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大全卷三
二卷】若贤不得书,必贵而后书,则是以位而蔑德也。小国无大夫【茅堂胡氏曰:小国大夫称人】至于接我则书【汪氏曰:二年书纪履緰来逆女,庄二十七年书莒庆来逆叔姬】是位不可以废事也。位不可以废事,而独可以废贤乎?如叔姬不归宗国而归于酅,以全妇道,贤可知矣。贤而得书,亦春秋之法也【何氏曰:妇人八嵗备数,十五从嫡,二十承事君子。媵贱书者,终有贤行,能处隠约合乎妇道,故重録之。髙氏曰:娣亦书归,犹尧之二女降于沩汭,皆曰嫔。张氏曰:媵不书,此特书者,以其终不忘纪之五庙,虽纪侯卒而归于▯以奉宗祀,殁其身而后已。圣人以其贤可以厉妇行,将有其末必録其本,是以变例而特书之。汪氏曰:贾逵谓隠公厚于先君之女,故盛礼而归之,如归嫡之礼。又云:纪责叔姬,故书以刺之。圣人岂逆计其他日之贤而书之哉?今考春秋诸侯宠嬖妾媵,葢多有不足烦圣笔之録。苟隠公厚先公之女,必不以为媵矣。夫子作经以垂劝戒,则以为嘉其贤者,义或近之,安可以史官一时之例而议春秋万世之法乎?子朱子作通鉴纲目,书唐太宗以武氏为才人,所以起伪周之乱;书▯宗册寿王妃杨氏,所以起马搜之奔。纳才人册诸王妃,法不当书,而朱子书之,亦春秋之意也】
译如果贤德之人不被记载,必定是地位尊贵后才被记载,这就是凭借地位而轻视德行。小国的大夫【茅堂胡氏说:小国的大夫称为“人”】,等到他们与我交接时才被记载【汪氏说:僖公二年记载纪履緰来迎娶女子,庄公二十七年记载莒庆来迎娶叔姬】,这说明地位不能废弃事务。地位不能废弃事务,难道唯独可以废弃贤德吗?如果叔姬不回归宗国而回归酅地,以保全妇道,她的贤德就可知了。贤德而被记载,也是《春秋》的法则【何氏说:女子八岁列入名册,十五岁跟随嫡妻,二十岁侍奉君子。媵妾地位低贱却被记载,是因为最终有贤德的行为,能安处隐微而合乎妇道,所以特别记录。高氏说:娣也记载其归宁,如同尧的两个女儿下嫁到沩水汭水,都称为“嫔”。张氏说:媵妾通常不记载,这里特别记载,是因为她始终不忘纪国的五座宗庙,即使纪侯去世,也回归酅地以奉祀宗庙,直到生命终结才停止。圣人认为她的贤德可以激励妇行,将有其末必录其本,因此改变惯例而特别记载。汪氏说:贾逵认为隐公厚待先君的女儿,所以用盛大的礼仪让她归宁,如同归宁嫡妻的礼仪。又说:纪国责备叔姬,所以记载以讽刺她。圣人难道会预先计算她日后的贤德而记载她吗?现在考察《春秋》中诸侯宠爱妾媵,大概多有不值得圣人笔墨记录的。如果隐公厚待先公的女儿,必定不会让她做媵妾了。孔子作经以垂示劝戒,那么认为这是嘉奖她的贤德,道理或许相近,怎么可以用史官一时的惯例来议论《春秋》万世的法则呢?朱子作《通鉴纲目》,记载唐太宗以武氏为才人,所以引起伪周的动乱;记载玄宗册封寿王妃杨氏,所以引起马嵬坡的奔逃。纳才人、册诸王妃,按法不应记载,而朱子记载了,这也是《春秋》的意思】
滕侯卒
【左传》不书名,未同盟也。凡诸侯同盟,于是称名。故薨则赴以名,告终称嗣也。以继好息民,谓之礼。经《公羊传》:何以不名?微国也。微国则其称侯何?不嫌也。《春秋》贵贱不嫌同号,美恶不嫌同辞。《谷梁传》:滕侯无名,少曰世子,长曰君】
滕侯书卒,何以不葬?怠于礼,弱其君而不葬者,滕侯宿男之类是已。古者邦交有常制,不以国之强弱而有谨慢也,不以情之疎密而有厚薄也【汪氏曰:国小而慢之,是弱其君;情疎而薄之,是怠于礼】春秋之时则异于是,晋北国也,楚南邦也,地非同盟而亲往候其葬【汪氏曰:成十年,公如晋葬景公;襄一十八年,公如楚葬康王。地非同盟,谓非同方岳之盟】滕邻境也,宿同盟也,讣告虽及而鲁不之恤,岂非以其壤地褊小乎?怠于礼而不往,弱其君而不防,无其事而阙其文,此鲁史之旧也,圣人无加损焉,存其卒,阙其葬,义自见矣【茅堂胡氏曰:人之所以为人,与其所以异于禽兽,以其有人道也。无人道,何以为人?如滕于鲁,以近则邻国也,以亲则同姓也,又觐东后,则同至于方岳之下,卒而不葬,强凌弱尔】卒自外録,不卒非外也【汪氏曰:非责也,责不赴告】葬自内録,不葬非内也【汪氏曰:责鲁不防。○赵氏曰:左氏云:同盟薨则赴以名,于理未安。岂有臣子当创巨痛深之日,乃忍称君之名?礼篇所録亦云:寡君不禄而已。诸侯卒不同盟者凡五十二人,惟九人不名。啖氏曰:其不名,公羊谓微国也。夫滕国,文王之子孙,虽至微弱,岂无名乎】
