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全卷十五
哉?故秦穆狄之,而卫侯燬名。张氏曰:「卫侯燬残虐不仁,至于同所自出,不知相保,而肆强以絶灭之,又使其臣为谲诈之事,行盗贼倾覆之计,人理所不容,故名之同于楚子防之诱杀也】与虞公贪璧马以易邻国及其身者,其情异矣。春秋原情定罪,而卫燬独名,葢轻重之权衡也。若荆楚则僭号称王,圣人之所外也,于灭夔乎何诛【朱子曰:「诸侯灭国未尝书名,卫侯燬灭邢,説者以为灭同姓之故,今经文只隔夏四月癸酉一句便书卫侯燬卒,恐是因而传写之误,亦未可知】
译唉!所以秦穆公被贬称为狄人,而卫侯燬则被直书其名。张氏说:“卫侯燬残暴虐待、不仁不义,竟然对同出一源的亲属不知互相保护,反而肆行强权以灭绝他们,又让他的臣子做诡诈之事,施行盗贼般的倾覆计谋,这是人情事理所不容的,所以直书其名,这与楚子诱杀蔡侯的情况相同。”这与虞公因贪恋璧玉和骏马而交换邻国,最终导致自身灭亡的情况,其情理是不同的。《春秋》根据实情来定罪,而唯独卫侯燬被直书其名,大概是因为轻重权衡的结果。至于荆楚,他们僭越礼制自称王,是圣人将其视为外夷的,对于灭掉夔国一事,还有什么可谴责的呢?朱子说:“诸侯灭国通常不直书其名,卫侯燬灭掉邢国,解说者认为是因为灭掉同姓的缘故,但如今经文只是在‘夏四月癸酉’一句之后,紧接着就记载‘卫侯燬卒’,恐怕是传抄过程中的错误,也未可知。”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
宋荡伯姬来逆妇
【公羊传》:“宋荡伯姫者,何?荡氏之母也。其言来逆妇,何?兄弟辞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谷梁传》:“妇人既嫁,不逾竟。宋荡伯姬来逆妇,非正也。其曰‘妇’,何也?縁姑言之之辞也。”杜氏曰:“伯姬,鲁女,为宋大夫荡氏妻,自为其子来逆,称妇,姑存之辞。妇人越竟逆妇,非礼,故书】
伯姬,公女也。而配荡氏,其往嫁不见【音现,下同】于经者,国君不与大夫敌也。今来逆妇,而史策书之,见公失礼,下主大夫之昏,是慢宗庙,卑朝廷。姑自逆妇,其失明矣【临川吴氏曰:伯姬纳内女,为其子之妇,姑自来逆妇,而书于经者,讥公降尊而自主其昏也。况昏礼当夫自来亲迎,岂有姑来逆妇之礼乎?家氏曰:礼有亲迎,妇从夫也。今屈尊者以逆卑者,而亦谓之逆,乱妇姑之分,故特书以讥之。张氏曰:姑自逆妇,公不使大夫主之,皆非礼也。两讥之。○汪氏曰:大夫自逆则称字,姑来逆故称妇。▯柏姬来求妇,亦主姑而言之之辞。○陆氏曰:公羊云:其言来逆妇何?兄弟辞也。按经史直书其事,以明非礼尔。兄弟辞有何义乎】
宋杀其大夫
【公羊传》何以不名?宋三世无大夫,三世内娶也。《谷梁傅》其不称名姓,以见在祖之位,尊之也。汪氏曰:义系于杀,则止书其官,见庄二十六年曹杀大夫。传又曰:宋杀大夫者四,惟荡山书名,公子卬则书官。此及文七年不纪名氏,葢因鲁史旧文而不能益,非义所系也。○刘氏曰:文称大夫,是有大夫矣。且君娶一卿,而一国之内,何得悉无大夫哉?诡僻不经,可笑也。《公羊》之说非也。《春秋》非孔子家谱,当为后世书法耳,何得擅讳真祖名哉?《谷梁》之説亦非也】
附録【左传·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之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玉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攒茅之田。晋于是始啓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德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
【左传》秋,秦、晋伐鄀。楚鬭克、屈御冦以申、息之师戌商密。秦人过析隈,入而系舆人以围商密。昏而传焉,宵坎血,加书,伪与子仪、子边盟者。商密人惧曰:“秦取析矣,戍人反矣。”乃降秦师。秦师囚申公子仪、息公子边以归。楚令尹子玉追秦师,弗及,遂围陈,纳顿子于顿。《公羊传》:“何以不言遂?两之也。”《谷梁传》:“纳者,内弗受也。围,一事也;纳,一事也。而遂言之。葢纳顿子者,陈也。”杜氏曰:“顿迫于陈而出奔楚,故楚为顿围陈,以纳顿子。不言遂,一事也。”顿国,汝隂南顿县】
围陈纳顿子也纳云者不与纳也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正也【汪氏曰诸侯纳失国之君合于义则不书书楚纳顿子不与蛮夷之纳也书齐髙偃纳北燕伯不与大夫之纳也】何以不与乎夫陈先代之后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中国诸侯又不能修方伯连率【去声】之职而使楚人纳之是蛮荆仗义正诸夏也故书曰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其责中国深矣此亦正本自治之意也【张氏曰顿姬姓国也迫于陈而不能有其国故楚围陈然后能纳之圣人书此见中国诸侯不能恤小国而定其位反使蛮荆行其义闵中国之无霸也陈氏曰齐桓卒楚始与诸夏盟于齐盟鹿
译夏季四月癸酉日,卫侯燬去世。
宋国荡伯姬来迎接儿媳。
《公羊传》说:“宋荡伯姬,是什么人?是荡氏的母亲。说‘来迎接儿媳’,是什么意思?是兄弟间的说法。称‘儿媳’,是什么意思?是有婆婆的说法。”《谷梁传》说:“妇人已经出嫁,不应越过国境。宋荡伯姬来迎接儿媳,是不合正道的。说‘儿媳’,是什么意思?是顺着婆婆的说法。”杜氏说:“伯姬,是鲁国女子,嫁给宋国大夫荡氏为妻,亲自为儿子来迎接儿媳,称‘儿媳’,是婆婆在世的说法。妇人越过国境迎接儿媳,不合礼制,所以史书记载。”
伯姬,是鲁公的女儿。而嫁给荡氏,她当初出嫁没有出现在经文中,是因为国君不与大夫对等。现在来迎接儿媳,史策记载这件事,显示鲁公失礼,降低身份主持大夫的婚姻,这是怠慢宗庙,轻视朝廷。婆婆亲自迎接儿媳,她的失明(失礼)就显现了。【临川吴氏说:伯姬接纳内女,作为她儿子的儿媳,婆婆亲自前来迎接儿媳,而记载在经文中,是讥讽鲁公降低身份而自主主持婚姻。况且婚礼应当由丈夫亲自前来迎娶,哪有婆婆来迎接儿媳的礼制呢?家氏说:礼制有亲迎,妇人跟随丈夫。现在委屈尊贵者去迎接卑贱者,也称之为‘迎’,扰乱了婆媳的名分,所以特别记载以讥讽之。张氏说:婆婆亲自迎接儿媳,鲁公不派大夫主持,都不合礼制。两者都讥讽。○汪氏说:大夫亲自迎接则称字,婆婆来迎接所以称儿媳。○伯姬来迎接儿媳,也是顺着婆婆的说法。○陆氏说:《公羊传》说:说‘来迎接儿媳’,是什么意思?是兄弟间的说法。按经文直书其事,以表明不合礼制罢了。兄弟间的说法有什么意义呢】
宋国杀了他的大夫。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名?宋国三代没有大夫,是因为三代在国内娶妻。”《谷梁传》说:“不称名姓,以显示他在祖位,尊崇他。”汪氏说:“义理系于杀,就只记载他的官职,可见庄公二十六年曹国杀大夫。传又说:宋国杀大夫的有四次,只有荡山称名,公子卬则称官。这次及文公七年不记载名氏,大概是沿用鲁史旧文而不能增益,并非义理所系。○刘氏说:文公称大夫,是有大夫了。况且君主娶一位卿,而一国之内,怎么能都没有大夫呢?诡僻不经,可笑也。《公羊》的说法不对。《春秋》不是孔子家谱,应当是为后世书法,怎么能擅自讳避真祖的名呢?《谷梁》的说法也不对】
附录【《左传》:秦伯的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将要迎立周王。狐偃对晋侯说:求取诸侯的信任,没有比勤王更好的了。诸侯会相信,且是大义。继承文公的业绩,而信义宣示于诸侯,现在可以了。派卜偃占卜,说吉,遇到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兆象。晋侯说:我承受不起。回答说:周礼未改,现在的王,就是古代的帝。晋侯说:筮一下。筮之,遇到大有卦变为睽卦,说吉,遇到公在天子那里享宴的卦。战胜而王享宴,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这个卦,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迎,公不也可以吗?大有去睽而复,也是其所。晋侯辞谢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日,驻扎在阳樊。右师包围温,左师迎王。○夏季四月丁巳日,王进入王城,在温俘获太叔,杀之于隰城。戊午日,晋侯朝见王,王用甜酒享宴,命令他宥(宽恕),请求隧(墓道),不允许,说:这是玉章(礼制)。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也是叔父所厌恶的。给他阳樊、温、原、攒茅的田地。晋国于是开始开辟南阳。阳樊不服,包围它。仓葛呼喊说:德以柔服中国,刑以威服四夷,适宜我不敢服从。这些人谁不是王的亲姻?俘虏他们吧。于是放出他的百姓】
秋季,楚国人包围陈国,将顿子送入顿国。
《左传》:秋季,秦国、晋国攻打鄀国。楚国鬭克、屈御寇率领申、息的军队戍守商密。秦国人经过析隈,进入并捆绑舆人以包围商密。黄昏时传递消息,夜间挖坑流血,加上书信,假装与子仪、子边结盟。商密人害怕说:“秦国夺取析了,戍守的人反了。”于是投降秦师。秦师囚禁申公子仪、息公子边回国。楚国令尹子玉追击秦师,没追上,于是包围陈国,将顿子送入顿国。《公羊传》:“为什么不说不遂?是两件事。”《谷梁传》:“纳,是内部不接受。围,是一件事;纳,是一件事。而说遂。大概纳顿子的是陈国。”杜氏说:“顿国迫于陈国而出奔楚国,所以楚国为顿国包围陈国,以送入顿子。不说遂,是一件事。”顿国,在汝阴南顿县。
包围陈国将顿子送入顿国,说‘纳’,是不赞许纳。诸侯失国,诸侯纳之,是正理。【汪氏说:诸侯纳失国之君,合于义则不书,书楚纳顿子,是不赞许蛮夷之纳。书齐高偃纳北燕伯,是不赞许大夫之纳】为什么不赞许呢?夫陈是先代之后,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中国诸侯又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而使楚人纳之,是蛮荆仗义正诸夏也。所以书曰‘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其责中国深矣。此亦正本自治之意也。【张氏说:顿是姬姓国,迫于陈而不能有其国,所以楚围陈然后能纳之。圣人书此,见中国诸侯不能恤小国而定其位,反使蛮荆行其义,闵中国之无霸也。陈氏说:齐桓卒,楚始与诸夏盟于齐,盟鹿】
上执宋公纳顿子侈然与废置诸侯春秋之所惧也汪氏曰楚围陈纳顿子于顿书法如楚伐吴执齐庆封杀之葢一事耳夫顿国小弱而介于陈楚之间陈欲迫而兼并之故前年楚伐陈城顿而还此年纳顿子保全微国以示恩责义于陈以示威其意皆预为图伯之地也厥后顿子防申从楚而伐吴战鸡父陈衰而服属于楚也仅一从中国防召陵侵楚而诸夏终不能保恤遂为楚结陈佗人所灭是时陈亦屡灭于楚而仅存非能剖分其地特助楚为虐耳比事以观而知中国之衰矣汪氏曰失地出奔则名他国纳之不名以诸侯不得相名也故顿子北燕伯皆不名庐陵李氏曰陈顿之争又见于襄之四年 陆氏曰谷梁云纳顿子者陈也按经文楚自纳之何闗陈事刘氏曰顿子之奔由陈攻之故楚必围陈乃得纳顿子其文与事详矣岂得言遂哉公羊之説非也】
译周天子拘执宋公,纳顿子回国,态度骄横,随意废立诸侯,这是《春秋》所恐惧的。汪氏说:楚国包围陈国,将顿子送入顿国,这种书法如同楚国讨伐吴国、拘执齐国的庆封并将其杀死,其实是一件事罢了。顿国弱小,处于陈国和楚国之间,陈国想要逼迫并吞并它,所以前年楚国讨伐陈国,在顿国筑城后撤军;这一年楚国纳顿子回国,保全这个微弱的小国,以此向陈国显示恩德和道义,向陈国显示威势,其意图都是预先为谋求霸权之地做打算。后来顿子防申跟随楚国讨伐吴国,在鸡父作战;陈国衰败而服属于楚国,仅仅一次跟随中国诸侯,在召陵侵扰楚国,而中原各国最终不能保护救助顿国,于是顿国被楚国联合陈佗等人所灭。当时陈国也屡次被楚国灭亡而仅仅幸存,并不是能够分割其土地,只是帮助楚国作恶罢了。通过比较这些事件来观察,就知道中原各国的衰败了。汪氏说:失去土地出奔,就称其名;其他国家接纳他,不称其名,因为诸侯之间不能互相称名,所以顿子、北燕伯都不称其名。庐陵李氏说:陈国和顿国的争端,又见于襄公四年。陆氏说:《谷梁传》说“纳顿子”的是陈国。按照经文,是楚国自己纳顿子,与陈国有什么关系?刘氏说:顿子出奔,是因为陈国攻打他,所以楚国必须包围陈国,才能纳顿子回国,其文辞与事实都很详细,怎么能说“遂”呢?《公羊传》的说法是不对的。
葬卫文公
附録【左传·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
【左传》卫人平莒于我,十二月盟于洮,修卫文公之好,且及莒平也。《谷梁传》莒无大夫,其曰莒庆,何也?以公之防目之也。杜氏曰:莒以元年鄜之役怨鲁,卫文公将平之,未及而卒,成公追成父志,洮鲁地。张氏曰:卫成公称子,丧未逾年也。汪氏曰:莒庆者,鲁之壻之故,因衞成公为平于二国,遂来防盟,君盟大夫,自浮来而已,然矣。此不贬者,从同同。○赵氏曰:按事接于鲁,虽非命卿,皆书名,《谷梁》不达此例,遂穿凿耳】
附録【左传·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丁襄王十亥八年】二十有六年【晋文二齐孝九卫成公郑元年蔡庄十二郑文三十九曹共十九陈穆十四杞桓三宋成三秦穆二十六楚成三十八】
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甯速盟于向【速,公作遫,后同。《左传》:春王正月,公防莒兹防公、宁庄子盟于向,寻洮之盟也。《谷梁传》:公不防大夫,其曰甯速何也?以其随莒子,可以言防也。杜氏曰:向,莒地。临川吴氏曰:卫本欲平鲁莒之怨,洮盟莒子不亲至,僖公必欲与莒子盟,故复为此防也。张氏曰:十二月已盟,今只屡盟,所以致齐之讨也。○刘氏曰:《春秋》此例亦多矣,《谷梁》何为独发于此】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酅,户圭反。公作巂,谷作巂。弗及,《左》作不及】
【左传》齐师侵我西鄙,讨是二盟也。《公羊传》其言至巂弗及,何侈也?《谷梁传》人微者也,侵浅事也。公之追之,非正也。至巂,急辞也。弗及者,弗与也。可以及而不敢及也。其侵也曰人,其追也曰师。以公之弗及,大之也。弗及,内辞也。杜氏曰:「公逐齐师,逺至齐地,故书之。」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下】
书人,书侵,书师,罪齐也;书追,书至,酅,弗及,罪鲁也【蜀杜氏曰:下文言齐师,则知称人为贬矣。临川吴氏曰:齐师无名,故书侵。赵氏曰:冦至不知追而不及,言内之无警戒】潜师入境,曰侵;少则称人,众则称师。前书齐人,是见【音现】其弱以诱鲁也;后书齐师,是伏其众以邀鲁也。其为谖【许元反,下同】明矣。凡书追者,在境内则讥其不预,追戎于济西是也;在境外则讥其深入,追齐师至酅是也。酅者,齐地;至者,言逺也【汪氏曰:书至者二:至酅,讥其深入酅,齐境也;公救成至遇,讥其怯而不进遇,鲁地也】弗者,迁辞也,有畏而弗敢及之也【刘氏曰:所谓弗及,非弗能及也,弗敢及也。弗敢及者,畏也。善养气者,匹夫不为千乘屈。孔子夹谷之防,齐师四陈,揖让指麾,而景公服。计齐人之众,不足以当景公僖公之势,足以胜定公之末年,冦至不能御,去又不敢及,是举百姓而弃之也。乃乞师于楚以自防,其持国之术所失者多矣】齐鲁皆私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讥之【杜氏曰:时晋文初起,诸侯无伯,齐侯是桓公之子,欲以盟主自居。庐陵李氏曰:齐侵我,三始于此。赵氏曰:直书之以讥内之无武备尔。公谷何用曲为义?刘氏曰:以公追人,就令胜之,尚何可侈哉?且是后齐复伐我,明不畏鲁甚矣。数见卑侮,犹以为大乎】
夏齐人伐我北鄙
衞人伐齐
【左传》夏,齐孝公伐我北鄙,卫人伐齐,洮之盟故也。公使展喜犒师,使受命于展禽。齐侯未入境,展喜从之,曰:“寡君闻君亲举玉趾,将辱于敝邑,使下臣犒执事。”齐侯曰:“鲁人恐乎?”对曰:“小人恐矣,君子则否。”齐侯曰:“室如悬磬,野无青草,何恃而不恐?”对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
译葬卫文公。
附录【《左传》:冬天,晋侯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晋侯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侯说:“信用,是国家的宝物,是百姓所依靠的。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拿什么来庇护百姓?所丧失的更多。”后退三十里,原国就投降了。把原伯贯迁到冀地,赵衰担任原国大夫,狐溱担任温地大夫】
冬天,十二月,癸亥日,鲁僖公在洮地会见莒子莒庆并结盟。
【《左传》:卫国人替莒国和我们讲和,十二月在洮地结盟,重修卫文公时的友好关系,并且与莒国讲和。《谷梁传》:莒国没有大夫,这里称莒庆,为什么呢?因为是用鲁公的视角来看待他。杜氏说:莒国因为元年鄜地的战役怨恨鲁国,卫文公打算替他们讲和,没来得及就去世了,成公继承父亲的遗志,洮是鲁国的地方。张氏说:卫成公称子,是因为丧期未满一年。汪氏说:莒庆是鲁国女婿的缘故,趁着卫成公为两国讲和,于是来到洮地结盟,国君与大夫结盟,自从浮来开始就是这样,确实如此。这里不贬低,是因为随从相同的礼制。○赵氏说:按照事情接续于鲁国的情况,虽然不是任命卿大夫,都记载名字,《谷梁传》不懂这个体例,于是穿凿附会】
附录【《左传》:晋侯向寺人勃鞮询问谁可以镇守原国,勃鞮回答说:“以前赵衰带着干粮从捷径跟随,饿了也不吃,所以让他镇守原国”】
【丁襄王八年】二十六年【晋文公二年,齐孝公九年,卫成公元年,蔡庄公十二年,郑文公三十九年,曹共公十九年,陈穆公十四年,杞桓公三年,宋成公三年,秦穆公二十六年,楚成王三十八年】
春天周历正月,己未日,鲁僖公在向地会见莒子、卫甯速并结盟【速,公羊传作遫,后面相同。《左传》:春天周历正月,鲁僖公在向地会见莒兹防公、宁庄子并结盟,是重申洮地的盟约。《谷梁传》:鲁公不会见大夫,这里称甯速,为什么呢?因为他跟随莒子,可以说会见。杜氏说:向,是莒国的地方。临川吴氏说:卫国本来想平息鲁莒之间的怨恨,洮地结盟莒子没有亲自到来,僖公一定要与莒子结盟,所以又进行这次会见。张氏说:十二月已经结盟,现在屡次结盟,所以招致齐国的讨伐。○刘氏说:《春秋》这种体例也很多,《谷梁传》为什么唯独在这里发问】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僖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酅,音户圭。公羊传作巂,谷梁传作巂。弗及,《左传》作不及】
【《左传》:齐军侵犯我国西部边境,是讨伐这两次结盟。《公羊传》:说追到酅地没有追上,为什么夸耀呢?《谷梁传》:人是指地位低微的人,侵是轻微的事。鲁公去追击,不合正道。到酅地,是急迫的言辞。弗及,是不给予。可以追上而不敢追上。他们侵犯时称人,追击时称师。因为鲁公没有追上,所以夸大齐军。弗及,是内辞。杜氏说:“鲁公追逐齐军,远到齐国地方,所以记载。”济北谷城县西有地名酅下】
记载“人”,记载“侵”,记载“师”,是归罪于齐国;记载“追”,记载“至”,记载“酅”,记载“弗及”,是归罪于鲁国【蜀杜氏说:下文说齐师,就知道称人是贬低了。临川吴氏说:齐军没有名分,所以记载侵。赵氏说:敌人到了不知道追击而没追上,说的是内部没有警戒】秘密军队入境,称为侵;人少称人,人多称师。前面记载齐人,是显示其弱小以引诱鲁国;后面记载齐师,是埋伏众多军队以拦截鲁国。他们的欺诈意图很明显了。凡是记载追击的,在境内则讥讽其没有预先准备,追击戎军于济西就是如此;在境外则讥讽其深入敌境,追击齐军到酅地就是如此。酅,是齐国的地方;至,是说距离远【汪氏说:记载“至”的有两处:至酅,讥讽其深入酅地,酅是齐国边境;公救成至遇,讥讽其怯懦而不前进,遇是鲁国地方】弗,是委婉的言辞,有畏惧而不敢追上的意思【刘氏说:所谓的弗及,不是不能追上,而是不敢追上。不敢追上,是因为畏惧。善于涵养正气的人,匹夫也不向千乘之国屈服。孔子在夹谷的会见,齐军四面陈列,孔子揖让指挥,齐景公就服从了。计算齐人的众多,不足以抵挡景公僖公时的气势,足以战胜定公末年,敌人来了不能抵御,走了又不敢追击,这是把百姓抛弃了。于是向楚国乞求军队来自卫,他治理国家的方法失误很多】齐鲁都是出于私愤的军队,而不是正义之师,所以互相讥讽【杜氏说:当时晋文公刚兴起,诸侯没有霸主,齐侯是桓公的儿子,想以盟主自居。庐陵李氏说:齐国侵犯我国,三次开始于此。赵氏说:直书以讥讽内部没有武备。公羊谷梁何必曲解义理?刘氏说:因为鲁公追击人,即使胜了,又何必夸耀呢?况且后来齐国又攻打我们,明显是不害怕鲁国。屡次遭受卑辱,还认为伟大吗】
夏天,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卫国人攻打齐国
【《左传》:夏天,齐孝公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卫国人攻打齐国,是因为洮地结盟的缘故。鲁公派展喜犒劳军队,让他在展禽那里接受命令。齐侯还没有入境,展喜就跟随他,说:“我们国君听说您亲自举步,将要屈尊来到我们国家,派下臣犒劳您的办事人员。”齐侯说:“鲁国人害怕吗?”回答说:“小人害怕了,君子则不害怕。”齐侯说:“室内像悬挂的磬一样空荡,野外没有青草,依靠什么而不害怕?”回答说:“依靠先王的命令。从前周公、太公是周室的股肱之臣,夹辅成王。成王慰劳
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在盟府,大师职之。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职也。及君即位,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岂其嗣世九年而弃命废职,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齐侯乃还。茅堂胡氏曰:“孝公有服,展喜之善,春秋不褒而书‘人’者,内以讳为恶,外以讳为善,此齐侯也,其称‘人’为之讳也。”临川吴氏曰:“卫平莒、鲁、齐,何与焉?洮、向之二盟,虽渎,其过在鲁,非齐人之所当问也。齐孝公乃连兴侵伐之师,非义甚矣。其致卫之伐与鲁之伐,自取之也。又日前书‘侵’者,师无名也;此书‘伐’者,葢齐以鲁不服罪为辞也。”张氏曰:“二盟乃卫人平莒于我,故为鲁伐之】
译(齐侯)给他施恩并赐给他盟约,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互相伤害。”这盟约记载在盟府中,由太师掌管。齐桓公因此能够纠集诸侯,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弥补他们的缺失,匡正并救助他们的灾难,这是彰显旧日的职守。等到您即位,诸侯们的期望是:“他会遵循齐桓公的功业。”我们敝国因此不敢保守聚集(兵力)。说:“难道他继承王位九年就抛弃天命废弃职守吗?那他对先君怎么交代呢?”您一定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依靠这一点而不恐惧。”齐侯于是撤军。茅堂的胡氏说:“齐孝公处于丧期,展喜善于辞令,《春秋》不加褒扬却书写‘人’,对内是为了避讳做恶,对外是为了避讳行善,这个齐侯,称他为‘人’是替他避讳。”临川的吴氏说:“卫国平定莒国与鲁国、齐国的争端,这与齐国有什么关系呢?洮地、向地的两次盟会,虽然轻慢,过错在鲁国,不是齐国人应当过问的。齐孝公却接连发动侵略的军队,非常不义。他招致卫国的讨伐和鲁国的讨伐,是自找的。又以前书写‘侵’,是因为军队没有名义;这里书写‘伐’,大概是因为齐国以鲁国不服罪为借口。”张氏说:“两次盟会乃是卫国人替我们平定莒国,所以(齐国)为鲁国讨伐它。”
