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全卷十九
齐之有所党,故欲急昏于齐也。公谷谓讥丧娶,不知丧娶之不足罪也,可罪者丧娶之故也】其后滕文公定为三年丧,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国鲁,先君莫之行也【朱子曰:谓鲁不行三年之丧者,乃其后世之失,非周公之法本然也】丧纪寖废,夫岂一朝一夕之故?自文宣莫之行矣,此所谓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也【杜氏曰:不讥丧娶者,不待贬絶而自明也。薛氏曰:公薨,夫人出,大夫逆女,乱伦而娶。齐人不创夫人之出,而违礼昏媾,皆罪也。临川吴氏曰:文公使公子遂纳币,已非礼,况宣公逆夫人而可遣僖祖之弟乎?然负簒弑之罪,而急于结齐昏以定其位者,乃恶之大。丧娶卿逆之非礼,则其恶之小者尔。汪氏曰:文公未终禫制而图昏,春秋深加贬黜,不书逆者姓名,不书如齐,不称夫人,不称氏,以着其罪。宣公未及期年而亟于丧娶,春秋书使卿逆女,书夫人至,仅去夫人之氏,此非特从同同之例,葢以宣公之恶有大于丧娶者,故详録之以见其纵私欲而紊典礼,实欲结大援而逭天讨也。石氏曰:「翚弑隐公,遂杀子赤。桓公之立,逆女使翚;宣公之立,逆女使遂。斯二人者,在国以为贼,而桓、宣以为忠也。故终桓、宣之世,翚、遂皆称公子,无异辞】
译齐国有所偏袒,所以(宣公)急于与齐国联姻。《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这是在讥讽丧期娶妻,却不知道丧期娶妻本身不足以定罪,可定罪的是丧期娶妻的原因。后来滕文公决定实行三年之丧,父兄和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主国鲁国,先君都没有实行过。”朱熹说:“认为鲁国不行三年之丧的,那是后世鲁国的过失,并非周公制定的法度本来如此。”丧礼逐渐废弛,难道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吗?从鲁文公、鲁宣公开始就不实行了,这就是所说的不需要贬斥断绝而罪恶就显现出来的情况。杜氏说:“不讥讽丧期娶妻,是因为不需要贬斥断绝而罪恶自明。”薛氏说:“鲁公去世,夫人被逐出,大夫去迎接新夫人,违背伦理而娶妻。齐国人不痛惜夫人被逐出,反而违背礼制联姻,这都是罪过。”临川吴氏说:“文公派公子遂送聘礼,已经不合礼制,何况宣公迎娶夫人而可以派遣僖祖的弟弟呢?然而背负篡位弑君的罪过,急于结齐国婚姻以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才是大恶。丧期娶妻、卿大夫迎娶不合礼制,则是较小的恶。”汪氏说:“文公未过禫祭之期就图谋婚姻,《春秋》深加贬黜,不写迎娶者姓名,不写‘如齐’,不称‘夫人’,不称姓氏,以彰显其罪。宣公未满一年就急于丧期娶妻,《春秋》记载派卿迎娶女子,记载夫人到达,仅去掉夫人的姓氏,这不仅仅是遵循‘同罪同罚’的体例,大概是因为宣公的罪恶有比丧期娶妻更大的,所以详细记载以显示他放纵私欲而扰乱典礼,实际上是想结交强大的外援以逃避天道的讨伐。”石氏说:“翚弑杀隐公,遂杀害子赤。桓公即位,迎娶夫人派翚;宣公即位,迎娶夫人派遂。这两个人,在国家被视为贼寇,而桓公、宣公却视为忠臣。所以终桓公、宣公之世,翚、遂都称公子,没有不同的说法。”
三月遂以夫人妇姜至自齐
【左传》尊夫人也。《公羊传》:“遂何以不称公子?一事而再见者,卒名也。夫人何以不称姜氏?贬。曷为贬?讥丧娶也。丧娶者,公也,则曷为贬夫人内无贬于公之道也。内无贬于公之道,则曷为贬夫人?夫人与公一体也。其称妇何?有姑之辞也。”《谷梁传》:“其不言氏?丧未毕,故略之也。其曰妇,縁姑言之之辞也。遂之挈,由上致之也。”程子曰:“脱氏字】
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恶,夫人与有罪焉,则待贬而后见,故不称氏【范氏曰:夫人不能以礼自固,故与有贬。刘氏曰:妇人不专行,在家制于父母,夫人有贬,则父母与有罪矣。髙氏曰:古者六礼不备,女不肯行,故诗曰:虽速我讼,亦不女从;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庐陵李氏曰:哀姜去姜而书氏,今此去氏而书姜,哀姜之罪重】也,夫人其如何?知恶无礼,如野有死麕【音囷】能以礼自防,如草虫愆期,有待如归妹之九四【程子曰:所以愆期者,由已而不由彼,女子居贵髙之地,有贤明之资,人情所愿娶,其过时未归,葢自有非不售也】则可免矣。凡称妇者,其词虽同,立义则异。逆妇姜于齐,病文公也【汪氏曰:不称女而称妇,着文公之亟于成昏也】以妇姜至自齐,责敬嬴也【汪氏曰:有姑则以妇礼至,无姑则专以夫人礼至,不称姜氏而称妇姜,着敬嬴之欲速以姑自居也。张氏曰:公子遂,宣公之为乱臣贼子,明矣,不待贬絶也,书妇着敬嬴之罪也】敬嬴嬖妾,私事襄仲,以其子属之,杀世适兄弟,出主君夫人,援成风故事,即以子贵为国君母,斩焉在衰服之中,请昏纳妇,而其罪隐而未见也,故因夫人至,特称妇姜以显之。此乃春秋推见至隐,着妾母当国用事,为后世鉴者也。槩指为有姑之辞而不察其防,则精义隐矣【赵氏曰:书以者不当以也。髙氏曰:不直书夫人妇姜至自齐,而称遂以者,明公子遂不当以夫人归也。婚礼莫重于亲迎,岂容他人得以之归哉?遂葢公族之尊者,尤不可也。家氏曰:夫人非大夫所得以也,遂挟齐以弑其君,娶齐女为簒君之妇,鲁之家国实制于遂,书以者着其罪也。公谷言妇有姑之辞,妇姜之嫡姑则出姜也。经于子卒之后,书夫人姜氏归于齐,于宣公始立,书遂以妇姜至自齐,所以责齐。受人之出母而与之妇,所以责鲁弃母于齐而娶齐女,事悖妾以为姑也,絶灭天理甚矣。刘氏曰:「左传称族尊,君命舍族尊夫人,非也。一事而再见卒名耳。必若云然,公子结遂及齐宋盟,非受命亦称族。归父豹意,如其往也。氏其至也,不氏无有。夫人居间也,何以舍族耶】
夏季孙行父如齐
【左传·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
经书「行父如齐」而不言其故,谓纳赂以请防者,传也。经有不待传而著者,比事以观,斯得矣。下书「公防齐侯于平州」,则知此防行父请之也。又书「齐人取济西田」,则知其请葢以赂也。虽微传,其事着矣。诸侯立卿为公室辅,犹屋之有楹也。而谋国如此,亦不待贬絶而恶自见者也【髙氏曰:公既昏矣,然后季文子如齐纳赂请列于防。葢春秋时国君不以其道立,苟得一预诸侯之防,他国不得复讨其罪。所以季文子不惮自行者,欲假大国之权以定宣公之位也。宣公之位定,则一时臣子党乱误国之罪皆可以逃矣】不然,以行父之勤劳恭俭,相三君而无私积【子赐反,事见襄公五年】必能以其君显名与晏婴等矣【朱子曰: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可谓虑事详审,而宜无过举矣。而宣公簒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私意起而反惑与?吕氏曰:君母不正,孽子簒立,而国之大臣恃大国以免施施肆肆,无所忌惮。行父名大夫也,而犹若是,先王之泽泯矣。张氏曰:文公世子之死,在官当诛者公子遂其首,行父次之。观春秋所书,则知之矣。家氏曰:季友受托孤之寄,酖叔牙,戮庆父,立僖公,鲁之宗社頼以再安。行父其孙也,乃为贼使齐而归先君之母,今又为之再使
译三月,公子遂于是带着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左传》认为这是尊崇夫人。《公羊传》说:“‘遂’字为什么不称‘公子’?同一件事再次出现,就只称名。夫人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为什么要贬斥?讥讽在丧期娶妻。在丧期娶妻的是国君,那么为什么要贬斥夫人?因为内部没有贬斥国君的道理。内部没有贬斥国君的道理,那么为什么要贬斥夫人?因为夫人与国君是一体的。称‘妇’是什么意思?这是有婆婆的说法。”《谷梁传》说:“为什么不称氏?因为丧期未满,所以略去氏。称‘妇’,是顺着婆婆的说法。‘遂’字的提挈,是由上级导致的。”程子说:“脱去氏字。”
有的罪恶不待贬斥绝笔就显露出来,不贬斥绝笔以显示其恶;夫人也负有罪责,那么要等到贬斥后才显露,所以不称氏。范氏说:夫人不能以礼自守,所以一同受到贬斥。刘氏说:妇人不能专断行事,在家受父母制约,夫人受到贬斥,那么父母也负有罪责。高氏说:古代六礼不完备,女子不肯出嫁,所以《诗经》说:即使催促我诉讼,我也不顺从你;即使催促我入狱,家室也不足。庐陵李氏说:哀姜去掉姜而书氏,现在去掉氏而书姜,哀姜的罪重。夫人该怎么办?知道厌恶无礼,像《野有死麕》那样能以礼自防,像《草虫》愆期,等待像《归妹》九四那样,就可以免除了。凡是称妇的,其词语虽然相同,确立的意义则不同。在齐国迎娶妇姜,是责备文公;以妇姜从齐国回来,是责备敬嬴。敬嬴是宠妾,私下侍奉襄仲,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他,杀害世适兄弟,驱逐主君夫人,援引成风的旧例,就凭借儿子尊贵成为国君的母亲,在斩衰服丧之中,请求婚娶纳妇,而她的罪过隐晦没有显露,所以趁着夫人到来,特意称妇姜来显明它。这是《春秋》推究显露极隐微之事,彰显妾母当国用事,作为后世的鉴戒。如果一概指为有婆婆的说法而不考察其精微,那么精义就隐没了。
夏季,季孙行父前往齐国。《左传》记载:季文子前往齐国纳赂以请求会盟。经文记载“行父如齐”而不说原因,说纳赂以请求会盟的,是传文。经文有不待传文就显明的,通过比较事件来观察,就能得到。下面记载“公与齐侯在平州会盟”,就知道这次会盟是行父请求的。又记载“齐人夺取济西田”,就知道他请求大概是用贿赂。即使没有传文,事情也显明了。诸侯设立卿作为公室的辅佐,就像房屋有柱子。而谋划国家如此,也不待贬斥绝笔而恶自见。高氏说:国君已经昏乱,然后季文子前往齐国纳赂请求列入会盟。大概春秋时国君不以正道立,只要得以参与诸侯的会盟,他国就不能再讨伐他的罪。所以季文子不惮自行,是想假借大国的权力来安定宣公的地位。宣公的地位安定,那么一时臣子党乱误国的罪都可以逃脱了。不然,以行父的勤劳恭俭,辅佐三君而没有私积,必定能以其君显名与晏婴等同。朱子说: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可谓虑事详审,而宜无过举了。而宣公篡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私意起而反惑与?吕氏说:君母不正,孽子篡立,而国之大臣恃大国以免施施肆肆,无所忌惮。行父名大夫也,而犹若是,先王之泽泯矣。张氏说:文公世子之死,在官当诛者公子遂其首,行父次之。观春秋所书,则知之矣。家氏说:季友受托孤之寄,酖叔牙,戮庆父,立僖公,鲁之宗社赖以再安。行父其孙也,乃为贼使齐而归先君之母,今又为之再使。
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衞
【左传》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衞,而立胥克。先辛奔齐。《公羊传》:“放之者何?犹曰‘无去’是云尔。然则何言尔?近正也。此其为近正奈何?古者大夫已去,三年待放。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古者臣有大丧,则君三年不呼其门。已练可以弁冕,服金革之事。君使之,非也。臣行之礼也。闵子要绖而服事,既而曰:‘若此乎?’古之道不即人心,退而致仕。孔子葢善之也。”《谷梁传》:“放,犹屏也。称国以放,放无罪也。”杜氏曰:“胥甲,下军佐胥臣之子】放,犹羁置毋去其所【杜氏曰:“放者,受罪黜免,宥之以远。”孙氏曰:“放,逐也】比于专杀者,其罪薄乎云尔【李氏尧俞曰:“称国以放,与称国杀大夫同】或以为近正,非矣。大夫当官,既不请于天子,而自命以为有罪,又不告于司寇,而擅行,犹不远于正乎【蜀杜氏曰:“周衰诸侯擅恣法度,而有屏放其臣者,《春秋》不得不讥之。”张氏曰:“诸侯不专放大夫,其书者僭天子之事也。”永嘉吕氏曰:“书‘放大夫’,恶专放也。称国以放,君与大夫咸与焉。晋放胥甲,是也。称人以放,国乱无政,而众人擅放之。蔡人放公孙猎,是也】秦晋战于河曲,挠臾骈之谋者,赵穿也。若讨其不用命,则当以穿为首,止治军门之呼【去声,事见《左传》文公十二年】偕贬可也。而独放胥甲父,则以赵盾当国,穿其族子,而盾庇之也【张氏曰:“穿以盾之侧室,而独免刑,之偏颇如此,非所以治有罪,主诸侯也】桃园之罪,其志固形于此矣。故称国以放,见晋政之在私门,而成上侵,为后戒也【临川吴氏曰:“河曲之战及今八年,岂有不用命之罪?八年而后讨哉?必胥甲以他事取恶于赵盾而逐之也。”汪氏曰:“放胥甲者,弑夷臯之兆也。杀胥童者,弑州蒲之兆也。”髙氏曰:“诸侯之大夫有罪,当请于天子,或杀或放。今晋专放其大夫,可乎?况舜讨驩兜之罪,而放之。崇山者,投之远方也。崇山犹在封疆之内,非蛮夷外国也。晋人于衞,同为列国,而放其有罪之臣于衞,是鄙衞也。衞人受晋之逐臣而不辞,岂亦迫于大国之势欤?刘氏曰:秦穆公悔不用百里奚之言,以亡三帅,自改其过而作《秦誓》。晋灵公耻不得志于秦,而追咎善谋,放胥甲于衞。人之度量相越,岂不远哉?使晋之君臣因胥甲之言,推而广之,修已而不责人,邻国将来服,奚患秦哉?《春秋》书放其胥甲,以其无罪而讥晋之滥也。啖氏曰:《公羊》云「近正也」,此传是「三年待放」之义,乃三谏不从,以礼而去者。今放名虽同,而实殊,传不见事迹,故云尔。髙邮孙氏曰:《谷梁》云「称国以放,放无罪也」。按称人自为,与其下为别也,安得以称国而见其无罪乎】
公防齐侯于平州
【左传》防于平州,以定公位。杜氏曰:平州,齐地】
按左氏曰:防于平州,以定公位。鲁宣簒立,逾年举国臣子既从之矣,若之何位犹未定,而有待于平州之防也?春秋以来,弑君簒国者已列于诸侯,则不复致讨。故曹人以此请负刍于晋【事见左传成公十六年】夫簒弑之贼,毁灭天理,无所容于天地之间,身无存没,时无古今,其罪不得赦也。以列于防而不复讨,是率天下而爲乱臣贼子之归。此仲尼所为惧,春秋所以作也。然欲定其位者,鲁宣宜称及齐,而曰防者,讨贼之法也。凡讨乱臣贼子,必深絶其党,而后为恶者孤也【张氏曰:凡乱臣贼子之所以不敢纵其欲者,以有霸主大国能讨之也。齐乃鲁之邻,其力足以正鲁,而惠公不明于义利邪正之辨,始许仲遂以乱鲁之适庶,终防平州以定贼子之位,则乱贼复何畏而不逞哉?防者,外为志鲁宣欲求宠以定位,而书齐惠之志以治党恶之罪,与桓公、郑庄、垂之防一也。晋为主盟,诸侯所取正,而齐宋弑君,威弗能加,鲁乱不治,见晋之无能为也。汪氏曰:齐惠因歜职之逆得立乎其位,故鲁宣纳赂求防,驩然而从,葢同恶
译晋国将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
《左传》记载:晋国人惩处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人,将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并立胥克为大夫。先辛逃奔到齐国。《公羊传》说:“放逐是什么意思?就是所谓‘不要离开’的意思罢了。那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因为接近正道。这怎么算是接近正道呢?古时候大夫离职,要等待三年才放逐。国君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放逐,是合乎正道的。古时候臣子遭遇重大丧事,国君三年不召唤他出门。已经练祭之后可以戴弁冕,从事军事行动。国君派遣他,是不对的。臣子履行礼仪罢了。闵子戴着丧服侍奉国君,事后说:‘像这样吗?’古代的道义如果不合人心,就退而辞官。孔子大概赞赏他。”《谷梁传》说:“放,就是屏弃的意思。称国名来放逐,是放逐无罪的人。”杜预说:“胥甲,是下军佐胥臣的儿子。”放,就是拘禁安置而不让他离开那个地方。杜预说:“放逐,是受罪被罢免,宽恕他让他远离。”孙氏说:“放,就是驱逐。”比起专门杀人,它的罪行轻一些罢了。李尧俞说:“称国名来放逐,与称国名杀大夫相同。”有人认为这接近正道,这是错误的。大夫担任官职,既不向天子请示,就自己认定有罪,又不告知司寇,就擅自行动,难道不远离正道吗?蜀地杜氏说:“周王室衰微,诸侯专横,法度崩坏,有屏弃放逐臣下的,《春秋》不得不讥讽。”张氏说:“诸侯不能专断放逐大夫,记载此事是因为僭越了天子的职权。”永嘉吕氏说:“记载‘放逐大夫’,是厌恶专断放逐。称国名来放逐,国君和大夫都参与其中。晋国放逐胥甲,就是这样。称‘人’来放逐,是国家混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放逐。蔡人放逐公孙猎,就是这样。”秦晋在河曲交战,破坏臾骈计谋的,是赵穿。如果惩处不服从命令的人,应当以赵穿为首,只惩治他在军门呼喊的事,一起贬斥就可以了。却唯独放逐胥甲父,是因为赵盾执掌国政,赵穿是他的族侄,赵盾庇护他。张氏说:“赵穿因为赵盾的偏袒而独自免于刑罚,偏颇到如此地步,不是用来惩治有罪之人、主持诸侯事务的做法。”桃园之罪的意图,本来在这里就显露出来了。所以称国名来放逐,显示出晋国的政令出于私门,造成上级侵夺下级职权,作为后世的警戒。临川吴氏说:“河曲之战到现在已经八年了,难道还有不服从命令的罪行?八年之后才惩处吗?一定是胥甲因为其他事情被赵盾厌恶而驱逐他。”汪氏说:“放逐胥甲,是弑杀夷皋的征兆。杀死胥童,是弑杀州蒲的征兆。”高氏说:“诸侯的大夫有罪,应当向天子请示,或杀或放。现在晋国专断放逐大夫,可以吗?况且舜惩处驩兜的罪行,将他放逐到崇山,是把他投到远方。崇山还在封疆之内,不是蛮夷外国。晋国对于卫国,同为列国,却将有罪的臣子放逐到卫国,这是轻视卫国。卫国人接受晋国驱逐的臣子而不推辞,难道也是迫于大国的威势吗?刘氏说:秦穆公后悔没有听从百里奚的话,导致失去三位将领,自己改正过错而作《秦誓》。晋灵公以不能在秦国得志为耻,而追究善于谋划的人,将胥甲放逐到卫国。人的度量相差,难道不遥远吗?假使晋国的君臣因为胥甲的话,推广开来,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邻国将会来归服,还担心秦国做什么?《春秋》记载放逐胥甲,是因为他无罪而讥讽晋国的滥杀。啖氏说:《公羊传》说‘接近正道’,这传文是‘三年等待放逐’的意思,乃是三次劝谏不从,依礼离职的人。现在放逐名义虽然相同,但实质不同,传文没有看到事迹,所以这样说。高邮孙氏说:《谷梁传》说‘称国名来放逐,是放逐无罪的人’。按称‘人’是自己做,与下属有别,怎么能以称国名来显示无罪呢?