夏城中丘
【此书,土功之始。《左传》书不时也。《公羊传》:“中丘者,何?内之邑也。”“城中丘,何以书?以重书也。”《谷梁传》:“城,为保民为之也。民众,城小则益城;益城无极。凡城之志,皆讥也。”程子曰:“《春秋》凡用民,必书。然有用民力之大而不书者,为教之意深矣。僖公脩泮宫,复閟宫,非不用民力也。然而不书,二者复古兴废之大事,为国之先务。如是而用民,乃所当用也。人君知此义,则知为政之先后轻重矣。”杜氏曰:“中丘在琅邪临沂县东北】
程氏曰:为民立君,所以养之也。养民之道,在爱其力。民力足,则生养遂,教化行,风俗美。故为政以民力为重也。《春秋》凡用民,必书其所兴作。不时害义,固为罪矣【汪氏曰:庄二十九年,新延廏;三十一年,筑台于郎;三十二年,城小谷;僖二十年,新作南门;文七年,城郚;哀五年,城毗;六年,城邾瑕;皆以春。此城中丘九年,城郎;桓五年,城祝丘;庄三十二年,筑台于薛;襄七年,城费;十五年,城成郛;定十二年,堕郈,堕费;十三年,筑蛇渊囿;哀三年,城启阳;四年,城西郛;皆以夏。庄元年,筑王姬馆;三十一年,筑台于秦;文十六年,毁泉台;成十八年,筑鹿囿;皆以秋。是不时也。夫不能内脩德政,以为保民之本,而劳民于守国之末。如桓公惧齐郑袭纪,而城祝丘;庄公惧齐桓讨纳纠之罪,而浚洙;文公既取须句,备邾,而城郚;患莒人之外偪,而城诸郓;宣公欲叛晋,而城郓;襄公听南遗之奸谋,假事难,而城费;因齐灵之叛晋,屡来侵伐,而比年城成郛、城西郛、城武城;定公从伯令侵郑,惧而城中城;复叛晋党范氏,而城莒父及霄;哀公亦党范氏,而比年城启阳、城西郛、城毗、城邾瑕;皆非义也。况于筑台囿以为游观之乐,新延廏以示牧养之奢,作门观以僭天子之制,毁泉台以彰先祖之恶,筑馆以主雠人之婚,而忘通丧之礼,其罪又可胜诛乎?至于防晋悼,城虎牢以偪郑;防晋平,城▯而私其母家,亦非义也】虽时且义,亦书【汪氏曰:桓十六年,城向;庄二十九年,城诸防;文十二年,城诸邾;宣八年,城平阳;成四年,城郓;九年,城中城;襄十三年,城方;十九年,城西郛、城武城;定六年,城中城;十四年,城莒父及霄;十五年,城漆;皆以冬脩城,得农隙之时。定公堕郈、费以弱
译滕侯去世。《左传》不记载他的名字,是因为滕国未曾与鲁国结盟。凡是诸侯结盟的,这时才称名。所以诸侯去世,奔丧时以名相告,告知丧事时称嗣君。以此延续友好、休养生息,称之为礼。《公羊传》说:为什么不称名?因为滕国是弱小的国家。既然是弱小的国家,那么称它为侯又是为什么呢?因为不嫌忌。《春秋》中贵贱不嫌忌使用相同的称号,美恶不嫌忌使用相同的言辞。《谷梁传》说:滕侯没有名字,年少时称为世子,年长时称为君。
滕侯记载了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安葬?这是对礼仪懈怠,轻视其君主而不安葬,滕侯宿、男这类人就是如此。古代邦交有固定的制度,不因国家的强弱而有谨慎或轻慢的区别,不因关系的疏密而有厚薄之分。汪氏说:国家小而轻慢它,就是轻视其君主;关系疏而对待薄,就是懈怠于礼仪。春秋时期则与此不同,晋国在北,楚国在南,土地并非同盟却亲自前往吊唁其葬礼。汪氏说:成公十年,鲁公前往晋国安葬景公;襄公十八年,鲁公前往楚国安葬康王。地非同盟,是指非同方岳之盟。滕国是邻境,宿国是同盟,虽然讣告已经到达,但鲁国却不加体恤,难道不是因为其土地狭小吗?懈怠于礼仪而不前往,轻视其君主而不防备,没有其事而缺漏其文辞,这是鲁国史官的旧例,圣人没有加以增损,保留其卒,缺漏其葬,其中的义理自然显现了。茅堂胡氏说:人之所以为人,以及人与禽兽的区别,在于有人道。没有人道,怎么能称为人?如滕国对于鲁国,以距离论是邻国,以亲属论是同姓,又觐见东方诸侯之后,一同到达方岳之下,去世而不安葬,不过是强凌弱罢了。
去世是从外部记录,不记载去世并非因为外部原因。汪氏说:不是责备,责备的是不赴告。安葬是从内部记录,不记载安葬并非因为内部原因。汪氏说:责备鲁国不防备。赵氏说:左氏说:同盟去世则以名相告,这在情理上不安。哪有臣子在创巨痛深之日,却忍心称君之名?礼篇所记载也说:寡君不禄而已。诸侯去世不同盟的共五十二人,只有九人不称名。啖氏说:其不称名,公羊认为是弱小的国家。滕国是文王的子孙,虽然极其微弱,难道没有名字吗?