公子遂如楚乞师
【书乞师始此。左传:东门襄仲、臧文仲如楚乞师。臧孙见子玉而道之伐齐、宋,以其不臣也。公羊传:乞者何?卑辞也。曷为内外同若辞?重师也。曷为重师?师出不正反,战不正胜也。谷梁传:乞,重辞也。何重焉?重人之死也。非所乞也。师出不必反,战不必胜,故重之也。杜氏曰:乞,不保得之辞】
卫人报德以怨,伐齐之丧,助少【去声】陵长【展两反】又迁怒于邢,而灭其国,不义甚矣。公既与其君盟于洮,又与其臣盟于向,是党卫也【髙氏曰:齐侯本以洮、向二盟为卫、莒背已,且以鲁尝助四公子,于是兴师而来伐】故齐人既侵其西,又伐其北,齐师固亦非义矣。而僖公不能省德自反,深思逺虑,计安社稷,乃乞楚师与齐为敌,是以蛮荒残中国也,于义可乎【髙氏曰:楚僭王矣,而诸侯更推为盟主,鲁见侵伐于齐,乃乞师于楚以伐之,导蛮荆以伐中国,是禽兽将逼人,天下之大变也。书曰“乞师”,深罪之也。鲁颂称“公车千乘,公徒三万,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乃乞师于楚,宁无愧乎?张氏曰:僖公初年颇有意于治国,务农闵雨,国以殷富;中年渐肆荒怠,浸失政于大臣,灭项取执于桓公。迨齐霸不绍,不及闲暇修明政刑,民事既荒,国备不立,齐人再伐,已不能支,而逺乞师于蛮荆以刷其耻。夫子罪臧文仲窃位,从公子遂借兵强楚为国之无谋也。使其立展禽以为政,所以辅僖公者必有道矣,何至乞楚师以伐齐哉】其书“公子遂如楚乞师”,而恶自见【音现】矣【孙氏曰:国之大小,师之众寡,皆有王制,不可乞也。书“乞师”,恶鲁不能内脩戎备,而外乞师于蛮荆。陈氏曰:臧宣叔如晋乞师不书,乞诸外域然后书。外乞师亦不书,必盟主也而后书,乞卑辞也。乞师于外域,志中国之兵力已诎也。赵氏曰:天子在上,而诸侯自相请师,非礼也。庐陵李氏曰:乞师五始于此。成十三年晋郤锜,十六年栾黡,十七年荀防,十八年士鲂,皆晋伯也。鲁之乞师于楚,屈于蛮荆甚矣。况以蛮荆残中国乎?若晋之乞师,谓之伯主,不能令诸侯,亦可谦以求诸侯,亦可。又曰:是年展喜犒师,正受命于栁下惠,而公子遂如楚,则臧文仲为之介。孔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惠之贤而不能用也。夫为人臣,谋国,有贤人而不用,乃逺乞师于强楚,以逞忿于齐,是犹揖盗贼以困姻邻也。观展禽一语,已足以却齐,则所以折冲,必有道矣。春秋特书如楚乞师,而与外之乞师同文,葢深罪为国之无谋而至此极也。窃位之叹,其因此而发欤】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夔求▯反公作隗】
【左传】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楚人让之,对曰:「我先王熊挚有疾,鬼神弗赦,而自窜于夔,吾是以失楚,又何祀焉?」秋,楚成得臣、鬭宜申帅师灭夔,以夔子归。《谷梁传》:「夔国也,不日,微国也,以归犹愈乎执也。」杜氏曰:「夔,楚同姓国】春秋》灭国以其君归,无有不名者【汪氏曰:据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皆名】而夔何以独不名?按《左氏》: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杜氏曰:祝融,髙辛氏之火正,楚之逺祖也。鬻熊,祝融十二世孙】楚人让之,对曰:「我先君熊挚有疾【熊挚乃夔始封之祖】鬼神弗赦,自窜【七乱反】于夔,是以失楚,又何祀焉?诸侯之祀无过其祖者【刘氏曰:鲁祖周公,不敢祀公刘;卫祖康叔,不敢祀后稷;祝融犹后稷,鬻熊犹公刘矣】而夔祖熊挚,是不得祀祝融与鬻熊也,而楚反以是灭之,非其罪也,故特存其爵而不名也【刘氏曰:国越而虏,无不名者,国灭罪也,虏服辱也。夔子独不名,所以取灭者乃非其罪,故假之也。诸侯之祀无过其祖,夔子不祀祝融与鬻熊,可谓若于义矣,而楚灭之,故《春秋》黜楚而伸夔,有王者作,兴灭继絶,则夔庶几矣。】薛氏曰:「夔子之不名,无灭道也】然则楚灭同姓,何以不名?《春秋》待外裔之体也【孙氏曰:不名者畧外裔;陈氏
译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援助。
【《春秋》记载“乞师”始于此处。《左传》说:东门襄仲、臧文仲前往楚国请求出兵。臧孙见到子玉,向他陈述讨伐齐国、宋国的理由,是因为它们不臣服。《公羊传》说:“乞”是什么意思?是谦卑的言辞。为什么对内对外都用同样的谦辞?是重视军队。为什么重视军队?因为军队出征不一定能平安返回,作战不一定能获胜。《谷梁传》说:“乞”,是郑重的言辞。为什么郑重?是重视人的死亡。这不是应当乞求的事。军队出征不一定能返回,作战不一定能胜利,所以郑重对待。杜预说:“乞”,是不能保证得到的言辞。】
卫国以怨报德,趁齐国丧事之际发动攻击,帮助少陵长,又将怒气迁怒于邢国,并灭掉了邢国,不义到了极点。鲁僖公既与卫国国君在洮地结盟,又与卫国臣子在向地结盟,这是偏袒卫国。【高氏说:齐侯本来因为洮、向两次结盟,认为卫国、莒国背叛了自己,况且鲁国曾经帮助齐国的四位公子,于是兴师前来讨伐鲁国。】所以齐国人既侵犯鲁国西部,又攻打鲁国北部,齐国的军队本来也是不义的。然而僖公不能反省恩德、自我反思,深思远虑,谋划安定国家,反而向楚国请求出兵与齐国为敌,这是用蛮荒之邦残害中原国家,在道义上说得通吗?【高氏说:楚国已经僭越称王,而诸侯反而推举它为盟主,鲁国被齐国侵伐,却向楚国请求出兵去讨伐齐国,引导蛮荆去攻打中原,这是禽兽将要逼人,天下的大变局。《尚书》说“乞师”,是深深谴责这种行为。《鲁颂》称“公车千乘,公徒三万,戎狄是膺,荆舒是惩”,现在却向楚国请求出兵,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张氏说:僖公初年颇有治国之意,务农悯雨,国家因此殷实富足;中年逐渐放纵荒怠,渐渐将政事失于大臣,被齐桓公灭项取执。等到齐国的霸业不再延续,来不及在闲暇时修明政刑,民事已经荒废,国防没有建立,齐人再次讨伐,已经不能支撑,却远向蛮荆请求出兵以洗刷耻辱。孔子谴责臧文仲窃据高位,跟随公子遂向强大的楚国借兵,是国家无谋的表现。如果任用展禽来执政,用来辅佐僖公必定有办法,何至于向楚国请求出兵去讨伐齐国呢?】这里记载“公子遂如楚乞师”,而厌恶之意自然显现了。【孙氏说:国家的大小,军队的多少,都有王制的规定,不可以乞求。记载“乞师”,是厌恶鲁国不能内部修治军备,却向外向蛮荆乞求军队。陈氏说:臧宣叔到晋国乞师不记载,乞求于外域才记载。向外乞求军队也不记载,必须是盟主才记载,乞是谦卑的言辞。向外国乞求军队,是记录中原兵力已经屈辱。赵氏说:天子在上,而诸侯互相请求出兵,是不合礼的。庐陵李氏说:乞师五次,始于此处。成公十三年晋郤锜,十六年栾黡,十七年荀防,十八年士鲂,都是晋国的霸主。鲁国向楚国乞师,屈从于蛮荆太甚了。何况是用蛮荆残害中原呢?至于晋国的乞师,称为霸主,不能命令诸侯,也可以谦卑地请求诸侯,也可以。又说:这一年展喜犒劳军队,正是受命于柳下惠,而公子遂前往楚国,则是臧文仲作为副使。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据高位的人吧,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任用。作为臣子,谋划国家,有贤人却不任用,却远向强大的楚国乞师,以发泄对齐国的愤恨,这就像拱手让盗贼去困害姻亲邻居一样。看展禽一句话,已经足以退却齐军,那么用来折冲御侮,必定有办法。《春秋》特意记载如楚乞师,而与向外乞师的记载相同,大概是深深谴责国家无谋到了这种地步。窃位的感叹,大概因此而发出吧。】
秋天,楚国人灭掉了夔国,把夔子带回去。【夔求〇反,公作隗】
【《左传》】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楚国人责备他,他回答说:“我的先王熊挚有病,鬼神不赦免,自己逃窜到夔地,我们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呢?”秋天,楚成得臣、鬭宜申率领军队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去。《谷梁传》说:“夔是国家,不记日期,是因为它是小国,‘以归’比‘执’要好一些。”杜预说:“夔,是楚国的同姓国家。”《春秋》灭国并把国君带回去,没有不称名的,【汪氏说:据潞、婴儿、沈、嘉、许、斯顿、牂、胡、豹都称名】而夔子为什么独独不称名?按照《左传》: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杜预说:祝融,是高辛氏的火正,楚国的远祖。鬻熊,是祝融的十二世孙】楚国人责备他,他回答说:“我的先君熊挚有病,【熊挚是夔始封的祖先】鬼神不赦免,自己逃窜到夔地,因此失去了楚国,又祭祀什么呢?诸侯的祭祀不超过自己的祖先,【刘氏说:鲁国祖周公,不敢祭祀公刘;卫国祖康叔,不敢祭祀后稷;祝融如同后稷,鬻熊如同公刘】而夔国祖熊挚,是不可以祭祀祝融和鬻熊的,而楚国反而因此灭掉它,不是它的罪过,所以特别保留他的爵位而不称名。【刘氏说:国家被超越而俘虏,无不称名的,国家被灭是罪过,被俘虏是耻辱。夔子独独不称名,是因为导致灭亡的原因并非他的罪过,所以宽待他。诸侯的祭祀不超过自己的祖先,夔子不祭祀祝融和鬻熊,可以说是符合道义的,而楚国灭掉它,所以《春秋》贬低楚国而伸张夔国,如果有王者兴起,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那么夔国大概就有希望了。】薛氏说:“夔子不称名,是因为没有灭亡的道理。”那么楚国灭掉同姓国家,为什么不称名?这是《春秋》对待外族的原则。【孙氏说:不称名是略去外族;陈氏
曰:灭同姓名,此楚子頵也。楚自武王始见于传,文王始见于经,犹以州举也,至成王而后书「楚人」,盂之防尝书「楚子」矣,而复人之頵之名,非遇弑未登于《春秋》,则灭夔固不名也。灭夔名之,则疑于卫侯燬】
译回答说:消灭同姓的国家,这是楚子頵。楚国从武王开始见于史传,从文王开始见于经书,当时还只是以州来称呼,到了成王之后才记载为“楚人”,盂之防曾经记载过“楚子”,却又称頵的名字,如果不是因为遭遇弑杀而未登上《春秋》,那么消灭夔国本来就不应该称名。既然消灭夔国时称了名,那就与卫侯燬的情况相混淆了。
冬,楚人伐宋,围缗【缗,谷作闵】
【左传】宋以其善于晋侯也叛楚,即晋。冬,楚令尹子玉、司马子西帅师伐宋,围缗。《公羊传》:邑不言围,此其言围何?刺道用师也。《谷梁传》:伐国不言围邑,此其言围何也?以吾用其师,目其事也,非道用师也。临川吴氏曰:前年宋成公忘父之讐,与楚平而往朝之,今而即晋,可谓能速于徙义者矣。楚伐其国而围其邑,书以着外裔之肆横也。家氏曰:宋成既朝楚,又即晋,而为楚所伐,无益于自免,而有忘讐之耻,使晋文不与,则宋之为宋,岂不殆哉】公以楚师伐齐,取谷。
【左传》凡师能左右之曰「以寘桓公子雍于谷」,易牙奉之,以为鲁援。楚申公叔侯戌之。桓公之子七人,为七大夫于楚。《谷梁传》:「以者不以者也。民者,君之本也。使民以其死,非其正也】
公至自伐齐
【公羊传》:此已取谷矣,何以致伐?未得乎取谷也?曷为未得乎取谷?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谷梁传》:恶事不致,此其致之何也?危之也】
楚强鲁弱,而能用其师,进退在已,故特书曰“以”。以者,不以者也。夫弃好同恶,取人之邑为已有,失正甚矣【临川吴氏曰:公不用鲁师而用楚师,虽能取齐之邑,而借援强楚,辱国莫大焉。将以刷西鄙、北鄙之耻,而适所以甚其耻也】患之起,必自此始,其致危之也【范氏曰:以蛮荆之师伐邻近大国,招祸深怨,危亡之道。髙氏曰:衅深恶重,此臣子所以殆其往而録其至。张氏曰:楚师而鲁君以之,楚以其众付鲁使自用之,以伐齐也。伐霸主之后,用蛮荆之兵,僖公之免,可谓幸矣,故特书至以危之。汪氏曰:书公至自伐齐者三,襄十九年合十二国之师同围齐,从霸主讨齐灵之暴横,围齐而书至伐者,予之也。此年以楚师伐齐,哀十年防吴伐齐,皆用蛮荆报怨于大国,其致危之也。或曰:《春秋》贬公之以楚伐齐,然柏举之战,蔡以吴报楚,《春秋》予蔡而爵吴,何欤?吁!召陵之防,中国不能救蔡,蔡不得已而借援于吴,吴能扶弱抑强,助蔡胜楚,葢资蛮荒以攻蛮荒,非启其祸以陵中国也,故《春秋》予夺不同也。庐陵李氏曰:齐鲁之争,自盟柯以来未之有也,于是再见者,中国无伯也。推其事迹,干时、长勺之兵,由于纳纠,而西鄙之怨始于救齐,本非有深憾者,但桓公、孝公欲得鲁以集事耳。然桓公卒能屈已于柯盟,而孝公不知自反,搆怨连兵,遂使鲁人得乘间而肆毒矣。然则鲁助无亏者也,孝公怨之尚宜。宋、卫纳孝公者也,亦不能固其交,孝公之坠先业,宜哉。】刘氏曰:公谷皆谓伐国不言围邑,非道用师也,非也。围缗者,乃楚人伐齐,则楚师何以强配合之乎?公羊又云:“此已取谷矣,何以致伐?”原公羊之意,谓得意致防,不得意致伐,则今得意不当致伐而不致防。然伐齐取谷,独公以楚师往,无诸侯之防,则不得致防,此理之当然耳】
【戊襄王十子九年】二十有七年【晋文三齐孝十卒卫成二蔡庄十三郑文四十曹共二十陈穆十五▯桓四宋成四秦穆二十七楚成三十九】
春▯子来朝
【左传》春▯桓公来朝,用夷礼,故曰「子」,公卑▯▯不共也。杜氏曰▯先代之后,迫于东夷,风俗杂坏,言语衣服,有时而夷,然异于介葛卢,故唯贬其爵,详见二十三年】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
【左传·夏,齐孝公卒。有齐怨,不废丧纪,礼也。杜氏曰:“弟潘杀其子而自立,是为昭公。”襄陵许氏曰:“齐桓既没,诸侯思之,而孝公不能借之以兴。观其间,楚之胜以困宋,襄又侵伐鲁。僖不已有,以知其为谋不逺。霸业之所以隳矣】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
【杜氏曰二月而葬速】
乙巳公子遂帅师入▯
【左传》秋入▯,责无礼也。张氏曰:「春方来朝,而帅师入之,以怨报德,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也?」蜀杜氏曰:「▯春来朝,今入其国,虽曰责其不恭,何至于用师乎?葢杞弱于鲁,鲁欺之,尤甚齐楚之大,则鲁事之
译冬天,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
【《左传》说:宋国因为亲近晋侯而背叛楚国,转而依附晋国。冬天,楚国令尹子玉、司马子西率领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缗地。《公羊传》说:对于城邑通常不记载“围”,这里记载“围”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讽刺不合道义地使用军队。《谷梁传》说: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这里记载“围”是为什么呢?因为我国使用了他们的军队,所以特别指出这件事,这是不合道义地使用军队。临川吴氏说:前年宋成公忘记了杀父之仇,与楚国讲和并前往朝见,如今却依附晋国,可以说是迅速改过向善了。楚国攻打他的国家并包围他的城邑,史书以此记载来彰显外族蛮夷的肆意横行。家氏说:宋成公既然已经朝见过楚国,又转而依附晋国,结果被楚国攻打,这对避免灾祸毫无益处,反而留下了忘恩负义的耻辱。如果晋文公不援助,那么宋国作为宋国,岂不危险吗?】鲁僖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了谷地。
【《左传》说:凡是军队能够随意指挥调动的,称为“以”。(此处指)把齐桓公的儿子公子雍安置在谷地,易牙奉养他,作为鲁国的外援。楚国的申公叔侯驻守在那里。齐桓公有七个儿子,在楚国做了七个大夫。《谷梁传》说:“以”表示不应当这样。百姓是君主的根本。驱使百姓去送死,是不正当的。】
鲁僖公从攻打齐国回来。
【《公羊传》说:这已经夺取了谷地,为什么还要记载“伐”呢?是因为没有达到夺取谷地的目的吗?为什么说没有达到夺取谷地的目的?回答说: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谷梁传》说:坏事不记载“至”,这里记载“至”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表示危险。】
楚国强大而鲁国弱小,鲁国却能随意指挥楚国的军队,进退由自己决定,所以特别记载为“以”。“以”表示不应当这样。抛弃友好关系而共同憎恶他人,夺取别人的城邑据为己有,丧失正道太严重了。【临川吴氏说:鲁公不使用鲁国的军队而使用楚国的军队,虽然能夺取齐国的城邑,但借助强楚的援助,没有比这更大的辱国行为了。本想洗刷西鄙、北鄙的耻辱,却反而使耻辱更加深重。】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所以要记载“至”来表示危险。【范氏说:率领蛮荆的军队攻打邻近的大国,招致深重的祸患和怨恨,这是走向危亡的道路。髙氏说:祸端深重,罪过重大,这是臣子之所以担忧其出发而记录其回来的原因。张氏说:楚国的军队而鲁国国君率领它,楚国把军队交给鲁国让其自行使用,用来攻打齐国。攻打霸主之后的国家,使用蛮荆的兵力,僖公能够免于祸患,可以说是侥幸了,所以特别记载“至”来表示危险。汪氏说:记载鲁公从伐齐回来的有三处,襄公十九年联合十二国军队共同包围齐国,跟随霸主讨伐齐灵公的暴横,包围齐国而记载“至”和“伐”,是赞许他。这一年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哀公十年防备吴国攻打齐国,都是使用蛮荆的兵力向大国报仇,所以要记载“至”来表示危险。有人说:《春秋》贬低鲁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然而柏举之战,蔡国借助吴国报复楚国,《春秋》赞许蔡国而称吴为爵位,为什么呢?唉!召陵的防备,中原国家不能救助蔡国,蔡国不得已向吴国借援,吴国能够扶弱抑强,帮助蔡国战胜楚国,大概是借助蛮荒之力去攻打蛮荒,不是开启祸端来凌辱中原国家,所以《春秋》的赞许与贬斥不同。庐陵李氏说:齐鲁之间的争斗,自从柯地结盟以来就没有过,现在再次出现,是因为中原没有霸主。推究其事迹,干时、长勺的战争,是由于接纳公子纠,而西鄙的怨恨始于救援齐国,本来没有深仇大恨,只是桓公、孝公想要得到鲁国来成就霸业罢了。然而桓公最终能在柯地结盟时屈从自己,而孝公不知道自我反省,结怨连兵,于是让鲁国人得以趁机肆意施毒。那么鲁国帮助无亏是有道理的,孝公怨恨他尚且适宜。宋国、卫国接纳孝公,也不能巩固他们的交情,孝公败坏先业,是理所当然的。】刘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说攻打国家不记载包围城邑,是不合道义地使用军队,这是不对的。包围缗地,是因为楚国人攻打齐国,那么楚国军队为什么要强行配合呢?《公羊传》又说:“这已经夺取了谷地,为什么还要记载‘伐’?”推究《公羊传》的意思,是说得意就记载“防”,不得意就记载“伐”,那么现在得意就不应当记载“伐”而不记载“防”。然而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只有鲁公率领楚国军队前往,没有诸侯的防备,所以不记载“防”,这是理所当然的。】
【戊襄王十子九年】二十七年【晋文公三年,齐孝公十年去世,卫成公二年,蔡庄公十三年,郑文公四十年,曹共公二十年,陈穆公十五年,齐桓公四年,宋成公四年,秦穆公二十七年,楚成王三十九年】
春天,杞子来朝见。
【《左传》说:春天,杞桓公来朝见,使用夷狄的礼仪,所以称他为“子”,鲁公轻视杞国,杞国不恭敬。杜氏说:杞是先代之后,迫于东夷,风俗混杂败坏,言语衣服,有时像夷狄,然而不同于介葛卢,所以只贬低他的爵位,详见二十三年。】
夏天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
【《左传》说:夏天,齐孝公去世。虽然有齐国的怨恨,但不废除丧礼,这是合乎礼的。杜氏说:“弟弟潘杀了他的儿子而自立,这就是昭公。”襄陵许氏说:“齐桓公死后,诸侯思念他,而孝公不能借此兴起。观察其间,楚国战胜以困住宋国,又侵伐鲁国。僖公没有自己的主张,由此可知他谋划不远。霸业之所以败坏的原因。】秋天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
【杜氏说:两个月就安葬,速度很快。】
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
【《左传》说:秋天进入杞国,是责备它无礼。张氏说:“春天刚来朝见,就率领军队进入它的国家,以怨报德,想要加罪于人,何必担心没有借口呢?”蜀杜氏说:“杞国春天来朝见,现在进入它的国家,虽然说责备它不恭敬,何至于动用军队呢?大概是因为杞国弱于鲁国,鲁国欺负它,尤其比齐楚大国更甚,那么鲁国侍奉它……”
不暇矣。」临川吴氏曰:「鲁在春秋为次国,未尝不受强大之凌暴,当推已及人,所恶于强,无以施之于弱可也。杞以小弱而朝于鲁,纵使礼有不备,岂不愈于不朝乎?今其来朝已,忽而卑之,朝礼甫毕,以上卿帅重师入其国,其志在于取之也。鲁号秉礼之国,而凌小弱如此,他又何责焉?」髙氏曰:「▯鲁乃甥舅之国,伯姬在焉,而凌暴之如此,鲁人不义甚矣,僖公之德衰矣】
译来不及了。」临川吴氏说:「鲁国在春秋时期是中等国家,未曾不遭受强大国家的欺凌暴虐,应当推己及人,自己所厌恶强权的做法,不要施加于弱国是可以的。杞国因为弱小而去朝见鲁国,纵使礼仪有所欠缺,难道不比不去朝见好吗?现在它来朝见已经来了,却突然轻视它,朝见礼仪刚结束,就以上卿率领重兵进入它的国家,其意图在于夺取它。鲁国号称是秉持礼义的国家,却如此欺凌弱小,别人又怎么责备它呢?」高氏说:「鲁国与杞国是甥舅之国,伯姬在杞国,却如此欺凌暴虐,鲁国人太不义了,僖公的德行衰败了。」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左传》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蒍,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蒍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説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徴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縠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公羊传》:“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为执宋公贬故,终僖之篇贬也。”《谷梁传》:“楚人者,楚子也。其曰‘人’何也?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其人诸侯何也?不正其信荆蛮而伐中国也。”程子曰:“楚称人,贬之,为其合诸侯以围宋也】
