯的抗衡。《春秋》因此赞许桓公。汪氏说:会盟在同一地点而书写词语重复的有四次:首止、定王嗣、葵丘、明王禁、平丘。示威而晋的霸权衰落于宋,晋楚讲和而中国失去霸主,事情不同而文字一样使用,所谓美恶不嫌同辞。庐陵李氏说:《春秋》会盟在同一地点的,只书写结盟而不书写会合,是举重。会盟并举的,其中必定有重大的美或恶】

首止、葵丘,尊王之事,美之大也;于宋、平丘,畏楚之事,恶之大也。会蜀盟蜀,虽微不同,亦当入大恶之例矣。故一经惟此五条,皆书重词复,以见意也。又曰:盟扈、会扈之书诸侯者畧之也;盟薄、盟宋之书诸侯者讳之也;祝柯、重丘之书诸侯者间有事也。其余止书诸侯者,公后至而不能详也。又曰:齐桓之编书诸侯者四,皆前目后凡之文。然首止、葵丘无中事而复举诸侯与救许、城縁陵,止以凡举者异。然就其中而言之,首止又与葵丘异,葢葵丘有伯姬卒之间事也。救许又与縁陵异,葢于咸之诸侯已归,则縁陵不得以凡举也。故以首止为殊辞,縁陵为异辞者得之。若葵丘、救许,则不过目凡之常辞。又曰:王官与会而不与盟则于盟重书诸侯以别之,首止、葵丘、臯鼬是也。王官与会而复与盟,则于盟不重书诸侯以见之,柯陵、鸡泽、平丘是也。臯鼬盟,惟赵子以为刘子不与胡氏盟无文,然观下文即有刘卷卒之书,则刘子不与之説为是。但刘子自以疾不与,亦非晋人能尊之也。又曰:谨始例,春秋虽重君父之命,若非制命以义,亦将壅而不行。故于首止之盟専以大义为主,而崇髙之势不与焉。此非尽伦者不能断也。近世有不主胡氏以为桓公挟天子者非】

译首止、葵丘的盟会,是尊崇周王的大事,这是极大的善举;在宋国、平丘的盟会,是畏惧楚国的大事,这是极大的恶行。会盟蜀地、盟誓蜀地,虽然细节略有不同,但也应当归入大恶的范畴。因此,《春秋》经文中只有这五条,都使用重复的词语,以彰显其深意。

又说:在扈地盟会、在扈地会盟时省略记载诸侯,是因为略去不写;在薄地盟会、在宋国盟会时记载诸侯,是因为避讳;在祝柯、重丘记载诸侯,是因为其间有其他事务。其余只记载诸侯的,是因为鲁公迟到,无法详细记载。

又说:齐桓公的盟会中记载诸侯的有四次,都是“前目后凡”的体例。然而首止、葵丘没有中间发生其他事务,却再次列举诸侯,这与救许、城缘陵仅用“凡”字概括有所不同。但就其中而言,首止又与葵丘不同,因为葵丘有伯姬去世的中间事务。救许又与缘陵不同,因为在咸地会盟的诸侯已经回国,所以缘陵不能用“凡”字概括。因此,将首止视为特殊措辞,将缘陵视为异常措辞,是恰当的。至于葵丘、救许,则不过是“前目后凡”的常规措辞。

又说:如果王官参加会盟但不参与盟誓,那么在记载盟誓时就要重复书写诸侯以作区别,首止、葵丘、臯鼬就是如此。如果王官参加会盟又参与盟誓,那么在记载盟誓时就不重复书写诸侯以表明这一点,柯陵、鸡泽、平丘就是如此。臯鼬盟会,只有赵子认为刘子没有参与胡氏的盟誓没有明文记载,然而看下文紧接着就有刘卷去世的记载,那么刘子没有参与的说法是正确的。但刘子自己因为生病没有参与,也不是晋国人能够尊崇他的。

又说:谨慎遵循起始的体例,《春秋》虽然重视君父的命令,但如果命令不合道义,也将阻塞而无法施行。因此在首止之盟专门以大道大义为主,而不采纳尊崇高位的权势。这不是尽善尽美的人不能决断的。近世有人不主张胡氏认为齐桓公挟持天子的观点,这是不对的。

郑伯逃归不盟

【左传》王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惧其不朝于齐也,故逃归,不盟。孔叔止之曰:“国君不可以轻,轻则失亲,失亲患必至。病而乞盟,所丧多矣,君必悔之。”弗听,逃其师而归。《公羊传》其言“逃归不盟”者何?不可使盟也。不可使盟,则其言“逃归”何?曾子曰:“葢不可以寡犯众也。”《谷梁传》以其去诸侯,故逃之也】