夏季修筑中丘的城墙。这是记载土木工程开始。《左传》记载是因为不合时宜。《公羊传》说:“中丘是什么?是鲁国国内的城邑。”“修筑中丘的城墙,为什么要记载?因为重复记载。”《谷梁传》说:“修筑城墙,是为了保护百姓而做的。百姓众多,城墙狭小就增修城墙;增修城墙没有止境。凡是记载修筑城墙的,都是讥讽。”程子曰:“《春秋》凡是使用民力,必定记载。然而有使用民力很大却不记载的,是为了教化的意义深远。僖公修缮泮宫,恢复閟宫,并非不使用民力。然而不记载,这两者都是复古兴废的大事,为国的首要任务。像这样使用民力,是应当使用的。人君知道这个义理,就知道为政的先后轻重了。”杜氏说:“中丘在琅邪临沂县东北。”
程氏说:为民设立君主,是为了养育他们。养育百姓的方法,在于爱惜他们的劳力。民力充足,则生养顺利,教化施行,风俗美好。所以为政以民力为重。《春秋》凡是使用民力,必定记载其所兴作的工程。不合时宜且违背道义,固然就是罪过。汪氏说:庄公二十九年,新建延廏;三十一年,在郎筑台;三十二年,修筑小谷城墙;僖公二十年,新建南门;文公七年,修筑郚城墙;哀公五年,修筑毗城墙;六年,修筑邾瑕城墙;都是在春季。此年修筑中丘城墙,九年修筑郎城墙;桓公五年,修筑祝丘城墙;庄公三十二年,在薛筑台;襄公七年,修筑费城墙;十五年,修筑成郛城墙;定公十二年,拆除郈、费城墙;十三年,筑蛇渊囿;哀公三年,修筑启阳城墙;四年,修筑西郛城墙;都是在夏季。庄公元年,筑王姬馆;三十一年,在秦筑台;文公十六年,毁坏泉台;成公十八年,筑鹿囿;都是在秋季。这是不合时宜。如果不能在内修德政,作为保民的根本,却劳民于守国的末节。如桓公惧怕齐、郑袭击纪国,而修筑祝丘城墙;庄公惧怕齐桓讨伐纳纠之罪,而浚洙水;文公既夺取须句,防备邾国,而修筑郚城墙;担忧莒人外部逼迫,而修筑诸郓城墙;宣公想要背叛晋国,而修筑郓城墙;襄公听从南遗的奸谋,假借事难,而修筑费城墙;因齐灵背叛晋国,屡次来侵伐,而连年修筑成郛、西郛、武城城墙;定公跟随伯令侵郑,惧怕而修筑中城城墙;又背叛晋国党附范氏,而修筑莒父及霄城墙;哀公也党附范氏,而连年修筑启阳、西郛、毗、邾瑕城墙;都不是道义的。何况筑台囿作为游观之乐,新建延廏以显示牧养之奢,作门观以僭越天子之制,毁坏泉台以彰显先祖之恶,筑馆以主持仇人之婚,而忘记通丧之礼,其罪又可胜诛吗?至于防备晋悼公,修筑虎牢城墙以逼迫郑国;防备晋平公,修筑〇城墙而私利其母家,也不是道义的。即使合乎时宜且符合道义,也记载。汪氏说:桓公十六年,修筑向城墙;庄公二十九年,修筑诸防城墙;文公十二年,修筑诸邾城墙;宣公八年,修筑平阳城墙;成公四年,修筑郓城墙;九年,修筑中城城墙;襄公十三年,修筑方城墙;十九年,修筑西郛、武城城墙;定公六年,修筑中城城墙;十四年,修筑莒父及霄城墙;十五年,修筑漆城墙;都是在冬季修缮城墙,得农闲之时。定公拆除郈、费城墙以削弱
私家;僖公防齐桓,存三亡国,以兴灭继絶;仲孙蔑防晋定,城成周,以蕃王室;皆合于义,而亦书之】见劳民为重。事也,人君而知此义,则知慎重于用民力矣。凡书城者,完旧也;书筑者,创始也。城中丘,使民不以时,非人君之心也【张氏曰】隠公无敌国外患之警,盛夏兴役,事无故之工筑,妨农害民,春秋深讥之。【临川吴氏曰】君之资于民者,资其力也;民之报其君者,报以力也。故无事则资其力而用之于农,以足食生财;有事则资其力而用之于兵,以敌忾御侮。非农非兵而劳民之力,必以其时,以其礼,而不敢妄兴。不得已而役之,亦必节其力而不尽也。春秋凡力役必书,重民力也。或间谷梁云:「凡城之志,皆讥。」啖子云:「凡城国之急务,但问时与不时,不应一切是讥。」《易》曰:「设险以守其国。」《礼》曰:「城池以为固。」则春秋书城,果何意也?【茅堂胡氏曰】谷梁子之意,为春秋时言之也。城不可无,而未为国之急。《易》所谓「设险」,非止于筑城;《礼》所谓「城池」,亦固国之一事尔。春秋凡城必书,或志其非时,或志其非制,或志其非所得。其时制又当其所,而亦书,重民力也。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或与民同其利,或与民同其乐,则不可以已矣。【王氏曰】《诗·采薇》曰:「天子命我,城彼朔方。」《烝民》曰:「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夫玁狁之难甚亟,而城筑之役乃须天子之命。齐迁临菑,而仲山甫以上卿临之,是知诸侯国邑髙卑广狭,皆有王度。春秋之城筑俱不禀王命,故悉书以讥之,不止为不时,重民力而已也。【汪氏曰】内城二十三,春城四,夏城七,冬城十二。《左传》于此年并城郎、祝丘及新延廏,新作南门,筑鹿囿,皆曰不时。凡城于冬者,皆曰书时。或曰:周之冬十月、十一月,乃夏之秋;周之春正月、二月,乃夏之冬。而《左氏》于城向、诸防、诸郓、平阳、中城、城防、郎囿,皆曰书时;延廏、南门亦曰不时。何哉?今考《左传》言「龙见而戒事」,则夏之九月,而周之十一月也;「水昬正而栽」,则周之十二月,正当役民之时也;「日至而」毕则夏之十一月而周之正月也。谓日至而毕,则周之春不宜兴土功矣。经于他事书春夏秋冬,而继书次月,则凡书时皆指四时之首月。如成十七年书「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是也。若城筑、搜狩之事,乃以时成,通歴三月事毕而言之,非独指首月也。详攷经文,则可见矣】