鲁公在平州与齐侯相会。
《左传》记载:在平州相会,是为了确定鲁公的地位。杜预说:平州,是齐国的地方。
按照左氏的说法:在平州相会,是为了确定鲁公的地位。鲁宣公篡位即位,过了一年,举国的臣子已经顺从他,为什么地位还没有确定,而要等待平州的相会呢?春秋以来,弑君篡国的人已经位列诸侯,就不再加以讨伐。所以曹国人因此向晋国请求接纳负刍。篡弑的贼子,毁灭天理,在天地之间无处容身,无论生死,无论古今,他们的罪行不得赦免。因为位列诸侯就不再讨伐,这是率领天下人成为乱臣贼子的归宿。这是孔子所恐惧的,也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然而想要确定他地位的人,鲁宣公应当称‘及’齐侯,却说‘防’,这是讨伐贼子的法则。凡是讨伐乱臣贼子,必须彻底断绝他们的党羽,然后作恶的人就孤立了。张氏说:凡是乱臣贼子之所以不敢放纵欲望,是因为有霸主大国能够讨伐他们。齐国是鲁国的邻国,它的力量足以匡正鲁国,而齐惠公不明于义利邪正的辨别,起初答应仲遂扰乱鲁国的嫡庶之分,最终在平州相会来确定贼子的地位,那么乱贼还有什么畏惧而不逞强呢?防,外表上是志在鲁宣公想求取宠幸以确立地位,而记载齐惠公的意图以惩治党恶的罪行,与桓公、郑庄公、垂之的相会是一样的。晋国作为盟主,是诸侯所取法的,而齐宋弑君,威势不能施加,鲁国混乱不治理,显示出晋国的无能为力。汪氏说:齐惠公因为歜职的逆乱而得以确立地位,所以鲁宣公纳贿求取相会,齐惠公欣然顺从,大概是因为同恶
公子遂如齐
【左传东门襄仲如齐拜成】
宣公簒立之罪,仲遂主谋,为首恶。初请于齐,遂为上客,而并书介使者罪。叔孙得臣不能为有无,亦从之也。大夫有以死争者矣,然削而不书者,以叔仲惠伯死非君命,失其所也【汪氏曰:孔父、仇牧、荀息非以君命而死,皆特书于策。窃疑忠义之臣扞君之难,固不可待召命而后致死也。杜氏谓史畏襄仲,不敢书杀惠伯,其理或然】遂及行父,则一再见于今矣。如齐拜成,虽削之可也。又再书于防者,于以着其始终成就弑立之谋【汪氏曰:遂得臣同如齐,见公子接而请立之,逆谋之始也。今既定宣公,而拜成于齐,逆谋之终也】以戒后世,人臣或内交官禁以固其宠,或外结藩镇以为之援,至于杀生废置,皆出其手,而人主不悟者【汪氏曰:唐武三思、李辅国通韦后、张后而擅杀五王,迁上皇于西内;崔▯、崔昭纬结王行瑜、李茂贞、朱全忠而胁帝杀杜让能、王抟、苏桧,贬陆扆、王溥】其虑深矣。凡此皆直书于策而义自见者也。
六月齐人取济西田
【左传》齐人取济西之田,为立公故,以赂齐也。《公羊传》外取邑不书,此何以书?所以赂齐也。曷为赂齐?为弑子赤之赂也。《谷梁传》内不言取,言取,授之也。以是为赂齐也。程子曰:宣公不义得国,赂齐以求助。齐受之以助不义,故书取。不义不能保其土,故不云我,非为强取,故不讳。不能有而失者,皆讳。张氏曰:济西鲁故地,僖三十一年取之曹者】
鲁人致赂以免讨,而书齐人取田者,所以着齐罪【髙邮孙氏曰:齐侯之罪隐而难见,故明书取田以着其罪。春秋取田邑,皆贬之曰人,罪其擅取也。惟齐景为昭公取郓,以其取不为己得,特书其爵】春秋讨贼,尤严于利。其为恶而助之者,所以孤其党。夫齐鲁邻国,盟主之余业也。子恶弑出,姜归而宣公立,不能声罪致讨,务宁鲁乱,首与之防,是利其为恶而助之也。弑君簒国,人道所不容,而货赂公行,免于诸侯之讨,则乱臣贼子无所惧,而人类将絶。其祸乃自不知,以义为利,而以利之可以为利而为之也。孟子为梁王极言利,国者必至于弑夺而后餍,葢得经书取田之意。举法如此,然后人知保义弃利,乱臣贼子孤立无徒,而乱少弭矣【张氏曰:桓公簒立,求援于郑,而诱以许田。宣公夺嫡主齐,以自立而赂以济田,以利自固,前后一辙。使郑庄、齐惠不贪其利,则桓、宣必不能以自立矣。曰假,曰取,蔽罪郑、齐,诛其贪利而成乱也。大学论治国平天下,深戒以利为利。孟子论先利后义,不夺不餍,皆拔本塞源,知春秋之微意也欤?家氏曰:鲁桓之弑君,郑不预也。鲁畏其讨,以是为赂,故书假讳之也。鲁宣之弑君,谋出于襄仲,事实成于齐惠,故直书其事,以两讨之。葢田者,先祖受之于王,鲁国之封疆也。宣公既簒人之国,又割先祖所受之土疆以为齐赂。齐惠既辅人之簒,又受其赂田以为己有,此所谓盗窃之取,其罪有大扵侵伐之取矣。陈氏曰:外取邑不书,襄二十六年齐取我髙鱼不书,必有归之者然后书。是故济西田书,取讙阐书,取永嘉。吕氏曰:春秋书取田邑,有伐而书取者,如隐四年莒人伐▯,取牟娄。十年公败宋师,取郜,取防。僖二十二年公伐邾,取须句。二十六年公以楚师伐齐,取谷。三十三年公伐邾,取訾娄。宣四年公伐莒,取向。九年齐侯伐莱,取根牟。十年,公孙归父伐邾,取绎。是用兵力以取之也。有直书「取」者,如僖三十一年春,取济西田,我取之,曹也。此年,齐人取济西田,齐取之,我也。成二年,取汶阳田,以鞍之战而齐以归我也。此则不用兵力而取之也】
秋邾子来朝
【茅堂胡氏曰:凡经于朝聘,皆不徒书,未有书而无义者也。宣公为弑君者所立,邾子来朝,而无贬文者,既于朝桓贬矣。公羊曰:其余从同,同】
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
【左传》:“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
译公子遂出使齐国。
【《左传》记载:东门襄仲出使齐国,拜谢齐国促成鲁宣公即位之事】
鲁宣公篡位自立,仲遂是主谋,为首恶之人。当初仲遂向齐国请求支持,因此被齐国尊为上宾,而史书同时记载了作为副使的罪责。叔孙得臣不能装作若无其事,也跟随前往。大夫中有以死相争的人,然而被删削而未记载的,是因为叔仲惠伯的死并非奉君主之命,死得不得其所【汪氏说:孔父、仇牧、荀息并非奉君主之命而死,都特别记载在史册上。我私下怀疑,忠义之臣为捍卫君主而赴难,本来就不可以等待召令才去效死。杜氏认为史官畏惧襄仲,不敢记载杀害惠伯之事,这道理或许成立】至于遂和行父,则在此前已经出现过了。出使齐国拜谢促成即位之事,即使删削不写也可以。又在防地再次记载,是为了彰显他们始终完成弑君篡位阴谋的过程【汪氏说:遂和得臣一同出使齐国,见到公子接并请求立他为君,这是逆谋的开始。如今已经确立宣公,并向齐国拜谢促成即位,这是逆谋的终结】以此来警戒后世,人臣有的在内结交权贵以巩固自己的宠幸,有的在外勾结藩镇作为自己的外援,以至于生杀废立,都出自他们之手,而君主却不醒悟的【汪氏说:唐代武三思、李辅国勾结韦后、张后而擅杀五王,将太上皇迁到西内;崔〇、崔昭纬勾结王行瑜、李茂贞、朱全忠而胁迫皇帝杀害杜让能、王抟、苏桧,贬谪陆扆、王溥】这种忧虑是很深的。所有这些都在史册上直书其事,大义自然显现。
六月,齐国人夺取了济西的田地。
【《左传》说:齐国人夺取济西的田地,是因为帮助鲁宣公即位,作为贿赂齐国的代价。《公羊传》说: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因为这是贿赂齐国的。为什么贿赂齐国?是为了弑杀子赤的贿赂。《谷梁传》说:国内不说“取”,说“取”,是授予的意思。用这来贿赂齐国。程子说:宣公不义地获得国家,贿赂齐国以求援助。齐国接受贿赂以助长不义,所以记载为“取”。不义不能保有土地,所以不说“我”,不是因为强取,所以不避讳。不能保有而失去的,都避讳。张氏说:济西是鲁国旧地,僖公三十一年从曹国夺取的】
鲁国人赠送贿赂以免除讨伐,而记载齐国人夺取田地,是为了彰显齐国的罪责【高邮孙氏说:齐侯的罪责隐晦而难以看清,所以明确记载夺取田地以彰显其罪。《春秋》记载夺取田地城邑,都贬称为“人”,罪责其擅自夺取。只有齐景公为昭公夺取郓地,因为夺取不是为了自己所得,特别记载其爵位】《春秋》讨伐贼人,尤其严厉对待谋利。那些作恶并帮助贼人的,是为了孤立贼人的党羽。鲁国和齐国是邻国,是盟主遗留下来的基业。子恶被弑杀驱逐,姜氏归来而宣公即位,不能声讨罪责进行征伐,只求平息鲁国的动乱,首先把防地给他,这是贪图他作恶的利益而帮助他。弑君篡国,是人道所不容的,而贿赂公然通行,免于诸侯的讨伐,那么乱臣贼子无所畏惧,人类将灭绝。他们的祸患自己却不知道,把义当作利,而认为有利可图就去做。孟子对梁王极力陈述谋利的危害,说国家必定要等到弑君夺权才满足,大概得到了《春秋》记载夺取田地的深意。举出这样的法度,然后人们才知道保持道义抛弃私利,乱臣贼子孤立无援,动乱就很少平息了【张氏说:桓公篡位自立,向郑国求援,并用许田引诱。宣公夺取嫡位,依靠齐国,用济田贿赂齐国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前后手法一样。假如郑庄公、齐惠公不贪图利益,那么桓公、宣公必定不能自立了。说“假”,说“取”,掩盖郑、齐的罪责,诛讨他们贪利而成乱。《大学》论述治国平天下,深切警戒以利为利。孟子论述先利后义,不夺取不满足,都是拔本塞源,知道《春秋》的深意吗?家氏说:鲁桓公弑君,郑国没有参与。鲁国畏惧郑国讨伐,用这作为贿赂,所以记载为“假”以避讳。鲁宣公弑君,阴谋出于襄仲,事实成就于齐惠公,所以直书其事,以同时讨伐他们。大概田地是祖先从周王那里受封的,是鲁国的疆界。宣公既篡夺别人的国家,又割让祖先受封的土地作为齐国的贿赂。齐惠公既辅助别人篡位,又接受贿赂的田地据为己有,这就是所谓的盗窃夺取,其罪责比侵伐夺取更大了。陈氏说:外国夺取城邑不记载,襄公二十六年齐国夺取我国高鱼不记载,必定有归还的然后才记载。所以济西田记载,取讙阐记载,取永嘉记载。吕氏说:《春秋》记载夺取田地城邑,有攻打而记载为“取”的,如隐公四年莒人攻打〇,夺取牟娄。十年鲁公打败宋国军队,夺取郜,夺取防。僖公二十二年鲁公攻打邾国,夺取须句。二十六年鲁公率领楚国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三十三年鲁公攻打邾国,夺取訾娄。宣公四年鲁公攻打莒国,夺取向。九年齐侯攻打莱国,夺取根牟。十年,公孙归父攻打邾国,夺取绎。这是用武力夺取的。有直接记载“取”的,如僖公三十一年春天,夺取济西田,是我们从曹国夺取的。这一年,齐国人夺取济西田,是齐国从我国夺取的。成公二年,夺取汶阳田,是因为鞍之战齐国归还给我们的。这是不用武力而夺取的】
秋天,邾子来朝见。
【茅堂胡氏说:凡是经文中关于朝见聘问的,都不只是简单记载,没有记载而没有深意的。宣公是被弑君者所拥立的,邾子来朝见,而没有贬斥的文字,是因为已经在朝见桓公时贬斥过了。《公羊传》说:其余的随从相同,相同】
楚子、郑国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
【《左传》说:“宋国人弑杀昭公时,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接受盟约”
于晋。又防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楚子侵陈,遂侵宋。”《谷梁传》:“遂继事也】
译在晋国。又在扈地防备诸侯,准备替鲁国讨伐齐国,都索取贿赂后返回。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与之交往。”于是向楚国受盟。陈共公去世,楚国人不以礼相待。陈灵公向晋国受盟。楚子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谷梁传》说:“‘遂’表示接着发生的事。”
楚书爵而人郑者,贬之也。郑伯本以宋人弑君,晋不能讨,受赂而还,以此罪晋,为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今乃附楚,以亟【去声】病中国,何义乎【张氏曰:不讨有罪,固晋之无义,而亦未至如僭王肆逆之罪大也。郑舍晋从楚,附无王之荒裔,以为中国患,故人之】书侵陈,遂侵宋者,以见潜师掠境,肆为侵暴,非能声宋罪而讨之也【家氏曰:使郑穆公从楚之后,能以楚师讨宋,声于境上,问昭公之故,宋人必能以鲍为戮,更议立君,则不失其弃晋之初志。今乃与楚子俱侵陈,遂侵宋,此侵暴无名之师,凌驾中夏,非讨乱之举也】既正此师为不义,然后中国之师可举矣【永嘉吕氏曰:盟防而书楚子自孟始,征伐而书楚子自侵陈始。次厥貉尝书楚子矣,未加兵于中国也。伐麇书楚子矣,不过加兵于其与国也。征伐而书爵者,皆伯之之词。侵蔡遂伐楚,侵曹伐衞,书齐侯、晋侯,喜中国之有伯也。侵陈遂侵宋,书楚子,伤中国之无伯,而蛮荆得以执伯权也。陈氏曰:书遂伐楚,言志不在蔡也。书遂侵宋,言志不在陈也。南北之势于是始也。后十五年而宋楚平,后五十年,晋赵武、楚屈建同盟于宋,诸夏之君分为晋楚之从矣。自是讫春秋,师再有事,无言遂者,言遂者,非与国伐盟主,则盟主伐与国也。庐陵李氏曰:楚庄以文十三年即位,数年之间,不闻有肆逆之师,休养以有为也。至此而争伯矣。又曰:楚自僖二十七年围宋,至是而再侵宋,中国又无伯也】
晋赵盾帅师救陈
【左传》晋赵盾帅师救陈,宋《谷梁传》善救陈也】
郑在王畿之内而附蛮夷,陈先代帝王之后而见侵逼,此门庭之寇,利用御之者也【汪氏曰:门庭,门内之庭。寇盗至此,则不得不击伐之。王者以诸夏为庭户,四夷为藩篱】晋能救陈,则存诸夏,攘荆楚之师,故特褒而书救。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如解倒悬,如拯民于涂炭之中【汪氏曰:涂炭,犹言水火,如孟子言民以为拯已于水火之中】知此义,则知《春秋》用兵之意矣。传称“师救陈”,宋经不书宋,此非阙文,乃圣人削之也。前方以不能讨宋,上卿贬而称人,诸侯防而不序,今若书救宋,则典刑紊矣【张氏曰:陈无罪而蒙伐,当救也。宋有弑君之罪,不当救,故略之。家氏曰:书救陈,与其能救陈也;不书救宋,不与其救宋也。宋负弑君大恶,晋人受赂不能讨,而楚伐之,虽楚之存心未必诚于为义,然弑逆之贼,夫人得而讨之也。楚讨晋救之,故《春秋》不与其救与】
宋公、陈侯、衞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
【左传》防于棐林,以伐郑也。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解▯。晋人乃还。《公羊传》:此晋赵盾之师也,曷为不言赵盾之师?君不防大夫之辞也。《谷梁传》:列数诸侯而防晋赵盾,大赵盾之事也。其曰「师」何也?以其大之也。于棐林地,而后伐郑,疑辞也。此其地何?则着其美也。杜氏曰:晋师救陈、宋四国,君往防之,共伐郑也】
列数【上声】诸侯而防晋赵盾,谷梁子以为大赵盾之事,以其大之也,故曰师,此説非也【刘氏曰卿大夫不得防公侯,今晋侯不行,赵盾专国,亦无贬则善矣,曷为大之耶】春秋》立法,君为重而大夫与师其体敌【汪氏曰据君不书帅师,君获君伤皆不书师败绩,大夫获仍书师败绩】列数诸侯于帅师之下,而又书大夫之名氏,则臣疑于君,而不可以为训,其曰防晋师,此乃谨礼于微之意也,其立义精矣【陈氏曰此晋赵盾以诸侯之师伐郑,大夫初用诸侯也,灵公之世兵车之防,自参以上贬人之,于是出赵盾以其用诸侯也,《春秋》不以大夫用诸侯,故上书赵盾帅师救陈,下书诸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则不以大夫用诸侯之辞也】棐林,郑地也,前者地而后伐,以为疑词,此其地则以着其美者【范氏曰欲美赵盾救灾恤患之功,故详録其防地,陆氏曰晋师先在棐林,故言防又言伐】一美一恶,无嫌于同【临川吴氏曰晋师即赵盾救陈之师也,以四国之君在鲁,
译《春秋》记载楚国的爵位,并说郑国人附楚,这是为了贬斥郑国。郑伯本来因为宋国人弑君,而晋国不能讨伐,反而接受贿赂后撤军,郑国以此指责晋国,认为不值得与之交往,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如今却依附楚国,以屡次危害中原各国,这有什么道义呢?【张氏说:不讨伐有罪之人,固然晋国无义,但也还没有达到僭越称王、肆意叛逆那样罪大恶极的地步。郑国舍弃晋国而跟随楚国,依附没有王道的荒远之地,成为中原各国的祸患,所以《春秋》称其为“人”】。记载郑国侵陈,进而侵宋,是为了表明这是暗中出兵掠夺边境,肆意进行侵扰暴行,并不是为了声讨宋国的罪过而进行征讨。【家氏说:假如郑穆公跟随楚国之后,能够率领楚军讨伐宋国,在边境上声讨,询问宋昭公被杀的原因,宋国人必定能够杀掉鲍氏,重新商议立君,这样就不违背当初抛弃晋国的初衷。如今却与楚子一起侵陈,进而侵宋,这是没有名分的侵暴之师,凌驾于中原之上,并不是讨伐乱臣贼子的举动】。既然判定这支军队是不义的,然后中原各国的军队才可以出兵。【永嘉吕氏说:在防地结盟而记载楚子的爵位,是从孟地开始;征伐而记载楚子的爵位,是从侵陈开始。在厥貉会盟曾经记载楚子了,但没有对中原各国用兵。讨伐麇国也记载了楚子,不过是对盟国用兵罢了。征伐而记载爵位的,都是承认其为霸主的言辞。侵蔡进而伐楚,侵曹伐卫,记载齐侯、晋侯,是喜悦中原有霸主。侵陈进而侵宋,记载楚子,是哀伤中原没有霸主,而蛮荆得以执掌霸权。陈氏说:记载“遂伐楚”,是说志向不在蔡国;记载“遂侵宋”,是说志向不在陈国。南北对峙的局势从此开始。十五年后宋楚讲和,五十年后,晋国的赵武、楚国的屈建在宋国结盟,中原各国的君主分别依附晋国或楚国了。从此直到春秋结束,军队再次有事,没有说“遂”的,说“遂”的,不是盟国讨伐盟主,就是盟主讨伐盟国。庐陵李氏说:楚庄王在鲁文公十三年即位,几年之间,没有听说有肆意叛逆的军队,是在休养生息以有所作为。到了这时才争夺霸权。又说:楚国自从僖公二十七年围宋,到这时再次侵宋,中原又没有了霸主】
晋国的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
【《左传》:晋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宋国。《谷梁传》:称赞救援陈国】
郑国在王畿之内却依附蛮夷,陈国是先代帝王的后裔却遭受侵逼,这是家门庭院里的寇盗,适宜抵御他们。【汪氏说:门庭,是门内的庭院。寇盗到了这里,就不得不击伐。王者把中原各国当作庭院门户,把四方夷狄当作藩篱】。晋国能够救援陈国,就能保全中原各国,抵御荆楚的军队,所以特别褒扬而记载为“救”。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认为好的,就像解除倒悬之苦,就像把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汪氏说:涂炭,犹言水火,如孟子所说百姓认为把自己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懂得这个道理,就知道《春秋》用兵的用意了。传文中称“师救陈”,经文不记载宋国,这不是遗漏文字,而是圣人删削的。前面因为不能讨伐宋国,上卿被贬而称“人”,诸侯在防地结盟而不列次序,如今如果记载救援宋国,那么法度就混乱了。【张氏说:陈国无罪却遭受讨伐,应当救援。宋国有弑君的罪过,不应当救援,所以略去。家氏说:记载救援陈国,是赞许他能救援陈国;不记载救援宋国,是不赞许他救援宋国。宋国背负弑君的大恶,晋国人接受贿赂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它,虽然楚国的用心未必真诚为了道义,但弑逆的贼人,任何人都有权讨伐。楚国讨伐而晋国救援,所以《春秋》不赞许救援宋国】
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防御晋军,讨伐郑国。
【《左传》:在棐林防御,是为了讨伐郑国。楚国的蒍贾救援郑国,在北林相遇,囚禁了晋国的解扬。晋国人于是撤军。《公羊传》:这是晋赵盾的军队,为什么不说是赵盾的军队?这是君主不防御大夫的言辞。《谷梁传》:列举诸侯而防御晋赵盾,是认为赵盾的事情重大。为什么叫“师”呢?因为认为它重大。在棐林这个地方,然后讨伐郑国,这是表示怀疑的言辞。为什么记载这个地方?是为了彰显它的美好。杜氏说:晋军救援陈、宋四国,各国君主前往防御,共同讨伐郑国】