事有恶者不与【音预,下同】为幸,其善者不与为贬。平丘之盟,恶也,请鲁无勤是以为幸【汪氏曰:平丘之盟,上要天子之老,则非尊王;同惧荆蛮簒弑之君,则非仗义;甲车四千乘,示威于诸侯,则无忠信诚慤之意;又信邾莒之诉而絶鲁使,不与盟,则不盟不足耻也】故直书曰「公不与盟」。首止之盟,善也,犯众不盟,是以为贬,故特书曰「郑伯逃归」。逃者,匹夫之事【杜氏曰:王恨齐桓定太子之位,故召郑使叛齐也。国君轻走,羣臣不知其谋,与匹夫逃窜无异。赵氏曰:凡言逃,皆谓义当留而窃去也】以诸侯之尊,下行匹夫之事,虽悔于终,病而乞盟,如所丧何?其书「逃归不盟」,深贬之也。或曰:首止之会,非王志也,王恶【去声】齐侯定世子,而使周公召郑伯曰:「吾抚汝以从楚,可以少安。」郑伯喜于王命,而畏齐,故逃归不盟。然则何罪乎?曰:《春秋》道名分,尊天王,而以大义为主。夫义者,权名分之中,而当其可之谓也。诸侯会王世子,虽衰世之事,而《春秋》与之者,是变之中也。郑伯虽承王命,而制命非义【家氏曰:郑伯当陈义于王,力言其不可,必待既盟乃去,然后于义为尽。安有执王私命,逃诸侯而遂去者乎】春秋》「逃之」者,亦变之中也。天下之大伦,有常有变。舜之于父子,汤武之于君臣,周公之于兄弟,皆处其变者也。贤者守其常,圣人尽其变。会首止,逃郑伯,处父子君臣之变,而不失其中也。噫!此《春秋》之所以为《春秋》,而非圣人莫能脩之者矣【张氏曰:桓公之举,天下之公义也;恵王之命,一人之私心也。郑伯背公狥私,违弃众善,行同匹夫,故书「逃归」以深罪之。临川呉氏曰:上书「诸侯」,此言「郑伯」,言七国诸侯之中,独郑伯不欲与尊戴王世子之盟,而逃归也。髙氏曰:齐侯以楚数病郑之故,遂率诸侯伐楚,楚既服,遂会王世子于首止,明大义于天。下此盛徳之举也。当是时,诸侯未有从荆楚之心,而惠王由嬖孽之私,弃理义之正,抚郑从楚,惎间中国。自是楚复与中国争衡。夫齐之攘楚,所以营图之,非一日矣。才逾年,而惠王巳导郑伯以叛之。故知中国不竞,非独强楚与诸侯之罪,王室实有以啓之也。陈氏曰:国君而曰逃,贱之也。何贱乎?郑伯以其背夏盟也。厥貉之会,麇子逃归不书;厉之役,郑伯逃归不书。葢逃楚也。必若郑文公逃齐,陈哀公逃晋,而后书,所以示夷夏之辨,严矣。汪氏曰:君之逃,惟首止于鄬,书郑伯、陈侯逃归;臣之逃,断道溴梁之会,髙固、髙厚逃归,皆不书,而惟书郑詹逃来于此,见齐桓、晋悼之霸不可弃也。闻之先师曰:陈、郑书逃、书乞,圣人之予齐、晋也,昭昭矣。○刘氏曰:公羊云:「其言逃归不盟,何不可使盟也?」非也。公羊嫌郑伯实逃归者当在盟首戴之前,故云尔。不知郑伯本自当盟,及盟之日更自逃去,但言逃归则嫌已盟而逃,故书不盟者在盟前逃也】

  楚人灭▯▯子奔黄

【楚始灭中国。《左传》:楚鬭谷于莵灭▯,▯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姻也。▯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谷梁传》:▯国也,其不曰“微国”也。任氏公辅曰:地谱,光州光山县故▯国。髙氏曰:齐侯自侵陈之后,已起诸侯之叛心,至是郑伯窃与楚通,楚人遂灭▯,以为宼中国之兆也。张氏曰:鬭谷于莵,楚之名大夫也。辅楚頵以当齐桓,虽外受盟于召陵,而内懐负固之心。至此窥见王怀爱叔带之意而

译郑伯逃跑回国,没有参加盟会。

《左传》记载:周王派遣周公去召见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顺从楚国,并借助晋国的力量来辅佐你,这样可以稍微安定一些。”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却又害怕因此不去朝见齐桓公,所以逃跑回国,没有参加盟会。孔叔劝阻他说:“国君不可以轻率行事,轻率就会失去亲近的人,失去亲近的人,祸患必定到来。等到陷入困境再去请求结盟,所丧失的就太多了,您一定会后悔的。”郑伯不听,逃离军队回国。《公羊传》说:这里说“逃归不盟”是什么意思呢?是不让他参加盟会。不让他参加盟会,那么说“逃归”又是什么意思呢?曾子说:“大概是因为不能以少犯众吧。”《谷梁传》说:因为他离开了诸侯,所以用“逃”字。