译私家;僖公防范齐桓公,保存了三个濒临灭亡的国家,以此来复兴灭亡的诸侯、延续断绝的宗祀;仲孙蔑防范晋定公,修筑成周的城墙,以此来藩屏王室;这些行为都符合道义,因此《春秋》也予以记载】这体现了以劳役民众为重的原则。如果君主懂得这个道理,就会知道在使用民力时要慎重。凡是记载“城”的,是修缮旧有的城墙;记载“筑”的,是新建工程。在城中丘筑城,役使民众不合时宜,这不符合君主应有的心意【张氏说】隐公没有外敌入侵的警戒,在盛夏兴发动工,从事没有正当理由的工程,妨害农事、损害百姓,所以《春秋》对此深加讥讽。【临川吴氏说】君主依靠民众的,是依靠他们的劳力;民众报答君主的,是用劳力来报答。所以没有战事时,就依靠他们的劳力用于农业,以充足粮食、创造财富;有战事时,就依靠他们的劳力用于军事,以抵抗愤怒、抵御侮辱。如果不是为了农业或军事而劳役民众,必须选择合适的时候,遵循礼制,不敢随意兴作。如果不得已而役使民众,也必须节制他们的劳力,不使其耗尽。《春秋》凡是劳役民众的事都予以记载,这是重视民力。有人间或引用《谷梁传》说:“凡是记载筑城的,都是讥讽。”啖子说:“凡是筑城是国家紧急事务,只问是否合乎时宜,不应该一概讥讽。”《易经》说:“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礼记》说:“修筑城池来巩固国家。”那么《春秋》记载筑城,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茅堂胡氏说】《谷梁传》的意思,是针对春秋时的情况而言的。城墙不可没有,但并非国家的紧急事务。《易经》所说的“设险”,不仅仅指筑城;《礼记》所说的“城池”,也只是巩固国家的一项措施罢了。《春秋》凡是筑城都予以记载,有的是记载其不合时宜,有的是记载其不合制度,有的是记载其不该筑而筑。如果时宜和制度都恰当,也予以记载,这是重视民力。周文王动用民力建造台沼,或者与民众共享利益,或者与民众共享快乐,那么就不可以停止了。【王氏说】《诗经·采薇》说:“天子命令我,去修筑北方的城墙。”《烝民》说:“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墙。”玁狁的祸患非常紧急,而筑城的劳役却需要天子的命令。齐国迁都临淄,而仲山甫以上卿的身份去监督,由此可知诸侯国邑的高低广狭,都有王室的法度。春秋时期筑城都不禀告王命,所以全部记载下来予以讥讽,这不仅仅是因为不合时宜、重视民力而已。【汪氏说】鲁国国内筑城共二十三次,春季筑城四次,夏季筑城七次,冬季筑城十二次。《左传》在这一年同时记载了筑郎城、祝丘以及新建延廏、新建南门、修筑鹿囿,都说是不合时宜。凡是冬季筑城的,都说合乎时宜。有人说:周历的冬十月、十一月,相当于夏历的秋季;周历的春正月、二月,相当于夏历的冬季。而《左传》对于筑向城、诸防、诸郓、平阳、中城、防城、郎囿,都说合乎时宜;延廏、南门也说是不合时宜。为什么呢?现在考察《左传》说“龙星出现而告诫农事”,那是夏历的九月,即周历的十一月;“水昏正而栽”,那是周历的十二月,正是役使民众的时候;“冬至而毕”,则是夏历的十一月,即周历的正月。说冬至而完工,那么周历的春季就不宜兴土木之工了。经文在其他事情上记载春夏秋冬,接着记载次月,那么凡是记载合乎时宜的,都指四季的首月。比如成公十七年记载“冬防伐郑”,十一月公至,十二月日食,就是如此。如果是筑城、搜狩之类的事情,是随着时节完成,历经三个月事毕才说的,并非仅仅指首月。详细考察经文,就可以明白了】
齐侯使其弟年来聘
【此列国来聘之始,左传齐侯使夷仲年来聘,结艾之盟也。公羊传:其称弟何?母弟称弟,母兄称兄。谷梁传: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其弟云者,以其来接于我,举其贵者也。程子曰:凡不称公子而称弟者,或责其失弟兄之义,或罪其以弟之爱而宠任之过。左氏、公羊传皆曰:年,齐僖公之母弟。先儒母弟之説,葢縁礼文有立嫡子、同母弟之説,其曰同母弟,葢谓嫡耳,非以同母为加亲也。若以同母为加亲,是不知人理,近于禽道也。天下不明斯义也久矣。僖公爱年,其子尚礼秩如嫡,卒致篡弑之祸。书弟,见其以弟之爱而宠任之过也。社氏曰:凡聘,皆使卿执玉帛以相存问】
兄弟先公之子不称公子,贬也。书盟,书帅师,而称兄弟者,罪其有宠爱之私。书出奔,书归,而称兄弟者,责其薄友恭之义。攷于事,而春秋之情可见矣。年者,齐僖公母弟也。程氏谓先儒谓母弟者,葢縁礼有立嫡子同母弟之文。其曰同母,葢为嫡耳,非以为加亲也。此义不明久矣。僖公私于同母,宠爱异于他弟,施及其子,犹与适等,而襄公绌之,遂成篡弑之祸【汪氏曰:齐侯非不爱其弟也,迷于其义,故以爱为害矣】故圣人于年来聘,特变文书弟以示贬焉。郑语来盟,黒背帅师,皆罪其私也。书云:「于弟弗念天显,乃弗克恭厥兄,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天惟与我民彞,大泯乱【书康诰,蔡氏传:「天显有天明尊卑显然之序也。弟不念尊卑之序,而不能敬其兄;兄亦不念父母鞠养之劳,而大不友其弟,是兄弟相贼也,则天之与我民彞必大泯灭而紊乱矣】陈光奔楚而称弟,不念鞠子哀矣。盗杀衞絷而称兄,其亦不念天显矣。秦鍼、宋辰皆责其薄也。仁人于兄弟絶偏系之私,笃友恭之义,人伦正而天理存。其春秋以训天下与来世之意也【张氏曰:亲亲之道,尊其位,重其禄,非贤则不及以政。齐僖爱其弟,聘鲁致女,交政邻国,一一使之爱之之过,遂致乱嫡庶之辨,以启无知篡弑之祸。圣人以其过于溺爱之私,而失亲亲之义,故特书其弟以贬之,而着后日之祸始于僖公之不早辨也。汪氏曰:夫子作经,虽不逆计其后日之事,然于其宠爱之过,特书弟以贬焉,使后世之读是经者,考无知篡弑之所由始,则亦知戒矣。】春秋书弟者十一,惟公弟叔▯书字,葢贤之也。诸侯之弟贬则书名,不贬则书字。故许叔、蔡叔、蔡季、纪季皆贤而称字,且不言弟。