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
【陵氏曰:前围宋之诸侯,承上文不列序也】
楚称人,贬也【孙氏曰:楚自防盂之后,凡役贬称人】宋公先代之后,作賔王家,非有簒弑之恶,楚人无故搂【牵也】诸侯以围之,何名也?故黜而称人,以着其罪【髙氏曰:曹南之盟,诸侯称人而宋独称爵;围宋之役,诸侯称爵而楚独称人。圣人于内外之辨,其严如此。陈氏曰:楚尝书子矣,其称人,嫌予楚以伯也。盟于齐,楚犹序陈、蔡之下;于鹿上犹不先齐、宋也。盂之防,宋、楚始并为诸侯长矣。楚之称子而长诸侯,宋襄为之也。齐桓公卒,诸侯从楚,楚败宋于▯,纳顿子,灭夔,取齐之谷,合四国之君围宋。春秋以是为蛮荆之强,虽序诸侯之上,而特人之】诸侯信【音申】蛮荆伐中国,独无贬乎?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也【范氏曰:四国信楚而屈宋,春秋屈其信而信其屈,贬楚子于兵首,则彼碌碌者讥,斯见矣。薛氏曰:天子居郑,而郑伯来同,荆蛮之暴无王之甚也】公与楚结好【去声】故往防盟,其地以宋者,宋方见围,无嫌于与【音预】盟,而公之罪亦着矣【杜氏曰:诸侯伐宋,公与楚有好而往防之,宋方见围,无嫌于与盟,故直以宋地。髙氏曰:公畏楚之强而往为此盟,以报乞师之恩耳,岂有固卫中国之心哉?宋于是告急于晋,而文公得以为资,遂霸诸侯也。张氏曰:诗颂僖公「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而春秋书「公防诸侯盟于薄」、「于宋」,皆楚子为防主也。膺狄惩荆,从齐桓也;防楚导之虐,齐宋僖公亲之也。然犹曰「防诸侯」,不曰「防楚」,使公从夷狄之罪,必待攷而后见,圣人之忠厚,春秋之微婉,槩可见矣。家氏曰:春秋之法,盟主爵而诸侯人者有矣,未有盟主人而诸侯爵者也。人楚子而爵诸侯,不与楚子以主诸夏之盟也,亦以正诸侯从夷之罪也。王氏笺义曰:北杏、城濮书「晋侯、齐侯」,正与「人楚子」之文相反,葢圣人思治而疾乱,以救中国之甚。也庐陵李氏曰:「晋文、晋悼之兴,皆以救宋却楚成功。晋人有言曰:『成伯安疆,自宋始矣。』大抵宋亦中国
译冬季,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攻宋国。
《左传》记载:楚子准备围攻宋国,派子文在睽地整顿军队,从早到晚就完成了,没有杀一个人。子玉又在蒍地整顿军队,整天才完成,鞭打了七个人,刺穿了三个人的耳朵。国内的老臣们都向子文祝贺。子文请他们喝酒,蒍贾当时还年轻,最后才到,不表示祝贺。子文问他,他回答说:“不知道有什么可祝贺的。您把政事传给子玉,说:‘是为了安定国家。’在国内安定却在国外失败,所得到的有多少呢?子玉的失败,是您提拔他造成的。提拔他导致国家败坏,还祝贺什么呢?”子玉刚愎而无礼,不能用来治理百姓,军队超过三百辆战车,他就不能带回来了。如果他能带回来,我怎么会最后才来祝贺呢?冬季,楚子和诸侯围攻宋国。宋国的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施恩、救助患难,获取威势、确立霸业,机会就在这里了。”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新近与卫国联姻,如果攻打曹国、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那么齐国、宋国就解脱了。”于是在被庐进行大搜阅,建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他喜爱礼乐,崇尚诗书,诗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乐是道德的准则,道德和道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根据言论授予俸禄,明确试用考察功绩,根据功劳赐予车服。’君王可以试用他。”于是让郤縠统领中军,郤溱辅佐他。让狐偃统领上军,狐偃推让给狐毛,自己辅佐狐毛。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让给栾枝。先轸让栾枝统领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驭战车,魏犨担任车右。晋侯刚回国就教导百姓,两年后想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道义,没有安居乐业,于是出去安定襄王,回来致力于利民,百姓怀念生存了。”将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诚信,没有宣扬他们的用途,于是攻打原国来向他们展示诚信,百姓容易获取资财就不求丰裕,明确征召他们的言辞。”晋侯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仪,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大搜阅来向他们展示礼仪,设立执秩官来端正官职,百姓听从而不迷惑,然后使用他们。”撤除戍守,解除宋国包围,一战而称霸,这是文教的成果。《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因为拘捕宋公的缘故,整篇僖公篇都在贬低他。”《谷梁传》说:“楚人就是楚子。为什么称‘人’呢?把楚子当作人看待,所以也把诸侯当作人看待。为什么把诸侯当作人看待呢?不认为他信任荆蛮而攻打中原是正当的。”程子说:“楚国称人,是贬低他,因为他联合诸侯围攻宋国。”
十二个月,甲戌日,公与诸侯在宋国结盟。
【陵氏说:之前围攻宋国的诸侯,承接上文不列出次序】
楚国称人,是贬低【孙氏说:楚国自从防盂之会后,凡是军事行动都贬称人】宋公是先代后裔,作为宾王家,没有篡弑的罪恶,楚国人无故率领诸侯围攻他,有什么名分呢?所以贬黜而称人,以彰显他的罪过【髙氏说:曹南之盟,诸侯称人而宋国独称爵;围宋之役,诸侯称爵而楚国独称人。圣人在内外之辨上,如此严格。陈氏说:楚国曾经书子,称人,是嫌给予楚国伯的地位。盟于齐,楚国还在陈、蔡之下;在鹿上还不先于齐、宋。防盂之会,宋、楚开始共同作为诸侯之长。楚国称子而长诸侯,是宋襄公造成的。齐桓公死后,诸侯跟随楚国,楚国在〇打败宋国,接纳顿子,灭夔,夺取齐国的谷,联合四国之君围攻宋国。春秋认为这是蛮荆的强盛,虽然排在诸侯之上,而特别称人】诸侯信任【音申】蛮荆攻打中国,难道没有贬低吗?把楚子当作人看待所以把诸侯也当作人看待【范氏说:四国信任楚国而委屈宋国,春秋委屈他们的信任而信任他们的委屈,贬低楚子在兵首,那么那些碌碌无为者被讥讽,这就显现了。薛氏说:天子住在郑国,而郑伯来同,荆蛮的暴虐无王之甚】公与楚国结好【去声】所以前往防盟,其地以宋者,宋国正被围攻,没有嫌疑参与【音预】盟,而公的罪过也彰显了【杜氏说:诸侯伐宋,公与楚有好而前往防之,宋国正被围攻,没有嫌疑参与盟,所以直以宋地。髙氏说:公畏惧楚国的强大而前往为此盟,以报答乞师之恩罢了,哪里有固卫中国之心呢?宋国于是告急于晋,而文公得以作为资本,遂霸诸侯。张氏说:诗颂僖公「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而春秋书「公防诸侯盟于薄」、「于宋」,都是楚子为防主。膺狄惩荆,跟随齐桓也;防楚导之虐,齐宋僖公亲之也。然而还说「防诸侯」,不说「防楚」,使公从夷狄之罪,必待攷而后见,圣人之忠厚,春秋之微婉,槩可见矣。家氏说:春秋之法,盟主爵而诸侯人者有矣,未有盟主人而诸侯爵者也。人楚子而爵诸侯,不与楚子以主诸夏之盟也,亦以正诸侯从夷之罪也。王氏笺义说:北杏、城濮书「晋侯、齐侯」,正与「人楚子」之文相反,葢圣人思治而疾乱,以救中国之甚。也庐陵李氏说:「晋文、晋悼之兴,皆以救宋却楚成功。晋人有言曰:『成伯安疆,自宋始矣。』大抵宋亦中国
之枢纽也。故始焉,楚成争伯,而有宋之围;继焉,楚庄图伯,而又有宋之围。始焉,楚争伯,而有宋之盟;终焉,楚分伯,而亦有宋之盟。」又曰:「围宋之楚人,正义曰:『传云楚子及诸侯围宋,则是楚子亲自来也。』十二月,公防诸侯盟于宋。公为楚子在宋而往防之,明楚子与盟也。明年,楚子入居于申,使子玉去宋。由此而言,楚子初来围宋,必亲至宋国,使子玉主兵;明年见晋之盛,身始去之,独留子玉于宋耳。此説据经为合。」啖氏曰:「凡褒贬各于其事,岂有终篇贬乎?公羊之説非也,故谷梁义是】
译这是关键所在。因此起初,楚成王争夺霸主地位,于是有了包围宋国的事件;随后,楚庄王图谋霸业,又有了包围宋国的事件。起初,楚国争夺霸权,于是有了宋国的盟会;最终,楚国分享霸权,也还是有宋国的盟会。」又说:「关于包围宋国的楚人,正义解释说:『传文说楚子与诸侯包围宋国,那么就是楚子亲自来了。』十二月,鲁公在宋国防备诸侯结盟。鲁公因为楚子在宋国而前往防备,这明确表明楚子参与了盟会。第二年,楚子进入申地居住,派子玉离开宋国。由此说来,楚子最初来包围宋国,必定亲自到达宋国,让子玉主持军事;第二年看到晋国强盛,才亲自离开,只留下子玉在宋国罢了。这种说法依据经文是合理的。」啖氏说:「凡是褒贬都针对具体事件,哪有整篇都在贬斥的道理?公羊说的不对,所以谷梁的解释是正确的。」
【己襄王丑十年】二,二十有八年【晋文四,齐昭公潘元年,卫成三,蔡庄十四,郑文四十一,曹共二十一,陈穆十八卒,杞桓五,宋成五,蔡穆二十六,楚成四十】
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左传】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説于晋。晋侯出居于襄牛。《公羊传》:曷为再言晋侯?非两之也。然则何以不言遂?未侵曹也。未侵曹,则其言侵曹何?致其意也。其意侵曹,则曷为伐卫?晋侯将侵曹,假涂于卫,卫曰不可,得则固将伐之也。《谷梁传》:再称晋侯,忌也】按《左氏》:初,公子重【直龙反】耳之出亡也,曹、卫皆不礼焉。至是侵曹伐卫,再称晋侯者,讥复怨也【范氏曰:曹、卫并有宿怨于晋,君子不念旧恶,故再称晋侯以刺之】春秋之时,用兵者非怀私复怨,则利人土地耳。《诗》云:“百尔君子,不知德行【去声】不忮【之防反】不求,何用不臧?”不忮则能惩忿,不求则能窒欲,然后贪愤之兵亡矣。或曰:曹、卫背盟,即楚,于是乎致武,奚为不可?曰:楚人搂诸侯以围宋、陈、蔡、郑、许,举兵而同防鲁公与防而同盟。楚虽得曹,新昏于卫,然其君不在防,其师不与围,以方诸国,不犹愈乎?又况卫已请盟,而晋人弗之许也?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文公能忍于奄防、里鳬须矣,何独不能忍于曹、卫乎?再称晋侯者,甚之也【蜀杜氏曰:楚之病中国久矣,齐桓图伯二十余年而后服之,桓公没而宋襄继图其业,然力不能攘,而身见执,战败卒伤而死,圣人悼之。晋文之立,特起救宋之志,欲敝强楚,曹、卫背盟弃信而侵伐之,然晋侯实非欲侵伐曹、卫,葢志在于救宋、服楚也。陈氏岳曰:《春秋》省文事,苟不异,则上有国,下不系国;上书族,下不书族。焉有无事隔,再称晋侯而不言遂?葢所以志晋侯之恶也。永嘉吕氏曰:从楚围宋者,陈、蔡、郑、许,晋文不攻陈、蔡、郑、许,而乃及于无罪之曹、卫。陈蔡郑许迩楚之国也,曹卫迩宋之国也。楚方围宋,而晋乃逺攻陈蔡郑许,则无以释宋之围,而亦无及于楚,安有城濮之战?曹卫二国,虽曰其师不与围,然楚之所以敢于横行中国者,实以得曹而新昏于卫故也。齐侯伐楚,犹恃江黄;楚人伐宋,岂无资于曹卫?岂必皆与围哉】下书「楚人救卫」,则讥晋深矣。《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与人改过;责备贤者,故再称晋侯;乐与人改过,故卫已请盟,不当拒而絶之也【朱子曰:「晋侯侵曹,晋侯伐卫,皆是文公谲处,考之《左氏》可见,皆所以致楚师也。」又曰:「晋文公诡谲,如侵曹伐卫,皆是当时出亡不礼之私,却只名谓治其从楚,如书「晋侯伐卫」辞意可见。又书「楚人救卫」,如书救,皆是美意。中国之诸侯,晋以私伐之,乃反使楚人来救。如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楚人救卫,其辞皆圣人笔削要来此处看义理。今又作《春秋》义,都只是论利害。晋侯侵伐,皆自出平庵项氏曰:「晋方潜师侵曹,出其不意,卫固未以为虑,忽焉▯声以伐卫,又出卫之不意,鲁人狼狈而彻戌,楚人自宋而救之。晋方与楚争卫,曹固幸于得纾,忽焉回军,又出曹之不意,径入其国,执其君以畀其仇。经书「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明晋文之谲也。」汪氏曰:「晋文救宋,攘楚,扶中国之已衰,却荆蛮之方横视,齐桓虽少劣,而贤于宋襄逺矣。而《春秋》责之者,徇私用诈,而设施之际,失缓急之序也。或谓陈蔡郑许迩于楚,曹卫迩于宋,向使晋文逺攻四国,无以释宋之围,曹卫虽不与围,然楚所以横行中国者,实得曹而昏于卫故也。吁,是不然。陈蔡郑许乃中原之要冲,楚必越四国始能至境,况是时陈蔡郑许实举兵从楚。文公苟能亲帅三军,直造陈蔡之国都,而讨其
译【周襄王丑十年】二,二十有八年【晋文公四年,齐昭公潘元年,卫成公三年,蔡庄公十四年,郑文公四十一年,曹共公二十一年,陈穆公十八年去世,杞桓公五年,宋成公五年,蔡穆公二十六年,楚成王四十年】
春天,晋侯侵犯曹国,晋侯讨伐卫国。
【《左传》】春天,晋侯准备讨伐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人不允许,晋军从南河渡河,侵犯曹国,讨伐卫国。正月戊申日,攻取了五鹿。二月,晋国的郤縠去世,原轸担任中军主将,胥臣担任下军副将,这是崇尚德行的表现。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卫侯想与楚国交好,但卫国人不愿意,所以驱逐他们的国君来取悦晋国。晋侯出居在襄牛。《公羊传》:为什么两次提到“晋侯”?不是指两个晋侯。那么为什么不写“遂”(于是)?因为还没有侵犯曹国。没有侵犯曹国,那么说“侵犯曹国”是什么意思?是表达他的意图。他的意图是侵犯曹国,那么为什么讨伐卫国?晋侯准备侵犯曹国,向卫国借道,卫国人说不可以,如果借道成功,本来就会讨伐卫国。《谷梁传》:两次称呼“晋侯”,是表示忌讳。】按《左氏传》:起初,公子重耳出亡时,曹国、卫国都不以礼相待。至此侵犯曹国、讨伐卫国,两次称呼“晋侯”,是讥讽他报复旧怨【范氏说:曹国、卫国都对晋国有旧怨,君子不记念过去的恶行,所以两次称呼“晋侯”来讽刺他】春秋时期,用兵的人如果不是怀着私心报复旧怨,就是贪图别人的土地。《诗经》说:“你们这些君子,不懂得德行,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不嫉妒就能克制愤怒,不贪求就能遏制欲望,然后贪婪愤怒的战争就消失了。有人说:曹国、卫国背弃盟约,依附楚国,因此动用武力,有什么不可以?回答说:楚国人挟持诸侯包围宋国、陈国、蔡国、郑国、许国,举兵共同防御鲁公与防御并结盟。楚国虽然得到了曹国,新近与卫国通婚,然而他们的国君不在防御,他们的军队不参与包围,与其他各国相比,不是更好吗?何况卫侯已经请求结盟,而晋国人却不允许?《尚书》说:“必须有忍耐,才能成功,有包容,德行才能广大。”文公能忍耐奄息、里鳬须,为什么唯独不能忍耐曹国、卫国呢?两次称呼“晋侯”,是表示厌恶【蜀杜氏说:楚国危害中原很久了,齐桓公谋划称霸二十多年才使其屈服,桓公死后宋襄公继承他的事业,然而力量不能排斥,自身被俘,战败卒伤而死,圣人哀悼他。晋文公即位,特别兴起救宋的志向,想要削弱强大的楚国,曹国、卫国背弃盟约抛弃信用而侵犯讨伐他们,然而晋侯实际上不想侵犯讨伐曹国、卫国,大概志向在于救宋、服楚。陈氏岳说:《春秋》省略文字,如果不异,则上有国,下不系国;上书族,下不书族。哪有没事隔开,再次称呼晋侯而不说“遂”?大概是为了记录晋侯的恶行。永嘉吕氏说:跟随楚国包围宋国的是陈国、蔡国、郑国、许国,晋文公不攻打陈国、蔡国、郑国、许国,却波及无罪的曹国、卫国。陈蔡郑许是靠近楚国的国家,曹卫是靠近宋国的国家。楚国正包围宋国,而晋国却远攻陈蔡郑许,就无法解除宋国的包围,也对楚国没有影响,怎么会有城濮之战?曹卫两国,虽然说他们的军队不参与包围,然而楚国之所以敢于在中原横行,实在是因为得到了曹国而新近与卫国通婚的缘故。齐侯讨伐楚国,还依靠江黄;楚国人讨伐宋国,难道没有借助曹卫吗?难道一定要都参与包围吗】下文书“楚人救卫”,那么对晋国的讥讽就更深了。《春秋》责备贤者,而乐于让人改过;责备贤者,所以两次称呼“晋侯”;乐于让人改过,所以卫侯已经请求结盟,不应当拒绝而断绝关系【朱子说:“晋侯侵犯曹国,晋侯讨伐卫国,都是文公诡诈之处,考察《左氏传》可见,都是为了引诱楚军。”又说:“晋文公诡诈,如侵犯曹国讨伐卫国,都是当时出亡时不以礼相待的私怨,却只名义上说是治理他们跟随楚国,如书‘晋侯伐卫’辞意可见。又书‘楚人救卫’,如书救,都是美意。中国的诸侯,晋国以私心讨伐他们,反而使楚人来救。如晋侯侵犯曹国,晋侯讨伐卫国,楚人救卫,其辞都是圣人笔削要来此处看义理。今又作《春秋》义,都只是论利害。晋侯侵犯,皆自出平庵项氏说:“晋方潜师侵犯曹国,出其不意,卫国本来没有考虑到,忽然以声讨讨伐卫国,又出卫国之不意,鲁人狼狈而撤军,楚人自宋而救之。晋方与楚争卫,曹固幸于得纾,忽焉回军,又出曹之不意,径入其国,执其君以畀其仇。经书‘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明晋文之谲也。”汪氏说:“晋文救宋,攘楚,扶中国之已衰,却荆蛮之方横视,齐桓虽少劣,而贤于宋襄逺矣。而《春秋》责之者,徇私用诈,而设施之际,失缓急之序也。或谓陈蔡郑许迩于楚,曹卫迩于宋,向使晋文逺攻四国,无以释宋之围,曹卫虽不与围,然楚所以横行中国者,实得曹而昏于卫故也。吁,是不然。陈蔡郑许乃中原之要冲,楚必越四国始能至境,况是时陈蔡郑许实举兵从楚。文公苟能亲帅三军,直造陈蔡之国都,而讨其
从楚之罪,且以扼楚人之归路,则捣虚攻瑕,势如破竹,而宋之围、谷之戌将狼狈却走,倍日并行,自救之。不暇,我因乘势以翦其罢敝之余,卒则霸功不劳而定矣。今文公内则利于复怨而分地,外则狃于谲谋以致楚,是以图伯之始,事春秋特书侵以陋之。赵氏曰:圣人立教,犹云不逆诈,岂未行其事而先致其意乎?公羊未侵曹之説非也】
译追究楚国的罪责,并且用来截断楚军撤退的道路,那么攻击其空虚薄弱之处,形势就会像劈开竹子一样顺利,围攻宋国和驻守谷地的楚军将会狼狈败退,日夜兼程地回去自救。他们来不及喘息,我们就趁机剪除他们疲惫困顿的残余力量,最终霸业就可以不费力气而确立了。如今晋文公对内贪图报复私怨并分割土地,对外习惯于诡诈的计谋来招致楚国,因此在谋求霸业的开始,史书在《春秋》中特别记载“侵”字来贬低他。赵氏说:圣人确立教化,尚且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难道还没采取行动就先显露出意图吗?《公羊传》关于未侵曹国的说法是错误的。
公子买戌卫,不卒戌,刺之【刺,七赐反】
【左传》:“公子买戌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説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公羊传》:“不卒戌者何?不卒戌者,内辞也。不可使往也。不可使往,则其言戌卫何?遂公意也。刺之者何?杀之也。杀之则曷为谓之刺之内讳杀大夫,谓之刺之也。”《谷梁传》:“先名后刺,杀有罪也。公子啓曰:‘不卒戌者,可以卒,也可以卒而不卒,讥在公子也。刺之可也】
按左氏,买为楚戌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买以説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杜氏曰:公实畏晋,杀子丛而诬丛以废戍之罪,告楚人言子丛不终戍事而归,故杀之。孙氏曰:公与楚故,使公子买戌卫,晋之兵力非买所能抗也,故买不卒戌而归。徐闻楚人救卫,公惧楚之见讨也,乃杀买以説焉,内残骨肉,苟悦强夷,书以着其恶】内杀大夫称“刺”,者若曰“刺”,审其情与众弃之而专杀之罪则一耳【汪氏曰:春秋书法为内讳,故隐其专杀,使若得三刺之义,如灭国书“取出奔”,书“孙”之意,内以讳为贬】周官》有三刺,一刺曰讯羣臣,再刺曰讯羣吏,三刺曰讯万民,刺未有书其故者【汪氏曰:据刺公子偃杀有罪,不书其故】而以“不卒戍”刺之,则知买为无罪矣【张氏曰:惧于晋而杀公子买者,其实也;谓“不卒戌”而刺之者,以解于楚也。葢戌卫者,楚命也,鲁卫本兄弟之国,若推至公之心,俾买往戌之,则买之不卒戍可诛,然其名如此,而其情则不然,书之之详,所以见其辞之不直,而情之甚私,买之死实非其罪,不止于专杀大夫而已也】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今乃杀无罪之主将【去声】以苟説于强国,于是乎不君矣,故特书其故以贬之也【刘氏曰:杀大夫不着其罪,其着之罪,则是加之,加之则滥矣。《春秋》直记之,见滥也。《公羊》谓“不可使往”,非也。若不可使往而刺之,是已得其罪矣,又何更其文为“不卒戍”乎?《谷梁》云:“先名后刺,刺有罪也。”亦非也。防不言所为,言所为皆讥也。然则“刺”不言所坐,言所坐皆讳也。庐陵李氏曰:“刺公子买之事,左氏得之,公谷不知事实,皆以为杀有罪之词,非也】
楚人救卫
【临川吴氏曰:葢楚人分围宋之师以救卫也,狐偃固已先料其必然矣。张氏曰:卫服罪请盟,文公不许,怀报怨之意,不听卫侯之改过自新,失伯主寛洪之度,故春秋与夷狄以防患之名,罪晋文之忌克也。汪氏曰:春秋书救,未有不善之者,救者善则伐者为有罪矣。经书楚救者二,书楚人救卫,罪文公之虐卫也;书楚公子贞帅师救郑,罪悼公之逼郑也。然楚救卫、郑,而卒不能救,又以着卫、郑从楚之耻,与蛮荆之不兢,而晋文、晋悼之伯终克有成也。陈氏曰:僖六年、二十二年,楚尝救郑矣,不书,于是始书,以为晋文之伯,楚欲救而不能也。庐陵李氏曰:春秋予楚以救正,犹书宋人伐陈,卫人救陈;书戌郑、虎牢,楚公子贞救郑,相似。葢彼本无能救之善,但春秋借以深着伐者之罪耳】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畀,必利反】
【左传》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聴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犨、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僖负覊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
译公子买驻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就被刺杀。
《左传》记载:“公子买驻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未能攻克。鲁僖公畏惧晋国,杀了公子买来取悦晋国,对楚国人说:‘他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公羊传》说:“‘不卒戍’是什么意思?‘不卒戍’是鲁国的托辞。实际上是不让他去。不让他去,那么说‘戍卫’又是什么意思呢?是顺从国君的意思。‘刺之’是什么意思?就是杀他。杀他为什么称为‘刺’呢?因为在国内讳言杀大夫,所以称为‘刺’。”《谷梁传》说:“先称名后称刺,表示杀的是有罪之人。公子启说:‘不卒戍,是指可以完成戍守,也可以不完成戍守,讥讽在于公子买。杀他是可以的。’”