事情有邪恶的,不参与它算是幸运;事情有善良的,不参与它就要被贬斥。平丘的盟会,是邪恶的,请求鲁国不要劳累参与,所以算是幸运(汪氏说:平丘的盟会,在上位者要挟天子的老臣,这不是尊崇王室;共同畏惧荆蛮篡弑的君主,这不是仗义;出动四千辆兵车,向诸侯示威,没有忠信诚恳之意;又相信邾、莒的控告而断绝鲁国的使者,不让鲁国参加盟会,那么不参加盟会就不值得羞耻了),所以直接记载说“公不与盟”。首止的盟会,是善良的,违抗众意不参加盟会,所以被贬斥,所以特别记载说“郑伯逃归”。“逃”,是平民百姓做的事(杜氏说:周王怨恨齐桓公确立太子的地位,所以召郑伯让他背叛齐国。国君轻率出走,群臣不知道他的谋划,与平民百姓逃窜没有区别。赵氏说:凡是说“逃”,都是指道义上应当留下却偷偷离去),以诸侯的尊贵身份,却做平民百姓的事,即使最终后悔,陷入困境去请求结盟,那所丧失的又是什么呢?记载“逃归不盟”,是深深地贬斥他。有人说:首止的会盟,不是周王的意愿,周王厌恶齐侯确立世子,所以派周公召郑伯说:“我安抚你让你顺从楚国,可以稍微安定。”郑伯对周王的命令感到高兴,却畏惧齐国,所以逃归不盟。那么有什么罪过呢?回答说:《春秋》讲究名分,尊崇天王,而以大义为主。所谓义,就是权衡名分之中,而得其恰当之处。诸侯会盟周王的世子,虽然是衰微时代的事,但《春秋》肯定它,这是变化中的中道。郑伯虽然承受周王的命令,但制定命令不合大义(家氏说:郑伯应当向周王陈述大义,极力说明不可行,一定要等到盟会结束才离开,这样在道义上才算尽到了。哪有拿着周王的私命,逃避诸侯就离开的呢),《春秋》用“逃”字,也是变化中的中道。天下的大伦理,有常道也有变通。舜对于父子,汤、武对于君臣,周公对于兄弟,都是处理变通的情况。贤者坚守常道,圣人穷尽变通。会盟首止,郑伯逃跑,处理父子君臣的变通情况,而不失去中道。唉!这就是《春秋》之所以成为《春秋》,而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原因了(张氏说:桓公的行动,是天下的公义;惠王的命令,是一人的私心。郑伯背离公义顺从私心,违弃众善,行为如同平民,所以记载“逃归”来深深定罪他。临川吴氏说:上文说“诸侯”,这里说“郑伯”,是说在七国诸侯之中,只有郑伯不愿意参加尊戴王世子的盟会,而逃归。高氏说:齐侯因为楚国屡次侵害郑国的缘故,于是率领诸侯讨伐楚国,楚国已经屈服,于是会盟周王世子于首止,向天下阐明大义。这是盛德的举动。当时,诸侯没有顺从荆楚的心,而惠王由于宠幸孽子的私心,抛弃理义的正道,安抚郑国顺从楚国,离间中原各国。从此楚国再次与中原各国争衡。齐国抵御楚国,谋划经营,不是一天的事了。才过了一年,惠王已经引导郑伯背叛齐国。所以知道中原不兴盛,不只是强楚和诸侯的罪过,王室确实有开启祸端的原因。陈氏说:国君而说“逃”,是轻视他。为什么轻视呢?因为郑伯背叛了华夏的盟约。厥貉的会盟,麇子逃归不记载;厉地的战役,郑伯逃归不记载。大概是因为逃避楚国。一定要像郑文公逃避齐国,陈哀公逃避晋国,才记载,以此来显示夷夏的区别,非常严格。汪氏说:君主的逃跑,只有首止和鄬地,记载郑伯、陈侯逃归;臣子的逃跑,断道、溴梁的会盟,高固、高厚逃归,都不记载,而只记载郑詹逃来于此,可见齐桓、晋悼的霸业不可抛弃。听先师说:陈、郑记载“逃”、记载“乞”,圣人赞许齐、晋,非常明显。○刘氏说:公羊说:“说‘逃归不盟’,是什么意思呢?是不让他参加盟会。”不对。公羊怀疑郑伯实际上逃归应该在盟首戴之前,所以这样说。不知道郑伯本来应当参加盟会,到了盟会之日自己逃去,只说逃归则怀疑已经盟誓后逃跑,所以记载不盟,表示在盟誓前逃跑)。