胡氏传例在庄三年。庐陵李氏曰:春秋书弟十四,书兄一,齐年、郑语、衞黒背皆罪其私,陈光、秦鍼、宋辰衞絷皆罪其薄,衞鱄佞夫,皆可入陈光之例。陈招兄称公子,而后称弟,亦以陈侯有宠爱之私而致之也。独叔▯称弟,贤之也,葢以其善处兄弟之变者也。公羊、左氏同母之説,程子力辩之,而时氏亦曰:「圣人之教,虽及兄弟之子,犹引而进之,安有异母即见疎外乎?」余见叔▯下啖氏曰:「使使致问,曰聘主人受之于庙,以伸礼也。」孙氏曰:「大国聘而不朝,小国朝而不聘,凡书者恶之。」张氏曰:「聘者,诸侯遣大夫通好与国,见于仪礼之篇详矣。然古者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有邦交、殷聘之礼。自隠公即位以来,未尝朝聘于天子,以鲁推之,则诸侯葢可知矣。齐僖因艾之盟,遽遣使于鲁以结好,忘君臣之大义,植同列之私党。故观年之聘,则凡春秋书聘可以例推矣。」汪氏曰:「经书诸侯聘三十一,齐聘者五,始于弟年,而终于庆封;晋聘者十有一;宋衞聘者各四;陈、郑、秦、吴聘者各一;楚聘者三。鲁以秉礼之国,受同列之朝聘,而尊王之礼寥寥罕见,故悉书以示讥焉。」庐陵李氏曰:「春秋齐之聘鲁,五年之再来,齐僖纠合之时也。归父之来,晋襄未定之时也。国佐之来,齐顷有志于叛晋也。庆封之来,齐景初立而有志于争伯也。皆出于私情矣。然春秋之初,齐尤加礼于鲁,至桓既伯,僖七年公子友如齐之后,鲁使之聘齐者二十二,而齐聘仅三至焉,亦可以观
译齐侯派他的弟弟年来鲁国聘问。
兄弟是国君的儿子却不称公子,这是贬斥。记载盟会,记载率领军队,而称兄弟的,是罪责他们有宠爱的私心。记载出奔,记载归来,而称兄弟的,是责备他们淡薄友爱恭敬的道义。考察这些事,春秋的深意就可以看见了。年,是齐僖公的同母弟。程氏说先儒所说的同母弟,大概是依据礼制中有立嫡子、同母弟的条文。所谓同母,大概是说嫡子罢了,并非认为同母就更为亲近。这个义理不明很久了。僖公偏私于同母弟,宠爱不同于其他弟弟,施及到他的儿子,还和嫡子同等,而襄公废黜了他,于是酿成篡位弑君的祸患。所以圣人在年来聘问时,特意改变文字称弟以示贬斥。郑语来盟会,黑背率领军队,都是罪责他们的私心。《尚书》说:“对于弟弟不念上天显明的尊卑秩序,于是不能恭敬他的兄长;兄长也不念父母养育的辛劳,对弟弟大大不友爱,上天只给我民常道,却大大泯灭紊乱。”陈光奔楚而称弟,是不念父母养育的辛劳了。盗杀卫絷而称兄,也是不念上天显明的尊卑秩序了。秦鍼、宋辰都是责备他们淡薄。仁人对于兄弟断绝偏私的私心,笃行友爱恭敬的道义,人伦端正而天理存留。这就是春秋用来训诫天下和后世的意思。春秋称弟的有十一处,只有公弟叔牙称字,大概是认为他贤德。诸侯的弟弟被贬斥就称名,不被贬斥就称字。所以许叔、蔡叔、蔡季、纪季都贤德而称字,并且不称弟。胡氏传例在庄公三年。庐陵李氏说:春秋称弟十四处,称兄一处,齐年、郑语、卫黑背都是罪责他们的私心,陈光、秦鍼、宋辰、卫絷都是罪责他们的淡薄,卫鱄、佞夫,都可以归入陈光的例子。陈招兄先称公子,后称弟,也是因为陈侯有宠爱的私心而导致的。只有叔牙称弟,是认为他贤德,大概是因为他善于处理兄弟间的变故。公羊、左氏同母的说法,程子极力辩驳,而时氏也说:“圣人的教化,即使及于兄弟的儿子,还引导他们上进,哪有异母就疏远排斥的呢?”我在叔牙下见过啖氏说:“派遣使者致问,叫作聘,主人在庙堂接受,以伸张礼制。”孙氏说:“大国聘问而不朝见,小国朝见而不聘问,凡是记载的都是厌恶的。”张氏说:“聘问,是诸侯派遣大夫与友好国家通好,在《仪礼》篇中详细记载了。然而古代诸侯间在天子事务之外,则有邦交、殷聘的礼节。自从隐公即位以来,未曾朝聘于天子,以鲁国推之,那么诸侯大概可以知道了。齐僖公因艾之盟,急忙派使者到鲁国以结好,忘却君臣的大义,树立同列的私党。所以看年的聘问,那么凡是春秋记载聘问都可以类推了。”汪氏说:“经书记载诸侯聘问三十一处,齐国聘问的五处,始于弟年,而终于庆封;晋国聘问的十一处;宋、卫聘问的各四处;陈、郑、秦、吴聘问的各一处;楚国聘问的三处。鲁国作为秉礼的国家,接受同列的朝聘,而尊王的礼节寥寥罕见,所以全部记载以示讥讽。”庐陵李氏说:“春秋齐国聘问鲁国,五年间两次来,是齐僖公纠合诸侯的时候。归父的到来,是晋襄公未定的时候。国佐的到来,是齐顷公有意背叛晋国的时候。庆封的到来,是齐景公初立而有意争夺霸权的时候。都是出于私情了。然而春秋之初,齐国尤其对鲁国加礼,到桓公既称霸,僖公七年公子友如齐之后,鲁国派使者聘问齐国的有二十二次,而齐国聘问仅三次到,也可以由此观察
秋公伐邾
【此伐邾之始,左传秋,宋及郑平,七月庚申,盟于宿,公伐邾,为宋讨也。程子曰:「擅兴甲兵,为人而伐人,非义之甚也】
奉词致讨曰伐【汪氏曰:传例曰:声罪致讨曰伐,此云奉词者,执言以声其罪,其义一也。不称帅师者,君行师从,故君将不言帅师】按左氏,公伐邾为宋讨也【汪氏曰:公拒宋而与郑平,今郑复与宋盟,故惧而伐邾,欲以求宋】宋人先取邾田,故邾人入其郛。鲁与仪父则元年盟于昧【音蔑】矣。邾人何罪可声,特托为辞説以伐之尔。经之书伐,非主兵者皆有言可执,见伐者皆有罪可讨也。传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鲁为宋词,非义甚矣,而称伐邾,所谓欲加之罪者也,而不知渝昧之盟,不待贬而自见矣【张氏曰:夫和大所以恤小,既平宋郑,则邾宋之眦睚亦可和矣。亲此而虐彼,苟欲悦宋而忘蔑之盟。子曰:小人比而不周,此足以见书为宋讨邾之防矣。汪氏曰:春秋一经,鲁君大夫与邾特盟者五,与诸侯及大夫同防者十九,与诸侯及大夫防盟者十。邾子来朝者六,来防者一,大夫如邾者一,公伐邾者六,大夫伐邾者七,微者伐邾者一,及他国伐邾者一,大夫围邾者一,及邾战者一,公败邾师者一,邾人伐我者三。元年盟蔑,乃与邾交好之始。哀二年盟句绎,乃与邾交好之终。此年伐邾,乃与邾交兵之始。哀七年入邾,以邾子来,乃与邾交兵之终。邾之事鲁,不为不敬,而鲁之虐邾愈甚。比事以观,而罪自着矣】