列举诸侯而防御晋赵盾,《谷梁传》认为这是认为赵盾的事情重大,因为认为它重大,所以称为“师”,这种说法不对。【刘氏说:卿大夫不得防御公侯,如今晋侯没有出行,赵盾专权,也没有贬斥就是善了,为什么认为它重大呢?】《春秋》确立法度,君主为重,而大夫与军队地位相当。【汪氏说:依据君主不记载“帅师”,君主被俘、君主受伤都不记载“师败绩”,大夫被俘仍然记载“师败绩”】。在“帅师”之下列举诸侯,而又记载大夫的名氏,那么臣子就疑似君主,不可以作为训诫,所以说“防晋师”,这是细微之处谨慎守礼的意思,其确立的道义精微啊。【陈氏说:这是晋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郑国,大夫初次使用诸侯。灵公时代,兵车之防,从参以上贬称为“人”,于是让赵盾出面,因为他使用诸侯,《春秋》不认为大夫可以使用诸侯,所以上面记载赵盾帅师救陈,下面记载诸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这就是不认为大夫可以使用诸侯的言辞】。棐林,是郑国的地方,先记载地方然后说讨伐,作为表示怀疑的言辞,这里记载地方是为了彰显它的美好。【范氏说:想要赞美赵盾救灾恤患的功劳,所以详细记录防御的地方,陆氏说:晋军先在棐林,所以说防御又说讨伐】。一美一恶,没有嫌疑相同。【临川吴氏说:晋军就是赵盾救援陈国的军队,因为四国的君主在鲁国,
故不称赵盾而称晋师也,陈先代之后而受侵偪,伯主所宜救也,郑以畿内之国而附蛮夷,伯主所当伐也,惜乎晋伯不竞,荆蛮方强,晋卿能致四国之君,声罪致讨,不能服郑而反遗楚禽,中国之不振可伤也,汪氏曰桓十五年公防宋公衞侯陈侯于袲伐郑,先讲防礼而后往伐,始疑于助忽,而讨突,终乃伐忽而助突,故《春秋》责其疑,此年宋公陈侯衞侯曹伯防晋师于棐林伐郑,四国之君翕然而从晋师讨罪以救患,故《春秋》着其美,前者讲防礼而后伐,此乃防师以同伐,文似而实异也,书突出奔蔡,忽归于郑,突入于栎,而继书公防诸侯于袲伐郑,则为党突而伐忽可知矣,书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而继书诸侯防晋师于棐林,则为讨郑而救中国。可知矣,属辞观之,是非了然。○庐陵李氏曰:「书防师二,此年及定八年,公防晋师于瓦也。瓦防,左传注云:『卿不书,不敌公也。』然则此防亦可援此例。杜预强为兵防,非好防之説,自相异同耳】
译所以《春秋》不称赵盾而称晋师,是因为陈国作为先代后裔却遭受侵逼,这是霸主应当救援的;郑国作为王畿内的国家却依附蛮夷,这是霸主应当讨伐的。可惜晋国霸业不振,楚国正强,晋国卿大夫能召集四国国君,声讨罪过进行征伐,却不能使郑国屈服,反而让楚国获利,中原的衰微令人痛惜。汪氏说:桓公十五年,鲁公在袲地防备宋公、卫侯、陈侯,然后去讨伐郑国,先讲防备之礼而后前往讨伐,起初似乎怀疑是帮助郑忽而讨伐郑突,最终却是讨伐郑忽而帮助郑突,所以《春秋》责备其态度犹豫。这一年,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防备晋师,四国国君一致跟随晋师讨伐罪人以拯救祸患,所以《春秋》彰显其美德。前者是先讲防备之礼而后讨伐,这次是防备军队以共同讨伐,文字相似而实质不同。记载郑突出奔蔡国,郑忽回到郑国,郑突进入栎地,接着记载鲁公在袲地防备诸侯讨伐郑国,那么可知是偏袒郑突而讨伐郑忽。记载楚子、郑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晋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接着记载诸侯在棐林防备晋师,那么可知是讨伐郑国而救援中原。通过措辞来观察,是非就清楚了。庐陵李氏说:“记载‘防师’的有两次,即这一年和定公八年,鲁公在瓦地防备晋师。关于瓦地的防备,《左传》注说:‘卿大夫不书,因为与公不相匹敌。’那么这次的防备也可以援引这个体例。杜预强行解释为军事防备,并非‘好防’的说法,只是自相矛盾罢了。”
冬晋赵穿帅师侵崇
【侵书赵穿,而后凡役书大夫。《左传》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成。《公羊传》“栁者,何?天子之邑也。曷为不系乎周?不与伐天子也。”任公辅曰:“地谱,商有崇国,在京兆鄠县甘亭。”啖氏曰:“崇,小国也。《公羊》误为栁】
崇在西土,秦所与也。晋欲求成于秦,不以大义动之,而伐其与国,则为谖已甚。比诸伐楚以救江,异矣。而传谓设此谋也,赵穿也。意者赵穿已有逆心,欲得兵权,托于伐国以用其众乎?不然,何谋之迂而当国者亦不裁正而从之也?穿之名姓,自登史策,弑君于桃园,而上卿以志同受恶,其端又见于此。书侵以见,所以求成者非其道矣【髙氏曰:晋欲得秦,而反加兵于他人之国,适足以众晋之敌耳,此谬计也。家氏曰:晋欲求成于秦,发一乗之使,述先君之好,而秦成合矣。今伐崇以求之,秦愈怒而兵愈不可解矣。葢穿者志于作难,托伐崇以专兵,不然何拙谋之若是,而轨政者且无所可否于其间乎?刘氏曰:赵穿果伐天子之邑,罪大矣,无文以贬之,何哉?公羊之説非也】
晋人宋人伐郑
【左传】晋人伐郑,以报北林之役。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谷梁传】伐郑,所以救宋也】宋人弑君,既列于防,在春秋衰世,已免诸侯之讨矣。论【去声】春秋王法,则其罪固在,法所不赦也。而晋人与之合兵伐郑,是谓以燕伐燕,庸愈乎?其书「晋人」「宋人」,非将卑师少,葢贬而人之也。以贬书伐者,若曰声罪致讨而已,有瑕则何以伐人矣【临川吴氏曰】棐林之防,晋合四国以伐郑,而无功,故至于再伐,不复可致三国伐郑者,为宋也,故独与宋连兵。【髙氏曰】宋怨郑与楚之侵也,复请晋伐郑,晋亦以前救之无功也,遂连兵伐之。夫晋以贪赂致诸侯之叛,不能退而自责,乃谋动干戈于外,以遂宋之复怨。况宋人弑君,岂可与之合兵乎?【家氏曰】此一事而前后褒贬不同者,郑背盟而即楚,诸侯防晋而讨之,公也。晋取宋赂而辅之以簒,今复偕宋伐郑,私也。葢郑可伐也,为宋而伐郑则不可也。【庐陵李氏曰】春秋讨宋之文,一见于四国之伐,书「人」;再见于诸侯之防,不序;三见于赵盾之救,不书。至是而四贬焉。春秋之法,严矣】
【甲匡王六寅年崩】二年【晋灵十四弑,齐惠二,衞成二十八,蔡文五,郑穆二十一,曹文十一,陈灵七,▯桓三十,宋文四,秦共二,楚庄七】
春王二月壬子,宋华元帅师,及郑公子归生帅师,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
【战,皆书大夫帅师,自此始。《左传》:春,郑公子归生受命于楚,伐宋。宋华元、乐吕御之。二月壬子,战于大棘。宋师败绩,囚华元,获乐吕及甲车四百六十乗,俘二百五十人,馘百人。狂狡辂郑人,郑人入于井,倒防而出之,获狂狡。君子曰:“失礼,违命,宜其为禽也。”“戎昭果毅以听之之谓礼,杀敌为果,致果为毅,易之戮也。”将战,华元杀羊食士,其御羊斟不与。及战,曰:“畴昔之羊,子为政;今日之事,我为政。”与入郑师,故败。君子谓羊斟非人也,以其私憾败国殄民,于是刑孰大焉?《诗》所谓“人之无良”者,其羊斟之谓乎?“残民以逞。”宋人以兵车百乗、文马百驷以赎华元于郑,半入,华元逃归,立于门外,告而入,见叔牂,曰:“子之马然也。”对曰:“非马也,其人也。”既合而来奔。宋城,华元为植,巡功城者讴曰:“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于思于思,弃甲复来。”使其骖乗谓之曰:“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役人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华元曰:“去之。”夫其口众,我寡。《谷梁传》:获者不与之辞也。言尽其众以救其将也。以三军敌华元,虽获不病矣】
两军接刃,主将【去声】见获,其负明矣。又书师败绩,词不赘乎此。明大夫虽贵,与师等也
译冬季,晋国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
【记载赵穿侵犯崇国,从此以后凡是军事行动都记载大夫的名字。《左传》说:晋国想要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侵犯崇国,秦国紧急,崇国必定救援,我们借此来求和。”冬季,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与晋国讲和。《公羊传》说:“栁是什么地方?是天子的城邑。为什么不连属周天子?是不赞成讨伐天子。”任公辅说:“地理谱系记载,商朝有崇国,在京兆鄠县甘亭。”啖氏说:“崇是小国。《公羊传》误作栁。”】
崇国在西方,是秦国的盟友。晋国想要向秦国求和,不用大义来打动它,反而讨伐它的盟友,这就太狡诈了。这与讨伐楚国来救援江国,是不同的。而《左传》说这个计谋是赵穿出的。大概赵穿已有叛逆之心,想要掌握兵权,借讨伐他国来使用他的军队吧?不然,为什么计谋如此迂腐,而执政者也不加裁断纠正就听从他呢?赵穿的名字,从此登上史册,后来在桃园弑杀国君,而上卿赵盾因志向相同而承受恶名,其端倪又在此显现。记载“侵”字,是为了表明,用来求和的方法不正当。【髙氏说:晋国想要得到秦国,反而对别国动武,这足以增加晋国的敌人罢了,这是错误的计策。家氏说:晋国想要向秦国求和,派出一辆车的使者,陈述先君的情好,秦国就会讲和了。现在讨伐崇国来求和,秦国更加愤怒,战争更加无法解除了。大概赵穿志在作乱,借讨伐崇国来专擅兵权,不然为什么计谋如此拙劣,而执政者却在这中间无所可否呢?刘氏说:赵穿果然讨伐天子的城邑,罪过很大了,没有文字来贬斥他,为什么呢?《公羊传》的说法不对。】
晋国人、宋国人讨伐郑国。
【《左传》说:晋国人讨伐郑国,是为了报复北林之战。这时晋侯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所以不能与楚国竞争。《谷梁传》说:讨伐郑国,是为了救援宋国。】宋国人弑杀国君,已经在防地会盟时被列名,在春秋衰微的时代,已经免除了诸侯的讨伐。论及春秋的王法,那么其罪过固然存在,是法律所不赦免的。而晋国人与宋国合兵讨伐郑国,这叫作以燕伐燕,有什么好处呢?记载“晋人”、“宋人”,不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军队少,而是贬斥他们,称他们为“人”。用贬斥的方式记载讨伐,好像说只是声讨罪过进行征讨罢了,自身有瑕疵,凭什么讨伐别人呢?【临川吴氏说:棐林的会盟,晋国联合四国讨伐郑国,没有功效,所以再次讨伐,不能再召集三国讨伐郑国,是因为宋国,所以只与宋国联合出兵。【髙氏说:宋国怨恨郑国与楚国侵犯自己,又请求晋国讨伐郑国,晋国也因为以前救援没有功效,于是联合出兵讨伐。晋国因为贪求贿赂导致诸侯背叛,不能退而自责,反而谋划对外动武,来满足宋国的报复怨恨。何况宋国人弑杀国君,怎么可以和他们联合出兵呢?【家氏说:这件事前后褒贬不同,郑国背弃盟约而依附楚国,诸侯在晋国会盟而讨伐它,这是公正的。晋国索取宋国的贿赂而辅助篡位,现在又与宋国一起讨伐郑国,这是私心。大概郑国可以讨伐,为了宋国而讨伐郑国则不可以。【庐陵李氏说:春秋讨伐宋国的文字,第一次出现在四国讨伐,记载“人”;第二次出现在诸侯会盟,不排序;第三次出现在赵盾救援,不记载。到这里第四次贬斥了。春秋的法度,严厉啊。】
【甲年,周匡王六年,周匡王去世】二年【晋灵公十四年,被弑;齐惠公二年;卫成公二十八年;蔡文公五年;郑穆公二十一年;曹文公十一年;陈灵公七年;〇周桓王三十年;宋文公四年;秦共公二年;楚庄王七年】
春季,周历二月壬子日,宋国华元率领军队,与郑国公子归生率领军队,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宋国华元被俘。
【战争,都记载大夫率领军队,从此开始。《左传》说:春季,郑国公子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讨伐宋国。宋国华元、乐吕抵御他们。二月壬子日,在大棘交战。宋军大败,囚禁华元,俘获乐吕以及兵车四百六十辆,俘虏二百五十人,割取耳朵一百人。狂狡拦住郑国人,郑国人掉进井里,倒着矛把他们救出来,俘获狂狡。君子说:“失礼,违命,适宜成为俘虏。”“彰显武威、果断坚毅地听从命令叫做礼,杀敌叫做果,达成果敢叫做毅,改变这些就是被杀的原因。”将要交战时,华元杀羊给士兵吃,他的车夫羊斟没有分到。等到交战时,羊斟说:“昨天的羊,你作主;今天的事,我作主。”把车赶进郑军,所以战败。君子认为羊斟不是人,因为他因私怨败坏国家、灭绝百姓,这刑罚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诗经》所说的“人之无良”,大概说的就是羊斟吧。“残害百姓以逞私欲。”宋人用兵车一百辆、文马一百驷来向郑国赎回华元,刚进入一半,华元逃回,站在门外,报告后才进入,见到叔牂,说:“是你的马啊。”回答说:“不是马,是人。”已经会合后逃奔而来。宋国筑城,华元担任监工,巡视做工的人唱道:“瞪着眼,挺着肚,丢弃铠甲又回来。胡须长,胡须长,丢弃铠甲又回来。”让他的陪乘对他说:“牛还有皮,犀兕还多,丢弃铠甲怎么办?”役夫说:“即使有皮,丹漆怎么样?”华元说:“走吧。”他们人口众多,我们人少。《谷梁传》说:俘获的人不与他说话。是说用尽他的军队来救援他的将领。用三军对抗华元,即使俘获他也不值得怜悯。】
两军交锋,主将被俘,战败是明显的。又记载军队大败,词语不重复吗?表明大夫虽然尊贵,与军队同等。
【永嘉吕氏曰:此年战大棘,与晋赵鞅、郑罕达战于铁,皆两称帅师,其众敌也。春秋书战言大夫帅师,自此始。自是而后,若晋荀林父、衞孙艮夫、鲁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齐国书,皆书大夫帅师。春秋书获者七,唯齐国书及此年宋华元书败绩者,身见获而师又败也。大夫生死皆书曰获:郑获宋华元生也,吴获陈夏啮,齐国书死也】故将尊师少,称将不称师;师众将卑,称师不称将。将尊师众,并书于策者,示人君不可轻役大众,又重将帅之选,其义深矣【前汉书鼂错传:卒不可用,以其将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或曰:元帅三军之司命,而轻重若是班乎?自行师而言,则以元帅为司命【孙子: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自有国而言,则以得众为邦本【书·五子之歌:民惟邦本】郑使髙克将兵,御狄于境,欲远【去声】克也,而不恤其师【见闵公二年】楚以六卒实从得臣,恐丧师也,而不恤其将【见僖公二十八年】故经以弃师罪郑,以杀其大夫责楚。明此义,然后知王者之道,轻重之权衡矣【髙氏曰:元年秋,郑人与楚子侵宋,宋人既为棐林之役以报之,是冬又与晋人伐郑一役,而两报之,遂起此役。今郑师之来,宋当明大义以喻之,否则慎固封守,使郑不得而犯焉。华元乃遽帅师出与之战,于是三军大败,以至见获,不能効死,徒殄民辱国而已。以见中国因夷狄之故而自相残如此。张氏曰:宋以弑君致寇而不服罪,故书「宋及」,犹曰华元为志乎是战也。临川吴氏曰:郑附楚侵中国之陈、宋,晋为宋故再伐郑,而皆无功。郑受楚命,一战宋而乃大胜,楚之气益张矣。汪氏曰:文定于韩之战云:「书伐、书及者两」俱有罪,经不书伐,专罪晋也。今考此亦不书,归生伐宋,则《春秋》责宋之意重于责郑矣。○赵氏曰:《谷梁》云:尽其众以救其将,以三军敌华元,华元虽获,不病矣。按兵败身获,而云不病,非也。但縁师先败绩,身乃见获,依次第书之,有何褒贬乎?若欲褒贬,乃足见其不身先士卒尔,何得云善矣?庐陵李氏曰:获例六,已见僖十五年。《谷梁》以韩战不书师败而书获,为晋侯失民;此战先书师败而后书获,为华元得众。其説亦似有理,而胡氏不从】
译永嘉吕氏说:这一年在大棘作战,与晋国的赵鞅、郑国的罕达在铁地交战,双方都称率领军队,说明兵力相当。《春秋》记载战争时提到大夫率领军队,是从这里开始的。从此以后,像晋国的荀林父、卫国的孙良夫、鲁国的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齐国的国书,都记载为大夫率领军队。《春秋》记载被俘的有七次,只有齐国的国书和这一年的宋国华元记载为战败,是因为他们本人被俘而且军队也溃败了。大夫无论生死都记载为被俘:郑国俘获宋国华元是活着的,吴国俘获陈国的夏啮,齐国的国书是死了。
所以将领尊贵而军队少,称将领而不称军队;军队多而将领地位低,称军队而不称将领。将领尊贵且军队多,都记载在史册上,是为了显示国君不可轻易役使大众,又重视将帅的选拔,其中的意义深远啊。《前汉书·鼂错传》说:士兵不可用,是因为将领与敌人相当。国君不选择将领,是因为把国家与敌人相当。
有人说:元帅是三军的命脉,而轻重差别如此明显吗?从率领军队出征来说,就把元帅视为命脉;《孙子》说:将领,是人的命脉,是国家安危的主宰。从拥有国家来说,就把得到民众作为国家的根本;《尚书·五子之歌》说:民众是国家的根本。郑国派高克带兵,在边境抵御狄人,是想疏远高克,而不顾惜他的军队;见闵公二年。楚国用六个卒的兵力充实成得臣的军队,是怕丧失军队,而不顾惜将领;见僖公二十八年。所以《春秋》以抛弃军队来归罪郑国,以杀害大夫来责备楚国。明白了这个道理,然后才知道王者之道的轻重权衡了。
高氏说:元年秋天,郑国人跟楚子侵犯宋国,宋国人已经进行了棐林之战来报复,这年冬天又跟晋国人讨伐郑国一次,从而两次报复,于是引发了这次战役。现在郑国军队前来,宋国应当阐明大义来晓谕他们,否则谨慎坚固地防守边境,使郑国不能侵犯。华元却急忙率领军队出去与他们交战,于是三军大败,以至于被俘,不能效死,只是徒然残害百姓、羞辱国家罢了。由此可以看出中原各国因为夷狄的缘故而自相残杀到这种地步。张氏说:宋国因为弑君招致寇患而不认罪,所以记载“宋及”,意思是说华元是有意进行这场战争的。临川吴氏说:郑国依附楚国侵犯中原的陈、宋,晋国为了宋国的缘故再次讨伐郑国,都没有成效。郑国接受楚国的命令,一战宋国就大获全胜,楚国的气势更加嚣张了。汪氏说:文定公在韩之战时说:“记载讨伐、记载‘及’的,双方都有罪,经文不记载讨伐,专门归罪晋国。”现在考察这次也不记载,归生讨伐宋国,那么《春秋》责备宋国的意思比责备郑国更重了。赵氏说:《谷梁传》说:用尽他的军队来救援他的将领,用三军对抗华元,华元虽然被俘,也不值得担忧了。按兵败身获,却说值得担忧,是不对的。只是因为军队先战败,本人才被俘,按次序记载,有什么褒贬呢?如果要褒贬,倒是足以显示他不身先士卒,怎么能说是好的呢?庐陵李氏说:被俘的体例有六种,已在僖公十五年见过。《谷梁传》认为韩之战不记载军队战败而记载被俘,是因为晋侯失去民心;这次战役先记载军队战败而后记载被俘,是因为华元得到民心。这种说法似乎也有道理,但胡氏不赞同。
秦师伐晋
【左传》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
按左氏,以报崇也,遂围焦。晋用大师于崇,乃赵穿私意,而无名也,故书侵。秦人为【去声】是兴师而报晋,则问其无名之罪也,故书伐。世岂有欲求成于强国,而侵其所与,可以得成者乎?穿之情见矣。宣子当国,算无遗策,独懵【摸忽反闇也】于此哉?其从之也,而盾之情亦见矣。春秋书事,笔削因革,必有以也。一侵一伐而不书围焦,所以诛晋卿上侵之意,其所由来者渐矣【永嘉吕氏曰:晋文之欲与楚争也,必得秦而后敢战。殽函之役,晋襄度浅,而先轸诸人见利乗便,自是更相报复,无有穷已。楚方有陵驾中国之心,郑复背晋从楚以侵陈。晋将与楚争,则通秦以轧楚可也,否则置秦而勿问可也。而盾之族子兴侵崇之谋,盾非病狂,何故听之?是启秦之争也。宋方败于郑,而晋复病于秦,非自改之,而谁耶?张氏曰:欲求成而反召兵,所以深着赵穿之妄动干戈而欲窃兵权,诛其意也】
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
【左传》夏,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楚鬭椒救郑,曰:“能欲诸侯而恶其难乎?”遂次于郑,以待晋师。赵盾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姑益其疾。”乃去之】