楚人灭掉〇国,〇子逃奔到黄国。

【楚国开始灭掉中原国家。《左传》:楚国大夫鬭谷于莵灭掉〇国,〇子逃奔到黄国。这时江、黄、道、柏正与齐国和睦,都是〇国的姻亲。〇子倚仗他们而不侍奉楚国,又不设防备,所以灭亡。《谷梁传》:〇国是诸侯国,为什么不说是“小国”呢。任氏公辅说:地谱记载,光州光山县是故〇国。高氏说:齐侯自从侵犯陈国之后,已经引起诸侯的叛心,到这时郑伯私下与楚国勾结,楚人于是灭掉〇国,作为侵犯中原国家的征兆。张氏说:鬭谷于莵,是楚国著名的大夫。辅佐楚頵来对抗齐桓公,虽然在外在召陵接受盟约,但内心怀着负固自守的心意。到这时窥见周王宠爱叔带的意图而】

不悦桓公此举,遂因王间郑而帅师灭▯。▯子书奔,不服于楚而逃去之,不名以为尚可望以兴复,故不絶也。黄、▯同壤,而受▯子之奔,楚之灭黄亦自此始。桓公不能救▯,以啓救郑、围许之纷纷,使桓公此时率诸侯以讨楚、复▯,岂不足以立中国之威而制楚之横与?孙氏曰:楚人灭▯,恶桓不能救也。十年狄灭温,十二年楚人灭黄,义同】

译(有人)不赞成桓公的这一举动,于是趁着周王与郑国交恶的机会,率领军队灭掉了〇。〇国国君书逃奔他国,不服从楚国而逃离,(史官)不称其名,是因为认为他还有希望复兴国家,所以没有断绝其国统。黄国与〇国接壤,却收留了〇国国君的逃亡,楚国灭黄也是由此开始的。桓公不能救援〇国,从而引发了救援郑国、包围许国等纷乱的局面,假如桓公此时率领诸侯讨伐楚国、恢复〇国,难道不足以树立中原的威望而遏制楚国的蛮横吗?孙氏说:楚国人灭掉〇国,是憎恶桓公不能救援。十年狄人灭掉温国,十二年楚国人灭掉黄国,其义理相同。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虞公

【左传》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即从之。晋不可啓,宼不可翫。一之为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惟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徳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徳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是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徳繄物。’如是,则非徳,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徳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謡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公羊传》:“虞已灭矣,其言执之?何不与灭也?曷为不与灭?灭者,亡国之善词也。灭者,上下之同力者也。”《谷梁传》:“执而言所为地,緼于晋也。其曰‘公’?何也?犹曰其下执之之辞也。其犹下执之之辞何也?晋命行乎虞,民信矣。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也。今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程子曰:“书执而不书灭,自取也】公羊子》曰:“虞已灭矣,其言执?何不与灭也?灭者,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何氏曰:“言灭者,臣子与君戮力一心,共死之辞也,不但去】灭复去以归,言执者明。虞公灭人以自亡,当絶,不得责不死位也】若夫虞公地之缊【纡粉反】于晋久矣【范氏曰:时虞已包裹属于晋,故虽在虞执而不书其处】晋命行乎虞,民信矣。其曰“晋人执之”者,犹众执独夫耳【茅堂胡氏曰:书“晋人执虞公”,众词也。虞公书爵而不名,深着其罪,所谓美恶不嫌,同词】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独夫,商纣是也。贰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身为独夫,虞公是也。其曰“公”者,非存其爵,犹下执之之词也【杜氏曰:虞公贪贿自亡,国非其国,臣非其臣,晋人执之,若执一夫。何氏曰:称“公”者,夺正爵。刘氏曰:虞公不名而曰“公”者,其国已忘,其地已夺,是灭而不能死者也】不言以归,验其为匹夫之实也【平庵项氏曰:虞公之执,前无所由,后无所归,如执匹夫然,见虞之无国也】书“灭下阳”于始,而记“执虞公”于后,可以见弃义趋利,黩货无厌【平声】之能亡国败家,审矣【刘氏曰:《春秋》记事,原始见终,不失其实。故虞之灭,自夏阳灭,则虞亡矣。宫之竒、舟之侨之徒皆知,独其君不知。故《春秋》因大见其衅于灭夏阳,而深没其迹于执虞公,使天下之为人君者从而省之,可以戒矣。张氏曰:虞公贪璧马之近货,忘国家之将絶,而以国之所恃资敌,故前书“灭下阳”,而后书“执虞公”,则虞公之自取亡灭,与晋献无道絶灭虢叔虞仲之祀,片言可见。陈氏曰:苟同力致灭,自其君世子必详所以灭之之罪。书曰:“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苟不同力执其君而国从之矣,则不详所以灭之之罪。书曰:“晋人执虞公”,以为晋人徒执其君焉耳,而虞自亡也。王氏笺义曰:灭而称执者,言虞当灭久矣,今但执之而已