冬天王使凡伯来聘
【此王聘之始。程子曰:周礼时聘,以结诸侯之好。诸侯不脩臣职而聘之,非王体也。杜氏曰:凡伯,周卿士。凡国伯爵,汲郡淇县东南有凡城。汪氏曰:凡伯,周公之▯。《诗》板与《瞻卬》皆其所赋,葢世为王臣】
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
【此戎患之始。《左传》: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賔。冬,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丘,以归。《公羊传》: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执之也。执之则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为大之?不与乎戎之执中国也。其地何?大之也。《谷梁传》:凡伯者,何也?天子之大夫也。国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何也?大天子之命也。戎者,衞也。戎,卫者,为其伐天子之使,贬而戎之也。楚丘,衞之邑也。以归,犹愈乎执也。程子曰:楚丘,衞地。伐,见其以众天子之使,道由于衞,而我待以众伐之,衞不能衞,其罪可知。言以归,则非凡伯有失节之罪。杜氏曰:楚丘在济隂城武县西南】
国而曰伐,此一人而曰伐,见其以徒众也【薛氏曰:言伐以兵刼之也。董子曰:执天子之使,与伐国同罪】楚丘,衞地,以归,易词也。于楚丘者,罪衞不救王臣之患【蜀杜氏曰:凡伯过衞,衞不当使及于难,况又不救乎】以归者,罪凡伯失节,不能死于位也【张氏曰:以者,言能左右之而为之;以者,亦听其左右。故凡言以归者,多责其降服而事雠也】周之秩官,敌国賔至,闗尹以告,候人为导,司徒具徒,司宼诘奸,佃人积薪,火师监燎【周礼司闗:凡四方之賔客至闗,则为之告。注:賔客谓朝聘者。候人若有方治,则帅而致于朝及归送之于境。小司徒小賔客,令野脩道,委积。注:小賔客,诸侯之使臣。小司宼大賔客前王而辟。注:辟除奸人。甸师率其徒以薪蒸役内外饔之事】其贵国之賔至,则以班加一等,益防。至于王吏,则皆官正涖事【汪氏曰:天子之使过诸侯,当候在疆埸,膳宰致饩,司里授馆,犹惧不敬】今凡伯承王命,以为过賔于衞,而戎得伐之以归,是蔑先王之官,而无君父也。故旄丘録于国风,见衞不能脩方伯之职也【诗旄丘小序:责衞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衞,衞不能脩方伯连师之职】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见衞不救王臣之患也。为狄所灭,则有由矣【家氏曰:天子之使,戎得以邀而伐之。天子不命之讨,方伯连帅复不能为王敌忾。春秋书之,以见周室微弱,天下
译秋,鲁公讨伐邾国。
【这是鲁公讨伐邾国的开端。《左传》记载:秋季,宋国与郑国讲和,七月庚申日,在宿地结盟,鲁公讨伐邾国,是为了替宋国报仇。程子说:“擅自发动军队,替别人去讨伐他人,是非常不义的。”】
打着正义的旗号去讨伐称为“伐”。【汪氏说:《春秋》传文的体例说:声讨罪行去讨伐称为“伐”,这里说“奉词”,是拿着言辞去声讨对方的罪行,意思是一样的。不称“率领军队”,是因为国君出行,军队跟随,所以国君亲自率领军队时不说“帅师”。】根据《左传》,鲁公讨伐邾国是为了替宋国报仇。【汪氏说:鲁公拒绝宋国而与郑国讲和,现在郑国又与宋国结盟,所以鲁公恐惧而讨伐邾国,想要以此来讨好宋国。】宋国人先前夺取了邾国的田地,所以邾国人攻入了宋国的外城。鲁国与邾仪父在元年已经在昧地结盟了。邾国人有什么罪行可以声讨呢?只是借个名义作为说辞来讨伐他们罢了。《春秋》经文中记载“伐”,并不是主战者都有可以执持的理由,被讨伐者都有可以讨伐的罪行。传文说:想要给人加上罪名,还愁找不到借口吗?鲁国替宋国找借口,非常不义,却称“伐邾”,这就是所谓的“欲加之罪”,却不知道违背了昧地的盟约,不需要贬斥就自然显现出来了。【张氏说:与大国和好是为了体恤小国,既然宋郑已经讲和,那么邾宋之间的小怨也可以和解了。亲近这一方而虐待那一方,如果只是为了取悦宋国而忘记了昧地的盟约。孔子说:小人勾结而不周全,这足以看出《春秋》记载“为宋讨邾”的警戒意义了。汪氏说:《春秋》整部经书中,鲁国国君和大夫与邾国单独结盟的有五次,与诸侯及大夫共同防御的有十九次,与诸侯及大夫共同防御并结盟的有十次。邾子来朝见的有六次,来防御的有一次,大夫出使邾国的有一次,鲁公讨伐邾国的有六次,大夫讨伐邾国的有七次,地位低微的人讨伐邾国的有一次,与其他国家一起讨伐邾国的有一次,大夫包围邾国的有一次,与邾国作战的有一次,鲁公击败邾国军队的有一次,邾国人讨伐鲁国的有三次。元年盟于昧,是与邾国交好的开始。哀公二年盟于句绎,是与邾国交好的结束。这一年讨伐邾国,是与邾国交战的开始。哀公七年攻入邾国,让邾子来朝,是与邾国交战的结束。邾国侍奉鲁国,不能说不恭敬,而鲁国虐待邾国却越来越厉害。对比这些事情来看,罪行自然显著了。】
冬,周天子派凡伯来鲁国聘问。