按左氏,晋赵盾及诸侯之师侵郑,以报大棘之役。初,郑归生受命于楚,以伐宋。经不书伐,而以宋华元主大棘之战者,葢楚人有词于宋矣。师之老壮在曲直,晋主夏盟,盾既当国,合诸侯之师,何畏乎楚?何避乎鬭椒?然力非不足,而去之者,以理曲也。故卿不氏而称人【杜氏曰:郑为楚伐宋,获其大夫。晋赵盾兴诸侯之师,将为宋报耻,畏楚而还,失伯者之义,故贬称人。陈氏曰:楚方图伯,而晋以大夫用诸侯,由是兵车之防,自参以上皆贬之,而自栁棼之役,楚皆称子矣】师书侵而不言伐,易于讼卦之象曰:君子作事谋始【程子曰:人情有争讼之道,凡所作事,必谋其始,若慎交结之类,絶衅端于事之始,则争讼无由生矣】始而不谋,将至于兴师动众,有不能定者矣。晋惟取赂释宋而不讨,至以中国之大,不能服郑,不竞于楚,可不慎乎?春秋行事,必正其本,为末流之若此也,其垂戒明矣【永嘉吕氏曰:诸侯之从晋也,谓晋之可依也。率诸侯以讨宋,乃立公子鲍而还,是立贼也。郑由是谓晋为不足与,而从楚以侵宋。晋乃庇宋以伐郑,郑复使归生伐宋,葢有辞于宋也。晋复党宋以侵郑,一动之非义,而与国叛之敌国侮之,彼得以奉辞,而我罢于奔命,至一再而未已也。伯主之举动,讵可轻哉?家氏曰:郑叛华侵之可也,以报大棘之役则不可也。郑恶晋之释宋不讨而从楚,晋不知自愧,犹为宋报郑,是以贬四国之大夫皆书人。是时晋之赵盾欲据兵权,托于伐国,实无鬭心,故棐林之役,楚囚解杨,晋师即还,是役也,与鬭椒遇,即谬为之辞曰:彼宗竞于楚,殆将毙矣,复去之。盾本无欲战之心也。左氏乃曰:晋侯侈,赵盾骤谏不入,是以不竞于楚,何失实之甚耶?髙氏曰:自是楚与晋争,晋不能竞,反有弑逆之祸,于是楚益自肆,明年遂有问鼎之事】
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臯,公作□】
【左传》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之。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羣臣頼之?又曰:“衮职有阙,唯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
译秦国军队讨伐晋国
《左传》记载:秦国军队讨伐晋国,是为了报复崇国,于是包围了焦邑。
按照《左氏传》的说法,是为了报复崇国,于是包围了焦邑。晋国在崇国动用大军,乃是赵穿个人的私意,没有正当的名义,所以《春秋》记载为“侵”。秦国人因此兴师报复晋国,是追究晋国没有正当名义的罪责,所以《春秋》记载为“伐”。世上哪有想要向强国求得和解,却去侵犯自己的盟友,从而能够达成和解的呢?赵穿的用心就显露出来了。赵宣子主持国政,谋划没有遗漏的策略,唯独在这件事上糊涂了吗?他顺从赵穿,那么赵盾的用心也就显露出来了。《春秋》记载史事,笔削因革,必定有它的道理。一个用“侵”,一个用“伐”,却不记载包围焦邑,是为了谴责晋国卿大夫上层侵犯他人的意图,这种意图由来已久。【永嘉吕氏说:晋文公想要与楚国争霸,必定要得到秦国支持才敢作战。殽山函谷关之战,晋襄公度量浅薄,而先轸等人见利乘便,从此互相报复,没有穷尽。楚国正有凌驾中原之心,郑国又背弃晋国跟随楚国去侵犯陈国。晋国想要与楚国争霸,那么联合秦国来压制楚国是可以的,否则不理秦国也是可以的。而赵盾的族子赵穿兴起侵犯崇国的谋略,赵盾如果不是发疯,为什么听从他?这是开启秦国的争端。宋国刚在郑国战败,而晋国又在秦国受挫,如果不是自己造成的,还能是谁呢?张氏说:想要求得和解反而招致兵祸,所以深刻指出赵穿妄动干戈而想窃取兵权,谴责他的用心】
夏天,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陈国人侵犯郑国
《左传》记载:夏天,晋国赵盾救援焦邑,于是从阴地率领诸侯军队侵犯郑国,以报复大棘之战。楚国斗椒救援郑国,说:“能想要诸侯归附却厌恶他们的困难吗?”于是驻扎在郑国,等待晋国军队。赵盾说:“他们宗族在楚国争斗,大概将要灭亡了,姑且加重他们的病疾。”于是撤军离去。
按照《左氏传》的说法,晋国赵盾及诸侯军队侵犯郑国,以报复大棘之战。起初,郑国归生接受楚国的命令,去讨伐宋国。《春秋》不记载“伐”,而以宋国华元主持大棘之战,大概是因为楚国有理由指责宋国。军队的强弱在于理直理曲,晋国主持夏季盟会,赵盾既已主持国政,联合诸侯军队,为什么畏惧楚国?为什么躲避斗椒?然而力量并非不足,却撤军离去,是因为理屈。所以卿大夫不称氏而称“人”。【杜氏说:郑国为楚国讨伐宋国,俘获了宋国大夫。晋国赵盾率领诸侯军队,将为宋国报仇雪耻,畏惧楚国而返回,失去了霸主的道义,所以贬称“人”。陈氏说:楚国正图谋霸权,而晋国以大夫身份统领诸侯,从此以后,兵车会盟,从参乘以上都贬称“人”,而从柳棼之战开始,楚国都称“子”了】军队记载为“侵”而不说“伐”,《易经》讼卦的象辞说:君子做事要谋划开端。【程子曰:人情有争讼的道理,凡所做的事,必定要谋划开端,如果谨慎结交之类,在事情开端就杜绝衅端,那么争讼就没有由头产生了】开端而不谋划,将导致兴师动众,有不能决定的情况了。晋国只因为索取贿赂而释放宋国却不讨伐,以至于以中国的大国,不能使郑国臣服,不能与楚国竞争,能不谨慎吗?《春秋》行事,必定端正根本,对于末流像这样,它的垂戒是明显的。【永嘉吕氏说:诸侯跟随晋国,是认为晋国可以依靠。率领诸侯讨伐宋国,却立公子鲍而返回,这是立贼。郑国因此认为晋国不值得交往,而跟随楚国侵犯宋国。晋国于是庇护宋国讨伐郑国,郑国又派归生讨伐宋国,大概是对宋国有理由。晋国又偏袒宋国侵犯郑国,一次行动不合道义,而盟国背叛、敌国侮辱,他们得以奉辞讨伐,而我们疲于奔命,经过一两次还没有停止。霸主的举动,岂可轻率?家氏说:郑国背叛华夏,侵犯它是可以的,以报复大棘之战则不可以。郑国厌恶晋国释放宋国不讨伐而跟随楚国,晋国不知自愧,还为宋国报复郑国,所以贬称四国大夫都称“人”。这时晋国的赵盾想据兵权,托名伐国,实际上没有斗志,所以棐林之战,楚国囚禁解扬,晋军就返回了。这次战役,与斗椒相遇,就编造借口说:他们宗族在楚国争斗,大概将要灭亡了,于是撤军。赵盾本来没有想作战的心。《左氏传》却说:晋侯奢侈,赵盾屡次进谏不被采纳,所以不能与楚国竞争,多么失实啊!高氏说:从此楚国与晋国争斗,晋国不能竞争,反而有弑逆的祸患,于是楚国更加放肆,第二年就有问鼎之事】
秋天九月乙丑日,晋国赵盾弑杀了他的君主夷皋
《左传》记载:晋灵公不像君主,厚征赋税来雕饰墙壁。从台上弹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师煮熊掌不熟,杀了他,放在畚箕里,让妇人载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见他的手,问其原因,而担忧他,将要进谏。士季说:“进谏而不被采纳,就没有人继任了。请让我先,不被采纳你就继任。”三次进见直到屋檐下,然后晋灵公看他,说:“我知道我的过错,将要改正。”士季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过错而能改正,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诗》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像这样,那么能补过的人就少了。君主能有终,那么社稷就稳固了,岂止群臣依赖他?又说:“衮职有阙,唯仲山甫补之。”能补过。君主能补过,衮衣就不废弃了。仍然不改,宣子屡次进谏。晋灵公担忧他,派鉏麑刺杀他。早晨前往,寝门开了,盛装将要上朝,还早,坐着假寐。鉏麑退下,叹息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杀害百姓的主,不忠;弃
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鬭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倒防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懐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艮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黒臀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谷梁传》穿弑也,盾不弑而曰盾弑,何也?以罪盾也。其以罪盾何也?曰:“灵公朝诸大夫,而暴弹之,观其辟丸也。赵盾入谏,不听,出亡至于郊,赵穿弑公而后反,赵盾。”史狐书贼曰:「赵盾弑公。」盾曰:「天乎,天乎!予无罪,孰为盾而忍弑其君者乎?」史狐曰:「子为正卿,入谏不听,出亡不远,君弑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故书之曰『晋赵盾弑其君夷臯』者,过在下也。曰:『于盾也,见忠臣之至』;「于许世子止见孝子之至」。程子曰:「赵穿弑君,人谁不知?若赵盾之罪,非《春秋》书之,更无人知也】
译国君的命令,不可不信。如果有一件事符合这种情况,宁可死也不做。”于是触槐树而死。秋季九月,晋灵公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袭击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这件事,快步上前登上殿堂说:“臣下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杯,就不合礼了。”于是扶着赵盾走下殿堂。晋灵公唤出猛犬咬他们,提弥明搏斗并杀死了猛犬。赵盾说:“舍弃人而使用犬,虽然凶猛有什么用?一边搏斗一边退出。”提弥明为赵盾而死。起初,赵宣子在首山打猎,在翳桑住宿,看见灵辄饿得厉害,询问他的病因,回答说:“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他留下一半,询问原因,回答说:“我当差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活着,现在离家近了,请让我把剩下的留给母亲。”赵宣子让他吃完,又给他准备了一篮饭和肉,放在袋子里交给他。后来灵辄做了晋灵公的甲士,在赵盾被袭击时倒转盾牌抵挡公室的士兵,使赵盾得以脱险。赵盾询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回答说:“就是翳桑那个饿着肚子的人。”赵盾询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不告而退,于是赵盾自己逃亡了。乙丑日,赵穿在桃园袭击了晋灵公。赵宣子还没走出晋国国境就回来了。太史董狐在史册上写道:“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并在朝廷上展示。赵宣子说:“不是这样。”董狐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不讨伐弑君贼,不是你是谁?”赵宣子说:“唉!我怀念国家,给自己招来祸患,大概说的就是我吧。”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据实直书不隐瞒。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遵守法度而承受恶名,可惜啊。如果越过国境就可以免罪了。”赵宣子派赵穿从周王室迎接公子黑臀并立他为君。壬申日,在武宫朝见。《谷梁传》说:赵穿弑君,赵盾没有弑君却说赵盾弑君,为什么呢?是为了归罪于赵盾。为什么归罪于赵盾呢?回答说:“晋灵公在朝堂上召见众大夫,却粗暴地弹射他们,观看他们躲避弹丸的样子。赵盾进谏,不被听从,出逃到郊外,赵穿弑杀国君后赵盾才回来,赵盾。”史官董狐记载弑君贼说:“赵盾弑杀国君。”赵盾说:“天啊,天啊!我没有罪,谁会忍心弑杀自己的国君呢?”董狐说:“你是正卿,进谏不被听从,出逃不远,国君被弑杀后回来不讨伐贼人,那么心意相同,就记载为重罪,不是你是谁?所以记载说‘晋赵盾弑杀他的国君夷皋’,过错在于下面的人。说:‘在赵盾身上,看到了忠臣的极致’;‘在许世子止身上,看到了孝子的极致’。”程子说:“赵穿弑君,谁不知道?如果赵盾的罪过,不是《春秋》记载,更没有人知道了。”
赵穿手弑其君,董狐归狱于盾。其断【都乱反,下同】盾之狱词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以是书断,而盾也受其恶而不敢辞。」仲尼因其法而不之革,其义云何?曰:正卿当国任事之臣也,国事莫酷于君见弑,不于其身而谁责乎【薛氏曰:君将杀盾,而穿行弑君之事,则主弑者盾也,穿受命而加刃者也。在律,家人共犯,止坐尊长,威力使令,被使为从。此春秋之义也】亡而越境,谓去国而不还也,然后君臣之义絶【汪氏曰:君子违,不适雠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去国不返,必如宋子哀洁身去乱,然后君臣之义絶】反而讨贼,谓复雠而不释也,然后臣子之事终【汪氏曰:反而讨贼,苟如羽父讨于蒍氏,不足以逭大恶之诛。必如衞石碏之诛,不避亲,无一毫阿私之意,而竭力为君复雠,然后臣子之事终】不然是盾伪出而实闻乎?故也。假令不与闻者而纵贼不讨,是有今将之心,而意欲穿之成乎弑矣。恶莫惨乎意!今以此罪盾,乃闲臣子之邪心而谨其渐也。盾虽欲辞而不受可乎【蜀杜氏曰:盾知灵公欲杀之,而心欲弑之,是不止同谋,而实将弑也。春秋不可并书穿盾,而择首罪者以书之,亦义之所宜也。临川吴氏曰:赵盾专晋国之政,几二十年,境内境外,知有盾而不知有公。灵公既长,不堪其专,遂欲杀盾。鉏麑受命不肯杀盾而死,提弥明救盾而鬭死,灵辄内叛倒防,免盾于死,则盾之私属与公徒敌,无复有臣礼矣。君臣既为仇敌,非盾弑公则公杀盾,势固不两立也。穿盾之族子,平日所爱信之人也。弑公而盾乃复穿之弑,为盾弑也。盾为首恶,穿特承意行事者耳。盾徉为不知谋,以求自免,弑君之罪将谁欺乎?夫子书曰:「赵盾弑其君,诛首恶也。」自三传以来,説者多方为盾分释,则是乱贼不可以欺圣人,而乃可。以欺后儒也。髙邮孙氏曰:盾隂弑其君而阳逃其迹,实行其计而穿受其名者也。故孔子以弑贼诛之。必待亲弑然后罪之,则奸臣贼子得以计免,而庸愚无知者常当其实矣】以髙贵乡公之事观焉:抽戈者成济,倡谋者贾充,而当国者司马昭也。为天吏者将,原司马昭之心而诛之乎?亦将致辟成济而足也?故陈泰曰:惟斩贾充可以少谢天下耳。昭问其次,意在济也。泰欲进此直指昭也【三国志·魏·髙贵乡公纪】帝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遂率殿中宿衞官童数百,鼓噪而出。中防军贾充逆战南阙下,太子舍人成济问充曰:『当如何?』充曰:『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济抽戈刺帝,刃出于背。昭闻之大惊,自投于地,入殿中召羣臣防议。尚书左仆射陈泰曰:「独有斩贾充可以少谢天下耳。」昭久之曰:「更思其次。」曰:「泰言惟有进此,不知其次。」昭乃不复言,以太后令追废帝为庶人。昭言成济大逆不道,夷三族】然则赵穿弑君而盾为首恶,春秋之大义明矣。微夫子推见至隐,垂法后世,乱臣贼子皆以诡计获免,而至愚无知如史太、邓扈乐【音洛】之徒,皆蒙归狱而受戮焉【邓扈乐事见《公羊传》闵公元年。《唐书·昭宗纪》:上至洛阳,朱全忠以帝有英气,恐变生于中,乃遣李振与蒋▯晖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图之。▯晖选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宫门,杀宫人裴贞一。帝在椒殿,遽起绕柱走。太追弑之。昭仪李渐荣以身蔽帝,太亦杀之。▯晖矫诏称贞一、渐荣弑逆。全忠闻之,阳惊哭,自投于地曰:「奴辈负我,令我受恶名于万代。」至东都恸哭,杀朱友恭、氏叔琮。汪氏曰:赵盾之专晋,犹司马昭、朱全忠之专政于魏、唐也。灵公之欲杀盾,犹髙贵乡公之欲杀司马昭,唐昭宗之谋朱全忠也。赵穿弑灵公,犹成济、史太之弑髙贵乡公与昭宗也。盾未出山而复,犹昭全忠之阳,惊自投于地也。魏、唐旧史及《通鉴》皆书成济史太弑帝,而邵子《经世书》及朱子《纲目》则笔之曰:「魏司马昭弑其主髦,朱全忠弑帝」,葢取法《春秋》诛赵盾之
译赵穿亲手弑杀了国君,董狐却将罪责归于赵盾。他判定赵盾罪行的辞令说:“你身为正卿,出逃时没有越过国境,返回后又不讨伐弑君之贼,因此史官这样记载,而赵盾也承受了这恶名而不敢推辞。”孔子沿用了这一法则而不加改变,其中的义理是什么呢?回答说:正卿是主持国家政事的臣子,国家大事没有比国君被弑更严重的了,如果不归咎于他本人,又能归咎于谁呢?【薛氏说:国君将要杀赵盾,而赵穿行弑君之事,那么主使弑君的是赵盾,赵穿是接受命令而动手的人。按照法律,家人共同犯罪,只追究尊长的责任;凭借威力指使他人,被指使者作为从犯。这就是《春秋》的义理】出逃而越过国境,是指离开国家而不回来,这样之后君臣之间的义理才算断绝【汪氏说:君子违离君主,不去敌对的国家,虽然尚未正式臣服却去讨伐他并奔走效命,为此而死是可以的。离开国家不返回,必须像宋国的子哀那样洁身自好、远离祸乱,然后君臣之间的义理才算断绝】返回后讨伐贼人,是指为君主报仇而不肯罢休,这样之后臣子的本分才算尽到【汪氏说:返回后讨伐贼人,如果像羽父讨伐于蒍氏那样,不足以逃避大恶的诛罚。必须像卫国石碏那样诛杀逆子,不避讳亲属,没有一丝一毫偏私之意,而竭尽全力为君主报仇,然后臣子的本分才算尽到】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赵盾就是假装出逃而实际上知情吗?所以如此。假如他并不知情却纵容贼人而不加讨伐,这就有了如今将要弑君的心思,而内心希望赵穿完成弑君之事。邪恶没有比这种心意更惨烈的了!现在用这条罪名来定罪赵盾,是为了防范臣子的邪念而谨慎地遏制其萌芽。赵盾虽然想推辞而不愿承受,可以吗?【蜀地杜氏说:赵盾知道灵公想要杀他,而心里想要弑君,这不只是同谋,而是实际上将要弑君。《春秋》不能同时书写赵穿和赵盾,而选择首恶者来书写,这也是义理所适宜的。临川吴氏说:赵盾独揽晋国政权,将近二十年,无论境内境外,人们只知道有赵盾而不知道有国君。灵公成年后,无法忍受他的专权,于是想要杀赵盾。鉏麑接受命令不肯杀赵盾而死,提弥明救赵盾而战死,灵辄在内部背叛倒戈,使赵盾免于死难,那么赵盾的私属与国君的军队对抗,再也没有臣子的礼节了。君臣既然成为仇敌,不是赵盾弑杀国君就是国君杀赵盾,形势本来就不能两立。赵穿是赵盾的族子,平日所喜爱信任的人。弑杀国君后赵盾又复辟赵穿的弑君行为,算是赵盾弑君。赵盾是首恶,赵穿只是顺从他的意思行事罢了。赵盾假装不知道阴谋,以求自我开脱,弑君的罪行能欺骗谁呢?孔子书写道:‘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是诛杀首恶。’自从《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以来,解说者多方为赵盾辩解,这就是说乱臣贼子不可以欺骗圣人,却可以欺骗后世的儒者。高邮孙氏说:赵盾暗中弑杀国君而表面上逃避痕迹,实际执行计谋而让赵穿承受罪名。所以孔子以弑君之罪诛杀他。如果一定要等到亲手弑杀才定罪,那么奸臣贼子就可以用计谋免罪,而愚昧无知的人常常要承担实际的罪名】从高贵乡公的事情来看:抽出长矛的是成济,倡议阴谋的是贾充,而主持国政的是司马昭。作为天子的官吏,是推究司马昭的心意而诛杀他呢?还是仅仅处死成济就足以了呢?所以陈泰说:只有斩首贾充才可以稍微向天下谢罪。司马昭询问其次的人选,意在成济。陈泰想要进言直指司马昭【《三国志·魏书·高贵乡公纪》:皇帝见威权日渐丧失,无法抑制愤怒,说:‘司马昭的心意,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受废黜侮辱,于是率领殿中宿卫官童数百人,鼓噪而出。中领军贾充在南阙下迎战,太子舍人成济问贾充说:‘应当如何?’贾充说:‘司马公畜养你们,正是为了今天。’成济抽出长矛刺向皇帝,刀刃从背部穿出。司马昭听说后大惊,自己投倒在地,进入殿中召集群臣商议。尚书左仆射陈泰说:‘只有斩首贾充才可以稍微向天下谢罪。’司马昭沉默很久说:‘再想想其次的人选。’陈泰说:‘我只有这个建议,不知道其次的人选。’司马昭于是不再说话,以太后命令追废皇帝为庶人。司马昭说成济大逆不道,夷灭三族】那么赵穿弑杀国君而赵盾是首恶,《春秋》的大义就明白了。如果不是孔子推究发现极隐秘的真相,垂示法则给后世,乱臣贼子都会凭借诡计获得免罪,而像史太、邓扈乐【音洛】那样至愚无知的人,都会蒙受归罪而遭受杀戮【邓扈乐的事见《公羊传》闵公元年。《唐书·昭宗纪》:皇上到达洛阳,朱全忠因为皇帝有英气,担心变故发生在宫中,于是派遣李振与蒋玄晖及朱友恭、氏叔琮等图谋他。蒋玄晖挑选牙官史太等百人,夜间叩击宫门,杀了宫人裴贞一。皇帝在椒殿,急忙起身绕柱逃跑。史太追上去弑杀了他。昭仪李渐荣用身体掩护皇帝,史太也杀了她。蒋玄晖假传诏书称裴贞一、李渐荣弑逆。朱全忠听说后,假装惊哭,自己投倒在地说:‘奴才们辜负了我,让我承受万代的恶名。’在东都恸哭,杀了朱友恭、氏叔琮。汪氏说:赵盾专权晋国,如同司马昭、朱全忠专权于魏、唐。灵公想要杀赵盾,如同高贵乡公想要杀司马昭,唐昭宗谋划对付朱全忠。赵穿弑杀灵公,如同成济、史太弑杀高贵乡公与昭宗。赵盾未出山就返回,如同司马昭、朱全忠假装惊惧自己投倒在地。魏、唐旧史及《通鉴》都书写成济、史太弑杀皇帝,而邵雍《经世书》及朱熹《纲目》则笔写道:‘魏司马昭弑杀其主髦,朱全忠弑杀皇帝’,大概是取法《春秋》诛杀赵盾的】