按照《左传》的说法,公子买为楚国驻守卫国,楚国人救援卫国未能攻克,鲁僖公畏惧晋国,杀了公子买来取悦晋国,对楚国人说:“他没有完成戍守任务。”杜预说:“鲁僖公实际上畏惧晋国,杀了公子买却诬陷他犯了废弃戍守的罪过,告诉楚国人说公子买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就回来了,所以杀了他。”孙氏说:“鲁僖公与楚国交好,派公子买驻守卫国,晋国的兵力不是公子买所能抵挡的,所以公子买没有完成戍守任务就回来了。鲁僖公听说楚国人救援卫国,害怕楚国来讨伐,于是杀了公子买来取悦楚国,在国内残害骨肉,苟且取悦强大的夷狄,史书以此彰显他的恶行。”在国内杀大夫称为“刺”,意思是说“刺”,审查其情由,与众人共弃他而专断杀他的罪责是一样的。汪氏说:“《春秋》的书法为国内讳言,所以隐去专杀的罪行,使其看起来符合‘三刺’的原则,就像灭国书‘取’、出奔书‘孙’的意思一样,在国内以讳言作为贬斥。”《周礼》中有“三刺”,一刺是询问群臣,再刺是询问群吏,三刺是询问万民,但“刺”没有记载其原因的。汪氏说:“根据刺公子偃杀有罪之人,不记载其原因。”而以“不卒戍”为由刺杀他,就知道公子买是无罪的。张氏说:“畏惧晋国而杀公子买,这是实情;以‘不卒戍’为由刺杀他,是为了向楚国解释。大概驻守卫国是楚国的命令,鲁国和卫国本是兄弟之邦,如果推究国君的公心,让公子买去驻守,那么公子买不完成戍守任务是可以诛杀的,然而名义如此,而实情并非如此,详细记载这些,是为了显示其言辞不直,而私情极重,公子买的死实在不是他的罪过,不仅仅是专杀大夫而已。”《孟子》说:“无罪而杀士,那么大夫可以离开;无罪而戮民,那么士可以迁徙。”现在却杀无罪的主将以苟且取悦强国,这就不是君主的样子了,所以特别记载其原因来贬斥他。刘氏说:“杀大夫不记载其罪,如果记载其罪,那就是强加罪名,强加罪名就是滥杀了。《春秋》直接记载,是为了显示滥杀。《公羊传》说‘不可使往’,是不对的。如果不可使往而刺杀他,那就是已经得到他的罪行了,又何必改文为‘不卒戍’呢?《谷梁传》说‘先名后刺,刺有罪也’,也是不对的。讳言不言其所为,言其所为都是讥讽。那么‘刺’不言其所坐,言其所坐都是讳言。庐陵李氏说:‘刺公子买这件事,左氏说得对,公羊和谷梁不知道事实,都认为是杀有罪之人的言辞,是不对的。’”
楚国人救援卫国。
临川吴氏说:“大概是楚国人分兵包围宋国的军队来救援卫国,狐偃早就预料到必然如此了。”张氏说:“卫国服罪请求结盟,晋文公不允许,怀着报复怨恨的意思,不听卫侯改过自新,失去了霸主宽宏的度量,所以《春秋》以防范祸患的名义,指责晋文公的忌刻。”汪氏说:“《春秋》记载‘救’,没有不认为是善的,救是善,那么伐的人就是有罪了。经文记载楚救的有两处,记载楚人救卫,是为了指责晋文公虐待卫国;记载楚公子贞率军救郑,是为了指责晋悼公逼迫郑国。然而楚救卫、郑,最终没能救成,又以此彰显卫、郑跟随楚国的耻辱,以及蛮荆的不争,而晋文公、晋悼公的霸业最终能够成功。”陈氏说:“僖公六年、二十二年,楚国曾经救援郑国,没有记载,从这里开始记载,是因为晋文公的霸业,楚国想要救援而不能。”庐陵李氏说:“《春秋》给予楚国救援的正名,就像记载宋人伐陈,卫人救陈;记载戍郑、虎牢,楚公子贞救郑,相似。大概他们本来没有能救的善行,只是《春秋》借此来深刻彰显伐者的罪过罢了。”
三月丙午,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
《左传》记载:晋侯包围曹国,攻打城门,死伤很多,曹国人把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侯对此感到忧虑。听从士兵的建议说:“声称在墓地驻扎。”军队迁移驻扎。曹国人惊恐害怕,把他们俘获的人装殓后送出,趁他们惊恐的时候攻打他们。三月丙午,进入曹国,列举曹伯的罪状,因为他不用僖负羁而让三百人乘坐轩车,并且说:“献出情况。”命令不要进入僖负羁的宫室,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报答恩惠。魏犨、颠颉愤怒地说:“劳苦不图回报,报答在哪里呢?”僖负羁氏。魏犨胸部受伤,晋侯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探问并查看,病情严重将杀他。魏犨束紧胸部见使者说:“凭借君主的灵验,没有安宁。”跳跃三百次,曲踊三百次,于是赦免了他。杀了颠颉在军中示众,立舟之侨为戎右。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侯说:“宋人告急,放弃他们就会断绝告急,答应楚国,不允许,我想战斗了。齐、秦不可靠,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舍弃我们而贿赂齐、秦,借他们向楚国告急,我们抓住
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説,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公羊传》“畀者,何?与也。其言畀宋人何?与使听之也。”曹伯之罪,何?甚恶也。其甚恶奈何?不可以一罪言也。《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畀与也。其曰‘人’何?也不以晋侯畀宋公也】
译晋侯将曹、卫两国的田地分割,赏赐给宋国人。楚国爱护曹、卫两国,必定不会答应。晋侯喜爱贿赂而憎恶顽固,能不发动战争吗?”晋侯听从了,拘捕了曹伯,分割曹、卫的田地赐给宋国人。《公羊传》说:“‘畀’是什么意思?就是给予。经文说‘畀宋人’是什么意思?是给予并让宋国人听从处置。”曹伯的罪过是什么?极其恶劣。极其恶劣表现在哪里?不能用一种罪名来概括。《谷梁传》说:“‘入’,表示内部不接受。在干支日记载‘入’,是厌恶这种入侵行为。以晋侯的身份去拘捕曹伯,是厌恶晋侯。‘畀’就是给予。经文称‘人’是什么意思?是不认为晋侯将田地赐给了宋公。”
古者觌文匿武【国语:武不可觌,文不可匿】修其训典,序成而不至于是乎?有攻伐之兵,故孟子谓万章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曹伯羸者,未狎晋政,莫知所承,晋文不修词令,遽入其国,既执其君,又分其田,暴矣。欲致楚师与之战,而以曹伯畀宋人,谲矣【杜氏曰:执诸侯当以归京师,晋欲怒楚使战,故以与宋,所谓谲而不正。张氏曰:自晋侯侵曹至此,皆《春秋》着文公致楚与战之由也。临川吴氏曰:晋之用师于曹、卫也,实欲致楚而与之战,先以假道而啓卫之衅。卫既不许,则还师自南河济,畧侵曹境,不深治曹也。移师伐卫,责其不假道之罪,取其邑,卫服罪请盟,而犹不许,以致其君出避鲁戌逃还,则楚人不得不救卫矣。楚既救卫,则又移师临曹,入其国而执其君,又以曹君畀受围之宋,多方以激楚之怒,则楚人不得不与晋争矣】虽一战胜楚,遂主夏盟,举动不中【去声】于礼,亦多矣。徒乱人上下之分【扶问反】无君臣之礼,其功虽多,道不足尚也。故曰「五伯三王之罪人」,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王氏笺义曰:执曹伯不归京师而畀宋人,斯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也。髙邮孙氏曰:晋人执曹伯,治有罪也,畀宋人,岂非讐曹而私宋乎?讐而私,非正也,岂所谓治罪乎?汪氏曰:晋文执曹伯,虽蒙上文晋侯入曹之辞,非以其得讨罪之义而称爵以予之也,特着其因入曹而执之耳。苟以为伯讨,则当先书「晋侯执曹伯」,次书「入曹」,如楚庄杀征舒、入陈之比矣。况曹、卫皆与楚,而卫侯之执归于京师,尚称「晋人」,岂以曹伯之执畀宋而反得为伯讨乎?然卫已请盟而弗许,曹未尝请盟而执之,故不重言「晋人」,此又轻重之权衡也。庐陵李氏曰:晋执曹伯畀宋,与执戎蛮子归楚同,此书「畀」而彼书归葢畀者,犹此与彼之辞。归者,以京师之礼待楚矣。又曰:书法献者,下奉上也;锡者,上赐下也;畀者,非上非下者也。三者据尊卑言之。○刘氏曰:谷梁谓以晋侯而斥执曹伯,恶晋侯也,非也。若称晋人执曹伯,则毋乃如齐人执涛涂而讥其逾国以执乎】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
【左传》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讐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説,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讐,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憗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
译古人崇尚文德而隐藏武备,修明训诫典章,使秩序成就,不至于达到这种地步吗?因为有攻伐的军队,所以孟子对万章说:“你认为如果有王者兴起,是将当今的诸侯相比拟而诛杀他们呢?还是教导他们不改过然后才诛杀他们呢?”曹伯羸,不熟悉晋国的政令,不知道应当顺从谁,晋文公不讲究辞令,就迅速进入他的国家,既拘捕了他的国君,又瓜分了他的田地,太残暴了。想要招致楚军与之交战,却把曹伯交给宋国人,太狡诈了。虽然一次战胜楚国,于是主持中原盟会,但举动不合礼制的,也太多了。只是扰乱了人间的上下名分,没有君臣之礼,他的功劳虽然很多,但道义不足以推崇。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孔子的门徒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事情的。
夏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军、宋军、秦军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
楚成王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离开谷地,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晋侯在外流亡十九年了,终于得到晋国,险阻艰难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假意都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年寿而除去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怎么可以废黜呢?《军志》说:“恰当就回来。”又说:“知道困难就退却。”又说:“有德行不可抵挡。”这三条军志,说的是晋国。子玉派伯棼请求交战,说:“不敢一定立功,只愿用来堵住谗言恶人的嘴。”楚王发怒,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的六卒跟随他。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军,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我也解除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无礼啊!国君取一个,臣下取两个,不能失去这个机会。”先轸说:“给他,安定别人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使他们灭亡,我们就无礼,靠什么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话,就是抛弃宋国。救了又抛弃,对诸侯怎么说?楚国有三种恩惠,我们有三种怨恨,怨恨仇敌已经很多,靠什么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来离间他们,拘捕宛春来激怒楚国。交战后再图谋他们。晋侯高兴,于是拘捕宛春在卫国,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卫。曹、卫向楚国断绝关系,子玉发怒,跟随晋军。晋军后退,军吏说:“让国君避开臣下,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为什么后退?”子犯说:“军队理直气壮,理屈气衰,难道在于时间长短吗?没有楚国的恩惠,达不到今天。退避三舍避开他们,是用来报答的。背弃恩惠违背诺言,来对抗仇敌,我们理屈,楚国理直,他们的士兵向来饱食,不能说疲惫。我们退让而楚国撤退,我们将求什么?如果他们不撤退,国君退让,臣下冒犯,理屈在他们那里。”退避三舍,楚军想停止,子玉不允许。夏四月戊辰日,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憗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酅地扎营,晋侯担心。听到车夫的歌谣说:“原野上的草茂盛,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晋侯疑惑。子犯说:“作战吧。作战如果胜利,一定得到诸侯;如果不胜利,内外有山河屏障,一定没有害处。”晋侯说:“那怎么报答楚国的恩惠呢?”栾贞子说:“汉水以北的姬姓国家,楚国实际上已经灭绝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辱,不如作战。”
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已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鬬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凭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晋车七百乘,▯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斾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公羊传》此大战也,曷为使微者?子玉、得臣也。子玉、得臣则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大夫不敌君也】
译晋文公梦见与楚成王搏斗,楚成王压住他并挖出他的脑髓,因此感到恐惧。子犯说:“这是吉兆!我们得到了天意,楚国伏下了罪责,我们将要安抚他们了。”子玉派斗勃请求交战,说:“请让贵国将士与我方嬉戏,君王靠在车轼上观看,得臣也将一同观看。”晋文公派栾枝回答说:“我们国君听到了您的命令。楚国君王的恩惠不敢忘记,因此我们才在这里。因为大夫退让,我们怎敢抵挡君王呢?”既然没有得到允许。敢劳烦大夫转告各位将领,整顿你们的战车,恭敬地对待君王的战事。明天早晨将看到晋军七百辆战车,马匹的缰绳和皮带都整齐划一。晋文公登上有莘的废墟来观察军队,说:“老少都讲究礼节,可以任用他们了。”于是砍伐树木来补充兵器。己巳日,晋军在莘地以北列阵。胥臣率领下军副帅抵挡陈国和蔡国的军队,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支精锐部队担任中军,说:“今天必定消灭晋军。”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在马身上,首先冲击陈国和蔡国的军队。陈国和蔡国军队逃跑,楚国右军溃败。狐毛设置两面旗帜假装撤退。栾枝让车辆拖着树枝假装逃跑,楚军追击。原轸、郤溱率领中军公族横向冲击楚军。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国左军溃败。楚军大败。子玉收拢残兵停止战斗,所以没有全军覆没。晋军驻扎三天,补充粮食,到癸酉日才回国。《公羊传》说:这是大战役,为什么让地位低微的人去记载?因为子玉、得臣的缘故。子玉、得臣那么称呼他们为“人”是什么意思?这是贬低。为什么要贬低?因为大夫不能与国君匹敌。
楚称人贬也【汪氏曰:此战与栢举皆书楚师败绩,则楚非将卑师少而称人矣。此下书楚杀得臣,则知楚人为得臣矣。栢举之战下书囊瓦奔郑,则知楚人为囊瓦矣。中国及楚君大夫战皆贬称人,故宋襄及楚子战于▯,晋文及楚令尹得臣战城濮,蔡侯以吴子及楚令尹囊瓦战栢举,皆称楚人。中国大夫及楚子战称名氏,故邲之役称荀林父帅师。此内外尊卑之辨也。惟鄢陵称楚子以败绩,在君故不得不称楚子也】战而言及主乎,是战者也。当是时,晋师避楚三舍,请战者得臣也,而经之书及,何以在晋?得臣虽从晋师,然初告于晋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是未有必战之意也。及先轸献谋,许曹卫以携其党,拘宛春以激其怒,而后得臣之意决矣。故楚虽请战,而及在晋,侯诛其意也。荆楚恃强,凭陵诸夏,灭黄而霸主不能恤,败徐于娄林,而诸大夫不能救,执中国盟主,而在防者不敢与之争。今又戌谷逼齐,合兵围宋,战胜中国,威动天下,非有城濮之败,则民其披髪左衽矣【朱子曰:齐桓公死,楚侵中国,得晋文公拦遏住,如横流泛滥,硬做隄防,不然中国为渰浸必矣。平庵项氐曰:楚自是不窥中国者十年】宜有美辞,称▯其绩,而春秋所书如此其畧,何也?仁人明其道,不计其功,正其义,不谋其利。文公一战胜楚,遂主夏盟【陈氏曰: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憗皆称师,而独爵晋侯,予晋以伯也】以功利言则髙矣,语道义则三王之罪人也【朱子曰:文公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故夫子称谲而不正】知此説,则曽西不为管仲,而仲尼、孟子虽老于行而不悔其有以夫【张氏曰:齐桓之伐楚,致屈完于召陵,楚未大创也,故次年即灭▯,诱郑,终桓公之霸,楚为患而不能制。文公欲霸天下,以为楚不大创不足以定霸,故欲胜楚,取威而后霸业定。是时,楚为齐、宋之患。文公欲虐曹、卫以报怨,因激楚人之怒,而使之不得不战,以取一胜之功,皆谲而不正之事。故贱楚,称人,以深贬之。以晋侯主是战,诛文公之心也。永嘉吕氏曰:齐桓之楚,虽曰倔强,攻蔡,伐郑,特近楚之国,受祸未至,偃然与中国并驱争先,故齐桓犹可徐为之谋。晋文之楚,则执中国盟主,而在防诸侯,不敢与之争。战于▯,而中国不能与之敌。鲁至于乞师而戍谷,逼齐四国与之合兵而围宋,曹、卫亦受其节制,此楚人之极盛也。故晋文不得不速与之战。召陵之次,一得屈完之盟而退师。城濮之役,不至败楚师不已也。葢桓公所为,将以服强楚之心;晋文之举,所以挫强楚之势也。所遇不同,用计亦异,立功之缓急亦如之。其为有功于中国,则一也。然召陵之师,规模既定,声其罪而伐之,楚亦屈服而不敢校,此正也。晋文加兵曹、卫,以致楚,许复二国以携楚,又拘子玉之使以怒楚,三舍避之,示怯以诱楚,其诡计如此。孔子断之曰:「谲,岂不信哉?」故齐桓图楚之功,三十年而后有召陵之役,防诸侯之事,亦三十余年,屡盟屡防,而后有葵丘之盛。若文公,则侵曹、伐卫,胜楚,围许,盟践土,防温,两致天王,执曹、卫之君而后复之,凡霸者之事为之畧尽,皆在一年之内。是齐桓犹有近正之意,若晋文则太谲矣。齐桓犹有近厚之心,若晋文则太迫矣。鲁斋许氏曰:论君子者,必以德;论小人者,必以诈。以德度德,君子之优劣见焉;以诈较诈,小人之胜负分焉。德也,诈也,虽有善恶之殊,然各就中间论之,则未始不以深造者为得也。为君子而不至于善之长,为小人而不至于奸之雄,则未见有以过人者。葢尝于晋楚争伯之际观之,楚之得臣不自料其诈力之所造,与文公君臣孰浅孰深,遽使伯棼请战于楚子,告于晋师,请。复卫侯而封曹,徒欲急间谗慝,勇于立功,而不知区区小数,已堕于文公之谲矣。以诈力之浅者,用夫诈力之深者,是犹以瑕而攻坚,以弱而制强,吾未见其可也。城濮之师,其所以溃乱而莫能支者,是果谁之咎耶?子玉请复曹卫
译《春秋》称楚军为“人”,是表示贬低。【汪氏说:这场战役与柏举之战都记载楚军大败,那么楚国并非因为将领地位低、兵力少而被称为“人”。下文记载楚国杀了得臣,就知道楚军是为得臣而战。柏举之战下文记载囊瓦逃往郑国,就知道楚军是为囊瓦而战。中原诸侯国国君及大夫与楚国国君、大夫作战都贬称为“人”,所以宋襄公与楚子战于泓水,晋文公与楚令尹得臣战于城濮,蔡侯率领吴子与楚令尹囊瓦战于柏举,都称楚军为“人”。中原大夫与楚国国君作战则称名氏,所以邲之战称荀林父率领军队。这是内外尊卑的区别。只有鄢陵之战称楚子大败,因为是在国君身上,所以不得不称楚子】。战争而用“及”字,是主战的一方。当时,晋军退避楚军三舍,请求作战的是得臣,而《春秋》记载“及”字却在晋国,为什么呢?得臣虽然跟随晋军,但起初对晋国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立曹国”,晋臣也解除了宋国的包围,这表明还没有必定要作战的意思。等到先轸献计,答应恢复曹、卫两国以离间楚国的盟友,拘禁宛春以激怒楚国,然后得臣才下定决心。所以楚国虽然请求作战,但“及”字在晋国,是追究晋国国君的意图。荆楚依仗强大,欺凌中原各国,灭亡黄国而霸主不能救济,在娄林击败徐国而各国大夫不能救援,拘捕中原盟主,而在防山的诸侯不敢与之争锋。现在又戍守谷地逼近齐国,联合兵力包围宋国,战胜中原国家,威震天下,如果没有城濮之战的失败,那么百姓恐怕就要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朱熹说:齐桓公死后,楚国侵犯中原,得到晋文公拦阻,就像洪水泛滥,强行筑起堤防,否则中原必定会被淹没。平庵项氏说:楚国从此十年不再窥视中原】。应该有赞美之辞,称颂其功绩,而《春秋》记载如此简略,为什么呢?仁人阐明道义,不计算功利,端正正义,不谋求私利。晋文公一战胜楚,就主持中原盟会,【陈氏说:宋公、齐国归父、秦小子憗都称军队,而唯独称晋侯,是给予晋国霸主的地位】,从功利来说很高了,从道义来说却是三王的罪人。【朱熹说:晋文公攻打卫国以招致楚国,而用阴谋取胜,所以孔子称他诡诈而不正】。知道这个说法,那么曾西不认为管仲是贤者,而孔子、孟子虽然老于行谊也不后悔,是有原因的。【张氏说:齐桓公攻打楚国,使屈完来到召陵,楚国没有受到重大创伤,所以第二年就灭亡了弦国,诱骗郑国,直到齐桓公霸业结束,楚国为患而不能制服。晋文公想称霸天下,认为不重创楚国不足以安定霸业,所以想战胜楚国,取得威名而后霸业安定。当时,楚国是齐、宋的祸患。晋文公想虐待曹、卫以报怨,因而激怒楚人,使他们不得不战,以取得一胜之功,都是诡诈而不正的事情。所以贬低楚国,称“人”,以深深贬低它。以晋侯主战,是追究晋文公的心意。永嘉吕氏说:齐桓公面对楚国,虽然楚国倔强,攻打蔡国,讨伐郑国,只是靠近楚国的国家,受灾未至,安然与中原各国并驾争先,所以齐桓公还可以慢慢谋划。晋文公面对楚国,则拘捕中原盟主,而在防山的诸侯,不敢与之争锋。战于城濮,而中原不能与之对抗。鲁国至于乞求军队而戍守谷地,逼近齐国四国与之联合兵力而包围宋国,曹、卫也受其节制,这是楚人的极盛时期。所以晋文公不得不迅速与之作战。召陵驻扎,一旦得到屈完的盟约就退兵。城濮之战,不打败楚军不止。大概齐桓公所做的事,是用来使强楚之心屈服;晋文公的举动,是用来挫败强楚的势力。所遇不同,用计也不同,立功的缓急也是如此。他们对于中原有功,则是一样的。然而召陵的军队,规模既定,声讨其罪而讨伐它,楚国也屈服而不敢较量,这是正的。晋文公加兵曹、卫,以招致楚国,答应恢复两国以离间楚国,又拘禁子玉的使者以激怒楚国,退避三舍,示弱以诱敌,其诡计如此。孔子断言:“诡诈,难道不确实吗?”所以齐桓公图谋楚国的功劳,三十年后才有召陵之战,防山诸侯之事,也三十余年,屡次盟会屡次防山,而后才有葵丘的盛况。如果晋文公,则侵犯曹国、讨伐卫国,战胜楚国,包围许国,盟会践土,防山温地,两次迎接天王,拘捕曹、卫的国君而后释放他们,凡是霸者的事情几乎都做了,都在一年之内。这是齐桓公还有近正的意思,如果晋文公则太诡诈了。齐桓公还有近厚的心意,如果晋文公则太迫切了。鲁斋许氏说:论君子,必以德;论小人,必以诈。以德度德,君子的优劣就显现了;以诈较诈,小人的胜负就分明了。德也,诈也,虽然有善恶的区别,但各就中间论之,则未始不以深造者为得。做君子而不至于善的极致,做小人而不至于奸的雄主,则未见有以过人者。大概曾经在晋楚争霸之际观察,楚国的得臣不自量其诈力之所造,与文公君臣孰浅孰深,遽使伯棼请战于楚子,告于晋师,请恢复卫侯而封曹,徒欲急间谗慝,勇于立功,而不知区区小数,已堕于文公之谲矣。以诈力之浅者,用夫诈力之深者,是犹以瑕而攻坚,以弱而制强,吾未见其可也。城濮之师,其所以溃乱而莫能支者,是果谁之咎耶?子玉请复曹卫】