译九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冬天,晋国人逮捕了虞公。

《左传》记载:晋侯再次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就会跟着灭亡。晋国的贪欲不可助长,外敌不可轻视。借道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还可以有第二次吗?谚语所说的‘面颊和牙床互相依靠,嘴唇没了牙齿就会感到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的关系啊。”虞公说:“晋国是我的同宗,难道会害我吗?”宫之奇回答说:“大伯、虞仲,是大王的嫡长子一脉。大伯没有顺从大王,所以没有继承王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庶子一脉,担任文王的卿士,功勋在王室,档案藏在盟府中。晋国将要灭掉虢国,对虞国会有什么爱惜呢?况且虞国能比桓叔、庄伯的家族更亲近吗?晋国对他们尚且因为宠爱而逼害,何况是对别的国家呢?”虞公说:“我祭祀的供品丰盛洁净,神明一定会保佑我。”宫之奇回答说:“我听说,鬼神并不真正亲近人,只依从有德行的人。所以《周书》说:‘皇天没有偏私,只辅佐有德行的人。’又说:‘黍稷并不芳香,光明的德行才是芳香的。’又说:‘百姓不是改变祭品,只有德行才是祭品。’像这样,如果没有德行,百姓就不和,神明就不会享用祭品。神明所凭借依从的,将在德行上。如果晋国夺取虞国,用光明的德行来进献芳香的祭品,神明难道会吐出来吗?”虞公不听,答应了晋国的使者。宫之奇带领他的族人离去,说:“虞国过不了腊月了,就在这一次行动。晋国不需要再出兵了。”八月甲午,晋侯包围上阳。问卜偃说:“我能成功吗?”卜偃回答说:“能攻克。”晋侯说:“什么时候?”卜偃回答说:“童谣说:‘丙日的清晨,龙尾星隐没,军队整齐威武,夺取虢国的旗帜。鹑火星光闪闪,天策星明亮,火宿正中时建立军队,虢公将会逃跑。’大概是九月十月之交吧?丙子日早晨,太阳在尾宿,月亮在策宿,鹑火宿正中,一定是这个时候。”冬天,十二月丙子初一,晋国灭掉虢国。虢公丑逃到周王室。晋军回国,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了它。逮捕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作为秦穆姬的陪嫁,同时修缮虞国的祭祀,并且把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所以《春秋》记载说:“晋人执虞公”,归罪于虞国,并且说明事情容易。

《公羊传》说:“虞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说逮捕他?为什么不写灭掉呢?为什么不写灭掉?灭,是亡国的委婉说法。灭,是上下同心协力的意思。”

《谷梁传》说:“逮捕并说明所去的地方,是因为虞地已经屈从于晋国。为什么称‘公’?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下面的人逮捕他的说法。为什么还是下面的人逮捕他的说法?晋国的命令在虞国通行,百姓已经信服了。虞国和虢国互相救援,不是互相施恩。今天灭亡虢国,明天就灭亡虞国了。”

程子曰:“记载逮捕而不记载灭亡,是虞公自取灭亡。”

《公羊子》说:“虞国已经灭亡了,为什么说逮捕?为什么不写灭掉呢?灭,是亡国的委婉说法,是上下同心的意思。”【何氏说:“说灭,是臣子与君主同心协力,共同赴死的说法,不只是离去。”灭,又离去以归,说逮捕则明白。虞公灭人而自亡,应当断绝,不能责备他不死在位上。】至于虞公的土地【纡粉反】屈从于晋国很久了【范氏说:当时虞国已经包裹属于晋国,所以虽然在虞国逮捕而不记载地点】晋国的命令在虞国通行,百姓信服了。说“晋人逮捕他”,就像众人逮捕独夫一样【茅堂胡氏说:记载“晋人执虞公”,是众人的说法。虞公记载爵位而不称名,深深彰显他的罪过,所谓美恶不嫌,同词】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身为独夫,商纣就是这样。次为诸侯,富有一国,而身为独夫,虞公就是这样。说“公”,不是保存他的爵位,还是下面的人逮捕他的说法【杜氏说:虞公贪贿自亡,国不是他的国,臣不是他的臣,晋人逮捕他,就像逮捕一个普通人。何氏说:称“公”,是剥夺正爵。刘氏说:虞公不称名而称“公”,是因为他的国家已经遗忘,他的土地已经夺取,是灭亡而不能死节的人】不说不归,验证他确实是匹夫【平庵项氏说:虞公的被捕,前无由来,后无归处,像逮捕匹夫一样,可见虞国没有国家了】记载“灭下阳”在开始,而记载“执虞公”在后面,可以看出弃义趋利,贪财无厌【平声】能够亡国败家,确实如此【刘氏说:《春秋》记事,原始见终,不失其实。所以虞国的灭亡,从夏阳灭亡开始,虞国就灭亡了。宫之奇、舟之侨之徒都知道,只有他们的君主不知道。所以《春秋》因为大见其衅于灭夏阳,而深没其迹于执虞公,使天下之为人君者从而省之,可以戒矣。张氏说:虞公贪璧马之近货,忘国家之将绝,而以国之所恃资敌,故前书“灭下阳”,而后书“执虞公”,则虞公之自取亡灭,与晋献无道绝灭虢叔虞仲之祀,片言可见。陈氏说:苟同力致灭,自其君世子必详所以灭之之罪。书曰:“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苟不同力执其君而国从之矣,则不详所以灭之之罪。书曰:“晋人执虞公”,以为晋人徒执其君焉耳,而虞自亡也。王氏笺义说:灭而称执者,言虞当灭久矣,今但执之而已】