义也。司马昭族诛成济,朱全忠尽杀友恭、叔琮等,尚不免君子直笔之讨,况盾使穿逆成公于周,以固新君之宠,则元恶之诛不于盾而谁任乎】君臣父子不相率,以至于禽兽也,几希。」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茅堂胡氏曰:「夷臯虽无道,未为独夫,君臣之分犹在也。知此,则明文王事纣之道。又曰:异姓之卿,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去。赵盾亡而不反可也,反而讨贼亦可也。盾能讨穿,司马昭能讨贾充,则可免弑君之罪矣。故曰:『春秋诛意』,二人之不讨,罪意在于弑君也。」家氏曰:「晋襄托其孤于赵盾曰:『此子有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惟子之怨。』其属于盾者为何如?盾乃与诸大夫谋外求君,及畏逼,不得已而后立灵公,则灵公之立非盾意也。窃疑盾所以谋其君者,非一朝夕之故矣。齐、商、宋、鲍弑君簒国,晋为盟主,所当治也。盾合诸侯,将有讨于齐、宋,已而受赂,不惟不讨,又为之定簒窃之位,无君之心久已萌矣。堂上之甲方兴,桃园之攻随至,灵公固在赵氏罝网之内,欲无及得乎?」○赵氏曰:「左氏云:仲尼曰:『惜也,越竟乃免。』按董狐云:『亡不越竟,言行未远,而君被弑,反又不讨贼状,涉同谋尔,非谓越竟即无罪也。』作传者不达此意,遂▯防为此言。若然者,奸臣令人弑君,身越竟而还,即为无罪乎?」朱子曰:「左氏见识甚卑,云孔子曰:『惜哉,越竟乃免。』如此,则专是回避占便宜者得计,圣人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岂反为之解免耶】
译这是合乎道义的。司马昭族诛成济,朱全忠尽杀友恭、叔琮等人,尚且不免受到君子直笔的谴责,何况赵盾派遣赵穿在周地弑逆晋灵公,以巩固新君的宠信,那么诛杀首恶的责任不归于赵盾,又能归于谁呢?】君臣父子之间不能相互遵循伦理,以至于沦落为禽兽,其间差别仅在一丝罢了。」所以说:「《春秋》写成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茅堂胡氏说:「夷臯虽然无道,但还未成为众叛亲离的独夫,君臣的名分依然存在。懂得这一点,就能明白文王侍奉纣王的道理。又说:异姓的大夫,君主有大过错,就劝谏,反复劝谏而不听,就离去。赵盾逃亡而不返回是可以的,返回后讨伐贼人也是可以的。赵盾若能讨伐赵穿,司马昭若能讨伐贾充,就可以免除弑君的罪名了。所以说:『《春秋》诛责的是意图』,这两人不讨伐贼人,罪责的意图在于弑君。」家氏说:「晋襄公将孤儿托付给赵盾说:『这孩子若有才能,我受你的恩赐;若无才能,我只怨恨你。』他对赵盾的托付是何等深重?赵盾却与各位大夫谋划从国外迎立君主,等到畏惧逼迫,不得已才拥立灵公,那么灵公的即位并非赵盾的本意。我私下怀疑赵盾谋划废立君主的原因,并非一朝一夕的事了。齐、商、宋、鲍弑君篡国,晋国作为盟主,应当治理他们。赵盾会合诸侯,本将讨伐齐、宋,后来接受了贿赂,不仅不讨伐,反而为他们确定篡窃的地位,无君之心早已萌生了。堂上的甲兵刚刚兴起,桃园的攻伐随即而至,灵公本来就在赵氏的罗网之中,想要不陷入其中怎么可能呢?」○赵氏说:「《左传》说:仲尼说:『可惜啊,越过国境才得以免罪。』按照董狐所说:『逃亡没有越过国境,意思是说行动尚未远离,而君主被弑,返回后又不讨伐贼人,这就涉及同谋了,并非说过越国境就无罪了。』作传的人不理解这个意思,于是〇防说了这样的话。如果这样,奸臣让人弑君,自己越过国境再回来,就无罪了吗?」朱子说:「《左传》见识很低,说孔子说:『可惜啊,越过国境才得以免罪。』如果这样,那么专门是回避责任、占便宜的人得逞,圣人作《春秋》,使乱臣贼子恐惧,难道反而为他们开脱免罪吗】
附録【左传·初,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有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冬,赵盾为旄车之族,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
冬十月乙亥天王崩
【乙定王卯元年】三年【晋成公黒臀元年,齐惠三,衞成二十九,蔡文六,郑穆二十二卒,曹文十二,陈灵八,▯桓三十一,宋文五,秦共三,楚庄八】
春王正月,郊牛之口伤,改卜牛,牛死,乃不郊。
【公羊传》其言之何缓也?曷为不复卜?养牲,养二卜帝牲不吉,则扳稷牲而卜之。帝牲在于涤三月于稷者,唯具是视。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王者则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谷梁传》之口缓辞也,伤自牛作也,改卜牛,牛死乃不郊。事之变也,乃者亡乎人之辞也】
乃不郊,为牛之口伤,改卜牛,而牛又死也【家氏曰:此鲁宣除丧始郊,而天示之谴也。一书十有六言,辞烦而不厌,着其变异,异乎常郊之卜不吉者矣。宣公篡弑逆理乱常,持是飨帝,故天谴之也】不然郊矣。礼为天王服斩衰,周人告丧于鲁,史策已书而未葬也。祀帝于郊,夫岂其时?而或谓不以王事废天事礼乎【张氏曰:此因事之变,以明鲁郊之非礼。葢僭礼之中复有忘哀从吉之罪。三年之丧,乃臣子斩衰奔赴之时,岂可僭天子越绋行事之礼。春秋所以持书之】春秋已来,丧纪寖废,有不奔王丧而逺适他国【王氏曰:桓公不奔桓王丧,而防于齐之艾。文公、成公不奔顷王、定王之丧,而同盟于郑之新城、虫牢。襄公不奔灵王之丧,而如楚,且送楚子昭之葬于西门之外】有不脩吊礼而自相聘问【汪氏曰:简王之丧,襄公不吊,而邾子来朝。衞剽、晋荀防来聘】固将以是为可举而不废也。卒至汉文以日易月【前汉书·文帝纪遗诏曰: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朕幸以天年得供养于髙庙,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母禁嫁娶,祠祀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已下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纎七日释服。服防云,皆当言大功、小功布也。纎细布也。应邵曰:红者中祥、大祥,以红为领縁。纎者禫也。凡三十六日为释服。此以日易月也。顔师古曰:红与功同,此文帝自率已意创而为之,非有取于周礼。何为以日易月乎?三年之丧,其实二十七月,岂有三十六月之文?禫又无七月也。应氏既失之于前,而近代因循谬説,未之思也。荀悦曰: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由来者尚矣。今而废之,以亏大化,非礼也】后世不能复其所由来渐矣。春秋备书,其义自见【髙氏曰:鲁僭郊礼久矣。隠、桓、庄、闵不书者,圣人不敢无故斥言君父之过,故因变异而书也。汪氏曰:天王崩,三月天下服。王崩至是已三月,海内诸侯皆当斩衰苴绖杖绞带冠绳缨菅屦。鲁为同姓之宗国而不服其服,则无王也。郊之祭也,丧者不敢哭,凶服不敢入国门。苟释凶服而从事于大礼,是慢天也。且天子常禘郊社簠簋既陈,诸侯祭社稷俎豆既陈,闻天子崩后之丧,皆废其礼,况可闻丧而犹治祭事乎?《王制》所纪,祭天地社稷越绋而行事,亦以已卜时日而忽有丧,则大臣越绋而摄祭耳。《春秋》书郊牛灾而改卜者四,此年改卜之牛又死。成七年鼷防又伤改卜之牛,故皆废郊。定十五年、哀元年鼷防伤郊牛改卜牛而不复变异,皆行郊礼,故知不郊者非悔非礼而不郊,实以郊牛之臶有灾伤,不得已而不郊。特书乃不郊,犹言乃还、乃复、乃克葬,乃者继事之辞,所以着不郊之由,系于郊牛之变异也。经书不郊者四:成十年、襄十一年皆以卜不吉而废郊,则鲁君之诚意不足以格天。此年成七年牛灾废郊而皆犹三望,则天示谴告之意而不知止也】
犹
译附录《左传》:起初,骊姬作乱,诅咒不要蓄养众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等到成公即位,便让卿的嫡子做官并赐给他们田地,作为公族;又让卿的其他儿子做官,称为余子。卿的庶子担任公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大夫,说:“他是君上姬氏所爱的儿子。如果没有姬氏,那么我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他。冬天,赵盾担任旄车之族的族长,派屏季率领他原来的族人担任公族大夫。
冬天十月乙亥日,周天子驾崩。
【乙定王卯元年】三年【晋成公黑臀元年,齐惠公三年,卫成公二十九年,蔡文公六年,郑穆公二十二年去世,曹文公十二年,陈灵公八年,齐桓公三十一年,宋文公五年,秦共公三年,楚庄王八年】
春季周历正月,用于郊祭的牛嘴受伤,改卜另一头牛,那头牛死了,于是就不举行郊祭了。
《公羊传》:为什么措辞这样迟缓?为什么不重新占卜?饲养牺牲,如果占卜帝牲不吉利,就改用稷牲来占卜。帝牲在涤宫饲养三个月,对于稷牲,只看是否完备。郊祭为什么一定要祭祀稷神?王者一定要让自己的祖先配享。王者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的祖先配享?因为从内部产生的事物,没有匹配就不能施行;从外部到来的事物,没有主人就不能停止。《谷梁传》:“之口”是迟缓的措辞,伤是从牛身上发生的,改卜牛,牛死了才不郊祭。这是事情的变故,“乃”字表示出乎人之意料的语气。
于是就不举行郊祭,是因为郊祭牛的嘴受伤,改卜另一头牛,而那牛又死了。【家氏说:这是鲁宣公除去丧服开始郊祭,而上天显示谴责。经文用了十六个字,辞藻繁琐而不厌烦,是为了彰显这种变异,不同于平常郊祭占卜不吉利的情况。宣公篡位弑君,违背常理,持此心态去享祭天帝,所以上天谴责他。】否则就会举行郊祭了。按照礼制,应为周天子服斩衰之丧,周人向鲁国报告丧事,史官已经记载但天子尚未安葬。在郊外祭祀天帝,这难道是合适的时候吗?有人说不因为王事废掉天事,这是合乎礼的吗?【张氏说:这是借由事情的变故,来阐明鲁国郊祭的不合礼。大概是在僭越礼制的中间,又有忘记哀痛而从事吉礼的罪过。三年之丧,是臣子穿斩衰服奔赴丧事的时候,怎么能僭越天子、越过丧绳而举行祭祀的礼仪呢。《春秋》之所以这样记载,就是为了表明这一点。】自《春秋》以来,丧礼逐渐废弛,有不奔赴王丧而远适他国的,【王氏说:桓公不奔赴桓王的丧事,而在齐国的艾地会盟。文公、成公不奔赴顷王、定王的丧事,而在郑国的新城、虫牢会盟。襄公不奔赴灵王的丧事,却前往楚国,并且送楚昭王葬于西门之外。】有不修习吊唁之礼而互相聘问的,【汪氏说:简王去世,襄公不去吊唁,而邾子来朝见。卫剽、晋荀防来聘问。】本来以为这样做是可以举行而不废弃的。最终导致汉文帝以日易月,【《前汉书·文帝纪》遗诏说:死亡是天地的常理,事物的自然规律,怎么能过分哀痛。当今世道,都重视丧服而伤害生命,我非常不赞同。我幸而得以天年供养于高庙,还有什么可哀念的。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书到达后,到灵前哭吊三天,都脱去丧服。不禁止嫁娶,在殿中祭祀。应当哭吊的人,早晚各哭十五声。以下穿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细布七日脱去丧服。服防说,都应当说大功、小功布。细布是细麻布。应邵说:红是中祥、大祥,以红布做领缘。细布是禫祭。总共三十六天脱去丧服。这就是以日易月。颜师古说:红与功同,这是文帝根据自己的心意创立的,并非取自《周礼》。为什么说以日易月呢?三年之丧,实际上是二十七月,哪有三十六月的说法?禫祭也没有七天的说法。应氏在前面已经错了,而近代沿袭谬说,没有思考。荀悦说:三年之丧,是天下的通丧,由来已久了。现在废除它,亏损了大的教化,是不合礼的。】后世不能恢复其本源,逐渐就习惯了。《春秋》详细记载,其意义自然显现。【高氏说:鲁国僭越郊祭之礼很久了。隐公、桓公、庄公、闵公不记载,是因为圣人不敢无故斥责君父的过错,所以借由变异来记载。汪氏说:周天子驾崩,三个月内天下服丧。天子驾崩到这里已经三个月,海内诸侯都应当穿斩衰服,戴苴绖,拄杖,系绞带,戴冠,系绳缨,穿菅屦。鲁国作为同姓的宗国而不穿这种丧服,就是无视周王。郊祭的时候,丧家不敢哭,穿凶服的人不敢进入国门。如果脱下凶服而从事大礼,就是轻慢上天。况且天子常祭禘、郊、社,簠簋已经陈列,诸侯祭社稷,俎豆已经陈列,听到天子驾崩的丧事,都废除祭祀,何况听到丧事还治理祭事呢?《王制》所记载,祭天地社稷越过丧绳而举行祭祀,也是因为已经占卜了时日而忽然有丧事,大臣越过丧绳代理祭祀罢了。《春秋》记载郊牛受灾而改卜的有四次,这一年改卜的牛又死了。成公七年鼷鼠又伤害改卜的牛,所以都废除了郊祭。定公十五年、哀公元年鼷鼠伤害郊牛,改卜牛而没有再发生变异,都举行了郊祭,所以知道不郊祭不是因为后悔或不合礼而不郊祭,实在是因为郊牛的臀部有灾伤,不得已而不郊祭。特别记载“乃不郊”,就像说“乃还”、“乃复”、“乃克葬”,“乃”是承接事情的措辞,用来彰显不郊祭的原因,系于郊牛的变异。经文记载不郊祭的有四次:成公十年、襄公十一年都是因为占卜不吉利而废除郊祭,那么鲁君的诚意不足以感动上天。这一年和成公七年因牛灾废除郊祭,却都还举行三望之祭,那么上天显示谴责警告的意思,而不知道停止。】
仍然
三望者,公羊曰:「祭泰山、河、海。」夫天子有天下,凡宇宙之内,名山大川,皆其所主也,故得祭天,而有方望,无所不通。诸侯有一国,则境外之山川,他人所主者,而可以望乎?季氏旅于泰山,冉求不能救,而夫子责之者,为【去声】泰山鲁侯所主也,大夫何与【音预】焉?季氏不得旅泰山,则河海非鲁之封内,其不得祭亦明矣【朱子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其国之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犹者,可已,不当为之词【临川吴氏曰:「天子郊祀上帝,必望祭山川,望祭在郊祀之后,因郊而望也。鲁诸侯也,以成王之赐,许用王礼,四望阙其一,杀于天子。然郊礼既废,则望礼可以不举。鲁既不郊,而犹三望,故书以讥其非礼。」汪氏曰:「襄七年三卜不吉,而免牲;十一年成十年四卜、五卜不吉而不郊。虽曰不郊,非其本意,然因是而止,犹庶几焉。僖公末三免牲犹三望,此年成七年不郊犹三望,可已,不已,不当为而为,其过益甚矣】
葬匡王
四月而葬,王室不君,其礼畧也【髙氏曰:前期而葬者,简也,且着王室之微,罪诸侯之不正也。家氏曰:桓王七年而后葬,讥缓也;匡王四月而亟葬,讥速也】微者往防,鲁侯不臣,其情慢也。或曰:宣王亲之者也,而常事不书,非矣。崩葬始终之大变,岂以是为常事而不书也【永嘉吕氏曰:经书王崩而葬者四:葬桓王,葬匡王,则不书其人;葬襄王,则叔孙得臣也;葬景王,则叔鞅也。或谓桓王、匡王之葬皆公亲往,然以他文考之,葬诸侯而使卿者,则备而书之,其他不书其人者,皆为公亲往可乎】
附録【左传·晋侯伐郑,及郔,郑及晋平士防入盟】
楚子伐陆浑之戎
【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逺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魑魅魍魉,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德,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杜氏曰:「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西北。僖二十二年,秦晋迁之于伊川,遂从戎号】
洛邑,天地之中,为畿辅之重地;而陆浑在王都之侧,实逼处此,亦京师之忧也。楚又至洛,观兵于周疆,问鼎之大小轻重焉。故特书于策,以谨内外之辨,禁肆逆之阶【陈氏曰:楚伐陆浑,窥周室也】
夏楚人侵郑
【左传郑即晋故也】
按左氏,晋侯伐郑,郑及晋平,而经不书者,仲尼削之也【汪氏曰:后此七年,郑及晋平,八年,陈及晋平,经皆不书,惟十五年,宋及楚平,则书之,不与中国之服于夷狄也】郑本以晋灵不君,取赂释贼,为不足与,似也,而往从楚,非矣。今晋成公初立,背僭窃伪邦,而归诸夏,则是反之正也。春秋大改过,许迁善,书楚人侵郑者,与郑伯之能反正也,故独着楚人侵掠诸夏之罪尔。郑既见侵于楚,则及晋平可知矣【家氏曰:晋灵惟货是徇,是以失郑。成公继世,虽未有大过人,而郑遽弃异即同,葢贵华贱夷,人心义理之同然,非威驱势迫所能得也。不然,赵盾合诸侯之师以伐郑,畧无成功,今息兵逾年,郑何为而自至乎?春秋继伐陆浑而书楚人侵郑,恶楚庄图伯之急也】
秋赤狄侵齐
【赤狄始见经。张氏曰:赤狄,狄之一族,谓之赤狄。白狄,俗尚赤衣白衣也。地谱:洛州,春秋赤狄之地。襄陵许氏曰:楚侵其南,狄侵其北,此中国栋挠之时也】
宋师围曹
【左传》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子武氏之谋也。使戴、桓之族攻武氏于司马子伯之馆,尽逐武、穆之族。以曹师伐宋。秋,宋师围曹,报
译三望,公羊传解释说:“祭祀泰山、黄河、大海。”天子拥有天下,宇宙之内所有的名山大川,都是他所主宰的,所以能够祭祀上天,并举行四方望祭,无所不通。诸侯拥有一国,那么国境之外的山川,是他人所主宰的,难道可以望祭吗?季氏在泰山举行旅祭,冉求不能挽救,孔子责备他,是因为泰山是鲁侯所主宰的,大夫有什么资格参与呢?季氏不得在泰山举行旅祭,那么黄河、大海不在鲁国的封地之内,其不得祭祀也就明白了。朱熹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自己国家的山川,只因为那些山川属于我,所以我才能祭祀它们。如果不属于我,那么气就不能与之感应,怎么能祭祀它们呢?”“犹”字,是可以停止,不应当做的意思。临川吴氏说:“天子在郊外祭祀上帝,必定望祭山川,望祭在郊祀之后,是因为郊祀而望祭。鲁国是诸侯,凭借成王的赏赐,允许使用天子的礼仪,四望中缺少一个,比天子有所减损。然而郊祀既然已经废除,那么望祭可以不举行。鲁国已经不举行郊祀,却仍然举行三望,所以史书加以记载以讥讽其不合礼制。”汪氏说:“襄公七年三次占卜都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十一年和十年四次、五次占卜不吉利而不举行郊祀。虽然说不举行郊祀,并非其本意,但因此而停止,还差不多。僖公末年三次免除牺牲却仍然举行三望,这一年成公七年不举行郊祀却仍然举行三望,可以停止而不止,不应当做却做了,其过错更加严重了。”
葬匡王
四月就安葬,王室不能像君主那样,其礼仪简略。高氏说:“提前安葬,是简略,并且显示王室的微弱,指责诸侯的不正。家氏说:桓王七年之后才安葬,讥讽迟缓;匡王四月就急忙安葬,讥讽迅速。”微者前往吊唁,鲁侯不能像臣子那样,其情感怠慢。有人说:宣王亲自前往,而平常的事情不记载,这是不对的。崩逝和安葬是始终的大变故,怎么能因为这是平常事情而不记载呢?永嘉吕氏说:“经书记载王崩而安葬的有四次:安葬桓王,安葬匡王,不记载其人;安葬襄王,是叔孙得臣;安葬景王,是叔鞅。有人说桓王、匡王的安葬都是国君亲自前往,然而根据其他文字考证,安葬诸侯而派遣卿大夫的,就详细记载,其他不记载其人的,都是国君亲自前往吗?”