,愚请数其失而论之。自周衰以来,世以诈力相髙,然其诈力之所以髙者,亦皆有过人之才焉。识虑浅而心不险者,不足以为诈,故伯比之间随也,遗其祸于数年之后。喜怒轻而量不▯者,不可以为诈,故勾践之灭吴也,忍其心于屡请之时。今得臣既昏且蔽,又躁而急,乃欲拥西广、东宫与若敖六卒,以挫堂堂之晋,宜乎其败也。彼文公君臣巧谲万变,自古为诈之人,未有出其右者。且名分曹卫之田以赐宋者,非厚宋也,激楚之怒也。私许曹卫之复,使絶于楚者,非爱曹卫也,致楚师之战也。至于退三舍而言逾恭者,用以骄敌,用以报德,用以感诸侯之心,用以作三军之忿。而得臣于此,岂惟不知多方以误彼,又且甘投陷阱以致敌于人。噫!诈力之浅者,见挫于诈力之深者,亦不足重烦吾儒之议。然于楚子怒得臣之际,愚独有矜焉。自楚之窃据东南也,凭陵华夏,号召诸侯,其声威气熖,慑动当时,亦可谓甚强矣。然楚子既命无从晋师,而得臣不忍私忿,固请一战。楚子虽怒其不可,而竟不能止。孰谓以跋扈之君,反不能下制一臣?吁可怪也!三纲倒置,人伦不明,国虽强大,而君子以为寒心。城濮之战,万不可胜,政使偶而或胜,则得臣他日恃功专恣之祸,必有甚于丧师之惨矣。世之诋伯犹以尚功利为言,殊不知伯者之所为,横斜曲直,莫非祸端。先儒谓王道之外无坦涂,举皆荆棘;仁义之外无功利,举皆祸殃。彼诋伯者以功利,何其僭誉之深耶?斯言其至矣。庐陵李氏曰:「召陵虽以来盟予齐,而亦有遂伐之专;城濮虽以书侯,予晋而亦有先盟及战之谲,此皆功过不相掩之法也。王氏笺义曰:「陈、蔡从楚而不书者,助无道,抗中国,自以其师从楚,右师失位,故贱而不书。亦犹哀十年防伐齐,不言邾、郯】
译我请求列举其过失并加以论述。自周朝衰微以来,世人以欺诈和武力相互夸耀,然而他们之所以能凭借诈力居高的原因,也都是因为有超过常人的才能。见识浅薄而心机不深险的人,不足以施行欺诈,所以伯比离间随国,将祸患遗留在几年之后。喜怒无常而气量不宏大的人,不可以施行欺诈,所以勾践灭吴,在屡次请求越王时忍耐自己的内心。如今得臣既昏庸又蔽塞,又急躁而急迫,竟然想要率领西广、东宫和若敖六卒,去挫败堂堂的晋国,他失败是理所当然的。那晋文公君臣诡诈多变,自古以来的欺诈之人,没有能超过他们的。况且名义上划分曹、卫的田地赐给宋国,并不是为了厚待宋国,而是为了激起楚国的愤怒。私下许诺曹、卫复国,使他们与楚国断绝关系,并不是因为爱护曹、卫,而是为了招致楚军来作战。至于退避三舍而言辞更加恭敬,是用来使敌人骄傲,用来报答恩德,用来感动诸侯的心,用来激发三军的愤慨。而得臣在这种情况下,岂止是不懂得用多种方法来误导对方,而且甘愿投入陷阱,把敌人引向别人。唉!诈力浅薄的人,被诈力深厚的人挫败,也不值得让我们儒者过多地议论。然而在楚子发怒对待得臣的时候,我唯独对他有所怜悯。自从楚国窃据东南以来,欺凌华夏,号召诸侯,其声威气势,震慑当时,也可以说是非常强大了。然而楚子已经命令不要跟随晋军作战,而得臣不忍心个人的愤恨,坚持请求一战。楚子虽然发怒认为不可,但最终没能阻止他。谁说那跋扈的君主,反而不能压制一个臣子?真是奇怪啊!三纲颠倒,人伦不明,国家虽然强大,但君子为此感到寒心。城濮之战,万万不可取胜,即使偶然获胜,那么得臣日后倚仗功劳专横恣肆的祸患,必定比丧失军队的惨状更严重。世人诋毁霸主,以崇尚功利为理由,却不知道霸主所做的事,无论横斜曲直,没有不是祸端的。先儒说王道之外没有平坦的道路,全都是荆棘;仁义之外没有功利,全都是祸殃。那些诋毁霸主的人以功利为理由,他们错误地赞誉得有多深啊?这话真是至极。庐陵李氏说:“召陵虽然因为来会盟而给予齐国,但也有擅自讨伐的专断;城濮虽然因为记载侯爵而给予晋国,但也有先会盟及作战的诡诈,这都是功过不相掩盖的原则。王氏笺义说:“陈、蔡跟随楚国而不被记载,是因为他们帮助无道,对抗中原,自己率领军队跟随楚国,右师失去职位,所以被轻视而不被记载。也就像哀公十年防地讨伐齐国,不提及邾、郯一样。”
楚杀其大夫得臣
【楚始书大夫。左传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已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已而已,不在民矣。杜氏曰:「至连谷,王无赦命,故自杀】
按左氏,晋师既克曹卫,楚子入居于申【汪氏曰:申在方城内,故曰入】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晋侯在外十九年,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其可废乎?”子玉使伯棼请战,楚子怒,少与之师,惟西广【古旷反】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而不止也【杜氏曰:楚有左右广,一广十五乘,又太子有宫甲,分取以给之。若敖,楚武王之祖父,葬若敖者,子玉之祖也。百人为卒,六卒,子玉宗人之兵六百人,言不悉师以益之】子玉从晋师,文公退三舍辟之,楚众欲止子玉,不可,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夫得臣信有罪矣,而楚子知其不可敌,不能使之勿敌,而少与之师,又以一败杀之,是以师为重,而弃其将【去声】以与之也【刘氏曰:此杀有罪而以累上之辞言之,恶楚子也。楚子知其不可使也,而不能勿使;知其不可敌也,而不能使之勿敌,是亦弃其师之道也】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张氏曰:楚自得臣伐陈,立为令尹,令其围陈、围宋,无非猾夏狃胜之事,故虽知晋之不可敌,而不能使之退师,师败而不能自反其平日求胜无厌之罪,方责其无以见申、息之老,是纵其逞乱求胜,及一败而辄杀之也,故以国杀大夫为文。陈氏曰:楚子使止子玉曰:“母死不及”,则其斥杀何?春秋之法,苟有诛意于其臣,虽自杀也,书杀。是故楚得臣、公子侧皆书杀而已矣】以仲尼书郑弃其师与楚杀得臣之事观之,可为来世之永鉴矣【汪氏曰:楚屈瑕伐罗之败,羣师囚于治父,以听刑。楚子曰:“孤之罪也。”殽之役,秦大夫及其左右请杀孟明,秦伯曰:“孤之过也。”其贤于楚頵之杀得臣审之,杀侧逺矣】
卫侯出奔楚
诸侯失国出奔,未有不名者。卫侯何以不名?著文公之罪也。卫侯失守社稷,背盟从楚,于文公何罪乎?卫之祸,文公为之也。初,齐晋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不许,是塞其向善之心,虽欲自新改辙,而其道无由也。髙帝一封雍齿,而功臣不竞【前汉书·张良传】诸将争功,往往坐沙上偶语。良曰:“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又恐见疑过失及诛,故相聚谋反耳。”上曰:“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谁最甚者?”曰:“雍齿。”良曰:“今急封雍齿,则羣臣人人自坚矣。”乃封雍齿为什方侯,羣臣喜曰:“雍齿且侯,吾属无患矣】世祖烧弃文书而反侧悉安【后汉书·光武纪】围邯郸,拔其城,诛王郎,收郎文书,得吏民与郎交闗谤毁者数千章。帝不省,防诸将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使文公释怨,许卫结盟,南向诸侯弃楚而归晋矣。忿不思难,惟怨是图,必使卫侯窜身无所奔于荆蛮,归于京师,兄弟相残,君臣交讼,谁之咎也?夫心不外者,乃能綂大众;智不凿者,乃能处大事。文公欲主夏盟,取威定霸,而举动烦扰,若不胜任者,惟凿智自私,而心不广也。《春秋》于卫侯失国出奔,不以其罪名之,而重文公之咎,葢端本议刑,责备贤者之意也【家氏曰】晋文以私怨逐卫侯,若直书曰“卫侯某”,则与郑伯突、蔡侯、宋自失其国者不异,而晋文逐之之恶无以见矣。张氏曰:“卫文公不礼晋文,敌怨不当在其后嗣,而文公报怨之意未尝一日忘于心,故卫人虽未尝
译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得臣。
【楚国开始记载大夫。《左传》起初,楚将子玉为自己制作了玉饰的帽子和玉制的帽带,却没有穿戴。战前,他梦见河神对他说:“把玉给我,我赐给你孟诸泽的麋鹿。”子玉没有给。大夫大心和子西派荣黄去劝谏,子玉不听。荣季说:“如果死了有利于国家,尚且有人去做,何况是玉饰呢?这些不过是粪土,却可以用来成就军队,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子玉还是不听。荣黄出来后告诉大心和子西说:“不是神灵让令尹失败,而是令尹不体恤百姓,实在是自己导致失败。”战败后,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回国,怎么向申、息两地的老人交代呢?”子西、孙伯说:“得臣将要自杀。”两位大臣制止他说:“君王大概想把他当作罪人处死。”得臣到了连谷就自杀了。晋侯听说后,高兴是可以想见的,说:“没有人再能危害我了!”蒍吕臣实际上担任令尹,只知奉承自己,不关心百姓。杜预说:“到了连谷,君王没有赦免的命令,所以得臣自杀。”】
按照《左传》,晋军攻克曹、卫之后,楚成王退居申地,【汪氏说:申在方城之内,所以说“入”】派申叔撤出谷地,派子玉撤出宋国,说:“晋侯流亡在外十九年,最终得到了晋国,艰难险阻都尝遍了,百姓的真情假意都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寿命,排除了他的祸害,怎么可以废弃他呢?”子玉派伯棼请求作战,楚成王发怒,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只有西广、东宫和若敖氏的六卒跟随他,却不阻止他。【杜预说:楚国有左广、右广,一广十五辆战车,太子有宫甲,分取来供给他。若敖是楚武王的祖父,葬在若敖的人,是子玉的祖父。一百人为一卒,六卒,是子玉宗族的军队六百人,说不尽出军队来增加他】子玉追赶晋军,晋文公退避三舍避开他,楚军想阻止子玉,子玉不听,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得臣确实有罪,而楚成王知道不可抵挡,不能让他不抵挡,却只给他很少的军队,又因为一次失败杀了他,这是看重军队,而抛弃将领来给他。【刘氏说:这是杀有罪的人却用连累君上的言辞来说,是厌恶楚成王。楚成王知道不能让他去,却不能不让他去;知道不可抵挡,却不能让他不抵挡,这也是抛弃军队的做法】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所以称国名来杀,而不去掉他的官职。【张氏说:楚国自从得臣伐陈,立为令尹,令他围陈、围宋,无非是扰乱华夏、惯于取胜的事情,所以虽然知道晋国不可抵挡,却不能让他退兵,军队战败而不能反省自己平日求胜无厌的罪过,反而责备他无法面对申、息的老百姓,这是纵容他逞乱求胜,等到一败就杀他,所以用国杀大夫的笔法。陈氏说:楚成王派人对子玉说:“不要死,来不及了”,那么斥责杀他是什么意思呢?《春秋》的法度,如果对臣下有诛杀的意思,即使是自杀,也记载为杀。所以楚国的得臣、公子侧都记载为杀而已】从孔子记载郑国抛弃军队和楚国杀得臣的事情来看,可以作为后世的永久鉴戒。【汪氏说:楚国屈瑕伐罗战败,群师被囚禁在治父,听候刑罚。楚成王说:“这是我的罪过。”殽之战,秦国大夫及其左右请求杀孟明,秦穆公说:“这是我的过错。”他们贤于楚成王杀得臣是显而易见的,杀公子侧更是遥远了】
卫侯出逃到楚国。
诸侯失去国家出逃,没有不称名的。卫侯为什么不称名?是为了彰显晋文公的罪过。卫侯失去社稷,背弃盟约跟随楚国,对晋文公有什么罪呢?卫国的祸患,是晋文公造成的。起初,齐国和晋国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允许,这是堵塞他向善的心,即使他想自新改辙,也没有途径。高祖封雍齿,功臣们就不再争竞。【《前汉书·张良传》】将领们争功,常常坐在沙地上私下议论。张良说:“这些人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封赏,又担心被怀疑有过失而被杀,所以聚在一起谋反。”皇上说:“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最憎恨的是谁?”皇上说:“雍齿。”张良说:“现在赶紧封雍齿,群臣就会人人安心了。”于是封雍齿为什方侯,群臣高兴地说:“雍齿尚且封侯,我们这些人没有祸患了。”世祖烧毁文书而反叛者全部安定。【《后汉书·光武纪》】包围邯郸,攻克城池,诛杀王郎,收得王郎的文书,得到官吏百姓与王郎交往诽谤的几千篇文章。皇帝不看,召集将领烧毁说:“让反叛的人自己安心。”如果晋文公释怀怨恨,允许卫国结盟,南方的诸侯就会抛弃楚国而归附晋国了。愤怒而不考虑灾难,只图报复,必定使卫侯流落无处可奔,逃到荆蛮,回到京师,兄弟相残,君臣交相诉讼,是谁的过错呢?内心不外求的人,才能统领大众;智慧不刻薄的人,才能处理大事。晋文公想主持华夏盟会,取威定霸,而举动烦扰,好像不胜任的样子,只是刻薄自私,而心胸不宽广。《春秋》对于卫侯失国出奔,不以其罪名之,而加重晋文公的罪责,大概是端正根本、议论刑罚、责备贤者的意思。【家氏说】晋文公因私怨驱逐卫侯,如果直书“卫侯某”,那就和郑伯突、蔡侯、宋国自己失去国家的人没有区别,而晋文公驱逐他的恶行就无法显现了。张氏说:“卫文公不礼遇晋文公,仇怨不应当在其后代身上,而晋文公报怨的意思不曾一天忘记,所以卫人虽然不曾
从楚围伐宋、齐,而首伐之,请盟弗许,致其国人出君以説于晋,皆盟主徇私之所致,故曰‘卫之祸,文公为之’,而卫侯不名,责晋文也。”家氏曰:“晋文公度量不广于处置卫事,而见之卫侯奔不名,所以责晋。晋文才有余而量不足,齐桓量有余而才不足,与其为晋文,不若为齐桓。”临川吴氏曰:“卫侯党楚之情深固,晋虽私许复之,终怀疑。”而不敢信,故闻楚败,惧晋害己,而出奔楚也。汪氏曰:「卫成公出奔,据《公羊》则是晋文逐卫侯而立叔武,卫侯之位已絶,春秋当以郑厉、卫惠之例而书名。据《左氏》则是卫侯惧晋,使元咺奉其弟叔武盟于践土,而奔楚适陈以免,计其位未絶,若曹伯负刍之类。故陆氏云:『令叔武摄位而去,故不名。』葢晋文虽絶卫侯之位,而春秋不絶其位,罪文公不当废卫侯也】
译跟随楚国围攻、讨伐宋国和齐国,却首先讨伐卫国,请求结盟不被允许,致使卫国百姓驱逐国君以取悦晋国,这都是盟主徇私所导致的,所以说“卫国的祸患,是晋文公造成的”,而《春秋》不称卫侯之名,是为了责备晋文公。”家氏说:“晋文公在处理卫国事务时度量不够宽广,因此《春秋》在记载卫侯出奔时不称其名,以此来责备晋文公。晋文公才能有余而度量不足,齐桓公度量有余而才能不足,与其做晋文公,不如做齐桓公。”临川吴氏说:“卫侯亲附楚国的情意深厚且牢固,晋国虽然私下许诺恢复他的君位,但他始终心存疑虑。”而不敢信任,所以听说楚国战败后,害怕晋国加害自己,便出逃到楚国。汪氏说:“卫成公出奔,根据《公羊传》的说法,是晋文公驱逐卫侯而立叔武为君,卫侯的君位已经断绝,《春秋》应当按照郑厉公、卫惠公的例子而称其名。根据《左传》的说法,则是卫侯害怕晋国,派元咺带着他的弟弟叔武在践土结盟,然后出奔楚国、适陈以保全性命,计算他的君位并未断绝,如同曹伯负刍之类。所以陆氏说:‘命令叔武摄政而去,所以不称其名。’大概晋文公虽然断绝了卫侯的君位,但《春秋》没有断绝他的君位,是谴责晋文公不应当废黜卫侯。”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践,在演反】
【左传》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旅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其▯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谷梁传》讳防天王也。杜氏曰:「诸侯盟于践土宫之王庭,王子虎临盟,不同防卫。叔武摄位受盟,从未成君之礼,故称子而序郑伯之下。」践土,郑地。何氏曰:「防不致者,安信与晋文也。盟日者,谲也】
践土之防,天王下劳晋侯,削而不书,何也?周室东迁,所存者号与祭耳,其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司马氏曰:周之地则不大于曹滕,周之民则不众于邾莒】晋文之爵,虽曰侯伯,而号令天下,几于改物,实行天子之事,此《春秋》之名实也。与其名存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邵子曰:周王名虽王,实不及一小国之诸侯,齐晋虽侯,而实僭王,此《春秋》之名实也。名存而实亡,犹愈于名实俱亡。苟存其名,安知后世无王者作】是故天王下劳晋侯于践土,则削而不书【陈氏岳曰:襄王闻晋胜,自往劳之,非晋致之也,故为襄王讳而不书】去其实以全名,所谓君道也,父道也【汪氏曰:践土之下劳,乃襄王之自失其尊,故诸侯朝王而盟于王庭,《春秋》削天王之下临,所以去其降尊之实,先书诸侯盟践土,而后书公朝于王所,所以全臣子当尊之名,是为襄王隐恶,明其所以为君父之道也。陈氏曰:先朝而后盟,曷为先书盟后书朝?书朝而后盟,是以天子与斯盟也。书盟而后朝,《春秋》不以天子与斯盟之辞也】晋侯以臣召君,则书天王狩于河阳,正其名以统实,所谓臣道也,子道也【汪氏曰:晋侯召王,以诸侯见而使王狩,乃晋文之不知所尊,故《春秋》先书诸侯防盟,次书天王巡狩,所以正天子自尊之名,后书王所之朝,所以统天下常尊之实,是为晋文隐恶,明其所以为臣子之礼也。践土于温,诸侯皆先行朝礼而后盟防,《春秋》皆先书盟防而后书朝。若使晋文合诸侯以尊王也,王自来则不书,使若诸侯之往朝;召王使狩则书,王自狩,使若因巡狩而朝之也。或谓盟践土、防温之时,天王未至,又谓不当先盟防而继事以朝王,皆未知圣人属辞之深意矣。庐陵李氏曰:外以讳为善,则讳晋者非贬也。朱子亦曰:如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是好本末自别】而天下之大伦尚存而不灭矣【张氏曰:王者之威不足以致诸侯,而诸侯之力乃足以攘却夷狄,怀服天下。圣人于《易》坤之六五系之辞曰:「黄裳元吉」,谓必得中居下则大善之吉也。文公于胜楚之后,即帅诸侯朝天子,然后受侯伯锡命之策,对▯大辂、戎辂、彤弓、虎贲之赐,乃合于「在师中吉」而当三锡之命,以怀服万邦,即所谓「黄裳元吉」,得坤德之正矣。今文公负震主之威,不帅诸侯朝王,而致天子屈尊下劳,失正位居体之道,非所以正天下大分。诸侯之受盟,陈侯之新附,皆为文公而来。若书「天王下临」而列践土之盟,则尊卑倒植,纲常易矣。故即其可书者记之,而天王下劳没而不书,以示天下之大训,而存人道之大伦也。故曰:「非圣人孰能修之。」临川吴氏曰:传言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经不书「王人」者,王子
译五月癸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举行盟会,以防备晋侯。【“践”字读音同“演”】
《左传》记载:甲午日,晋军到达衡雍,在践土为周天子修建行宫。此前三个月,郑伯前往楚国,率领郑国军队归附楚国。因为楚军战败而感到恐惧,郑伯派遣子人九向晋国求和。晋国大夫栾枝进入郑国,与郑伯结盟。五月丙午日,晋侯与郑伯在衡雍结盟。丁未日,晋侯向周天子进献楚国的俘虏:四马驾车的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郑伯为周天子驾车,使用的是平王时的礼仪。己酉日,周天子设宴款待晋侯,赐给他美酒,并命令晋侯宽恕郑国。周天子命令尹氏、王子虎和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赐给他大辂车的礼服、戎辂车的礼服,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旅弓矢一千支,秬鬯酒一卣,虎贲卫士三百人。天子说:“王对叔父说:恭敬地奉行王的命令,以安抚四方诸侯,纠正并远离违背王道的恶行。”晋侯三次推辞,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敢再拜稽首,奉行天子显赫美好的命令。”接受策命后退出,出入朝见天子三次。卫侯听说楚军战败,感到恐惧,出逃到楚国,随后又前往陈国,派元咺奉叔武来接受盟约。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盟约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伤害。如果有违背此盟约的,神明将惩罚他,使他的军队溃败,不能保有国家,连累他的子孙,无论老幼,都不得安宁。”君子认为这次盟约是守信的,认为晋国在这次战役中能够以德行攻取人心。《谷梁传》认为“防”字是为了避讳天王。杜氏说:“诸侯在践土王宫的王庭结盟,王子虎主持盟会,并非不同心防卫。叔武代理国君接受盟约,遵循未正式即位君主的礼仪,所以称‘子’而排在郑伯之后。”践土是郑国的土地。何氏说:“‘防’字不致送,是因为信任并结交晋文公。记载盟会的日期,是因为情况曲折。”