【这是天子派遣使者聘问的开始。程子说:《周礼》规定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诸侯不修习臣子的职责,天子却去聘问他们,不符合天子的体统。杜氏说:凡伯,是周朝的卿士。凡国是伯爵,汲郡淇县东南有凡城。汪氏说:凡伯,是周公的后代。《诗经》中的《板》和《瞻卬》都是他所作,大概是世代担任天子的臣子。】
戎人在楚丘讨伐凡伯,把他带回去。
【这是戎人祸患的开始。《左传》记载:起初,戎人朝见周天子,向公卿赠送礼物,凡伯不接待。冬天,天子派凡伯来聘问,回来时,戎人在楚丘讨伐他,把他带回去。《公羊传》说:凡伯是谁?是天子的使者。这次聘问,为什么说“伐之”?是“执之”(抓获)的意思。既然是抓获,为什么说“伐之”?是表示重视。为什么表示重视?不认可戎人抓获中原人士。地点在哪里?表示重视。《谷梁传》说:凡伯是谁?是天子的使者。国家之间才说“伐”,这里一个人也说“伐”,为什么呢?重视天子的使命。戎,指的是卫国。称戎为卫,是因为他们讨伐天子的使者,贬斥他们称为戎。楚丘,是卫国的城邑。说“以归”,比“执之”要好一些。程子说:楚丘,是卫国的地方。说“伐”,显示他们以众人之力讨伐天子的使者,道路经过卫国,而卫国对待他们如同众人讨伐一样,卫国不能保护,其罪可知。说“以归”,那么凡伯就没有失节的罪过。杜氏说:楚丘在济阴城武县西南。】
国家之间才说“伐”,这里一个人也说“伐”,显示他们动用了众人之力。【薛氏说:说“伐”是用武力胁迫他。董子说:抓获天子的使者,与讨伐国家同罪。】楚丘,是卫国的地方,“以归”,是委婉的说法。在楚丘,是谴责卫国不救助天子使臣的祸患。【蜀杜氏说:凡伯经过卫国,卫国不应当让他遭遇危难,何况又不救助呢。】“以归”,是谴责凡伯失节,不能死守职位。【张氏说:“以”,是说能左右他而为他做事;“以”,也是听任左右摆布。所以凡是说“以归”的,大多责备他投降服从而侍奉仇敌。】周朝的官制,敌对国家的宾客到来,关尹报告,候人引导,司徒准备役夫,司寇查问奸细,甸人堆积柴草,火师监督照明。【《周礼》司关:凡是四方宾客到达关卡,就为他们报告。注:宾客指朝聘的人。候人如果有方向性的治理,就率领他们送到朝廷及回国时送到边境。小司徒对于小宾客,命令野外修路,准备物资。注:小宾客,指诸侯的使臣。小司寇对于大宾客,在王面前清除奸人。甸师率领他的役夫用柴草服侍内外膳食之事。】如果是尊贵国家的宾客到来,就按等级增加一等,加强防备。至于天子的官吏,则由各级官员亲临职守。【汪氏说:天子的使者经过诸侯国,应当在边境等候,膳宰赠送食物,司里安排馆舍,还担心不够恭敬。】现在凡伯承受天子使命,作为过境的宾客经过卫国,而戎人得以讨伐他并把他带回去,这是蔑视先王的官制,没有君主和父亲了。所以《旄丘》被记录在《国风》中,显示卫国不能修习方伯的职责。【《诗·旄丘》小序:责备卫国伯。狄人逼迫驱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修习方伯连师的职责。】戎人在楚丘讨伐凡伯并把他带回去,显示卫国不救助天子使臣的祸患。被狄人灭亡,是有原因的。【家氏说:天子的使者,戎人得以拦截并讨伐他。天子不命令讨伐,方伯连帅又不能为天子抵御仇敌。《春秋》记载这件事,以显示周王室微弱,天下……】
无伯,诸侯无王也。汪氏曰:裔戎朝于天子,王臣虽不以礼貌加之,不过失象胥之职,特小过耳。今王臣衔天子之命,聘于望国,过卫而戎报私怨,以兵众刼之,彼独不念天子之命乎?苟不念天子之命,如勿朝而已矣。戎不足责,衞人坐视王臣之俘于戎,而不能救患,尊君之义,安在哉?此书戎伐,非以其执词而与之者,其率兵徒之众,凌虐王人,是横行中国。不特无天子,而亦无诸夏矣。经之书伐,本非与其讨罪,何况戎乎?后此定王之臣单襄公聘楚,而假道于陈,则微弱益甚,与滕、莒小国无以异矣。庐陵李氏曰:《春秋》书王聘鲁七,始于此,而终于宣十年。凡伯、南季、仍子、家父,皆不过大夫,犹可也。宰周公以三公之重,王季子以介弟之尊,而下聘礼益渎矣。隠、僖之得聘,犹可也。以宰纠而聘,桓以季子而聘,宣宠篡弑矣。○啖氏曰:《公羊》曰:「其曰伐大之也?」不与乎戎之执中国也。其书戎狄侵伐灭入,岂皆大之乎?《谷梁传》:「戎者,衞也。若实衞伐,改曰戎,是为衞掩恶,何以惩劝乎】
译没有伯侯,诸侯也就没有天子了。汪氏说:裔戎朝见天子,王臣即使不以礼遇对待他们,也不过是失掉了象胥(翻译官)的职责,只是小过错罢了。如今王臣秉承天子的命令,出使望国,路过卫国时,戎人却报私仇,用军队胁迫他们,难道他们就不顾念天子的命令吗?如果不顾念天子的命令,那就不朝见天子罢了。戎人不足责备,卫国人坐视王臣被戎人俘虏,却不能解救祸患,尊崇君主的道义,在哪里呢?《春秋》记载戎人进犯,并不是因为戎人执掌辞令而赞同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率领众多士兵,凌辱虐待王臣,这是在中原横行霸道。这不仅是不把天子放在眼里,也是不把中原各国放在眼里了。《春秋》记载进犯,本来就不是赞同他们讨伐罪人,何况是戎人呢?后来定王的臣子单襄公出使楚国,向陈国借路,周王室更加微弱,与滕、莒这样的小国没有什么区别了。庐陵李氏说:《春秋》记载天子聘问鲁国共七次,始于这次,终于宣公十年。凡伯、南季、仍子、家父,都只是大夫,还可以接受。宰周公以三公的重位,王季子以嫡次子的尊贵,却降低聘问的礼节,更加亵渎了。隐公、僖公得到聘问,还可以接受。用宰纠去聘问,桓公以季子去聘问,宣公宠信篡弑之人了。○啖氏说:《公羊传》说:“说‘伐’是夸大它吗?”不赞同戎人拘捕中原人士。它记载戎狄侵伐、灭亡、进入,难道都是夸大吗?《谷梁传》说:“戎,指的是卫国。如果是卫国进犯,改称为戎,这是为卫国掩盖罪恶,怎么能够起到惩戒和劝勉的作用呢?”