附录【左传·晋侯伐郑,到达郔,郑国与晋国讲和,士防入盟】
楚子伐陆浑之戎
【左传》楚子讨伐陆浑之戎,于是到达洛水,在周朝疆界展示武力。定王派遣王孙满慰劳楚子。楚子询问鼎的大小轻重。回答说:“在于德行不在于鼎。从前夏朝正有德行的时候,远方绘制物象,九州贡纳金属,铸造鼎来象征物象,百物都具备,让百姓知道神怪和奸邪。所以百姓进入川泽山林,不遇到不顺,魑魅魍魉,都不能遇到,因此能够协调上下,承受上天的福佑。夏桀有昏乱的德行,鼎迁到商朝,历经六百代。商纣暴虐,鼎迁到周朝。德行美好光明,虽然小也重;其奸邪昏乱,虽然大也轻。上天赐福给有明德的人,有一定的限度。成王在郏鄏定鼎,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七百,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周朝的德行虽然衰微,天命没有改变,鼎的轻重,不可以询问。”杜氏说:“允姓之戎居住在陆浑,在秦晋西北。僖公二十二年,秦晋将他们迁移到伊川,于是跟随戎的称呼】
洛邑,是天地的中心,是京畿辅佐的重地;而陆浑在王都旁边,确实逼近这里,也是京师的忧患。楚国又到达洛水,在周朝疆界展示武力,询问鼎的大小轻重。所以特别记载在史册上,以谨慎内外之辨,禁止放肆叛逆的阶梯。陈氏说:“楚国讨伐陆浑,是窥视周室。”
夏楚人侵郑
【左传郑国依附晋国的原因】
根据左氏,晋侯讨伐郑国,郑国与晋国讲和,而经书不记载,是孔子删削的。汪氏说:“此后七年,郑国与晋国讲和,八年,陈国与晋国讲和,经书都不记载,只有十五年,宋国与楚国讲和,就记载了,不记载中国服从夷狄。”郑国本来因为晋灵公不像君主,索取贿赂释放贼人,认为不值得交往,似乎有理,而前往依附楚国,是不对的。现在晋成公刚即位,背离僭窃伪邦,而归顺诸夏,这是返回正道。春秋推崇改过,允许迁善,记载楚人侵郑,是赞许郑伯能够返回正道,所以特别彰显楚人侵掠诸夏的罪过罢了。郑国既然被楚国侵扰,那么与晋国讲和就可以知道了。家氏说:“晋灵公只追求财货,因此失去郑国。成公继位,虽然没有超过常人的大德,而郑国立刻抛弃异类归附同类,大概是重视华夏轻视夷狄,人心义理的共同之处,不是威势驱迫所能得到的。不然的话,赵盾联合诸侯的军队讨伐郑国,毫无成功,现在停战过了一年,郑国为什么自己到来呢?春秋在记载讨伐陆浑之后记载楚人侵郑,是厌恶楚庄图谋霸业之急迫。”
秋赤狄侵齐
【赤狄初次出现在经书。张氏说:赤狄,是狄的一族,称为赤狄。白狄,习俗崇尚穿红衣白衣。地谱:洛州,是春秋赤狄之地。襄陵许氏说:楚国侵扰其南,狄人侵扰其北,这是中国栋梁弯曲的时候】
宋师围曹
【左传》宋文公即位三年,杀母弟须及昭公,是子武氏的谋划。派遣戴、桓的族人在司马子伯的馆舍攻打武氏,尽数驱逐武、穆的族人。用曹国的军队讨伐宋国。秋,宋国军队包围曹国,报复
武氏之乱也】
按左氏,宋文公即位,尽逐武穆之族。二族以曹师伐宋,然不书于经者,二族以见逐而举兵,非讨罪也。及宋师围曹,报武氏之乱,而经书之者,端本清源之意也。武穆二族与曹之师,奚为至于宋哉?不能反躬自治,恃众强以报之,兵革何时而息也?宋虽有不赦之罪,莫之治也,故书法如此【髙氏曰:武氏之乱,非曹人所致也。宋不能安睦九族,而兴兵以围人之国,不亦左乎】
译武氏之乱】
根据《左传》记载,宋文公即位后,将武穆的族人全部驱逐。这两族借助曹国的军队攻打宋国,但《春秋》没有记载这件事,是因为这两族是被驱逐后才起兵,并非为了讨伐罪过。等到宋国军队包围曹国,以报复武氏之乱时,《春秋》却记载了下来,这是为了正本清源的用意。武穆的两族与曹国的军队,为什么要打到宋国呢?他们不能反省自身、治理好自己,却依仗人多势众来报复,这样战争何时才能平息呢?宋国虽然有不赦免的罪过,但没有人去惩治它,所以《春秋》的书写方式就是这样。【高氏说:武氏之乱,不是曹国人造成的。宋国不能使九族和睦,反而兴兵包围别人的国家,不也是错了吗?】
冬十月丙戌郑伯兰卒
【左传》冬,郑穆公卒。初,郑文公有贱妾曰燕姞,梦天使与已兰,曰:“余为伯儵,余而祖也。以是为而子,以兰有国香,人服媚之如是。”既而文公见之,与之兰而御之,辞曰:“妾不才,幸而有子,将不信,敢徴兰乎?”公曰:“诺。”生穆公,名之曰兰。文公报郑子之妃曰陈妫,生子华、子臧。子臧得罪而出,诱子华而杀之南里,使盗杀子臧于陈、宋之间。又娶于江,生公子士,朝于楚,楚人酖之,及叶而死。文娶于苏,生子瑕、子俞弥。俞弥早卒,泄驾恶瑕,文公亦恶之,故不立也。公逐羣公子,公子兰奔晋,从晋文公伐郑。石癸曰:“吾闻姬姞耦,其子孙必蕃。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今公子兰,姞甥也,天或启之,必将为君,其后必蕃。先纳之可以亢宠。”与孔将鉏、侯宣多纳之,盟于大宫而立之,以与晋平。穆公有疾,曰:“兰死,吾其死乎?吾所以生也。”刈兰而卒】
葬郑穆公【穆公作缪】
【临川吴氏曰:葬速,礼不备也】
【丙定王辰二年】四年【晋成二,齐惠四,衞成三十,祭文七,郑灵公夷元年弑,曹文十三,陈灵四,杞桓三十二,宋文六,秦共四卒,楚庄九】
春王正月,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左传】非礼也。平国以礼,不以乱。伐而不治,乱也。以乱平乱,何治之有?无治,何以行礼?【公羊传】此平莒也,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谷梁传】及者,内为志焉尔。平者,成也。不肯者,可以肯也。伐犹可,取向甚矣。莒人辞不受治也。伐莒,义兵也。取向,非也。乗义而为利也。杜氏曰:向,莒邑。张氏曰:郯,已姓国。秦有郯郡,汉属东海郡,故城】心不偏党之谓平【汪氏曰:偏则不中,党则不公。无一毫私欲,而后可以称物平施也】以此心平物者,物必顺;以此心平怨者,怨必释。惟小人不能宅心之若是也。虽以势力强之,而有不获成者矣。夫以齐鲁大国平郯莒小邦,宜其降心听命,不待文告之及也。然而莒人不肯,则以宣公心有所私系,失平怨之本耳。故书取以着其罪【髙氏曰:莒郯相怨,而郯乃鲁婚姻之国。公欲为郯平莒,而挟齐以为重。公之义不足以服莒之心,莒所以不肯也。肯者,心以为然而从之也。曰莒人见其不肯者,非特其君也,不知自反而取邑于人,亦已甚矣。公既无以得莒,后书郯伯姬来归,则郯亦不能固其好也。张氏曰: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圣人所以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此心之公正,自足以感之也。以宣公而平二小国,若出于公,不必假齐一言,而彼已服。今挟齐为重,而莒尚不肯,伐莒而齐不复与,取向以自益。春秋深以着此心之不公,而终之以为利也。庐陵李氏曰:宣公平莒郯而伐莒取向,正与桓公平宋郑而伐宋战宋相类。葢二公皆不义,失平怨之本也】及所欲也【汪氏曰:及有二义,及齐,公之志也;及郯,以大及小也】平者,成也。取者,盗也。不肯者,心弗允从,莫能强之者也。以利心图成,虽强大不能行之于弱小。春秋书此,戒后世之不知治其本者,故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已,斯可矣【刘氏曰:两怨相仇,能辨其曲直,使人信之者,唯已有道也。小邾射以邑归鲁,鲁使大夫盟之,辞曰:「使子路纳我,无所用盟。」千乗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子路可谓能以言信矣。推子路之心,居郯莒之间,岂有不听者哉?使子路动而违义,言而废信,不可以决乡党之平,况千乗之国乎?家氏曰:事有大而书之畧,事有小而书之详。此书「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辞繁而不厌,示后人以持平救偏、正义辨利之要。夫莒郯所以争,为不平故耳。齐鲁求其平,髙者抑之,下者举之,以我之平而平彼之不平,庶乎其可也。而鲁之于莒,积不相下,徒挟齐人之威力而要莒以必从,其不肯也,宜哉!宣公遽以兵加莒,而取其一邑,以已之不平求人之平,况又因以为利,无道甚矣。
译冬季十月丙戌日,郑穆公兰去世。
《左传》记载:冬季,郑穆公去世。当初,郑文公有一个地位低贱的妾室叫燕姞,梦见天使送给她一株兰花,说:“我是伯儵,是你的祖先。把这兰花作为你的儿子,因为兰花有国香,人们喜爱它就像这样。”不久文公见到她,给她兰花并宠幸了她,她推辞说:“我没有才能,有幸有了儿子,将不会相信,敢用兰花来验证吗?”文公说:“好吧。”生下穆公,给他取名叫兰。文公报答郑子之妃陈妫,生下子华、子臧。子臧获罪出逃,诱骗子华并在南里杀了他,又派盗贼在陈、宋之间杀死了子臧。文公又娶了江国的女子,生下公子士,公子士去楚国朝见,楚国人用毒酒害他,到了叶地就死了。文公娶了苏国的女子,生下子瑕、子俞弥。子俞弥早死,泄驾厌恶子瑕,文公也厌恶他,所以没有立他为君。文公驱逐众公子,公子兰逃到晋国,跟随晋文公攻打郑国。石癸说:“我听说姬姓和姞姓匹配,他们的子孙一定繁衍。姞是吉祥的人,是后稷的正妻。现在公子兰是姞姓的外甥,上天或许会启发他,必将成为国君,他的后代一定繁衍。先接纳他可以提升宠幸。”于是与孔将鉏、侯宣多一起接纳他,在大宫结盟并立他为君,以此与晋国讲和。穆公生病时说:“兰死了,我也将死吧?兰是我得以生存的原因。”割下兰花后去世。
安葬郑穆公【穆公谥号为缪】
【临川吴氏说:安葬太快,礼仪不完备】
【丙定王辰二年】四年【晋成公二年,齐惠公四年,卫成公三十年,祭文公七年,郑灵公夷元年被杀,曹文公十三年,陈灵公四年,杞桓公三十二年,宋文公六年,秦共公四年去世,楚庄王九年】
春季周王正月,鲁宣公和齐侯调解莒国和郯国的争端。莒国人不肯接受,鲁宣公攻打莒国,夺取了向邑【《左传》说:这是不合礼的。调解国家争端要用礼,不能用乱。攻打而不治理,就是乱。用乱来调解乱,有什么治理可言?没有治理,怎么行礼?】【《公羊传》说:这是调解莒国,为什么说“不肯”呢?是为了推辞夺取向邑。】【《谷梁传》说:“及”表示鲁国主动有意愿。平,就是成就。不肯,是可以同意的。攻打还可以,夺取向邑就太过分了。莒国推辞不接受治理。攻打莒国,是正义的军队。夺取向邑,是不对的。乘着正义谋取利益。杜氏说:向,是莒国的城邑。张氏说:郯,是已姓的国家。秦朝有郯郡,汉朝属于东海郡,故城在此】心中不偏私不结党叫做平【汪氏说:偏私就不中正,结党就不公正。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然后才能衡量事物公平施予】用这种心去平定事物,事物必然顺从;用这种心去平定怨恨,怨恨必然消解。只有小人不能这样安住本心。即使凭借势力强迫,也有不能成功的。鲁国和齐国是大国,调解郯国和莒国小邦,理应他们降心听命,不需要等到文书到达。然而莒国人不肯,是因为宣公心中有所私系,失去了平定怨恨的根本。所以史书记载“取”来彰显他的罪过【髙氏说:莒国和郯国互相怨恨,而郯国是鲁国的婚姻之国。宣公想为郯国调解莒国,却挟持齐国作为威势。宣公的道义不足以使莒国心服,所以莒国不肯。肯,是心里认为对而顺从。说莒国人不肯,不只是他们的国君,不知道自我反省却从别人那里夺取城邑,也太过分了。宣公既然无法得到莒国的顺从,后来记载郯国的伯姬来归嫁,那么郯国也不能巩固它的好意。张氏说:《易经》说贞吉悔亡,心思往来不定,朋友顺从你的想法。圣人之所以能感动人心而使天下和平,是因为这颗心的公正,自然足以感动他们。宣公调解两个小国,如果出于公心,不必借助齐国的一句话,他们就已经臣服。现在挟持齐国作为威势,莒国尚且不肯,攻打莒国而齐国不再参与,夺取向邑来增加自己的利益。《春秋》深刻地彰显这颗心的不公正,最终归结为谋利。庐陵李氏说:宣公平调莒国和郯国却攻打莒国夺取向邑,正与桓公平调宋国和郑国却攻打宋国、与宋国作战相类似。大概两位国君都不义,失去了平定怨恨的根本】以及所想要的【汪氏说:“及”有两层含义,及齐,是宣公的意愿;及郯,是以大国及小国】平,就是成就。取,就是盗窃。不肯,是心里不允诺顺从,不能强求的。怀着利欲之心图谋成功,即使是强大的也不能在弱小的身上实行。《春秋》记载这件事,警戒后世不知道治理根本的人,所以行为没有达到预期,要反过来要求自己,这样就可以了【刘氏说:两方互相仇恨,能辨别他们的曲直,使人相信的,只有自己有道义。小邾射把城邑归附鲁国,鲁国派大夫与他结盟,他推辞说:“让子路接纳我,不需要结盟。”千乘之国不相信盟约,却相信子路的一句话,子路可以说是能用言语取信于人。推想子路的心,处在郯国和莒国之间,难道有不听从的吗?如果子路行动违背道义,言语废弃信用,不能决定乡党的公平,何况千乘之国呢?家氏说:事情大而记载简略,事情小而记载详细。这里记载“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国人不肯,公攻打莒国,夺取向邑,言辞繁多而不厌烦,向后人展示持平救偏、正义辨利的要点。莒国和郯国之所以争斗,是因为不平的缘故。齐国和鲁国寻求公平,高的抑制它,低的举荐它,用我的公平来平定他们的不平,差不多可以了。而鲁国对莒国,长期互不相让,只是挟持齐人的威力来要求莒国必须顺从,他们不肯,是理所当然的!宣公急忙用兵攻打莒国,夺取它的一个城邑,用自己的不平去求别人的平,何况又借此谋取利益,无道极了。
以济西赂齐,而责偿于莒,春秋首书「公及」,而终之以「取向」,深责之也。汪氏曰:凡书侵伐,多不言其所事。惟晋阳处父伐楚,先言伐而后言以救江;宣公伐莒,先言平莒不肯,而后言伐,皆指言其事。然救江虽非其道,而其名则善;平莒之名虽善,以不肯而至于伐取,则又甚焉。属辞比事,春秋之权衡见矣。○啖氏曰:公羊云:「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圣人设教,岂为鲁欲取向而妄加莒事乎?赵氏曰:谷梁云:「弗肯者可以肯也。」按书「不肯」者,明莒非以他事见伐,且讥公。又曰:「伐莒,义兵也。」按非王命,又非侯伯,安得称义乎】
译用济西之地贿赂齐国,却向莒国索取赔偿,《春秋》开篇记载“公及”,结尾却以“取向”收束,这是深加谴责。汪氏说:凡是记载侵伐,大多不说明其具体事由。只有晋国阳处父伐楚,先说伐而后说为了救江;宣公伐莒,先说平莒不肯,而后说伐,都是明确指出其事由。然而救江虽然不合正道,但其名义却是好的;平莒的名义虽然好,却因不肯而发展到伐取,那就更加严重了。通过连缀文辞、比较史事,《春秋》的评判标准就显现出来了。○啖氏说:《公羊传》说:“说‘不肯’是什么意思?是为了引出‘取向’的措辞。”圣人设立教化,难道会因为鲁国想要索取莒地而凭空给莒国安上罪名吗?赵氏说:《谷梁传》说:“‘弗肯’意味着本来是可以同意的。”查考书中记载“不肯”,是为了表明莒国并非因其他事情被伐,并且讥讽鲁公。又说:“伐莒,是正义之师。”查考既非奉王命,又非侯伯之师,怎能称为正义呢?