践土之防,天王亲自下临慰劳晋侯,史书删去不记,为什么呢?周王室东迁后,所剩下的只有名号和祭祀罢了,其实际权力还不如一个小国的诸侯【司马氏说:周王的土地面积不超过曹、滕两国,周王的民众数量不如邾、莒两国】。晋文公的爵位,虽然只是侯伯,却能号令天下,几乎改变了旧有的秩序,实际上行使着天子的职权,这是《春秋》所体现的名实关系。与其名存实亡,还不如名实俱亡【邵氏说:周王名义上是王,实际上还不如一个小国的诸侯;齐、晋名义上是侯,实际上却僭越了王权,这是《春秋》的名实观。名存而实亡,还不如名实俱亡。如果仅仅保留名义,谁又知道后世不会再有王者兴起呢?】因此,天王在践土下临慰劳晋侯,史书就删去不记【陈氏岳说:襄王听说晋国获胜,亲自前往慰劳,并非晋国召请他来的,所以为襄王避讳而不记载】。去掉其实质以保全名义,这就是所谓的君道,父道【汪氏说:践土之下临,是襄王自失其尊,所以诸侯朝见天子并在王庭结盟,《春秋》删去天王下临的记载,是为了去除其降低尊严的实质,先记载诸侯在践土结盟,后记载鲁公朝见天子,是为了保全臣子应当尊重的名义,这是为襄王隐恶,阐明他作为君父的道理。陈氏说:先朝见后结盟,为什么先记载结盟后记载朝见?如果先记载朝见后记载结盟,那就是把天子当作参与结盟的一方了。先记载结盟后记载朝见,《春秋》不把天子当作参与结盟的一方】。晋侯以臣子的身份召请君父,史书就记载天王巡狩于河阳,端正名义以统摄实质,这就是所谓的臣道,子道【汪氏说:晋侯召请天子,让诸侯相见而让天子巡狩,是晋文公不知尊卑,所以《春秋》先记载诸侯结盟,次记载天子巡狩,是为了端正天子自尊的名义,后记载朝见天子,是为了统摄天下常尊的实质,这是为晋文公隐恶,阐明他作为臣子的礼节。践土与温地,诸侯都是先行朝礼后结盟,《春秋》都是先记载结盟后记载朝见。如果晋文公会合诸侯是为了尊王,天子自来就不记载,好像诸侯前往朝见;召请天子巡狩就记载,天子自行巡狩,好像是因为巡狩而朝见。有人说践土、温地结盟时,天子尚未到达,又说不应当先结盟后朝见天子,这都是不知道圣人措辞的深意了。庐陵李氏说:对外避讳是为了显示善意,那么避讳晋国并不是贬低。朱子也说:如葵丘之防、召陵之师、践土之盟,自然是好,本末自然分明】,而天下的大伦常尚存而不灭【张氏说:天子的威严不足以招致诸侯,而诸侯的力量却足以抵御夷狄,安抚天下。圣人在《易经》坤卦六五爻辞中说:‘黄裳元吉’,意思是必须得中居下才有大吉。文公在战胜楚国后,就率领诸侯朝见天子,然后接受侯伯的策命,应对大辂、戎辂、彤弓、虎贲的赏赐,这符合‘在师中吉’而受三锡之命,以安抚万邦,即所谓‘黄裳元吉’,得到了坤德的正道。如今文公凭借震慑主君的威势,不率领诸侯朝见天子,反而让天子屈尊下临慰劳,失去了正位居体的道理,不足以端正天下的大分。诸侯接受盟约,陈侯新近归附,都是因为文公而来。如果记载‘天王下临’并列出践土之盟,那么尊卑颠倒,纲常就改变了。所以只记载可以记载的内容,而将天王下临的记载删去,以显示天下的大训,保存人道的大伦常。所以说:‘不是圣人谁能修撰呢?’临川吴氏说:传文中说王子虎在王庭与诸侯结盟,经文中不记载‘王人’,是因为王子
虎不与盟也。王氏笺注曰:晋侯战胜天子,自往践土劳之,复使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皆非礼也,故不书王子虎,唯以诸侯自盟为文。孙氏曰:践土之盟,襄王在是也,不书不与晋文致天子也。晋文既攘强楚,不能朝于京师,献楚俘以警天下,反以乘胜之众坐致衰陵之王,盟诸侯于是甚矣。况又受其侯伯之命,弓矢之赐哉?虽曰不胁天子,吾未之信也。是故惠王赐齐侯命,襄王命晋侯为侯伯,皆没而不书焉。意孔子皆没而不书,后世犹有胁天子而取九锡者,悲夫】卫侯奔楚不书名者,未絶其位也。叔武受盟而称「卫子」者,立以为君也【临川吴氏曰:「子」者,父死子继,未逾年君之称。卫侯惧晋执辱之故,身出奔而使其弟摄君以受盟,亦书曰「卫子」,是晋文怒卫侯奔楚,立叔武为君而以之代其兄,见伯主以私意废置诸侯,紊王制也。刘氏曰:叔武代其君,非夺之也,乃将复之也,故谓之「卫子】此见圣人深罪晋文报怨行私专权自恣废置诸侯之意【或问:楚怀王入秦,楚人立太子;蜀先主即位汉中,与书卫子之意何似?茅堂胡氏曰:叔武称子,罪晋文以私怨废置诸侯也。怀王拘于秦,楚大臣立太子,以从臣望权也。曹氏簒汉,先主即位于汉中,正也。陈氏曰:序晋侯于齐侯、宋公之上,予晋以伯也。汪氏曰:齐侯非主盟,亦序宋公之上,葢伯者以势之强弱相上下,谓齐强于宋故也。自是讫春秋之终,凡齐盟必以齐次晋而先宋。又按:齐桓、晋文皆于服楚之后,举尊王之义,然桓公不敢致天子,而防王世子以定其位,虽曰礼之变,而心则正也。厥后盟洮,序王人下士于诸侯之上;防葵丘,不敢盟宰周公,则其正可知矣。文公既致天王之下劳,又假巡狩之礼,召王以诸侯朝焉,虽若礼之正,而心实谲也。厥后防翟泉,使诸侯之大夫盟王子虎于王城之内,则其谲甚矣。朱子以践土与葵丘并论而取之者,葢谓文公之心虽谲,犹能彷佛齐桓尊周之余意,视其他伯者,则为彼善于此也】
译王子虎没有参与结盟。王氏笺注说:晋侯战胜天子,亲自前往践土慰劳他,又派王子虎在王庭让诸侯结盟,这都是不合礼制的,所以不记载王子虎,只以诸侯自行结盟来表述。孙氏说:践土之盟,襄王在场,不记载王子虎,是为了不显示晋文公召见天子。晋文公既然已经击退强大的楚国,不能朝见京师,却献上楚国的俘虏来警示天下,反而凭借胜利的军队坐等衰微凌辱的天子到来,在诸侯中结盟,这太过分了。况且又接受天子任命他为诸侯领袖的命令,以及赐予弓矢的恩宠呢?虽然说不胁迫天子,我不相信。因此,惠王赐给齐侯命令,襄王任命晋侯为诸侯领袖,都隐去不记载。意思是孔子都隐去不记载,后世还有胁迫天子而索取九锡的人,可悲啊!卫侯逃奔楚国不记载名字,是因为没有断绝他的君位。叔武接受盟约而称“卫子”,是因为立他作为国君。临川吴氏说:“子”,是父亲去世儿子继承,尚未满一年的国君的称呼。卫侯害怕被晋国拘捕侮辱,所以亲自出逃,派他的弟弟代理国君接受盟约,也记载为“卫子”,这是晋文公恼怒卫侯逃奔楚国,立叔武为国君而让他代替兄长,显示出霸主以私意废置诸侯,扰乱王制。刘氏说:叔武代替他的国君,不是夺取君位,而是将要恢复他的君位,所以称他为“卫子”。这显示出圣人深深谴责晋文公报私仇、行私意、专权自恣、废置诸侯的意思。有人问:楚怀王进入秦国,楚国人拥立太子;蜀汉先主在汉中即位,这与记载卫子的意思有什么相似之处?茅堂胡氏说:叔武称子,是谴责晋文公以私怨废置诸侯。怀王被拘禁在秦国,楚国大臣拥立太子,是顺从臣下的期望以掌握权柄。曹氏篡夺汉朝,先主在汉中即位,是正统。陈氏说:将晋侯排在齐侯、宋公之上,是给予晋文公霸主的地位。汪氏说:齐侯不是主盟者,也排在宋公之上,大概是霸主以势力强弱来排列上下,说齐国比宋国强所以如此。从此直到春秋结束,凡是齐国主持的盟会,一定把齐国排在晋国之后而排在宋国之前。又考察:齐桓公、晋文公都在制服楚国之后,举起尊崇周王的义旗,然而桓公不敢召见天子,而是防备王世子以安定他的地位,虽然说是礼制的变通,但内心是端正的。后来在洮地结盟,将王人下士排在诸侯之上;在葵丘结盟,不敢与宰周公结盟,那么他的端正就可以知道了。文公既然召见天子并在下劳慰劳,又假借巡狩的礼仪,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虽然好像符合礼制,但内心实际上诡诈。后来在翟泉结盟,派诸侯的大夫在王城之内与王子虎结盟,那么他的诡诈就更严重了。朱子将践土之盟与葵丘之盟并列讨论并加以肯定,大概是说文公的心虽然诡诈,还能仿佛齐桓公尊崇周室的余意,比起其他霸主,算是比他们好一些。
陈侯如防
【公羊传》其言如防,何后防也?《谷梁传》如防外乎防也?于防受命也。杜氏曰:陈本与楚,楚败,惧而属晋,来不及盟,故曰如防。刘氏曰:陈本不预盟约,闻防自至,与袁侨如防一耳。汪氏曰:陈穆公如防于盟践土之后,则不与于盟;如防于朝王所之先,则亦与于朝矣。是时晋文始合诸侯,故陈侯虽弃异即同,且疑且畏,其来尚缓,故不及于盟歃也。至于温,则共公居丧而亟防,不敢斯须少怠矣。庐陵李氏曰:经书如防三,此及鸡泽、袁侨于鄬、郑伯】公朝于王所。
【公羊传》曷为不言公如京师?天子在是也。天子在是,则曷为不言天子在是?不与致天子也。《谷梁传》朝不言所,言所者,非其所也】
朝不言所言所非其所也【杜氏曰王在践土非京师故曰王所赵氏曰尊其不地志乎朝王而已异乎盟防所】朝乎庙礼也【仪礼觐礼肉袒于庙门之东周礼大行人庙中将币三享礼记曲礼注受挚于朝受享于庙朝者位于内朝而序进觐者位于庙门外而序入】于外非礼也有虞氏五载一巡守【音狩下同】羣后四朝周制十有二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方岳亦何必于京师于庙然后为礼乎古者天子巡守于四方有常时诸侯朝于方岳有常所其宫室道途可以预修故民不劳其共【音供】给调度可以预备故国不费【文中子曰舜一岁而巡四岳国不费而民不劳何也兵卫少而征求寡也】今天王下劳晋侯公朝于王所则非其时与地矣自秦而后巡游无度至有长吏以仓卒不辨被诛民庶以烦劳不给生厌【鄱阳马氏曰舜之时五载仅一巡守至周则十二年乃一巡焉又必以四岳为底止之地出必有期而行必有方其志在于忧民而不致烦民也秦始皇隋▯帝假巡歴省方之説以济其流连荒亡之欲千乘万骑无岁不出遐方絶域无地不到郡县置顿稍慢者获罪百姓供费不给头防箕敛遂生愤怨覆祚殒身曽不旋踵虽秦隋所以召亡者非一倘非游荡无度则土崩鱼烂之势未如是之促也】葢春秋之意不行故也然则天子在是其可以不朝乎天子在是而诸侯就朝礼之变也春秋不以诸侯就朝为非而以王所非其所为贬正其本之意也【孙氏曰公朝于王所非礼可知也不言诸侯者言诸侯则是天子可得致也髙氏曰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今乃出王畿以从诸侯之防尊卑倒植不可以训故但书公朝王所而知天子在是矣不书诸侯而独书公朝此圣人之深意也陈氏曰此践土之诸侯也。于是晋侯将盟践土,而王即命为方伯,诸侯朝焉。外朝,王如隐六年郑伯,八年齐郑庄,十八年晋号,皆不书,书鲁以见其余也。临川吴氏曰:诸侯朝王于践土之宫,春秋鲁史,故但书公朝,非是鲁一国独朝而诸侯不朝也。张氏曰:言王所,则非京师也。言所而不言京师,后人不知其讳,而谓出居于郑,未复京师,皆不考本末,而昧于春秋之大旨也。岂知婉而成章之法,固见于此欤?汪氏曰:王所居之处,则曰王所,故觐礼云:伯父顺命于王所。朝者,觐君之总称。故虞周之书,诸侯见天子于京师于外,皆言朝。春秋书公朝于王所者二,所以正其尊王之名。葢谓事虽出于权,而礼则专也。书公如京师者一,而不言朝,以其无尊王之实。葢谓事虽似于正,而礼则简也。谷梁谓朝不言所,非谓王所不当朝,但以践土、河阳非天王之所当居耳,如云聘诸侯非正也之意。庐陵李氏曰:春秋书鲁之朝王者三,此年二,成十三年如京师是也,皆因伯事以行礼。然此虽在外而得书朝,彼虽至京师而反书如者,葢此若书如,则无以见天王就朝之实;彼若书朝,则无以见诸侯之不成乎礼义,各有在也。彼书朝于伐秦之先,此书朝王盟践土之后者,葢彼不先书朝,无以见朝王之为重;此不后书朝,无以见讳王之实,义亦各有在也。然此书朝犹为下事上之词,彼书如则不过彼适此之例矣,亦微有分别】
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
【谷梁传》自楚,楚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郑之名,失国也】
卫元咺出奔晋
【左传】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
译陈侯前往防地。
《公羊传》问:经文说“如防”,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是因为后于防地(才去的)。《谷梁传》说:如防,是防地之外吗?回答说:在防地接受命令。杜氏说:陈国原本依附楚国,楚国战败后,陈国因恐惧而归属晋国,但来不及参加盟会,所以说“如防”。刘氏说:陈国原本不参与盟约,听说防地有盟会便自行前往,这与袁侨前往防地是一样的。汪氏说:陈穆公在践土盟会之后前往防地,就没有参与盟会;如果在朝见天子之前前往防地,也就参与了朝见。当时晋文公刚会合诸侯,所以陈侯虽然背离异己而趋向同一,但心中既怀疑又畏惧,前来尚且迟缓,所以来不及参加盟誓歃血。等到在温地,共公因居丧而急切前往防地,不敢片刻懈怠。庐陵李氏说:经文书写“如防”有三处,此处以及鸡泽、袁侨在鄬、郑伯。
鲁公在王所朝见天子。
《公羊传》问:为什么不写“公如京师”?回答说:因为天子在那里。天子在那里,那为什么不写“天子在那里”?回答说:不赞成把天子招致到那里。《谷梁传》说:朝见不写地点,写地点的,是因为那不是合适的地点。
朝见不写地点,写地点是因为那不是合适的地点。【杜氏说:周王在践土,不在京师,所以说“王所”。赵氏说:尊重他不以地点来记载,只志在朝见天子而已,这与盟于防地不同。】在宗庙朝见是合乎礼制的。【《仪礼·觐礼》说:在宗庙门东袒露上身。《周礼·大行人》说:在宗庙中将币帛,三次献享。《礼记·曲礼》注说:在朝接受挚礼,在庙接受享礼。朝见者位于内朝而依次前进,觐见者位于庙门外而依次进入。】在宗庙之外朝见是不合礼制的。有虞氏五年一次巡守,【“狩”字音同下】群后四次朝见。周朝的制度是十二年天子才按时巡行,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难道一定要在京师、在宗庙朝见才算合乎礼制吗?古代天子巡守四方有固定的时间,诸侯在方岳朝见有固定的地点,他们的宫室道路可以预先修缮,所以百姓不劳累;他们的供给调度可以预先准备,所以国家不耗费。【《文中子》说:舜一年巡行四岳,国家不耗费而百姓不劳累,为什么呢?因为兵卫少而征求寡。】现在天王下临慰劳晋侯,鲁公在王所朝见,这就不是合适的时间和地点了。自秦朝以后,巡游没有节制,甚至有长官因仓促无法辨别而被诛杀,百姓因烦劳供给不上而产生厌恶。【鄱阳马氏说:舜的时候五年仅一次巡守,到周朝则十二年才一次巡行,又必须以四岳为终点,出必有期而行必有方,其志向在于忧民而不致烦民。秦始皇、隋炀帝借巡历省方的说法来满足其流连荒亡的欲望,千乘万骑无岁不出,遐方绝域无地不到,郡县置顿稍慢者获罪,百姓供费不给,头会箕敛,遂生愤怨,覆祚殒身,曾不旋踵。虽然秦隋所以招致灭亡的原因不止一个,但如果不是游荡无度,那么土崩鱼烂之势不会如此急促。】大概是因为春秋之义不行才这样的。那么天子在那里,就可以不朝见吗?天子在那里而诸侯前往朝见,是礼制的变通。春秋不认为诸侯前往朝见是错的,而是以“王所”不是合适的地点来贬斥,以正其根本之意。【孙氏说:鲁公在王所朝见,不合礼制是显而易见的。不写诸侯,是因为如果写诸侯,那就是天子可以被招致了。髙氏说:天子不下堂而见诸侯,现在却走出王畿去随从诸侯的盟会,尊卑倒置,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只书“公朝王所”,就知道天子在那里了。不书诸侯而独书公朝,这是圣人的深意。陈氏说:这是践土的诸侯。当时晋侯将在践土盟会,而周王即任命他为方伯,诸侯朝见。外朝,王如隐六年郑伯,八年齐郑庄,十八年晋号,都不书写,书写鲁公以显示其余诸侯。临川吴氏说:诸侯在践土的宫室朝见周王,春秋鲁史,所以只书“公朝”,并不是鲁国一国独朝而诸侯不朝。张氏说:说“王所”,那就不是京师。说“所”而不说“京师”,后人不知其讳,而认为天子出居在郑,未复京师,都是不考察本末,而昧于春秋的大旨。岂知婉而成章之法,固见于此欤?汪氏说:王所居之处,就说“王所”,所以《觐礼》云:伯父顺命于王所。朝者,觐君之总称。所以虞周之书,诸侯见天子于京师于外,皆言朝。春秋书“公朝于王所”者二,所以正其尊王之名。大概说事虽出于权,而礼则专也。书“公如京师”者一,而不言朝,以其无尊王之实。大概说事虽似于正,而礼则简也。谷梁谓朝不言所,非谓王所不当朝,但以践土、河阳非天王之所当居耳,如云聘诸侯非正也之意。庐陵李氏说:春秋书鲁之朝王者三,此年二,成十三年如京师是也,皆因伯事以行礼。然此虽在外而得书朝,彼虽至京师而反书如者,大概此若书如,则无以见天王就朝之实;彼若书朝,则无以见诸侯之不成乎礼义,各有在也。彼书朝于伐秦之先,此书朝王盟践土之后者,大概彼不先书朝,无以见朝王之为重;此不后书朝,无以见讳王之实,义亦各有在也。然此书朝犹为下事上之词,彼书如则不过彼适此之例矣,亦微有分别。】
六月,卫侯郑从楚国复归于卫国。
《谷梁传》说:从楚国,是楚国有所奉送。所谓“复”,是复归中国;所谓“归”,是归其所。郑之名,是失国也。
卫元咺出奔晋国。
《左传》说:有人向卫侯控告元咺说:“立叔武为君了。”元咺的儿子角跟随卫侯,
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叔武以入守。六月,晋人复卫侯。▯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曰:「天祸卫国,君臣不协,以及此忧也。今天诱其衷,使皆降心以相从也。不有居者,谁守社稷?不有行者,谁扞牧圉?不协之故,用昭乞盟于尔大神,以诱天衷。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行者无保其力,居者无惧其罪。有渝此盟,以相及也。明神先君,是纠是殛。」国人闻此盟也,而后不贰。卫侯先期入,▯子先长牂守门,以为使也,与之乘而入。公子歂犬、华仲前驱,叔武将沐,闻公至,喜,捉髪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杜氏曰:「元咺虽为叔武讼诉,失君臣之节,故书奔。」啖氏曰:「凡奔皆恶也】
译卫成公派人杀了元咺。元咺没有废弃君命,奉着叔武进城守卫。六月,晋国人恢复了卫成公的君位。〇武子与卫国人在宛濮结盟,说:“上天降祸卫国,君臣不和,才招致这场忧患。如今上天感动其诚心,使大家都放下成见互相顺从。没有留守的人,谁来守护国家?没有出征的人,谁来保卫边疆?因为不和的缘故,所以昭告你们的大神,祈求结盟,以感动上天的诚心。从今以后,结盟之后,出征的人不要吝惜自己的力气,留守的人不要惧怕自己的罪责。如果有违背这盟约的,就互相牵连。神明和先君,会纠察并惩罚他们。”国人听到这盟约后,才不再有二心。卫成公提前回国,〇子先长牂守卫城门,以为是使者,就和他同乘进城。公子歂犬、华仲在前面开路,叔武正要洗头,听说卫成公到了,很高兴,抓着头发跑出来。前面开路的人射杀了他。卫成公知道叔武没有罪,把他枕在大腿上痛哭。歂犬跑出来,卫成公派人杀了他。元咺出逃到晋国。杜氏说:“元咺虽然为叔武申诉,但失去了君臣的礼节,所以史书称‘奔’。”啖氏说:“凡是‘奔’都是恶行。”
卫侯失国出奔,则不名;复归得国,何以名?杀叔武也【张氏曰:卫成公书名,听谗慝之言,杀无罪之弟也。前驱杀叔武而罪卫侯者,葢杀元咺之子角,又自疑叔武而先期入,此叔武之所以死于前驱也。临川吴氏曰:卫侯怒元咺之立叔武而杀其子,故前驱歂犬探卫侯之心,阳为不识叔武而射杀之。歂犬见卫侯哭弟之哀,于是走出。卫侯使杀之者,亦聊以归狱云尔。髙氏曰:叔武虽不能避嫌,然亦请复卫侯。卫侯不知信,先期而入,因杀之。故春秋不书叔武之事,是专责卫侯也】叔武者,卫侯之弟也。晋文公有憾于卫侯而不释怨,于是逐卫侯,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之不得反也。于是已立乎其位,治反卫侯。卫侯得反而疑其弟,则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卫侯不信其言,终杀叔武,是不念鞠子哀,而以争国为心,乱民彞,灭天理,其为罪大矣。此其所以名也。元咺由是走之晋而讼其君【张氏曰:易曰:自下讼上,患至掇也。成公杀叔武,虽可谓大弗友,咺以臣而讼君,可乎?然亦晋文恶卫侯之心,有以召之也。虽赴愬于晋而得志,亦着其当诛之罪也。庐陵李氏曰:胡氏所非叔武之事,本公羊与左传所载小异。由左氏言之,则卫侯为误杀;由公羊言之,则卫侯为忌杀。然卫侯之内忌信谗,始于杀角之时,今之杀叔武乃其本心,特诬罪于前驱以告诸侯耳。此公羊所以为实録也】然卫侯初归则称复,再归何以不称复乎?春秋立法甚严,而待人以恕。郑之初归,虽杀叔武,既名之矣,犹意其或出于误而能革也,是以称复【临川吴氏曰:凡言复归者,言国乃其国,昔失而今复之尔】及其再归,又杀元咺及公子瑕,则是终以争国为心,长恶不悛,无自艾之意矣,是以不称复。其曰“归于卫”者,易词也,诸侯词故称复者继之也。不称复者,絶之也。而国非其国矣【家氏曰:元咺奉叔武如防,此亦征缮辅孺子之意。叔武非敢以君位自居也。晋人列之于防,待以君礼。卫人谓晋文将立叔武矣。俄而卫侯来归,无以泄其逃废之憾,杀叔武焉。怒于晋而移之于其弟,卫侯之罪大矣。故其奔也不名,其复也名之。汪氏曰:春秋书国君去国而归者七:郑忽、曹襄、卫衎、邾益及卫侯。郑之再归皆不书,自惟卫侯郑初归书“自楚”,着其惧晋之辱,不得已奔楚,今始去楚而即夏也。曹成公之归书“自京师”,着天王之释有罪也。永嘉吕氏曰:经书“自如”、“意如至”、“自晋”、“蔡季自陈归于蔡”、“曹伯归自京师”,着其昔在彼而今归于此也。书“自楚归”,则去顺从逆之罪着矣。“曹伯归自京师”,着其自京师也。“郑之再执亦归自京师”,不云“自京师”,晋文之执与厉之执有间矣。庐陵李氏曰:陈氏云:君归不言“自”,君而言“自”者,危不得归也。是故晋文实复卫侯而曰“自楚”,危“自楚”也。晋厉实归曹伯而曰“自京师”,危“自京师”也。此説亦似未尽,大抵书“自楚”者,其亦观其所主而荣辱成败见之意也欤?刘氏曰:如左氏传言杀叔武者,卫侯不知情,又为叔武报杀其弟,又亲枕之股而哭之,兄弟之恩笃矣。元咺何为奔晋愬杀其弟乎?假令咺诬其君,讼当不胜,何故卫侯反不胜乎?晋人岂不知其当为叔武杀歂犬乎?左氏之説非也】
陈侯欵卒
秋杞柏姬来
【杜氏曰:庄公女归宁,曰“来临”。川吴氏曰:▯桓公伯姬之次子,继其兄成公而立,即来朝鲁,而为鲁所卑,又使卿帅师入其国。鲁之待▯,可谓无恩矣。故伯姬又来谢过而求平也。薛氏曰:▯伯尝辱于鲁矣,数为非礼之归,其甚矣乎】
公子遂如齐
【薛氏曰:始平于齐也。临川吴氏曰:鲁以楚师伐齐,取谷,幸而孝公遄卒,未及报怨。晋文既霸,齐鲁内为受盟之国,则齐不敢背晋盟而报鲁怨,故鲁因使公子遂聘齐,讲好而释前怨也。张氏曰:▯伯姬来,而入杞之怨释;公子遂如齐,而取谷之憾解。中国贵于伯权之立如此,此邵子所谓功
译卫侯失去国家出逃,所以不称其名;复归重获国家,为什么称其名呢?是因为杀了叔武【张氏说:卫成公被称名,是因为听信谗言,杀了无罪的弟弟。前驱杀叔武而怪罪卫侯,大概是因为杀了元咺的儿子角,又自己怀疑叔武而提前回国,这就是叔武死于前驱的原因。临川吴氏说:卫侯恼怒元咺拥立叔武而杀了他的儿子,所以前驱歂犬探知卫侯的心意,假装不认识叔武而射杀他。歂犬看见卫侯哭悼弟弟的哀痛,于是走出。卫侯让杀他的人,也不过是姑且把罪责推给他人罢了。髙氏说:叔武虽然不能避嫌,但也请求恢复卫侯的地位。卫侯不信任他,提前回国,因而杀了他。所以《春秋》不记载叔武的事,是专门责备卫侯】叔武,是卫侯的弟弟。晋文公对卫侯有怨恨而不肯消除,于是驱逐卫侯,拥立叔武。叔武推辞即位,如果让其他人即位,就担心卫侯不能返回。于是自己居于君位,治理好国家等待卫侯返回。卫侯得以返回却怀疑他的弟弟,就说:叔武篡夺了我的君位。元咺争辩说:叔武没有罪。卫侯不信他的话,最终杀了叔武,这是不念及幼子哀怜之情,而以争夺国家为心,扰乱民俗,灭绝天理,他的罪过太大了。这就是称他名的原因。元咺因此逃到晋国控告他的君主【张氏说:《易经》说:从下位控告上位,灾祸是自己招来的。成公杀叔武,虽然可以说是极不友爱,但元咺作为臣子控告君主,可以吗?然而也是晋文公厌恶卫侯的心,招致了这件事。虽然到晋国申诉而得逞,但也显明他该杀的罪过。庐陵李氏说:胡氏所非议的叔武之事,原本与《公羊传》和《左传》所载略有不同。从《左传》来说,卫侯是误杀;从《公羊传》来说,卫侯是忌杀。然而卫侯内心忌恨听信谗言,始于杀角之时,现在杀叔武是他的本心,只是诬陷罪责给前驱以告知诸侯罢了。这就是《公羊传》被认为是实录的原因】然而卫侯初次回归称“复”,再次回归为什么不称“复”呢?《春秋》立法很严格,而待人宽恕。郑国初次回归,虽然杀了叔武,既然已经称名了,还希望他或许是出于误会而能改正,所以称“复”【临川吴氏说:凡是说复归的,是说国家还是他的国家,以前失去而现在恢复罢了】等到他再次回归,又杀了元咺和公子瑕,那就是始终以争夺国家为心,长期作恶不悔改,没有自我悔悟的意思了,所以不称“复”。说“归于卫”,是变换用词,诸侯的辞令所以称“复”的是接续之前的,不称“复”的是断绝他。而国家不再属于他了【家氏说:元咺奉叔武如防,这也是征缮辅佐幼主的意思。叔武不敢以君位自居。晋人在防地列阵,以君礼对待他。卫国人认为晋文公将要拥立叔武了。不久卫侯回来,无法发泄被废黜的怨恨,杀了叔武。恼怒晋国而转移到弟弟身上,卫侯的罪过太大了。所以他出逃时不称名,复归时称名。汪氏说:《春秋》记载国君离开国家而回归的有七次:郑忽、曹襄、卫衎、邾益及卫侯。郑国的再次回归都不记载,只有卫侯郑国初次回归记载“自楚”,显明他惧怕晋国的侮辱,不得已逃到楚国,现在才离开楚国而回到中原。曹成公的回归记载“自京师”,显明天王释放有罪之人。永嘉吕氏说:经文记载“自如”、“意如至”、“自晋”、“蔡季自陈归于蔡”、“曹伯归自京师”,显明他们以前在那里而现在回到这里。记载“自楚归”,那么去顺从逆的罪过就显明了。“曹伯归自京师”,显明他来自京师。“郑国再次被执也归自京师”,不说“自京师”,晋文公的执拿与厉公的执拿有区别。庐陵李氏说:陈氏说:君主回归不说“自”,君主而说“自”的,是危险不能回归。所以晋文公实际恢复卫侯而说“自楚”,是危险“自楚”。晋厉公实际回归曹伯而说“自京师”,是危险“自京师”。这个说法似乎未尽,大概记载“自楚”的,也是观察其所依靠而荣辱成败之意显现吧?刘氏说:如《左传》传言杀叔武的,卫侯不知情,又为叔武报杀其弟,又亲自枕着他的腿而哭他,兄弟之恩深厚了。元咺为什么逃到晋国控告杀其弟呢?假如元咺诬告他的君主,诉讼应当不能胜,为什么卫侯反而不能胜呢?晋国人难道不知道应当为叔武杀歂犬吗?《左传》的说法不对】