。灭虢不书者,方罪虞以为世戒。若书曰:“晋侯灭虢,遂灭虞,执虞公以”归斯实録耳,非裁成义理之文也。汪氏曰:春秋书灭国者三十一,其致灭之因,或叛彼即此,或恃谋,或侵地,然未尝没于嗜好,而弃其险要以与敌也。故皆书灭国,以着灭之者之罪。惟虞虢之灭,书法不同,葢有深意。下阳不当书灭而书灭,虞当书灭而不书灭。葢下阳者,虞虢之捍蔽,下阳既取,则虞虢亡,故书「虞师同晋灭下阳」者,着虞之自灭也。书「执虞公而不言灭」者,以虞之灭不待此时也。不言以虞公归,则虞公特亡国之君耳。或疑春秋不当没晋灭虞之罪,夫圣笔之立文,如化工之生物,安可拘拘于常例哉?如梁亡而不书秦灭,胡髠沈逞国未灭而书灭,皆变其常法也。或曰:虞公尝为天子之三公,故称公,执天子三公,其罪重于灭国,故不言灭虞,特书晋执而贬人之未知是否?刘氏曰:左氏云:晋袭虞灭之,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故书曰「晋人执虞公」,非也。虞晋同姓,灭之大罪也,虽其自欲文饰,脩祀归贡,不足以掩其大恶。春秋曷为听之耶?左氏怪其文理异常,因雕琢之,就为此尔】

译不记载灭亡虢国,是因为正要将罪责归于虞国,以此作为后世的警戒。如果记载说:“晋侯灭亡虢国,随即灭亡虞国,俘虏虞公并”带回来,这不过是实录罢了,并非经过剪裁以成就义理的史笔。汪氏说:《春秋》记载灭亡国家的有三十一处,那些导致灭亡的原因,有的是背叛一方投靠另一方,有的是倚仗计谋,有的是侵犯土地,然而没有是因为沉溺于嗜好,而抛弃险要之地送给敌人的。所以都记载“灭亡某国”,以彰显灭亡者之罪。只有虞国和虢国的灭亡,书法有所不同,大概有深意。下阳不应当记载“灭”却记载了“灭”,虞国应当记载“灭”却没有记载“灭”。大概下阳是虞国和虢国的屏障,下阳既被夺取,那么虞国和虢国就灭亡了,所以记载“虞国军队会同晋国灭亡下阳”,是彰显虞国自取灭亡。记载“俘虏虞公”而不说“灭”,是因为虞国的灭亡不待此时。不说“带着虞公回来”,那么虞公就只是一个亡国之君罢了。有人怀疑《春秋》不应当抹去晋国灭亡虞国的罪行,圣人的笔法确立文辞,如同造物主创造万物,怎么可以拘泥于常例呢?比如“梁亡”而不记载秦灭梁,胡髠、沈逞国家未灭却记载“灭”,都是改变了常法。有人说:虞公曾经是天子的三公,所以称公,俘虏天子的三公,其罪行重于灭亡国家,所以不说“灭虞”,特意记载晋国俘虏他,以贬斥那些不知此意的人,不知是否如此?刘氏说:《左传》说:晋国偷袭虞国灭亡它,却修缮虞国的祭祀,并且把虞国的职贡归还给周王,所以记载说“晋人俘虏虞公”,这是不对的。虞国和晋国同姓,灭亡同姓是大罪,即使晋国想要文饰,修缮祭祀、归还贡品,也不足以掩盖其大恶。《春秋》怎么会听从这种说法呢?《左传》对这种文辞异常感到奇怪,于是加以雕琢,就造成了这样的说法】