秦伯稻卒
夏,六月,乙酉,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
【左传》楚人献鼋于郑灵公,公子宋与子家将见。子公之食指动,以示子家曰:“他日我如此,必尝异味。”及入,宰夫将解鼋,相视而笑。公问之,子家以告。及食大夫鼋,召子公而弗与也。子公怒,染指于鼎,尝之而出。公怒,欲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先子家曰:“畜者犹惮杀之,而况君乎?”反谮子家。子家惧而从之。夏,弑灵公。书曰:“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权不足也。君子曰:“仁而不武,无能达也。”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郑人立子良,辞曰:“以贤则去疾不足以,顺则公子坚长。”乃立襄公。襄公将去穆氏而舍子良,子良不可,曰:“穆氏宜存,则固愿也;若将亡之,则亦皆亡。去疾何为?”乃舍之,皆为大夫。程氏曰:“有欲乱之人而无与乱者,则虽有强力,弗能为也。今有刼人以杀人者,则先治刼者而杀者次之。将以垂训于后世,则先杀者而后刼者。《春秋》书‘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是也】
首谋弑逆者,公子宋也。惧谮而从之者,归生也。而以归生为首恶,何也?夫乱臣贼子,欲动其恶,而不从者,未有能全其身而不死也。故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其从之者欤?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是以死节许二。
子矣【南轩张氏曰:弑君父,不从,何必由求而能之?曽不知顺从之臣,始也,惟利害之徇,履霜坚氷之不戒,驯致蹉跌,以至从人弑逆者多矣】归生惧谮而从公子宋,特无求路,不可夺之死节耳。书为首恶,不亦过乎?曰:归生与宋并为大夫,乃贵戚之卿,同执国政,可以不从一也。尝綂大师,与宋战,获其元帅,已得兵权,可以不从二也。闻宋逆谋,登时而觉,先事诛之,犹反手耳。夫据杀生之柄,仗大义以制人,使人听已,犹犬羊之伏于虎也,何畏于人,惧其见杀而从之也哉?计不出此,顾以畜老惮杀,比方君父,归生之心悖矣。故春秋舍公子宋而以弑君之罪归之,为后世鉴。若司马亮、沈庆之等,苟知此义,则能讨罪人,不至于失身为贼所制矣【晋书·惠帝纪:贾后专恣,杀太傅杨骏,废太后杨氏,徴汝南王髙为太宰。亮欲悦众论,诛杨骏,功侯者千八十一人,亮权势日盛。贾后欲夺其权,使楚王玮夜围亮府,杀之。南史:沈庆之权,庆之既发顔师伯、栁元景之谋,遂昵子业。蔡兴宗劝庆之弑子业,不从。及子业诛,何迈量庆之必入谏,闭诸桥絶之。庆之果往,不得进而还,乃使沈攸之赐药酒杀之。陆氏曰:子公弑君之贼也,其恶易知。子家纵其为逆,罪莫大焉。书之以为首恶,所以教天下之为人臣者也。春秋之作,圣人本以明微,葢谓此也,与书赵盾之弑义同。髙氏曰:春秋之作,常施于可疑而不施于所不疑。宋之罪无疑也,归生或疑于可免,故以治归生则宋罪自见,非重归生而轻宋也。陈氏曰:归生为正卿,而宋有无君之心,非归生孰禁之?于归生乎?谋先然而弗禁,则贼由归生而已矣。故归生之弑公子宋,启之,不以罪宋而罪归生。张氏曰:归生位为上卿,久执大权,国事由己,乃不能镇服奸邪,遏絶萌蘖,又胁于邪谋,挠而从之,位尊责重,故春秋定为戎。首以戒大臣不能持正而阿附恶人者,所以示国讨之法,而明事君之义也。永嘉吕氏曰:「宋欲弑而不敢发,先以语归生,则归生必有以制其可否之势。势在归生,而轻以徇人,其为首恶宜矣。」○临川吴氏曰:「左传所载事迹猥陋,疑不可信。葢归生贵戚之卿,秉国重权,嗣君新立,必有所不获于君者。因宋之有邪谋,阳为畜老惮杀之言,隂实假手于宋以除其君,此乱臣之首,而宋特其从也。」汪氏曰:「十年传载郑人讨幽公之乱,斵归生之棺而逐其族,则郑人当时已以归生为首罪矣】
赤狄侵齐
【髙氏曰:以齐之强,而连年为狄所侵,则惠公之无政可知矣】
秋公如齐公至自齐
君行告至,常事不书。宣公比年如齐,而皆致者,危之也【汪
译秦伯稻去世。
夏季,六月乙酉日,郑国公子归生杀死了他的国君夷。
《左传》记载:楚国人向郑灵公进献了一只大鳖,公子宋和子家(归生)将要拜见国君。公子宋的食指跳动,他指着给子家看说:“以前我这样,必定能尝到美味。”等到进入宫廷,厨师正要宰杀大鳖,两人对视而笑。国君问他们原因,子家如实禀告。等到宴请大夫吃鳖时,召见公子宋却不给他吃。公子宋发怒,把手指伸进鼎中蘸了蘸,尝了一下就退出了。国君发怒,想杀公子宋。公子宋和子家谋划,公子宋对子家说:“连牲畜都还害怕被杀,何况是国君呢?”反而诬陷子家。子家害怕而听从了他。夏季,杀死了灵公。《春秋》记载说:“郑国公子归生杀死了他的国君夷。”这是说子家权位不足以制止祸乱。君子说:“有仁德而没有武略,就无法达成目的。”凡是弑君,称国君的名,是因为国君无道;称臣的名,是因为臣子的罪过。郑国人拥立子良,子良推辞说:“论贤能,去疾(子良)不够;论长幼,公子坚年长。”于是拥立了襄公。襄公打算废黜穆氏而让子良即位,子良不同意,说:“如果穆氏应当存在,那本来就是我的心愿;如果要灭亡他们,那我们也都灭亡。去疾做什么呢?”于是襄公就住进了穆氏的府邸,两人都做了大夫。程氏说:“有想要作乱的人而没有跟随作乱的人,那么即使有强力,也不能作乱。现在有胁迫别人杀人的人,就先惩治胁迫者,而杀人的随后。如果要给后世留下训诫,就先杀杀人的而后杀胁迫的。《春秋》记载‘郑国公子归生杀死了他的国君夷’,就是这个道理。”
首谋弑逆的是公子宋。害怕被诬陷而跟随他的是归生。却把归生当作首恶,为什么呢?那些乱臣贼子,想要发动恶行,如果不顺从他们,没有谁能保全自身而不死的。所以季子然问仲由、冉求,他们是顺从的人吗?孔子说:“弑父与弑君,也不会顺从。”因此用死节来期许这两人。
子矣【南轩张氏说:弑君父,不顺从,何必仲由、冉求才能做到?曾不知道顺从的臣子,起初只是趋附利害,对履霜坚冰的征兆不加警惕,逐渐导致失足,以至于跟随别人弑逆的人很多】归生害怕被诬陷而跟随公子宋,只是没有仲由、冉求那种不可夺志的死节罢了。把他写为首恶,不也太过了吗?回答说:归生和公子宋同为大夫,是贵戚之卿,共同执掌国政,可以不顺从,这是第一点。曾经统领大军,与宋国作战,俘获了宋国元帅,已经掌握了兵权,可以不顺从,这是第二点。听到公子宋的逆谋,当时就察觉了,在事情发生前诛杀他,易如反掌。手握生杀大权,仗着大义来制服别人,使别人听命于自己,就像犬羊伏在老虎面前一样,怕谁呢?怕被杀而顺从他们吗?计谋不出于此,反而用“牲畜都还害怕被杀”来比拟国君,归生的心太悖逆了。所以《春秋》舍弃公子宋而把弑君的罪责归于归生,作为后世的鉴戒。如果司马亮、沈庆之等人懂得这个道理,就能讨伐罪人,不至于失身被贼人所控制了【《晋书·惠帝纪》:贾后专横,杀太傅杨骏,废太后杨氏,征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司马亮想迎合众议,诛杀杨骏,封侯者一千八百一十一人,司马亮权势日益显盛。贾后想夺取他的权力,派楚王玮夜间包围司马亮的府邸,杀了他。《南史》:沈庆之掌权,沈庆之揭发了颜师伯、柳元景的阴谋,于是亲近子业。蔡兴宗劝沈庆之弑杀子业,他不听从。等到子业被杀,何迈料定沈庆之必定入宫进谏,在桥上关闭城门阻绝他。沈庆之果然前往,不能进入而返回,于是派沈攸之赐药酒杀了他。陆氏说:公子宋是弑君的贼人,他的恶行容易知道。子家纵容他作逆,罪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把他写为首恶,是用来教导天下做臣子的人。《春秋》的写作,圣人本来是为了阐明细微的道理,大概就是指这个,与书写赵盾弑君的意义相同。高氏说:《春秋》的写作,通常施加于可疑的人而不施加于无可疑的人。公子宋的罪无可疑,归生或许疑于可以免罪,所以通过惩治归生,公子宋的罪就自然显现了,不是加重归生而减轻公子宋。陈氏说:归生是正卿,而公子宋有无君之心,不是归生谁能禁止他?归生谋划在先却不禁止,那么贼人就是由归生产生的。所以归生的弑君,是公子宋启发的,不怪罪公子宋而怪罪归生。张氏说:归生位为上卿,久掌大权,国事由他决定,却不能镇服奸邪,遏绝祸端,反而被邪谋胁迫,屈从于他,位尊责重,所以《春秋》定他为戎首,以警戒大臣不能持正而阿附恶人,以此显示国法讨伐的原则,而阐明事君的道义。永嘉吕氏说:‘公子宋想弑君而不敢发动,先告诉归生,那么归生必定有制约他可否的态势。态势在归生手中,却轻易顺从别人,他作为首恶是适宜的。’○临川吴氏说:‘《左传》所载事迹猥琐鄙陋,怀疑不可信。大概归生是贵戚之卿,执掌国家重权,新君刚立,必定有不得志于国君的地方。趁着公子宋有邪谋,表面上说牲畜都还害怕被杀的话,暗中实际上借公子宋之手来除掉他的国君,这是乱臣之首,而公子宋只是他的从犯。’汪氏说:‘十年传记载郑国人讨伐幽公的乱政,砍削归生的棺材并驱逐他的族人,那么郑国人当时已经以归生为首罪了’】
赤狄侵犯齐国。
【高氏说:凭借齐国的强大,却连年被狄人侵犯,那么惠公没有政事可知了】
秋季,公到齐国,公从齐国回来。
国君出行,报告到达,是常事,不记载。宣公连年到齐国,而都记载到达,是表示危急【汪
氏曰:比年,明年九月、十年四朝齐,十年又吊齐惠公之丧,皆书至。张氏曰:危之者,与桓二年公至自唐同意】夫以篡弑谋于齐,而取国;以土地赂齐,而请防【汪氏曰:谓遂得臣如齐,齐取济西田,防平州也】以卑屈事齐,而求安【髙氏曰:公始即位,公子遂、季孙行父一嵗而三聘齐,至是亟朝于齐,谨事大国以自固也】上不知有天王,下不知有方伯,惟利交是奉,而可保乎?髙固之事,亦殆矣。故比年如齐,而皆致,以戒后世之欲利有攸往者,惟义之与比,为可安耳【汪氏曰:宣公以篡得国,上不畏司马九伐之诛,下不畏邻国大夫沐浴之请,固以始谋于齐,继荐贿焉,而惠公援之甚力,为足恃也。而不知彼能制吾死生之命,安危荣辱系于齐君大夫嚬笑之顷,明年髙固使齐,侯止公,宣公得不甚惧矣乎?盟防之书至,始于桓公之盟唐朝,大国而屡书至,始于宣公之于齐。春秋葢危桓、宣之不得反,而又叹其不见讨也】附録【左传: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慼,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及令尹子文卒,鬭般为令尹,子越为司马,蒍贾为工正,譛子杨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已为司马,子越又恶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围伯嬴于轑阳而杀之,遂处蒸野。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弗受,师于漳澨。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臯浒,伯棼射王汰辀及鼓跗,着于丁宁,又射汰辀以贯笠毂,师惧退。王使巡师曰:「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初,若敖娶于防生鬭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生子文焉。防夫人使弃诸梦中,虎乳之。防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莵,故命之曰鬬谷于莵。以其女妻伯。此实为令尹。子文其孙箴尹克黄使于齐,还及宋,闻乱,其人曰:“不可以入矣。”箴尹曰:“弃君之命,独谁受之?君,天也。天可逃乎?”遂归复命,而自拘于司败。王思子文之治楚国也,曰:“子文无后,何以劝善?”使复其所,改命曰:“生】
译氏说:连年,明年九月、十年四次朝见齐国,十年又吊唁齐惠公的丧事,都记载了“至”。张氏说:认为这是危险的,与桓公二年鲁公从唐国回来记载“至”的意思相同。凭借篡位弑君在齐国谋划,从而夺取国家;用土地贿赂齐国,从而请求防守【汪氏说:指随后派臣子去齐国,齐国夺取济西的土地,防平州就是那里】以卑屈的态度侍奉齐国,从而求得安定【高氏说:鲁公刚即位,公子遂、季孙行父一年内三次聘问齐国,到这时又频繁朝见齐国,谨慎侍奉大国以巩固自己】上不知道有天王,下不知道有方伯,只奉行有利的交往,难道可以保全吗?高固的事情,也危险了。所以连年去齐国,都记载“至”,以警戒后世那些想要有利可图而前往的人,只有与道义相比附,才可以安定【汪氏说:宣公凭借篡位得到国家,上不畏惧司马九伐的惩罚,下不畏惧邻国大夫沐浴请罪的请求,本来开始谋划于齐国,接着进献贿赂,而惠公援助他非常有力,是值得依靠的。却不知道他们能控制我们的生死,安危荣辱系于齐国君臣喜怒之间,明年高固出使齐国,侯阻止鲁公,宣公能不非常恐惧吗?盟防记载“至”,开始于桓公在唐朝的盟会,大国而屡次记载“至”,开始于宣公对齐国。春秋大概认为桓公、宣公不能返回,而又叹息他们不被讨伐】附录【左传:起初,楚司马子良生了儿子越椒,子文说:“一定要杀了他。这个孩子,有熊虎的形状和豺狼的声音,不杀,一定会灭掉若敖氏。”谚语说:“狼子野心。”这是狼啊,怎么可以饲养呢?子良不同意。子文认为这是大祸,等到将死时,召集族人说:“椒掌握政事,就赶快离开,不要赶上灾难。”并且哭着说:“鬼还求食,若敖氏的鬼不就要饿死吗?”等到令尹子文去世,鬭般做令尹,子越做司马,蒍贾做工正,谗害子杨并杀了他。子越做令尹,已做司马,子越又厌恶他,于是率领若敖氏的族人包围伯嬴在轑阳并杀了她,于是占据蒸野。将要攻打楚王,楚王用三位王子的儿子做人质,不接受,军队驻扎在漳水边。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在臯浒作战,伯棼射楚王的汰辀和鼓跗,箭射在丁宁上,又射汰辀贯穿笠毂,军队恐惧后退。楚王派人在军中巡视说:“我的先君文王攻克息国,获得三支箭。”伯棼偷走了两支,都在这里了。击鼓前进,于是灭掉若敖氏。起初,若敖在防地娶妻生了鬭伯比。若敖去世,跟随母亲在防地生活。与防地女子淫乱,生了子文。防地夫人让他丢弃在梦中,老虎哺乳他。防地男子打猎看见他,害怕回家。夫人告诉了他,于是让他收养。楚人称哺乳为谷,称虎为于莵,所以命名为鬭谷于莵。把他的女儿嫁给伯比。这实际上做了令尹。子文的孙子箴尹克黄出使齐国,回来到达宋国,听说动乱,他的人说:“不能回去了。”箴尹说:“抛弃君主的命令,独自谁来接受?君主,是天。天可以逃避吗?”于是回去复命,并把自己拘禁在司败。楚王思念子文治理楚国,说:“子文没有后代,怎么鼓励善行?”让他恢复职位,改命说:“生】
冬楚子伐郑
【左传》郑未服也。杜氏曰:前年楚侵郑,不获成,故曰未服。髙氏曰:中国诸侯不问郑国弑君之罪,而楚人兴兵以讨之,所以病中国也。张氏曰:楚自去年至十年侵伐郑者凡四,至十一年盟郑辰陵,而郑又徼事晋。于是明年围郑入之,遂败晋于邲,而后郑服楚。晋之不振有自来矣。王氏曰:三年楚侵郑称人,此年伐郑复称爵,何也?三年所伐者穆公也,此年所伐者襄公也。穆公舍楚归晋,则讨之为无名。襄公为弑君者所立,不讨贼,盟主不能问,而楚庄伐之,是中国之君不若荒裔之知类矣。故曰进荆楚,所以伤中国也。庐陵李氏曰:此书「子」者,胡氏所谓归生弑君,诸侯未有致讨者,而楚人至焉,故与之也。晋成公即位之后,楚兵再至郑矣】
【丁定王已三年】五年【晋成三齐惠五衞成三十一蔡文八郑襄公坚元年曹文十四陈灵十杞桓三十三宋文七秦桓公荣元年楚庄十】
春公如齐
【左传》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
夏公至自齐
【左传》书过也。杜氏曰:「往朝见止,压尊毁列,辱其先君,而于庙行饮至之礼,故书以示过。」汪氏曰:「宣公五如齐,唯此年逾时始返。经虽讳止公之迹,而比事观之,其实亦不可揜矣。然则宣公之朝齐,皆有危殆之忧,而此行尤甚也】
秋九月,齐髙固来逆子叔姬【左无子字】
【左传》齐髙固来逆女,自为也,故书曰“逆叔姬”,卿自逆也。《谷梁传》诸侯之嫁女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来者接内也,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也。杜氏曰:“适诸侯称女,适大夫称字,所以别尊卑也。”不书“女归降于诸侯】按《左氏》:“公如齐,髙固使齐侯止公,请叔姬焉。”书“夏,公至自齐”,“秋,齐髙固来逆子叔姬”,罪宣公也。其曰“来者”,以公自为之主【范氏曰:“来者谓髙固,固齐之大夫,而与君接婚姻之礼与】称“子”者,或谓别于先公之女也【赵氏曰:“时君之女,故加子字以别姑姊妹。”汪氏曰:“《春秋》书‘子叔姬’者三,余不书子,恐非皆姑姊妹】诸侯嫁女于大夫,主大夫以与之者,为体敌也【范氏曰:“婚礼主人设几筵于庙,以待迎者,诸侯大夫尊卑不敌,故使大夫为之主】而公自为之主,压尊毁列,卑朝廷,慢宗庙矣。夫以郑国褊小,楚公子围之贵骄强大,来娶于郑,子产辞而郤之,使馆于外,欲野赐之,几不得,抚有其室【事见《左传》昭公元年】而宣公以鲁国周公之后,逼于髙固,请婚其女,强委禽焉,而不能止,惟不知以礼为守身之干,是以得此辱也。《春秋》详书,为后世鉴,欲人之必谨于礼以定其位,不然卑巽妄説,不近于礼,奚足逺耻辱哉【髙氏曰:“髙固之娶,叔姬之嫁,齐许之来,鲁与之婚,皆非礼也。”家氏曰:“闾巷之人为强有力者胁之而昏,且犹不受,况于堂堂之侯国乎?胁而求昏,已为不可,而又以大夫伉礼于国君,所以陵暴鲁国者甚矣。宣公用齐之力篡弑得国,固不以是为辱,鲁之宗社重为之辱矣。呜呼,以千乗之国,涕出而女于吴,且犹羞之,而况于女邻国之大夫者乎?”《春秋》书之,责鲁也,责齐也,正髙固陵犯之罪也。临川吴氏曰:“宣公负篡国之罪,倚齐以安,数朝数聘,卑身事齐,犹以为未甚至,齐之臣强娶其女,甘心与之而不敢违,自为之主如敌体然,葢身为不义,故忍耻忍辱而屈于人下。如此,曹子臧、吴季札,强与之国,义不肯受;不降其志,而常伸于人上者,果何人哉?刘氏曰:「谷梁云,不正其接内,故不与夫妇之称,非也。不曰逆女,别于逆君夫人者也】
叔孙得臣卒
【王氏曰:庄叔也。子侨如嗣,是为宣伯】
内大夫卒无有不日者,以《春秋》鲁史也。其或不日,则见【音现】恩数之畧尔。仲遂如齐,谋弑子赤,叔孙得臣与之偕行。在宣公,固有援立之私,其恩数岂畧而不书日?是圣人削之也。君臣、父子、妃妾、适庶,人道之大伦也。方仲遂以杀适立庶往谋于齐
译冬天,楚子攻打郑国。
《左传》说:郑国尚未臣服。杜氏说:前年楚国侵犯郑国,没有达成和议,所以说郑国尚未臣服。髙氏说:中原诸侯不过问郑国弑君的罪行,而楚国人兴兵讨伐郑国,这是为了使中原诸侯感到困窘。张氏说:楚国从去年到十年间侵犯郑国共四次,到十一年在辰陵与郑国结盟,而郑国又依附晋国。于是第二年包围郑国并攻入其中,随后在邲地击败晋国,之后郑国才臣服于楚国。晋国的衰败由来已久了。王氏说:三年时楚国侵犯郑国称“人”,这一年攻打郑国又恢复称爵位,为什么呢?三年时攻打的是穆公,这一年攻打的是襄公。穆公舍弃楚国归附晋国,那么讨伐他就名不正言不顺。襄公是被弑君者所拥立的,不讨伐贼人,盟主不能过问,而楚庄王讨伐他,这是中原的君主不如边远之地的人懂得同类相护的道理了。所以说进用荆楚,是用来伤害中原的。庐陵李氏说:这里称楚君为“子”,是胡氏所说的,归生弑君,诸侯没有去讨伐的,而楚国人到了,所以给予他这个称呼。晋成公即位之后,楚国的军队再次到达郑国了。
【丁年,周定王已三年】五年【晋成公三年,齐惠公五年,卫成公三十一年,蔡文公八年,郑襄公坚元年,曹文公十四年,陈灵公十年,杞桓公三十三年,宋文公七年,秦桓公荣元年,楚庄王十年】
春天,鲁宣公前往齐国。
《左传》说:鲁宣公前往齐国,髙固让齐侯留住宣公,请求娶叔姬。
夏天,鲁宣公从齐国回来。
《左传》说:这是记载过错。杜氏说:“前往朝见却被扣留,压制尊贵、毁坏等级,侮辱了先君,却在宗庙举行饮至之礼,所以记载此事以示过错。”汪氏说:“宣公五次前往齐国,只有这一年超过时节才返回。经文虽然隐讳扣留宣公的事实,但对比事情来看,其实也是掩盖不了的。那么宣公朝见齐国,都有危险之忧,而这次尤其严重。”
秋天九月,齐国髙固来迎娶子叔姬。【《左传》中没有“子”字】