陈侯欵去世
秋天,杞国的柏姬来到鲁国
【杜氏说:庄公的女儿回娘家省亲,称为“来临”。临川吴氏说:〇桓公伯姬的次子,继承其兄成公而立,随即来朝见鲁国,而被鲁国轻视,又派卿率领军队进入他的国家。鲁国对待〇,可以说没有恩德了。所以伯姬又来谢罪而求和。薛氏说:〇伯曾经被鲁国侮辱了,多次有不合礼的回归,太过分了】
公子遂前往齐国
【薛氏说:开始与齐国讲和。临川吴氏说:鲁国凭借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地,幸好孝公很快去世,来不及报复。晋文公已经称霸,齐鲁内部都是接受盟约的国家,那么齐国不敢违背晋国的盟约而报复鲁国的怨恨,所以鲁国趁机派公子遂出使齐国,修好而消除前怨。张氏说:〇伯姬来,而进入杞国的怨恨消除;公子遂前往齐国,而夺取谷地的遗憾化解。中原重视霸权的确立如此,这就是邵雍所说的功
之首也】
附録【左传·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斾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徇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防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凯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防讨贰。杀舟之侨以徇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
译【这是首篇】
附录【《左传·城濮之战》记载:晋军中军的风旗在沼泽中丢失了大旗左侧的赤色曲柄旗。祁瞒违抗军令,司马将其处死,并在诸侯军中示众。让茅茷接替他的职位。军队回国,壬午日渡过黄河。舟之侨率先返回,士防代理右军职务。秋七月丙申日,整顿军队奏着凯歌进入晋国。献出俘虏和割下的左耳,举行饮至礼并大加赏赐,表彰忠诚讨伐背叛。处死舟之侨并在国民中示众。从此百姓大为信服。君子认为晋文公善于用刑,三次用刑而百姓信服。《诗经》说:“恩惠施予中原,以此安抚四方。”说的就是不违背赏赐与刑罚的原则】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晋侯下谷无齐侯】
【秦与中国防始此。《左传》冬防于温,讨不服也。《谷梁传》讳防天王也。杜氏曰:讨卫、许、陈共公称子,先君未葬;宋襄公称子,自在本班。陈共公降在郑下,陈怀公称子,在郑上。葢主防所次,非褒贬也。临川吴氏曰:中国诸侯服楚,而同围宋者,陈、蔡、郑、许也。楚既败,蔡、郑即从晋;陈虽后盟,亦来如防。独许最小弱,而犹不改图。故晋文此防,葢合诸侯以讨许也。卫侯既赦之,使复国矣。犹欲讨卫者,元咺诉之于晋,故晋听其诉,而又欲讨卫也。陈共称子班郑下,与卫武称子班郑下同。践土无邾、秦至此,则小国畏威,大国闻风皆至,可见晋伯之盛矣。汪氏曰:温本畿内国,为狄所灭者】
天王狩于河阳
【左传》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公羊传》:狩不书,此何以书?不与再致天子也。鲁子曰:「温近而践土逺也。」《谷梁传》:今天王之行也,为若将守,而遇诸侯之朝也。为天王讳也。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河阳也。杜氏曰:「河阳,晋地,河内有河阳县。」齐氏曰:「温去王朝百余里。」汪氏曰:「温即河阳,葢古孟津,本畿内之地,襄王以赐晋文公】
按左氏,晋侯召王以诸侯见【音现。杜氏曰:晋侯大合诸侯,而欲尊事天子,以为名义,自嫌强大,不敢朝周,喻王出狩,因得尽羣臣之礼,皆谲而不正之事】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以尊周而全晋也【何氏曰:使若天子自狩,非致也。赵氏曰:为晋文避召天王之名也。刘氏曰:践土之防,天子自往也。自往虽微,而犹可言。河阳之防,臣召君也。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狩焉。徐氏曰:言温以避狩,言狩以温见,所以尊周而全晋也。或问:温即河阳,何以两言之?茅堂胡氏曰:温之防,晋实召王,故书防于温,狩于河阳,两全之也】啖助谓:以常礼言之,晋侯召君,名义之罪人也,其可训乎?若原其自嫌之心,嘉其尊王之意,则请王之狩,忠亦至焉,故夫子特书「狩于河阳」,所谓原情为制,以诚变礼者也【啖氏曰:时天子微弱,诸侯骄惰,怠于臣礼,若令朝于京师,多有不从,又晋已强大,率诸侯而入王城,亦有自嫌之意,故请王至温而行朝礼,若因天子狩而诸侯得观之也。程子曰:晋文公欲率诸侯以朝王,正也,惧其不能,故谲以行之,召王以就焉。人独见其召王之非,而不见其欲朝之本心,是以谲而掩其正也】夫践土之防,王实自往,非晋罪也,故为王讳而足矣。温之防,晋则有罪,而其情顺也【杜氏曰:晋实召王,为其辞逆而意顺,故以王狩为辞。刘氏曰:其礼虽悖,其情甚顺,仲尼原心定罪,故寛其法耳】故既为王讳之,又为晋解之,于以见《春秋》忠恕也【陈氏曰:庄二十一年,王巡号狩,不书,此何以书?非狩也。王有事,讥不在诸侯,则以自致之文书之,此晋侯之罪尔。曷为以自狩为文?为尊者讳也。晋侯将防于温,召王以诸侯见,则先狩而后防。曷为先书防而后书狩?书狩而后防,是以天子与斯防也。先书防,后书狩,《春秋》不以天子与斯防之辞也。齐桓盟王人,不盟宰。周公殊防王世子。晋文致天子而朝之。故曰:齐桓公正而不谲,晋文公谲而不正。临川吴氏曰:城濮胜楚之后,襄王下劳晋侯,故践土之盟,晋侯得以天王在会为荣,而夸示诸侯。今温之防,晋侯又欲如践土,故召王来狩于其国之地,则天王又在防矣。然践土是天王自来,故没而不书,存君体也。防温则晋实召王,故书天王自狩,存臣礼也。资中黄氏曰:圣人顺天理之正,明君臣之分。书曰:「天王狩于河阳」,此岂惟隐恶▯善,成人之美哉?虽使晋文复生,亲见夫子书法,亦将帖然心服,可以坐镇其强猛之气,而迁善逺罪之不暇矣
译冬天,鲁公在温地会合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以及秦人来讨伐不服从的诸侯。(此处晋侯之下没有齐侯)
(秦国与中原诸侯会盟讨伐,从此开始。《左传》说:冬天在温地会盟,是为了讨伐不服从的诸侯。《谷梁传》说:这是为周天子讳言被召见。杜预说:讨伐卫、许、陈共公称子,是因为先君尚未安葬;宋襄公称子,是依照他原本的爵位班次。陈共公降等在郑伯之下,陈怀公称子,却在郑伯之上。这大概是根据会盟主持者的次序排列,并非褒贬之意。临川吴氏说:中原诸侯服从楚国,一同围攻宋国的,是陈、蔡、郑、许。楚国战败后,蔡、郑立即跟随晋国;陈虽然后来结盟,也来参加温地之会。唯独许国最小最弱,却仍不改变图谋。所以晋文公这次会盟,大概是联合诸侯来讨伐许国。卫侯已经被赦免,让他恢复国家了。还想要讨伐卫国,是因为元咺向晋国申诉,所以晋国听从了他的申诉,而又想要讨伐卫国。陈共公称子排在郑伯之下,与卫武公称子排在郑伯之下相同。践土之盟没有邾、秦参加,到了这次,小国畏惧威势,大国闻风而至,可见晋国霸业的兴盛了。汪氏说:温本是王畿内的国家,被狄人所灭)
周天子在河阳狩猎。
(《左传》说: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并且让天子狩猎。孔子说:“以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准则。”所以史书写作:“天王狩于河阳。”意思是说这不是天子该去的地方,并且彰显德行。《公羊传》说:狩猎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不赞成再次召见天子。鲁子说:“温地近而践土远。”《谷梁传》说:如今天子的出行,像是将要驻守,却遇到了诸侯的朝见。这是为天子讳言。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温地就是河阳。杜预说:“河阳,是晋国的土地,河内有河阳县。”齐氏说:“温地距离周王朝一百多里。”汪氏说:“温就是河阳,大概是古时的孟津,本是王畿内的土地,襄王把它赐给了晋文公”)
按照《左传》的说法,晋侯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见”音现。杜预说:晋侯大规模会合诸侯,想要尊崇侍奉天子,以此作为名义,自己嫌弃强大,不敢朝见周天子,暗示天子外出狩猎,因而得以尽到群臣的礼节,这都是诡诈而不正派的事情)孔子说:以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准则,所以史书写作“天王狩于河阳”,以此来尊崇周室并保全晋国。(何休说:使得看起来像是天子自行狩猎,而不是被召见。赵氏说:为晋文公避开召见天子的名声。刘氏说:践土之盟,天子是自行前往的。自行前往虽然轻微,但还可以说得过去。河阳之盟,是臣下召见君主。臣下召见君主,不可以作为准则,所以记载为狩猎。徐氏说:说温地是为了避开狩猎,说狩猎是为了在温地相见,以此来尊崇周室并保全晋国。有人问:温就是河阳,为什么两处都提及?茅堂胡氏说:温地之盟,晋国确实召见了天子,所以记载为会盟于温,狩猎于河阳,两全其美)啖助认为:以常礼来说,晋侯召见君主,是违背名分的罪人,怎么可以作为准则呢?如果推究他自嫌强大的心思,嘉许他尊崇天子的意图,那么请求天子狩猎,忠诚也到了极点,所以孔子特意记载“狩于河阳”,这就是推究实情来制定礼法,以诚心改变礼制。(啖氏说:当时天子微弱,诸侯骄横懒惰,怠慢臣下的礼节,如果让他们朝见京师,大多不会服从,况且晋国已经强大,率领诸侯进入王城,也有自嫌的意思,所以请求天子到温地举行朝礼,像是因为天子狩猎而诸侯得以观看。程子曰:晋文公想要率领诸侯朝见天子,这是正道的,担心他们不能做到,所以用诡诈的方式施行,召见天子来就范。人们只看到召见天子的不对,而没有看到他想要朝见的本心,所以用诡诈掩盖了正道)至于践土之盟,天子确实是自行前往,不是晋国的罪过,所以为天子讳言就足够了。温地之盟,晋国确实有罪,但其情理是顺应的。(杜预说:晋国确实召见了天子,因为言辞逆理而心意顺从,所以用天子狩猎作为说辞。刘氏说:礼节虽然悖逆,情理非常顺从,孔子推究本心定罪,所以宽恕了他的法度)所以既为天子讳言,又为晋国开脱,由此可以看出《春秋》的忠恕之道。(陈氏说:庄公二十一年,天子巡视狩猎,不记载,这次为什么记载?不是狩猎。天子有事,讥讽不在诸侯,就用天子自行前往的文字记载,这是晋侯的罪过。为什么用自行狩猎的文字?为尊者讳言。晋侯将在温地会盟,召见天子让诸侯朝见,那么先狩猎后盟会。为什么先记载盟会后记载狩猎?记载狩猎后盟会,是把天子当作这次盟会的参与者。先记载盟会,后记载狩猎,《春秋》不把天子当作这次盟会的参与者。齐桓公与王人结盟,不与宰周公结盟。晋文公召见天子并朝见他。所以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临川吴氏说:城濮战胜楚国之后,襄王下驾慰劳晋侯,所以践土之盟,晋侯得以天子在会为荣,并向诸侯夸耀。如今温地之盟,晋侯又想像践土那样,所以召见天子来在其国土狩猎,那么天子又在盟会中了。然而践土是天子自来,所以隐去不写,保存君主的体面。温地之盟则是晋国确实召见了天子,所以记载天子自行狩猎,保存臣下的礼节。资中黄氏说:圣人顺应天理的正道,明确君臣的分别。史书说:“天王狩于河阳”,这哪里只是隐恶扬善,成全别人的美德呢?即使让晋文公复活,亲眼看到孔子的书法,也将心悦诚服,可以镇住他强猛的气势,而忙于迁善远罪都来不及了)
。家氏曰:齐桓防王世子于首止,犹曰尊王室也。孰知继桓而霸者,遂至屈天王之尊,往而朝焉,积习之渐,使然耳。朱子曰:「天王狩于河阳」,恐是当时史策已如此书。葢当时周室虽微,名分尚在。晋文公召王固是不顺,然史策所书,想必不敢明言晋侯召王也。李防、郭汜、朱全忠盗贼狂恣,唯力是视,亦未必曽读《春秋》,见有此事而效之也。髙氏曰:卫侯不与防者,晋听元咺之讼,不使之预也。庐陵李氏曰:按王巡号狩不书,则王狩之非狩审矣。非狩而曰狩,为尊者讳也。《春秋》书狩四,而此非讲武之狩,葢假巡狩之礼以为词也。赵氏曰:左氏云:「且明德也」,未及于礼,而谓之为德,无乃过乎?若谓此为德,则率诸侯朝于京师者谓之何哉?以德为目,非施于霸者】
译家氏说:齐桓公在首止阻止王世子,尚且可以说是尊崇王室。谁知道继齐桓公之后称霸的人,竟然到了委屈天王的尊严,前往朝见的地步,这是积习逐渐形成的结果。朱熹说:“天王在河阳巡狩”,恐怕是当时的史册已经这样记载了。大概当时周王室虽然衰微,但名分还在。晋文公召见天王固然不顺礼,但史册所记载的,想必不敢明说晋侯召见天王。李防、郭汜、朱全忠这些盗贼狂傲放肆,只看重武力,也未必曾读过《春秋》,见到这种事而效仿。高氏说:卫侯没有参加首止之盟,是因为晋国听从了元咺的诉讼,不让他参与。庐陵李氏说:查考天子巡行称为“狩”而不记载,那么这次“王狩”并非真正的巡狩就清楚了。不是巡狩却称为巡狩,是为尊者讳。《春秋》记载“狩”有四次,而这次不是讲武的巡狩,大概是借巡狩的礼仪作为托词。赵氏说:《左传》说:“并且是为了彰显德行”,还没达到礼的要求,却称之为德,岂不是过分了吗?如果把这称为德,那么率领诸侯朝见京师的人又该称为什么呢?以德作为评判标准,并不适用于霸主。
壬申公朝于王所
【公羊传》其日何?録乎内也。《谷梁传》朝于庙,礼也;于外,非礼也。独公朝与?诸侯尽朝也。其日,以其再致天子,故谨而日之。主善以内,目恶以外言。曰「公朝」,逆辞也,而尊天子。防于温,言小诸侯温。河北地以河阳言之,大天子也。日系于月,月系于时。壬申,公朝于王所。其不月,失其所系也。以为晋文公之行事为已傎矣。杜氏曰:有日而无月,史阙文。陈氏曰:朝系日,见先狩而后朝也。王尝至践土而不言狩,则王意也,可以但言朝。至温非王意也,则不可以但言朝。朝而系日,虽讳而诸侯致天子之实见矣。临川吴氏曰:践土之盟,天王在盟所,若主是盟者然,故既盟而晋率与盟之诸侯以朝王。温之防,天王在防所,若主是防者然,故既防而晋复率与防之诸侯以朝王也。古者天子巡狩,其方伯率诸侯以朝于方岳之下,此礼之废久矣。今一步之间,天子两受诸侯之朝,晋文之心不过欲假此以夸诸侯,非真能尊天子也。实谲而名则正,心非而迹则是,故啖氏亦有取焉。赵氏曰:若録内而书日,何不书月乎?《公羊》之説非也】
晋人执衞侯归之于京师
【左传】卫侯与元咺讼,▯武子为辅,鍼庄子为坐,士荣为大士。卫侯不胜,杀士荣,刖鍼庄子。谓▯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子职纳橐饘焉。《公羊传》归之于者何?归于者何?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罪未定,则何以得为伯讨?归之于者,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已可知矣。归于者,非执之于天子之侧者也。罪定不定未可知也。卫侯之罪何?杀叔武也。何以不书?为叔武讳也。《春秋》为贤者讳,何贤乎叔武?让国也。其让国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叔武辞立而他人立,则恐卫侯之不得反也,故于是已立,然后为践土之防治反卫侯。卫侯得反,曰叔武簒我。元咺争之曰:叔武无罪。终杀叔武。元咺走而出。此晋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卫之祸,文公为之也。文公为之奈何?文公逐卫侯而立叔武,使人兄弟相疑,放乎杀母弟者,文公为之也。《谷梁传》此入而执其不言入何?也不外王命于卫也。归之于京师,缓辞也,断在京师也。程子曰:归于者,顺易之辞;归之于者,强归之辞。君臣无狱,而文公恶卫侯,使与元咺辨曲直。卫侯不胜,遂刑其大夫,执其君,其听颇矣。虽归于王,而实强致之,故曰归之于京师】
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
【左传》:“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公羊传》:“‘自’者何?有力焉‘者’也。此执其君,其言‘自’何?为叔武争也。”《谷梁传》:“‘自’晋,晋有奉焉尔。复者,复中国也;归者,归其所也】
其言归之于者,执不以正之词也。古者君臣无狱,诸侯不专杀【国语】。晋侯执卫成公,归之于周,请杀之。王曰:「不可。夫君臣无狱,今元咺虽直,而不可听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听之,一逆矣。又为臣杀其君,其安庸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诸侯,而有再逆,故余惧其无后】为【去声】臣执君,故卫侯不名,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其称复,絶之也【临川吴氏曰:元咺谮诉卫侯之甚,而晋侯怒之深,故执之以归于京师,葢将假托王命而废黜之。此晋文之意,实元咺之谋也。故咺自晋归卫,即别立公子瑕为君,而无所忌惮,挟伯主之威而易置其君,如奕棊然。咺之罪大矣,奚啻当服无将之诛而已哉?张氏曰:咺讼其君,致之缧绁,故其归异于蔡季、华元,特书「复」者,着其假伯主之力,遂其无君之心也。陈氏曰:「归」大夫不言「复」,必诸侯也,而后言「复」。君有归道也。大夫言「复」者,抗也。是故元咺「复」归、宋鱼石、晋栾盈「复」入,皆抗辞也】自晋者,晋有奉焉【髙氏曰:晋文听其臣子之讼,而执其君,非伯者所以靖乱之义也。书曰「自晋」,晋侯之罪亦已明矣】因其力也【何氏曰:恃晋力以归
译壬申日,鲁文公在周天子所在的处所朝见天子。
《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了日期?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王畿之内。《谷梁传》说:在宗庙朝见,是合乎礼制的;在宗庙之外朝见,是不合礼制的。难道只有鲁文公朝见吗?诸侯都去朝见了。记载日期,是因为诸侯再次奉迎天子,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以善事归于内,以恶事归于外来说明。说“公朝”,是违背常理的措辞,却尊崇天子。在温地会盟,是说小诸侯在温地。河北地区以河阳来指代,是为了尊崇天子。日期系于月份,月份系于季节。壬申日,鲁文公在王所朝见。没有记载月份,是因为失去了所系的月份。认为晋文公的行事已经过分了。杜氏说:有日期而没有月份,是史官遗漏了文字。陈氏说:朝见系于日期,表明是先狩猎而后朝见。天子曾经到践土,却不记载狩猎,那是天子的本意,可以只说朝见。到温地不是天子的本意,就不能只说朝见。朝见而系于日期,虽然有所避讳,但诸侯奉迎天子的实情就显现出来了。临川吴氏说:践土之盟,天王在盟会的地方,好像主持这次盟会一样,所以盟会结束后,晋文公率领参与盟会的诸侯去朝见天子。温地之防,天王在防地,好像主持这次防地会盟一样,所以防地会盟结束后,晋文公又率领参与防地会盟的诸侯去朝见天子。古时候天子巡狩,方伯率领诸侯在方岳之下朝见天子,这种礼制废弃已经很久了。现在仅仅一步之间,天子两次接受诸侯的朝见,晋文公的心思不过是想借此向诸侯夸耀,并不是真正尊崇天子。实质是欺诈而名义上是正当,内心不正而行为上却是合乎礼制的,所以啖氏也对此有所采纳。赵氏说:如果因为记录内事而书写日期,为什么不书写月份呢?《公羊传》的说法是不对的。
晋国人抓获卫成公,把他押送到京师。
《左传》说:卫成公与元咺打官司,〇武子作为辅佐,鍼庄子作为坐官,士荣作为大士。卫成公输了官司,杀了士荣,砍了鍼庄子的脚。认为〇俞忠厚而免了他的罪,抓获卫成公把他押送到京师,把他关在深室中。〇子职给他送饭食。《公羊传》说:“归之于”是什么意思?“归于”是什么意思?“归之于”,是罪行已经确定了。“归于”,是罪行还没有确定。罪行没有确定,怎么能说是霸主征讨呢?“归之于”,是在天子身边抓获他的。罪行确定与否已经可以知道了。“归于”,不是在天子身边抓获他的。罪行确定与否还不可以知道。卫成公的罪行是什么?杀了叔武。为什么不记载?是为了叔武避讳。《春秋》为贤者避讳,叔武有什么贤德?让国。他让国是怎样的?文公驱逐卫成公而立叔武,叔武推辞立君而他人立君,就担心卫成公不能返回,所以在他已经立君之后,才为践土之防而让卫成公返回。卫成公得以返回,说叔武篡夺了我的君位。元咺争辩说:叔武没有罪。最终杀了叔武。元咺逃跑而出。这是晋侯,为什么称人?是贬低。为什么贬低?卫国的祸患,是文公造成的。文公造成祸患是怎样的?文公驱逐卫成公而立叔武,使人兄弟互相猜疑,导致杀母弟的人,是文公造成的。《谷梁传》说:这是入而执他,为什么不记载入?是不把王命外示于卫国。归之于京师,是缓和的措辞,断案在京师。程子说:归于,是顺易的措辞;归之于,是强归的措辞。君臣之间没有狱讼,而文公厌恶卫成公,让他与元咺辩明曲直。卫成公不胜,就惩罚他的大夫,抓获他的国君,他的听断偏颇了。虽然归于王,而实际上是强致之,所以说归之于京师。
卫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
《左传》说:“元咺返回卫国,立公子瑕为君。”《公羊传》说:“‘自’是什么意思?是有力量在其中。这里抓获他的国君,为什么说‘自’?是为了叔武争辩。”《谷梁传》说:“‘自’晋,晋有奉送他。复,是复归中国;归,是归其所。”
说“归之于”,是抓获不以正道的措辞。古时候君臣之间没有狱讼,诸侯不专擅杀人【《国语》】。晋侯抓获卫成公,押送到周,请求杀他。周王说:“不可以。君臣之间没有狱讼,现在元咺虽然理直,而不可听信。君臣都打官司,父子将打官司,这是没有上下了。而叔父听信他,这是一逆了。又为臣杀其君,哪里用得着刑罚?颁布刑罚而不施行,这是再逆了。一次会合诸侯,而有再逆,所以我担心他没有后代。”为臣抓获君,所以卫成公不称名,而元咺称复。大夫不世袭而称复,是断绝他【临川吴氏说:元咺谮诉卫成公很厉害,而晋侯怒他很深,所以抓获他押送到京师,大概想假托王命而废黜他。这是晋文公的意思,实际上是元咺的谋划。所以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就另立公子瑕为君,而无所忌惮,挟持霸主的威势而轻易更换他的国君,像下棋一样。元咺的罪大了,何止应当服无将之诛而已呢?张氏说:元咺讼他的国君,导致他入狱,所以他返回不同于蔡季、华元,特书“复”,是彰显他假借霸主之力,遂行其无君之心。陈氏说:“归”大夫不言“复”,一定是诸侯,而后言“复”。君有归道。大夫言“复”,是抗辞。所以元咺“复”归、宋鱼石、晋栾盈“复”入,都是抗辞】。自晋者,晋有奉送他【髙氏说:晋文公听其臣子之讼,而执其君,不是霸主所以靖乱之义。书曰“自晋”,晋侯之罪亦已明矣】。因其力也【何氏说:恃晋力以归】。