春秋大全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十三

  明 胡广等 撰

  僖公中

【丁惠王二卯十三年】六年【齐桓三十二,晋献二十三,衞文六,蔡穆二十一,郑文十九,曹昭八,陈宣三十九,▯成公元年,宋桓二十八,秦穆六,楚成十八】

  春王正月

附录【左传·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伐郑,围新城。

【左传》:“夏,诸侯伐郑,以其逃首止之盟故也。围新宻。郑所以不时城也。”《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彊也。”《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病郑也。着郑伯之罪也。”范氏曰:“齐桓纠合诸侯,翼戴世子,而郑伯辟义逃归,是以诸侯伐而围之。罪着于上,而讨显于下。围伐之文虽同,而善恶之义有殊也。”杜氏曰:“新城,郑新宻。”○庐陵李氏曰:“伐国围邑之书,此条与围长葛、围缗不同。左氏、谷梁、胡氏皆以为予桓公,独公羊以为恶桓公之强为无义,则与长葛同矣。葢拘于不得意致伐之例而云耳,不可从】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左传》楚子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乃还。冬,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大夫衰绖,士舆衬。楚子问诸逢伯,对曰:“昔武王克殷,微子启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拔之,焚其榇,礼而命之,使复其所。”楚子从之。《谷梁传》:“善救许也。”杜氏曰:“皆伐郑之诸侯,故不复更叙】

  冬公至自伐郑

【谷梁传》其不以救许致何也?大伐郑也】

齐自召【音邵】陵之后,兵服四夷,威动诸夏。今合六国之师,围新造之邑,宜若振槁然【荀子注:若击枯叶之易也】围而不举,有遗【去声】力者矣。及楚人攻许,即解新城之围,移师救许,是又得讨罪分灾救急之义也。故特书曰「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其曰「遂救许」,善之尤者也【汪氏曰:书「遂救」者,美其赴难之甚速,若所谓被发缨冠而往救之者也。书「遂伐」「遂侵」「遂入」「遂灭」者,讥其愤兵之无已,而非有东征西怨之望也。惟齐桓「遂伐」楚,乃所以救郑,而非他国「遂伐」之比尔】善之尤,则何以致久也【汪氏曰:此与致伐楚同。孙氏曰:出逾三时。张氏曰:楚人围许,葢攻其所必救,以解新宻之围,释郑而救许,所谓抑暴而救患,见桓公之急于义也。家氏曰:伐郑义也,救许亦义也,移伐郑之师而救许,所谓权时之宜而合乎义者也。汪氏曰:楚人围许以救郑,经不书「以救」,与阳处父伐楚救江异者,不予楚人之救郑也。圣人笔削,当以属辞比事之法求之。故上书「郑伯逃归不盟」,则齐桓之伐郑,书「伐」「书围」以见郑之不服罪而诸侯无讥焉。下书「诸侯救许」,则楚人之围许,其罪不可掩矣。齐桓围郑之新城,所以讨其逃翼戴储君之盟也。晋文之围许,所以讨其不防践土、河阳之朝也。围非美事,而桓、文之围实为王室计也。晋文「遂围」许,与齐桓「遂救」许,书法无异。朱子谓《春秋》明王法而不废五伯之功,岂谓是欤?庐陵李氏曰:按桓公之编「书救」者五救,欲尽力救郑、救邢,将卑师少,为义未力也。救欲速进聂北于匡,书「次」为义不勇也。独此年之救,不反兵而赴许,得被发缨冠之意,故以书「遂」为善之尤。葢救兵不以生事为贬,不以专事为疑也。○刘氏曰:公羊云「邑不言围」,非也。围之为义,无择于国与邑也。赵氏曰:左氏云「蔡穆侯将许」僖公以见楚子于武城,许男面缚衔璧。按,楚本围许以救郑,诸侯救许,郑围以解,楚师亦退。许有何惧?乃随蔡侯为灭国之礼乎?若尔,许已从楚,齐何故不伐许乎?又云微子启如是,又何疑乎?刘氏曰:「是后许男常与诸侯防,知其初不降楚也】

【

译春秋大全卷十二

<经部,春秋类,春秋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十三

明 胡广等 撰

僖公中

【丁惠王二卯十三年】六年【齐桓公三十二年,晋献公二十三年,衞文公六年,蔡穆公二十一年,郑文公十九年,曹昭公八年,陈宣公三十九年,〇成公元年,宋桓公二十八年,秦穆公六年,楚成王十八年】

春王正月

附录【左传·晋侯派贾华攻打屈地,夷吾无法坚守,结盟后撤军,打算逃往狄人那里。郤芮说:“后出逃的人同样有罪。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或许能侥幸得到庇护。”于是去了梁国】