《左传》说:齐国髙固来迎娶女子,是为了自己,所以记载为“迎娶叔姬”,是大夫亲自迎娶。《谷梁传》说:诸侯将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做主来给予,来者是接引内亲,不认为他接引内亲是正当的,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杜氏说:“嫁给诸侯称‘女’,嫁给大夫称‘字’,用来区别尊卑。”不记载“女归降于诸侯”。按《左氏》:“宣公前往齐国,髙固让齐侯留住宣公,请求娶叔姬。”记载“夏天,宣公从齐国回来”,“秋天,齐国髙固来迎娶子叔姬”,是谴责宣公。说“来者”,是因为宣公自己做了主。【范氏说:“来者指髙固,髙固是齐国的大夫,却与国君交接婚姻之礼。”】称“子”,有人说这是为了区别于先公的女儿。【赵氏说:“当时国君的女儿,所以加上‘子’字以区别于姑姊妹。”汪氏说:“《春秋》记载‘子叔姬’的有三处,其余不记载‘子’,恐怕不都是姑姊妹。”】诸侯将女儿嫁给大夫,由大夫做主给予的,是因为地位相当。【范氏说:“婚礼中主人设几筵于宗庙,以等待迎亲者,诸侯与大夫尊卑不相等,所以让大夫做主。”】而宣公自己做主,压制尊贵、毁坏等级,轻视朝廷,怠慢宗庙了。郑国狭小,楚公子围尊贵骄横强大,来郑国娶妻,子产辞谢并拒绝他,让他在馆舍居住,想在野外赐给他,几乎没能成功,最终拥有他的家室。【事见《左传》昭公元年】而宣公作为鲁国周公的后代,被髙固逼迫,请求娶他的女儿,强行送聘礼,却不能阻止,只知道不以礼作为守身的根本,因此得到这种耻辱。《春秋》详细记载,作为后世的鉴戒,希望人一定要谨慎于礼以安定自己的地位,否则卑躬屈膝、妄加解说,不接近礼,哪里足以远离耻辱呢?【髙氏说:“髙固娶妻,叔姬出嫁,齐国允许他来,鲁国与他通婚,都不合礼。”家氏说:“里巷之人为强有力者胁迫而结婚,尚且不接受,何况堂堂的侯国呢?胁迫求娶,已经不可,而又让大夫与国君行对等之礼,所以陵暴鲁国很严重了。宣公利用齐国的力量篡弑得国,固然不认为这是耻辱,但鲁国的宗庙社稷却因此受到严重的侮辱。唉,以千乘之国,流泪而出嫁女儿给吴国,尚且感到羞耻,何况将女儿嫁给邻国的大夫呢?”《春秋》记载此事,是责备鲁国,责备齐国,纠正髙固陵犯之罪。临川吴氏说:“宣公背负篡国之罪,倚靠齐国以安定,多次朝见多次聘问,卑身事齐,还认为不够,齐国的臣子强娶他的女儿,甘心给予而不敢违抗,自己作为主人如同对等之体,大概因为自身不义,所以忍耻忍辱而屈于人下。像曹子臧、吴季札,强行把国家给他们,他们因义不肯接受;不降低志向,而常伸于人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刘氏说:‘《谷梁传》说,不认为他接引内亲是正当的,所以不给予夫妇的称呼,这是不对的。不称“逆女”,是为了区别于迎娶国君夫人。’】
叔孙得臣去世。
【王氏说:就是庄叔。儿子侨如继承,就是宣伯。】
国内大夫去世没有不记载日期的,因为《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如果不记载日期,那就显示出恩数简略了。仲遂前往齐国,谋划弑杀子赤,叔孙得臣与他一同前往。对于宣公来说,本来就有拥立他的私恩,他的恩数难道简略而不记载日期吗?这是圣人删削的。君臣、父子、妃妾、嫡庶,是人道的大伦常。当时仲遂为了杀嫡立庶前往齐国谋划
,而与得臣并使也。若懵然不知其谋,或知之而不能救,则将焉用彼相矣?《春秋》治子赤之事,专在仲遂,以其内交宫禁,外结强邻,大恶无所分也。而叔孙得臣有同使于齐之罪,故特不书日以贬之。若曰大夫而不能为有无者,不足加以恩数云尔【何氏曰:不日者,知公子遂欲弑君,为人臣知贼而不言,明当诛】
译(仲遂)与叔孙得臣一同出使齐国。如果(他)对阴谋浑然不知,或者知道了却不能挽救,那么还要那辅佐的大夫做什么呢?《春秋》在处理子赤被杀这件事上,罪责专归于仲遂,因为他对内勾结宫廷禁卫,对外结交强国邻邦,大恶没有可以分担的人。而叔孙得臣有与仲遂一同出使齐国的罪过,所以特意不记载日期来贬斥他。这意思是说,身为大夫却不能辨别是非、取舍得当,就不值得给予恩宠和礼遇罢了【何氏说:不记载日期,是因为知道公子遂想要弑君,作为臣子明知有贼害君主的人却不揭发,显然应当被诛杀】
冬齐髙固及子叔姬来
【左传》冬,来反马也。《公羊传》:“何言乎髙固之来?言叔姬之来,而不言髙固之来,则不可。”子公羊子曰:“其诸为其双双而俱至者与?”《谷梁传》:“及者,及吾子叔姬也。为使来者,不使得归之意也】
左氏曰:反马也。礼,嫁女留其送马,不敢自安。及庙见成妇,遣使反马【孔氏曰:天子诸侯嫁女留其乗车,髙固反马,则大夫亦留其车,留车,妻之道也;反马,壻之义也。妇至质明,见于舅姑,若舅姑既没,则妇入三月乃祭,因以三月为反马之节。舅姑存者,亦当以三月反马也。法当遣使,不合亲行,故经传具见其事,以示讥】则髙固亲来,非礼也。又礼,女子有行逺父母者,嵗一归宁,今见逆逾时,未易嵗也,而叔姬亟来,亦非礼也。故书「及」、「书来」,以着齐罪也。大夫适他国,必有君命与公事,否则礼法之所禁,而可犯乎【啖氏曰:大夫非公事与妻出竟,非礼也。薛氏曰:舍公事而从妇归宁,且非度,髙固之无忌惮也】惠公许其臣越礼恣行而莫遏,髙固委其君逾境自如而不忌,则人欲已肆矣。凡婚姻常事不书【髙氏曰:归宁常事不书,反马亦常事不书】而书此者,则以为非常,为后世戒也【髙氏曰:子叔姬不冠夫氏者,承上髙固及之也。家氏曰:反马不躬至,归宁无并行。髙固列国之卿,而挟妇俱来,前日以臣抗君,犹以为未足,更挟妇以要鲁宣馆甥之礼,宣固无所嫌,而鲁之宗庙朝廷实重为之辱矣。○陆氏曰:按经文直书其事,以见非礼耳,公羊何用曲为义乎】
楚人伐郑
【左传》楚子伐郑,陈及楚平。晋荀林父救郑,伐陈。髙氏曰:「去冬之伐,称楚子,所以讥郑也。今称人,又罪其数犯中国也。」家氏曰:「经书楚伐,而不书晋救者,归生弑君,晋当出师讨贼。今既更嵗,因楚师之来,而以兵救郑,是当讨而不当救也。晋人苟能为郑讨贼,即所以存郑,楚师将不御而自去,何劳救乎?」张氏曰:「屡失机防,大义不立,营营救郑,以致楚人益陵诸侯,携贰兹晋之所以失道欤?」庐陵李氏曰:「此书人者,即胡氏所谓兴师动众,贼则不讨,惟服郑之为事,故传称子。经书人,贬之也。楚兵三至郑矣】
【戊定王午四年】六年【晋成四齐惠六衞成三十二蔡文九郑襄二曹文十五陈灵十一▯桓三十四宋文八秦桓二楚庄十一】
春晋赵盾衞孙免侵陈
【左传》春,晋衞侵陈,陈即楚故也。《公羊传》:赵盾弑君,此其复见,何亲弑君者?赵穿也。亲弑君者赵穿,则曷为加之?赵盾不讨贼也。何以谓之不讨贼?晋史书贼曰:“晋赵盾弑其君夷獋。”赵盾曰:“天乎无辜,吾不弑君,谁谓吾弑君者乎?”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如何?”赵盾之复国奈何?灵公为无道,使诸大夫皆内朝,然后处乎台上,引弹而弹之,已趋而避丸,是乐而已矣。赵盾已朝而出,与诸大夫立于朝,有人荷畚自闺而出者,赵盾曰:“彼何也?”夫畚曷为出乎闺?呼之不至,曰:“子大夫也,欲视之则就而视之。”赵盾就而视之,则赫然死人也。赵盾曰:“是何也?”曰:“膳宰也,熊蹯不熟,公怒以斗击而杀之,支解将使我弃之。”赵盾曰:“嘻!”趋而入。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赵盾逡廵北面再拜稽首,趋而出。灵公心怍焉,欲杀之。于是使勇士某者往杀之。勇士入其大门,则无人门焉者;入其闺,则无人闺焉者;上其堂,则无人焉;俯而闚其户,方食鱼飱。勇士曰:“嘻!子诚仁人也。吾入子之大门则无人焉,入子之闺则无人焉,上子之堂则无人焉,是子之易也。子为晋国重卿而食鱼飱,是子之俭也。君将使我杀子,吾不忍杀子也。虽然,吾亦不可复见吾君矣。”遂刎颈而死。灵公闻之,怒滋欲杀之甚,众莫可使往者。于是伏甲于宫中,召赵盾而食之。赵盾之车右提弥明者,国之力士也,仡然从乎赵盾而入,放乎堂下而立。赵盾已食,灵公谓盾曰:“吾闻子之
译冬季,齐国的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
《左传》说:这是高固来归还送亲的马匹。《公羊传》说:“为什么要提到高固的到来?如果只说叔姬来,而不说高固来,那是不行的。”子公羊子说:“大概是因为他们双双一起到达的缘故吧?”《谷梁传》说:“‘及’字,是连及我们的子叔姬。这是为了表示让使者来,而不让她回去的意思。”
左氏说:这是高固来归还送亲的马匹。按照礼制,嫁女时要留下送亲的马匹,不敢独自安适。等到新妇在宗庙拜见公婆,正式成为媳妇后,才派遣使者归还马匹。【孔氏说:天子诸侯嫁女要留下他们的乘车,高固来归还马匹,说明大夫也要留下他们的车。留下车,是妻子的本分;归还马,是女婿的道义。新妇到达后在天亮时拜见公婆,如果公婆已经去世,那么新妇进入夫家三个月后祭祀,因此以三个月作为归还马匹的期限。公婆健在的,也应当在三个月后归还马匹。按规定应当派遣使者,不适合亲自前往,所以经文和传文都记载了这件事,以示讥讽】。然而高固亲自前来,是不符合礼制的。另外,按照礼制,女子出嫁远离父母,每年可以回娘家一次。现在看到高固迎娶叔姬超过了时限,还没有换年,而叔姬却频繁前来,也是不符合礼制的。所以经文记载了“及”和“来”,以彰显齐国的罪过。大夫前往他国,必须有君主的命令和公事,否则是礼法所禁止的,难道可以触犯吗?【啖氏说:大夫没有公事却跟随妻子出境,是不符合礼制的。薛氏说:舍弃公事而跟随妻子回娘家,且不合乎法度,这是高固肆无忌惮的表现】。惠公允许他的臣子越礼妄为而不加制止,高固抛弃他的君主,跨越国境如同在自己家中一样而不加忌讳,那么人的欲望就已经放纵了。凡是婚姻等常事不记载【高氏说:回娘家是常事不记载,归还马匹也是常事不记载】,而这里记载了,是因为认为这不寻常,作为后世的警戒。【高氏说:子叔姬不冠以夫家的姓氏,是因为承接上文高固连及她。家氏说:归还马匹不应亲自前往,回娘家不应同行。高固是列国的卿,却挟带妻子一起来,以前以臣子对抗君主,还觉得不够,更挟带妻子来要求鲁国以甥舅之礼相待。宣公固然没有嫌疑,但鲁国的宗庙朝廷实际上深受侮辱。○陆氏说:按照经文直接记载事实,以显示其不合礼制,公羊传何必曲解义理呢】
楚国人攻打郑国。
【《左传》说:楚子攻打郑国,陈国与楚国讲和。晋国的荀林父救援郑国,攻打陈国。高氏说:“去年冬天攻打郑国,称楚子,是为了讥讽郑国。现在称人,又是为了谴责楚国屡次侵犯中原诸侯。”家氏说:“经文记载楚国攻打,而不记载晋国救援,是因为归生弑君,晋国应当出兵讨伐贼人。现在既然已经换年,趁着楚军到来,出兵救援郑国,这是应当讨伐而不应当救援的。晋国人如果能为郑国讨伐贼人,也就是保全郑国,楚军将会不战而退,何必劳师救援呢?”张氏说:“屡次失去时机,大义不立,营营救郑,以致楚人更加欺凌诸侯,晋国因此失去道义吗?”庐陵李氏说:“这里记载为‘人’,就是胡氏所说的兴师动众,贼人却不讨伐,只以迫使郑国服从为事,所以传文称楚子。经文记载为‘人’,是贬低他。楚军三次到达郑国了】
【戊,周定王午四年】六年【晋成公四年,齐惠公六年,卫成公三十二年,蔡文公九年,郑襄公二年,曹文公十五年,陈灵公十一年,〇周桓王三十四年,宋文公八年,秦桓公二年,楚庄王十一年】
春季,晋国的赵盾、卫国的孙免侵犯陈国。
【《左传》说:春季,晋国和卫国侵犯陈国,是因为陈国依附楚国的缘故。《公羊传》说:赵盾弑君,这里再次出现,为什么?亲自弑君的是赵穿。亲自弑君的是赵穿,那么为什么加在赵盾头上?因为赵盾不讨伐贼人。为什么说不讨伐贼人?晋国史官记载贼人时说:“晋赵盾弑其君夷獏。”赵盾说:“天啊,我没有罪,我不弑君,谁说我弑君呢?”史官说:“你行仁义,别人弑了你的君主,你复国却不讨伐贼人,这不是弑君是什么?”赵盾复国是怎么回事?灵公行为无道,让各位大夫都在内朝,然后自己站在台上,拉着弹弓弹他们,自己跑着躲避弹丸,以此为乐罢了。赵盾上朝后出来,和各位大夫站在朝廷,有个人背着筐从内室出来,赵盾说:“那是什么?”那筐为什么从内室出来?叫他他不来,说:“你是大夫,想看他就走近看。”赵盾走近看,赫然是一具尸体。赵盾说:“这是什么?”回答说:“是膳宰,熊掌没煮熟,公怒用斗击杀了他,肢解后让我扔掉。”赵盾说:“唉!”快步进入。灵公望见赵盾,惊恐地拜了两次。赵盾退避,面向北拜了两次叩头,快步出来。灵公心里惭愧,想杀他。于是派勇士某去杀他。勇士进入他的大门,没有人守门;进入内室,没有人守内室;登上他的厅堂,没有人;俯身窥视他的门,正在吃鱼粥。勇士说:“唉!你真是仁人。我进入你的大门没有人,进入你的内室没有人,登上你的厅堂没有人,这是你的简易。你作为晋国重卿却吃鱼粥,这是你的节俭。君主让我杀你,我不忍心杀你。虽然如此,我也不能再见我的君主了。”于是割颈而死。灵公听说后,更加愤怒想杀他,众人没有可以派去的。于是埋伏甲士在宫中,召赵盾吃饭。赵盾的车右提弥明,是国家的力士,勇猛地跟随赵盾进入,站在堂下。赵盾已经吃完饭,灵公对赵盾说:“我听说你的”
剑,葢利剑也,子以示我,吾将观焉。”赵盾起将进剑,提弥明自下呼之曰:“盾食饱则出,何故拔剑于君所?”赵盾知之,躇阶而走。灵公有周狗,谓之獒,呼獒而属之,獒亦躇阶而从之。提弥明逆而踆之,絶其颔。赵盾顾曰:“君之獒不若臣之獒也。”然而宫中甲鼓而起,有起于甲中者,抱赵盾而乗之。赵盾顾曰:“吾何以?得此于子曰:「子,某时所食,活我于翳桑下者也。」赵盾曰:「子名为谁?」曰:「吾君孰为介?子之乗矣,何问吾名?」赵盾驱而出,众无留之者。赵穿縁民,众不説,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而立成公黒臀。《谷梁传》:「此帅师也,其不言帅师何也?不正其败前事故,不与帅师也】
译剑,大概是利剑吧,你把它展示给我,我要看看。”赵盾起身将要上前取剑,提弥明从下面呼喊他说:“赵盾,你吃饱了就出去,为什么在国君面前拔剑?”赵盾明白了,登着台阶逃跑。晋灵公有只猛犬,名叫獒,叫来獒犬并命令它追赶赵盾,獒犬也登着台阶追赶他。提弥明迎上去与獒犬搏斗,咬断了它的下巴。赵盾回头说:“国君的獒犬不如我的獒犬。”然而宫中的甲士击鼓而起,有一个从甲士中出来的人,抱着赵盾让他骑上。赵盾回头说:“我该怎么办?我得到这个人的帮助,是因为:‘这个人,是某次吃饭时,在翳桑下救活我的人。’赵盾问:‘你叫什么名字?’回答说:‘我的国君谁敢做他的护卫?你快骑上吧,何必问我的名字?’赵盾驾车逃出,众人没有阻拦他的。赵穿凭借民众的力量,众人不悦,起兵杀死了晋灵公。然后迎接赵盾进入朝廷,和他一起站在朝堂上,并立成公黑臀为国君。《谷梁传》说:‘这是率领军队,为什么不记载率领军队呢?因为不认为他败坏前事是正当的,所以不承认他率领军队。’
按传【去声】称陈及楚平,荀林父伐陈,经皆不书者,以下书晋衞加兵于陈,即陈及楚平可知矣。以赵盾孙免书侵,即林父无辞可称,亦可知矣。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晋尝命上将帅师救陈,又再与之连兵伐郑,今而即楚,无乃于已有阙,盍亦自反可也?不内省德,遽以兵加之,则非义矣。故林父不书伐,而盾免书侵,以正晋人所以主盟非其道也【髙氏曰:赵盾前防衞侯救陈,今更与衞孙免加兵于其国,故书侵以正主盟者之罪。虽以陈背晋即楚,亦以晋救之无功故也。家氏曰:陈之叛晋即楚,以郑故耳。郑穆暮年弃楚弗事,而托身于中国,亦望晋人有以大拯其危急,曽未期年,郑有归生之乱,晋坐视莫之顾,陈叛而与楚,良以是耳。晋成孱君,政在赵氏,岂能为郑讨贼?然陈郑每相视以为向背,郑贼之不讨,无以服陈人之心。陈虽受伐,而终不为晋屈也。陈氏曰:赵盾之罪尝着于春秋,其再见曷为无贬?自宋万而下无讨贼者,则凡人而已矣。○刘氏曰:公羊曰:赵盾弑君,何以复见?弑君者赵穿也,非也。弑君复见者宁止盾乎?谷梁云:不言帅师,不正其败前事,亦非也。将尊师少尔。庐陵李氏曰:公羊于此条下方序赵盾事,与左氏大畧同,但称史曰尔。为仁为义,人弑尔君而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何?又曰:赵穿縁民众不説,起弑灵公,然后迎赵盾而入,与之立于朝,其説稍详】
夏四月
附録【左传·夏定王使子服求后于齐。○秋,赤狄伐晋,围懐及邢丘。晋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周书曰:殪戎殷,此类之谓也】
秋八月螽
【程子曰螽蝗也】
传谓螽为谷灾,虐取于民之効也【刘歆曰:贪虐取民则螽】先是公伐莒,取向,后再如齐伐莱,军旅数起,赋敛既繁,戾气应之矣【何氏曰:公伐莒取向,公比如齐烦扰之所致】夫善恶之感萌于心,而灾祥之应见于事。宣公不知舍恶迁善,以补前行之愆,而用兵不息,灾异数见,年谷不丰,国用空乏,卒至于改助法而税民,葢自此始矣。经于螽螟一物之变,必书于策,示后世天人感应之理不可诬,当慎其所感也【髙氏曰:秋八月者,唯八月有之,非歴时也。螽为农灾,王道所重,今以月书则为灾不久,异于以时书者矣。王氏曰:春秋书螽灾者十有六,而宣公之世有四焉,葢身为不义而贪暴于民,是以致大灾之亟数也】
冬十月
附録【左传·冬,召桓公逆王后于齐。○楚人伐郑,取成而还。○郑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寥语,欲为卿。伯廖告人曰:「无德而贪,其在周易丰▯之离▯,弗过之矣。」间一嵗,郑人杀之】
春秋大全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二十
明 胡广等 撰
宣公中
【已定王未五年】七年【晋成五齐惠七衞成三十三蔡文十郑襄三曹文十六陈灵十二▯桓三十五宋文九秦桓三楚庄十二】
春衞侯使孙良夫来盟
【左传》春,衞孙桓子来盟,始通,且谋防晋也。《谷梁传》来盟,前定也。不言及者,以国与之;不言其人,亦以国与之。不日前定之盟,不日】
来盟为前定者,尝有约言矣,未足効信而释疑,又相歃血,固结之尔。是盟衞,欲为晋致鲁,而鲁专事齐,初未与晋通也,必有疑焉。而衞侯任其无咎,故遣良夫来为此盟,而公卒见辱。盟非春秋之所贵,义自见矣【汪氏曰:他国大夫来盟,皆公与之盟,但言来而与公敌,礼可知。外大夫之伉尊,鲁君之失列,不待贬而自着矣。惟屈完来盟于师,下书盟于召陵,则见完之服义而不敢伉也。宣公倚齐簒国,晋为盟主,缺于修好,故与衞结盟,而不能逭伯者之讨,葢于已有慊,而欲借小信以免辱,其足恃乎?然鲁衞兄弟之国,解纷救患,迭相为援。衞成之执,僖公为之纳赂于王与晋侯,而得免。黒壤之止疑,亦衞成言于晋,而以赂得释耳】
夏公防齐侯伐莱
【左传》不与谋也。凡师出与谋曰及,不与谋曰防。髙氏曰:
译查考《春秋》传文称陈国与楚国讲和,荀林父讨伐陈国,而《春秋》经文都不记载,是因为下文记载晋国、卫国对陈国用兵,由此可知陈国已与楚国讲和。因为赵盾、孙免被记载为“侵”,由此可知荀林父没有正当理由可以称为“伐”。爱护别人而别人不亲近,要反省自己的仁爱;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从,要反省自己的智慧。晋国曾经任命上将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又两次联合陈国讨伐郑国,如今陈国却依附楚国,这难道不是晋国自身有所缺失吗?何不自我反省呢?不反省自身的德行,就急忙对陈国用兵,这就不是正义的了。所以荀林父不记载为“伐”,而赵盾、孙免记载为“侵”,以此纠正晋国作为盟主所采取的不正当手段。
夏季四月
附录:《左传》记载,夏季,定王派子服去齐国求取王后。秋季,赤狄讨伐晋国,包围了怀地和邢丘。晋侯想要讨伐他们,中行桓子说:“让他们怨恨自己的百姓,以积累他们的罪过,将来就可以一举歼灭了。《周书》说:‘一举歼灭戎族的殷商’,说的就是这类情况。”
秋季八月,发生蝗灾。
《程子》说:“螽就是蝗虫。”
传文认为蝗灾是粮食的灾害,是君主残暴掠夺百姓的后果。《刘歆》说:“贪婪残暴地掠夺百姓,就会发生蝗灾。”在此之前,鲁宣公讨伐莒国,夺取向地,后来又两次前往齐国讨伐莱国,军队频繁出动,赋税徭役繁重,乖戾之气相应而生了。《何氏》说:“鲁公讨伐莒国夺取向地,鲁公前往齐国,这是烦扰百姓所导致的。”善恶的感应萌发于内心,而灾祸祥瑞的应验表现在事物上。宣公不知道舍弃恶行、迁向善道,来弥补先前行为的过失,反而用兵不止,灾异屡次出现,年成不好,国家用度空虚,最终导致改变助法而向百姓征税,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春秋》对于蝗虫、螟虫这类灾异的变化,必定记载在史册上,向后世表明天人感应的道理不可欺骗,应当谨慎对待自己的感应。《髙氏》说:“秋季八月,只有八月才有蝗灾,不是按季节记载。蝗灾是农业的灾害,是王道所重视的,如今按月份记载,说明灾祸不久,不同于按季节记载的情况。”《王氏》说:“《春秋》记载蝗灾共十六次,而宣公时期有四次,大概是因为身为君主不义而贪婪暴虐对待百姓,所以导致大灾频繁发生。”
冬季十月
附录:《左传》记载,冬季,召桓公去齐国迎接王后。楚国人讨伐郑国,达成和解后返回。郑国公子曼满与王子伯寥交谈,想担任卿职。伯廖告诉别人说:“没有德行却贪婪,这在《周易》丰卦变为离卦中,不会超过这个限度了。”过了一年,郑国人杀了他。
《春秋大全》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二十
明 胡广等 撰
宣公中
【已定王未五年】七年【晋成公五年,齐惠公七年,卫成公三十三年,蔡文公十年,郑襄公三年,曹文公十六年,陈灵公十二年,桓公三十五年,宋文公九年,秦桓公三年,楚庄王十二年】
春季,卫国国君派孙良夫来结盟。
《左传》记载:春季,卫国孙桓子来结盟,开始与鲁国通好,并且谋划防备晋国。《谷梁传》说:“来结盟,是事先约定的。不说‘及’,是因为以国家名义与他结盟;不说具体的人,也是因为以国家名义与他结盟。事先约定的盟约,不记载日期。”
来结盟是事先约定的,是因为曾经有过约定的言辞,不足以取信而消除疑虑,又互相歃血,以巩固结盟。这次卫国结盟,是想为晋国招致鲁国,而鲁国专门侍奉齐国,起初没有与晋国通好,必定有所疑虑。而卫侯认为这样做没有过错,所以派遣孙良夫来结盟,结果鲁公最终受到侮辱。结盟不是《春秋》所推崇的,其义理自然显现。《汪氏》说:“其他国的大夫来结盟,都是鲁公与他结盟,只说‘来’而与鲁公地位对等,礼节可知。外国大夫地位过高,鲁君失礼,不需要贬斥就自然显着了。只有屈完来军中结盟,下文记载在召陵结盟,才看出屈完服从道义而不敢地位对等。宣公依靠齐国篡夺君位,晋国是盟主,缺乏修好,所以与卫国结盟,却不能免除霸主的讨伐,大概是因为自身有所欠缺,想借小信用来避免侮辱,这值得依靠吗?然而鲁国和卫国是兄弟之邦,解决纷争、救助祸患,互相援助。卫成公被拘禁,僖公为他向周王和晋侯进献贿赂,得以脱免。黑壤之地的疑案,也是卫成公向晋国进言,用贿赂得以释放。”
夏季,鲁公与齐侯会师讨伐莱国。
《左传》记载:不参与谋划。凡是出兵,参与谋划称为“及”,不参与谋划称为“防”。《髙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