,然臣无诉君之义,「复」于卫非也】归者易【去声】词,以文公为之主,故其归无难,而方伯之罪亦明矣。是以执而称人,不得为伯讨也【家氏曰:卫侯逞忿杀弟,乌得无讨?执而归之京师是也。但因元咺之讼而执卫侯,则非也。陆氏曰:受臣之诉以执其君,不可以训,故不得称侯。孙氏曰:晋文既胜强楚,不能招携抚贰,以崇大德,助其臣而执其君,非所以宗诸侯也。故曰晋人以疾之。陈氏曰:凡执讥也。春秋犹以当乎罪、不当乎罪为褒贬。苟当乎罪,虽晋厉公执曹伯,得为伯讨;苟不当乎罪,虽齐桓执辕涛涂,称人而已矣。临川吴氏曰:温之防有天王在焉,卫侯当是与诸侯俱至于防,晋文因元咺之诉,怒卫侯而不使之与防,又不以之朝天王,而使元咺与之对辨。晋侯直元咺而曲卫侯,故卫侯不胜,则以为有罪,执之以归于京师。葢天王在河阳,受诸侯朝毕而还京师矣,故亦归卫侯于京师也。其意若曰:是防也,天王主之,卫侯有罪,王之大司马宜断斯狱,而岂敢私留之晋国哉?借尊王之名,行伯者之实,以威服诸侯而欺天下也。张氏曰:天子在是,故遂以归于京师。或者乃以襄王至是乃复于京师,果如其言,则非有所讳,何为而不书?况书执卫侯归京师,而天王之复乃不书,此必不然。汪氏曰:防于温,诸侯朝王,晋人执卫侯,则是执诸侯于天子之侧也。不书晋人执卫侯于王所,而曰归之于京师,则犹为王室讳,而存霸者尊王之分也。定元年,晋韩不信执宋仲几于天子之侧,则直书执于京师而不复为之讳矣。始也书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中也书晋人执莒邾子以归,终也书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而遂书晋人执戎蛮子归于楚,世变于是极矣。庐陵李氏曰:大夫归入称复者三:元咺、宋鱼石、晋栾盈,皆抗辞也,皆无归道也。赵氏曰:公羊云:“归之于者何?归之于者,罪巳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非也,或传写衍缩耳。谷梁云:“此入而执其不言入何?也不外王命于卫也。”此传不知与元咺讼之事故穿凿也。庐陵李氏曰:此归之于京师,与成十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书法不同。公羊曰:“归之于者,罪已定矣。归于者,罪未定也。”谷梁曰:“归之于者,缓辞也。归于者,急辞也。”胡氏曰:“归之于者,执不以正之词也。”程子曰:“归于者,顺易之词。归之于者,强归之词。”正义曰:“此无义例,史异辞尔。”赵子曰:“归于与归之于,其义一也。或传写衍缩耳。”诸説皆异,疑赵子及正义颇得之。又就上四説论,则公谷之言本可通葢考。之传,晋文执卫侯,先自定其罪,然后归之京师,假王命以治之,则所谓罪已定,所谓缓辞,皆合。晋厉执曹伯,不敢自定其罪,即归京师,使王治之,则所谓罪未定,所谓急辞,亦合。但其下文所解,乃反不通。若谷梁移《成十五年》断左晋侯説于此条下,而移此条断在京师説于《成十五年》,则两通矣】
译然而臣子没有向君主申诉的道义,元咺返回卫国是不对的。 “归”字读作去声,因为以文公作为卫国的主君,所以元咺的回归没有困难,而方伯的罪责也就明显了。因此,经文记载“执”卫侯却称“人”,不能算是方伯的征讨。
家氏说:卫侯逞怒杀害弟弟,怎能没有征讨?将他逮捕并送回京师是正确的。但因为元咺的诉讼而逮捕卫侯,则是不对的。陆氏说:接受臣子的申诉来逮捕其君主,不足以作为典范,所以不能称“侯”。孙氏说:晋文公既然战胜了强大的楚国,却不能招抚离叛、安抚贰心,以弘扬大德,反而帮助臣子逮捕君主,这不是用来尊崇诸侯的做法。所以说晋人厌恶他。陈氏说:凡是“执”都是讥讽。《春秋》仍然根据应当受罪或不应当受罪来进行褒贬。如果应当受罪,即使是晋厉公逮捕曹伯,也能算是方伯的征讨;如果不应当受罪,即使是齐桓公逮捕辕涛涂,也只称“人”罢了。
临川吴氏说:温地的防地有天王在那里,卫侯应当是和诸侯一起到达防地,晋文公因为元咺的申诉,恼怒卫侯而不让他参加防地之会,又不让他朝见天王,而是让元咺与他当面对质。晋侯认为元咺有理而卫侯无理,所以卫侯不能取胜,就认为他有罪,逮捕他送回京师。大概天王在河阳,接受诸侯朝见完毕后返回京师了,所以也将卫侯送回京师。他的意思好像是说:这防地之会,由天王主持,卫侯有罪,王的大司马应当裁决此案,我怎么敢私自将他留在晋国呢?借尊王的名义,行霸主的实际,用来威服诸侯而欺骗天下。
张氏说:天子在那里,所以就将卫侯送回京师。有人竟然认为襄王到了这里才返回京师,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么如果不是有所避讳,为什么不记载?况且记载了“执卫侯归京师”,而天王返回却不记载,这一定不是这样。汪氏说:在温地的防地,诸侯朝见天王,晋人逮捕卫侯,这就是在天子身边逮捕诸侯。不记载“晋人执卫侯于王所”,而说“归之于京师”,这还是为王室避讳,而保存霸主尊王的本分。定公元年,晋韩不信在天子身边逮捕宋仲几,就直接记载“执于京师”而不再为之避讳了。起初记载“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中间记载“晋人执莒邾子以归”,最后记载“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接着记载“晋人执戎蛮子归于楚”,世道的变化在这里达到了极点。
庐陵李氏说:大夫“归入”称“复”的有三例:元咺、宋鱼石、晋栾盈,都是抗辩之辞,都没有回归的正道。赵氏说:《公羊传》说:“‘归之于’是什么意思?‘归之于’,是罪已定。‘归于’,是罪未定。”这是不对的,或许是传抄时衍文或省略所致。《谷梁传》说:“这里‘入’而逮捕他,为什么不称‘入’?是不将王命外泄于卫国。”这个传注不知道元咺诉讼的实情,所以穿凿附会。
庐陵李氏说:这里“归之于京师”,与成公十五年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的书法不同。《公羊传》说:“‘归之于’,罪已定。‘归于’,罪未定。”《谷梁传》说:“‘归之于’,是缓辞。‘归于’,是急辞。”胡氏说:“‘归之于’,是逮捕不以正道的辞令。”程子曰:“‘归于’,是顺易之辞。‘归之于’,是强归之辞。”《正义》说:“这里没有义例,是史官用词不同罢了。”赵子曰:“‘归于’与‘归之于’,意义是一样的。或许是传抄时衍文或省略所致。”各种说法都不同,怀疑赵子及《正义》颇得其中。又就上面四种说法来论,那么《公羊》《谷梁》的话本来是可以讲通的。考察传注,晋文公逮捕卫侯,先自己判定他的罪,然后送回京师,假借王命来治理他,那么所谓“罪已定”,所谓“缓辞”,都相符合。晋厉公逮捕曹伯,不敢自己判定他的罪,立即送回京师,让天王治理他,那么所谓“罪未定”,所谓“急辞”,也相符合。但是它们下文所解释的,反而不通。如果《谷梁传》将《成公十五年》断左晋侯的说法移到这一条下,而将这一条断在京师的说法移到《成公十五年》,那么两者就都通顺了。
诸侯遂围许
【谷梁传》遂继事也。”杜氏曰:“防温,诸侯也。”髙氏曰:“前目后凡也】
诸侯比【毗至反】再防,天子再至,皆朝于王所,而许独不防【襄陵许氏曰:许能从齐而不能从晋,何也?齐桓自北杏之防,十有七年而后侵许,服之,又九年而后从于伐楚,又二年许坐受围救而后定。自桓公之没,诸侯从楚众矣。许在郑之南,密迩于楚,至此时离中国而合蛮夷矣。一服之威令,是以难变也】以其不臣也,故诸侯围许。按古者巡狩,诸侯各朝于方岳,今法天子行幸,三百里内亦皆问起居。许距河阳、践土近矣【汪氏曰:许国在今许州,与郑接壤,去践土甚近,且许及河阳、践土皆属豫州之域】而可以不防乎?其称“遂继事”之辞也【张氏曰:自齐桓之没,诸侯从楚者众,许固以近楚而难从中国。然晋人一以威力控制诸侯,许亦知晋之威不足以庇已,而德不足以怀楚,是以果于不服。虽合中国之力不能囘之也。临川呉氏曰:防温本欲讨许,然既防之后,朝天王,执卫侯,归元咺,而后围许,故书“围许”为继事也。晋文一年之间,自春初侵曹,伐卫,入曹,兵威如摧枯拉朽,又合诸侯胜楚而盟践土,霸业成矣。是后当休兵息民,脩德行礼,以服诸侯之心。而礼烦威黩,践土之盟血未干,又合诸侯以防温、城濮之大劳甫息,又率诸侯以围许。诸侯亦罢于应命矣。是以合四方之力能胜强大之楚,合十一国之力乃不能服小弱之许。所谓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者矣。葢围许之诸侯亦强从尔,孰肯尽心竭力哉?汪氏曰:晋文之围许,虽曰讨其不朝王所之罪,实乃假公义以逞私愤也。当时之小国若滕、若薛、若杞、若郯之类不朝王所者不可疏举,岂独许哉?葢以许附于楚,故欲以兵力胁之使从中国耳。故左氏于防温曰“讨不服”,而杜氏解之曰“讨卫、许”,则知防温本为围许而春秋书“防于温”、朝王,所以“围许”为遂事者,明朝王为重,若受王命。而讨许也,成公十三年如京师,本为防伐秦,而《春秋》书郤锜乞师,公如京师以伐秦,为遂事者,明朝京为重,若请王命而讨秦也。围许之役,王臣不行,王师不出,而刘成二子同伐秦,亦皆不书,则知两役非王命矣。然围许实以讨不朝为名,而伐秦则因乞师而道过京师,故围许不曰自王所,而如京师不书朝,则晋文之事,视晋厉犹为彼善于此也欤?庐陵李氏曰:许自盟幽后,又十四年而郑人侵许,于是许常从中国。桓公没,诸侯从楚,不独许自子人九行成,而郑从晋,叔武受盟而卫从晋,陈侯如防而陈亦从晋。前日从楚以执宋,围宋者皆改乘辕而北向,独许负固不至。葢许在郑南,密迩于楚,服楚之威令久矣,是以久围而不变也。以蕞尔之许,合十一国之众,逾时阅岁而不能成功,虽曰义举,亦以见威力之及人浅矣。许之甘心从夷,其亦有惩于江黄也欤?又曰:桓公之编书诸侯遂救许,文公之编书诸侯遂围许,皆义举也。然围齐致伐,围许致围,《春秋》其亦与晋文之讨贰而不与晋文之过暴欤】
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
【左传】丁丑,诸侯围许。晋侯有疾,曹伯之防,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説,复曹伯,遂防诸侯围许。《谷梁传》:“复者,复中国也。天子免之,因与之防。其曰‘复’,通王命也。遂继事也。”杜氏曰:“言‘遂’者,得复而行,不归国】曹伯襄何以名?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汪氏曰:曹伯之名,使若其位已絶而得复也】晋侯有疾,使其防侯獳货筮史曰:“以曹为解。”晋侯恐,于是此知伯夫,以赂得国,而春秋名之,比于失地灭同姓之罪,以反曹。圣人严于义利之别,以正性命之理【刘氏曰:卫侯以杀叔武名,曹
译诸侯于是包围了许国。《谷梁传》说:“‘遂’表示承接前事。”杜预说:“防温,是诸侯会盟之地。”高氏说:“这是先列举具体名称,后概括为通例的写法。”
诸侯在防地会盟,天子也两次到达,都朝见天子所在之处,唯独许国没有参加会盟,因为它不臣服于天子,所以诸侯包围许国。按照古制,天子巡狩时,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如今法度规定,天子出行,三百里内的诸侯都要问安。许国距离河阳、践土很近,难道可以不参加会盟吗?这里称“遂”,是承接前事的辞令。
曹伯襄回到曹国,于是会合诸侯包围许国。
【左传】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晋侯生了病,曹伯的使者侯獳贿赂晋国的筮史,让他对晋侯说:“以恢复曹国作为消灾的解法。”齐桓公为了会盟而封赐异姓,现在您为了会盟而灭掉同姓。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昭系后代;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穆系后代。况且会合诸侯而灭掉兄弟之国,不符合礼制;与卫国一同被命令讨伐,却不与卫国一同恢复地位,不符合信用;罪行相同却处罚不同,不符合刑罚。礼是用来推行道义的,信用是用来维护礼制的,刑罚是用来纠正邪僻的。舍弃这三者,您将怎么办?晋侯很高兴,恢复了曹伯的地位,于是会合诸侯包围许国。《谷梁传》说:“‘复’,是恢复中原诸侯的地位。天子赦免了他,因此与他会盟。称‘复’,是通达王命。‘遂’表示承接前事。”杜预说:“说‘遂’,是因为得以恢复地位后便行动,没有先回国。”
曹伯襄为什么称名?他回归的道路,不是应当回归的方式。晋侯生了病,派使者侯獳贿赂筮史说:“以恢复曹国作为消灾的解法。”晋侯感到恐惧,因此知道伯夫用贿赂得到国家,而《春秋》称其名,等同于失地灭同姓的罪过,从而恢复曹国。圣人严格区分义与利的界限,以端正性命之理。
伯以赂得国名,其恶不同,其贬一也。此正性命之理也】其説行而天下定矣,岂曰小补之哉【张氏曰:叔孙豹、叔孙婼见执于晋,或求货而为之言,豹与婼不与而拒之,大夫之知义者,犹耻以货利苟免也,况诸侯乎?曹伯襄之名,其归之道不得其正矣,又迫于晋之威令,一年拘执而得释,亟防于围许之役,晋之强已甚,而曹之弱可悯也。或问晋逐卫侯、执曹伯,又分其田,曹卫何罪?经书“曹伯襄”“卫侯郑”何也?茅堂胡氏曰:“南面之君不能讲信脩睦,结好大国,至于见逐见执,乌得为无罪?春秋或抑或纵,或予或夺,黙识心通可也。”蜀杜氏曰:“晋侯专执而罪之,又专释而归之,且逼使遽防诸侯围许,制服出于晋侯,以见晋侯专之之甚也。”王氏曰:“曹共公之归不书‘自’,葢言‘自晋’则曹伯始执畀于宋,若言‘自宋’则其归实出于晋侯而非宋之得归,故不书‘自’而止曰‘复归’。”陆氏曰:“《谷梁》云‘天子免之’,按晋以曹伯畀宋人,非天子之命也】
译伯因为贿赂而得以保留国君的名号,虽然他们的恶行各不相同,但受到贬斥的道理是一样的。这正是性命之理啊。这种学说推行开来,天下就安定了,难道只是小小的补救吗?【张氏说:叔孙豹、叔孙婼被晋国拘捕,有人请求用财物替他们说话,豹和婼不答应并拒绝了,连懂得道义的大夫,尚且以用财物苟且免罪为耻,何况诸侯呢?曹伯襄的名号,他回归的道路不正当,又迫于晋国的威令,被拘禁一年后得以释放,急忙防备围许之战,晋国的强大已经非常厉害,而曹国的弱小令人怜悯。有人问晋国驱逐卫侯、拘捕曹伯,又瓜分他们的田地,曹国和卫国有什么罪?《春秋》记载“曹伯襄”“卫侯郑”是什么意思?茅堂胡氏说:“南面称君的诸侯不能讲求信用、修好和睦,结交大国,以至于被驱逐、被拘捕,怎么能说是无罪呢?《春秋》有时抑制有时放纵,有时给予有时剥夺,心领神会就可以了。”蜀地杜氏说:“晋侯擅自拘捕并定罪,又擅自释放并让他们回国,而且逼迫他们急忙防备诸侯围攻许国,制服他们的命令出自晋侯,以此来显示晋侯专横到了极点。”王氏说:“曹共公回国不记载‘自’,大概是因为说‘自晋’则曹伯起初是被交给宋国的,如果说‘自宋’则他回国实际上是由于晋侯而不是宋国让他回去的,所以不写‘自’而只说‘复归’。”陆氏说:“《谷梁传》说‘天子赦免了他’,考察晋国将曹伯交给宋国人,并不是天子的命令】
附録【左传·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
春秋大全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十六
明 胡广等 撰
僖公下
【庚襄王二寅十一年】二十有九年【晋文五齐昭二衞成四蔡庄十五郑文四十二曹共二十二陈共公朔元年杞桓六宋成六秦穆二十九楚成四十一】
春介葛卢来
【左传】介葛卢来朝,舍于昌衍之上。公在防,馈之刍米,礼也。【公羊传】介葛卢者何?夷狄之君也。何以不言朝?不能乎朝也。【谷梁传】介,国也。葛卢,微国之君,未爵者也。其曰「来」,卑也。杜氏曰:介,东夷国,在城阳黔陬县。葛卢,介君名。不称朝,不能行朝礼。刘氏曰:介,卢中国之封也,沉于东夷而变焉。其车服辞命,文物器械,习与之同而不自觉焉,故不得比仪父。虽一年再至鲁,修朝防之仪,而其士俗不合诸夏,无以交中国也。孙氏曰:东夷微国,不言朝者,不能行朝礼也。陈氏曰:介,东夷也,未通于上国。一嵗再至,其意将安在乎?故亟书之。人侵萧,讥有以来之也】公至自围许。
【张氏曰:其致以围,许久役而不能服也。汪氏曰:前年书“公朝于王所”,诸侯遂围许。春秋不以王所致而致围许,亦犹成十三年“如京师”、“防伐秦”,不以京师致而致伐秦,皆所以着其本心不在于尊王也。况襄十八年同围齐,讨得其罪,则书“公至自伐齐”,此乃致围而不致伐,是知托不朝之罪以围之耳。庐陵李氏曰:按践土不书“至”,而围许书“至”,文公之霸事怠矣】
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翟公作狄】
【左传》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防,公侯防,伯子男可也。程子曰:晋文连年防盟,皆在王畿之侧,而此盟复迫王城,又与王人盟,强逼甚矣,故讳公诸侯,贬称人,恶之大也。杜氏曰:翟泉,洛阳城内大仓西南池水也。晋侯始霸,诸侯辑睦,王室无虞,而王子虎下盟列国,以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王人,公侯亏礼伤教,故贬诸大夫,讳公与盟】按《左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愸【鱼觐反】盟于翟泉,则皆列国之贵大夫与王子,而公与防也。其贬而称人,讳不书公,何也?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于此下与列国盟,是谓上替。诸侯大夫入天子之境,虽贵曰士【曲礼: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而于此上盟王子虎,是谓下陵,而无君之心着矣,故以为大恶,讳公而不书。诸国之卿贬称人,而王子亦与焉者,此正其本之义也【刘氏曰:盟于翟泉,岂诸侯大夫国皆微者,在王城之内,而列国之卿乱王室之礼,王子虎不能正也,使陪臣盟天子之侧,此所谓下陵上替也。▯子云曰:节莫差于僭,此之谓矣。陈氏曰:晋初以大夫盟王子也。践土之役,王子虎不书涖盟也。今以大夫盟王子,文公之志荒矣,大夫之交政于是始,文公为之也。不斥言王子虎为尊者讳也,以其徧人诸侯之大夫,不可不人王子虎,以其人王子虎,不可不没公也。临川吴氏曰:盟不寒,则不必寻也。践土之盟,有齐、宋、蔡、郑及后至之陈,今齐、宋、陈、蔡皆在,而郑独不至,郑已怠于从晋矣。葢文公既归衞侯,而又执之,筮史受曹伯之赂,而后复之,合十一国以围许,诸侯皆不用命,而许竟不服,葢其所为烦扰谬戾,已失诸侯之心,威重挫损,渐起诸侯之慢,郑之怠于从晋,当自反矣。而即谋伐之,是不以徳义懐人,而专以威力胁人,与齐桓异矣。故明年围郑,卒不能得郑也。尝谓齐桓之伯,至葵丘之盟,极盛而即渐衰矣。汪氏曰:《春秋》内讳公,而外以微者书,惟于齐、翟泉二盟焉。然于齐之盟,紊内外之辨也;翟泉之盟,无上下之分也。故皆变文以谨之也。或谓左氏记事多浮夸而失实,安
译附录【《左传》:晋侯设立中行、右行、左行三军以抵御狄人,荀林父统帅中行,屠击统帅右行,先蔑统帅左行】
《春秋大全》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十六
明代 胡广等 撰
僖公下
【庚年,周襄王二年,寅年,鲁僖公十一年】鲁僖公二十九年【晋文公五年,齐昭公二年,卫成公四年,蔡庄公十五年,郑文公四十二年,曹共公二十二年,陈共公朔元年,杞桓公六年,宋成公六年,秦穆公二十九年,楚成公四十一年】
春天,介国的葛卢来到鲁国。
【《左传》】介国的葛卢来朝见,住在昌衍山上。鲁公在防地,供给他草料和粮食,这是符合礼制的。【《公羊传》】介葛卢是什么人?是夷狄的君主。为什么不称“朝见”?因为他不能行朝见之礼。【《谷梁传》】介,是国名。葛卢,是小国的君主,没有爵位。说“来”,表示地位卑微。杜氏说:介,是东夷的国家,在城阳黔陬县。葛卢,是介国君主的名称。不称朝见,是因为他不能行朝见之礼。刘氏说:介,本是中原的封地,沉溺于东夷而改变了风俗。他的车马服饰、言辞命令、文物器械,习以为常地与夷狄相同而不自觉,所以不能与仪父相比。虽然一年两次来到鲁国,修习朝见防地的礼仪,但他的士风习俗不合于诸夏,无法与中原交往。孙氏说:东夷的小国,不称朝见,是因为不能行朝见之礼。陈氏说:介,是东夷,未与上国通好。一年两次到来,他的意图何在?所以频繁记载。人侵萧,是讥讽鲁国有招致入侵的原因】鲁公从围许之地回来。
【张氏说:记载“至”的原因是围许,因为长期征役而不能使许国臣服。汪氏说:前年记载“公朝于王所”,诸侯于是围许。《春秋》不因为王所而记载围许,就像成公十三年“如京师”、“防伐秦”,不因为京师而记载伐秦,这都是为了表明其本心不在于尊崇周王。况且襄公十八年共同围齐,讨得其罪,则记载“公至自伐齐”,这里只记载围许而不记载伐许,是知道借不朝见的罪名来围许。庐陵李氏说:按践土之盟不记载“至”,而围许记载“至”,可见文公的霸业已经懈怠了】
夏天六月,鲁公在翟泉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结盟【翟公作狄】
【《左传》】夏天,鲁公在翟泉与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结盟,重温践土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郑国。卿大夫不书名,是谴责他们。按礼制,卿大夫不应参与盟会,公侯可以参与,伯子男也可以。程子曰:晋文公连年盟会,都在王畿附近,而这次盟会又逼近王城,还与王人结盟,强逼之甚,所以隐讳鲁公和诸侯,贬称为人,这是极大的恶行。杜氏说:翟泉,是洛阳城内大仓西南的池水。晋侯开始称霸,诸侯和睦,王室无忧,而王子虎下与列国结盟,亵渎大典。诸侯大夫上敌王人,公侯亏礼伤教,所以贬低诸大夫,隐讳鲁公与盟】按《左氏》:“鲁公在翟泉与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愸【鱼觐反】结盟”,都是列国的贵大夫与王子,而鲁公参与盟会。贬称为人,隐讳不书鲁公,为什么呢?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在这里下与列国结盟,这叫上替。诸侯大夫进入天子之境,虽然尊贵也称士【《曲礼》:列国的大夫进入天子的国家称某士】,而在这里上盟王子虎,这叫下陵,而无君之心明显了,所以认为是大恶,隐讳鲁公而不书。诸国的卿贬称为人,而王子也参与其中,这正是其本来的意义【刘氏说:在翟泉结盟,难道诸侯大夫的国家都是小国吗?在王城之内,而列国的卿扰乱王室的礼制,王子虎不能纠正,让陪臣在天子之侧结盟,这就是所谓的下陵上替。〇子云说:节度没有比僭越更差的,说的就是这个。陈氏说:晋初以大夫盟王子。践土之役,王子虎不书涖盟。现在以大夫盟王子,文公的志向荒废了,大夫干预政事从这里开始,是文公造成的。不斥言王子虎是为尊者讳,因为他遍与诸侯的大夫结盟,不可不书王子虎,因为书王子虎,不可不隐讳鲁公。临川吴氏说:盟会不寒心,就不必重温。践土之盟,有齐、宋、蔡、郑及后到的陈,现在齐、宋、陈、蔡都在,而郑独不到,郑已经怠于听从晋国了。大概文公既归还卫侯,而又拘捕他,筮史接受曹伯的贿赂,而后释放他,联合十一国围许,诸侯都不听命,而许竟不服,大概他的所作所为烦扰谬戾,已失诸侯之心,威重挫损,渐起诸侯之慢,郑之怠于从晋,应当自我反省了。而立即谋划讨伐他,是不以德义怀人,而专以威力胁人,与齐桓公不同了。所以明年围郑,最终不能得到郑国。曾谓齐桓公的霸业,至葵丘之盟,极盛而即渐衰了。汪氏说:《春秋》内讳公,而外以微者书,惟于齐、翟泉二盟焉。然于齐之盟,紊内外之辨也;翟泉之盟,无上下之分也。故皆变文以谨之也。或谓左氏记事多浮夸而失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