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伐郑,围新城。

【左传》:“夏,诸侯攻打郑国,因为郑伯逃避首止之盟的缘故。包围了新宻。这就是郑国不及时修筑城墙的原因。”《公羊传》:“对于城邑不称‘围’,这里称‘围’是为什么呢?因为齐桓公强大。”《谷梁传》:“攻打国家不称‘围邑’,这里称‘围’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谴责郑国。彰显郑伯的罪过。”范氏说:“齐桓公纠合诸侯,辅佐拥立世子,而郑伯逃避道义逃归,所以诸侯攻打并包围他。罪过显明于上,讨伐彰显于下。包围和攻打的文字虽然相同,但善恶的道义却有所不同。”杜氏说:“新城,就是郑国的新宻。”○庐陵李氏说:“关于伐国围邑的记载,这一条与围长葛、围缗不同。左氏、谷梁、胡氏都认为这是赞许桓公,唯独公羊认为这是厌恶桓公逞强做无义之事,那就与长葛的情况相同了。大概是拘泥于‘不得意而致伐’的条例才这么说,不可采纳】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左传》楚子包围许国,以此来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楚军才撤退。冬,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去武城拜见楚子。许国国君面缚衔璧,大夫穿着丧服,士人抬着棺材。楚子询问逢伯,逢伯回答说:“从前武王攻克殷商,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捆绑,接受他的玉璧并提拔他,烧毁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并命令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封地。”楚子听从了他的建议。《谷梁传》:“称赞救援许国。”杜氏说:“都是之前攻打郑国的诸侯,所以不再重新叙述】

冬公至自伐郑

【谷梁传》为什么不以救援许国作为致词呢?因为重视攻打郑国】

齐自从召陵之战后,武力使四夷臣服,威势震动中原。如今联合六国的军队,包围新建的城邑,应该像折断枯草一样容易。包围却不攻克,是有保留兵力的人。等到楚人攻打许国,就解除了新城的包围,转移军队救援许国,这又符合讨伐罪过、分担灾难、救援急难的义理。所以特别记载说“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认为是善行的。说“遂救许”,是尤其赞许【汪氏说:记载“遂救”,是赞美他们赴难非常迅速,就像所说的披头散发、帽带未系就前往救援一样。记载“遂伐”、“遂侵”、“遂入”、“遂灭”,是讥讽他们愤兵不止,而不是有东征西怨的期望。只有齐桓公“遂伐”楚,是为了救援郑国,而不是其他国家“遂伐”所能比拟的】尤其赞许,那么为什么致词这么久呢【汪氏说:这与致伐楚相同。孙氏说:出兵超过三个季节。张氏说:楚人围许,大概是攻打他们必救的地方,以解除新宻的包围,放弃郑国而救援许国,所谓抑制暴行而救援患难,显示出桓公急于行义。家氏说:攻打郑国是义,救援许国也是义,转移攻打郑国的军队而救援许国,所谓权衡时宜而合乎义理。汪氏说:楚人围许是为了救援郑国,经文不记载“以救”,与阳处父伐楚救江不同,是不赞许楚人救援郑国。圣人的笔削,应当用属辞比事的方法来探求。所以上面记载“郑伯逃归不盟”,那么齐桓公攻打郑国,记载“伐”、“围”以显示郑国不服罪而诸侯无可讥讽。下面记载“诸侯救许”,那么楚人围许,其罪过不可掩盖。齐桓公包围郑国的新城,是为了讨伐他逃避拥立储君的盟约。晋文公包围许国,是为了讨伐他不防备践土、河阳的朝见。包围不是美事,而桓公、文公的包围实在是为王室考虑。晋文公“遂围”许,与齐桓公“遂救”许,书法没有不同。朱子说《春秋》明王法而不废五伯之功,难道是指这个吗?庐陵李氏说:查考桓公的编年,“书救”的有五次,想要尽力救援郑国、救援邢国,将领卑贱、兵力少,为义不够尽力。救援想要迅速进入聂北于匡,记载“次”是为义不够勇敢。只有这一年的救援,不返回军队而奔赴许国,符合披发缨冠的意思,所以以记载“遂”为尤其赞许。大概救兵不以生事为贬,不以专断为疑。○刘氏说:公羊说“邑不言围”,不对。围的意义,不区分国家与城邑。赵氏说:左氏说“蔡穆侯带着许僖公去武城拜见楚子”,许国国君面缚衔璧。查考,楚国本来围许是为了救援郑国,诸侯救援许国,郑国的包围得以解除,楚军也撤退。许国有什么可惧怕的?竟然跟随蔡侯行灭国之礼吗?如果这样,许国已经顺从楚国,齐国为什么不打许国呢?又说微子启也是这样,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刘氏说:“此后许国国君常与诸侯会盟,知道他起初没有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