附録【左传·陈及郑平】十二月,陈五父如郑涖盟。壬申,及郑伯盟,歃如忘。泄伯曰:“五父必不免,不赖盟矣。”郑良佐知陈涖盟。辛巳,及陈侯盟,亦知陈之将乱也。○郑公子忽在王所,故陈侯请妻之。郑伯许之,乃成昬】
【丙桓王寅五年】八年【齐僖十六,晋哀三,蔡宣三十五卒,衞宣四,郑庄二十九,曹桓四十二,陈宣三十,▯武三十六,宋殇五,秦宁公元年,楚武二十六】
春宋公衞侯遇于垂
【左传》齐侯将平宋、衞,有防期。宋公以币请于衞,请先相见。衞侯许之,故遇于犬丘。《谷梁传》不期而防曰“遇”,遇者志相得也。程子曰:“宋忌郑之深,故与郑卒不成好,无诸侯相见之礼,故书曰‘遇’。”杜氏曰:“垂,卫地,犬丘也。”张氏曰:“垂近鲁地,私交以植党,无诸侯相见之礼,春秋之所恶也。”髙氏曰:“殇公常从州吁之请伐郑,以图冯矣。州吁诛,宣公立,冯不可不终图,而未知宣公之从否,故宋衞遇垂以谋郑。十年入郑,葢垂之谋也。谋人之国,不以礼见,而阳若相遇,春秋因实书之而贬寓焉。”陈氏曰:“宋衞之遇,将以为参盟也。遇例见四年。”庐陵李氏曰:“垂之遇,《左氏》以为宋衞有怨于郑,而齐欲平之。葢郑之怨衞因公孙滑,宋之怨郑因公子冯,其説似有据。然攷之于经,后此瓦屋止三国参盟,而不及郑。十年入郑、伐戴之师,又三国为党以仇郑,则宋衞此谋,葢有志于从齐党,而无意于释郑憾也。齐僖亦不过假此以求诸侯耳,岂真有平怨之本心与】
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祊,必彭反。公谷作邴】
【左传》郑伯请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以泰山之祊易许田。三月,郑伯使宛来归祊,不祀泰山也。《公羊传》宛者,何?郑之微者也。邴者,何?郑汤沐之邑也。天子有事于泰山,诸侯皆从。泰山之下,诸侯皆有汤沐之邑焉。《谷梁传》名宛,所以贬郑伯,恶与地也。程子曰:鲁有朝宿之邑,在王畿之内,曰许;郑有朝宿之邑,近于鲁,曰祊。时王政不脩,天子不巡狩,鲁亦不朝,故欲以祊易许田,各取其近者,故使宛来归祊。始以祊居鲁,未言易也。朝宿之邑,先祖受之于先王,岂可相易也?郑来归而鲁受之,其罪均也。杜氏曰:宛,郑大夫,未赐族。祊,郑祀泰山之邑,在琅邪费县东南。陈氏曰:曷为谓之来归?五年郑伯始朝王,不礼焉。郑有志于叛王而合诸侯,输平归祊,皆逊词也。纠合之道也。庐陵李氏曰:祊、许之易,其谋始于输平之时,然不过借以固鲁之好,而未敢及许也。至是归祊,以祀周公为辞者,葢隠然致易许之请,而隠公犹未许其易也。郑庄委分地以合党而不吝,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者也。隠公不察其深谋诡计,而溺于一祊之入,故于防中丘之防,不能不徇之,而败宋入许,陷于大恶而不悟。使隠公不死,尚不能久有许,况桓公不义之立,郑伯适投其间,而前日之谋尽行矣。《春秋》所书不越数端,而郑之奸情备见。先儒谓郑庄小人之雄,信哉!又曰:来归例除咺来归赗,及内女来归外,书来归者五:郑祊、衞俘之来,以利而来也;郓讙、石尚之来,以礼而来也。要之,皆自外至,而非勉强之文,其善恶则不同矣。季子来归,着国人之喜也】
庚寅我入祊
【公羊传》其言“入”何难也?其日何难也?其言“我”何?“言我”者,非独我也,齐亦欲之。《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邴者,郑伯所受命于天子而祭泰山之邑也。程子曰:“入”者,内弗受也,义不可而强入之也】
郑伯欲以泰山之祊易许田,前此来输平者,以言请之矣【汪氏曰:六年输平,传不言请归祊,然经书平例六,他皆不言输,故知输平请归祊也。髙氏曰:前年来输平,然口输而实不至。薛氏曰:与我则曷谓之归?前年赂我矣】未入地也。至是来归祊者,其地既输矣,未易许也。周制六年五服一朝,故于天子之郊有朝宿之地;又六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
译附录【《左传·陈及郑平》】十二月,陈国的五父前往郑国主持盟誓。壬申日,五父与郑伯结盟,歃血时神情恍惚,如同遗忘。泄伯说:“五父必定不能幸免,这盟誓对他没有益处。”郑国的良佐知道陈国来主持盟誓。辛巳日,良佐与陈侯结盟,也预知陈国即将发生动乱。○郑公子忽在周天子处,所以陈侯请求将女儿嫁给他。郑伯答应,于是婚事达成】
【丙桓王寅五年】八年【齐僖公十六年,晋哀公三年,蔡宣公三十五年去世,卫宣公四年,郑庄公二十九年,曹桓公四十二年,陈宣公三十年,〇陈武公三十六年,宋殇公五年,秦宁公元年,楚武王二十六年】
春天,宋公与卫侯在垂地相遇
【《左传》记载:齐侯打算调解宋、卫两国的关系,有约定的日期。宋公带着礼物请求卫侯,希望先相见。卫侯答应,所以在犬丘相遇。《谷梁传》说:没有约定日期而相遇称为“遇”,“遇”意味着心意相投。程子曰:“宋国深深忌惮郑国,所以与郑国最终没能和好,没有诸侯相见的礼节,所以史书称‘遇’。”杜氏说:“垂,是卫国的地方,即犬丘。”张氏说:“垂靠近鲁国,私下交往以结党营私,没有诸侯相见的礼节,这是《春秋》所厌恶的。”髙氏说:“殇公常常听从州吁的请求攻打郑国,以图谋冯。州吁被杀,宣公即位,冯不能不最终图谋,但不知道宣公是否听从,所以宋、卫在垂地相遇以谋划对付郑国。十年进入郑国,大概是垂地谋划的结果。谋划别人的国家,不以礼节相见,而表面上像是相遇,《春秋》因此如实记载而寓含贬义。”陈氏说:“宋、卫的相遇,是为了参与盟会。相遇的体例见四年。”庐陵李氏说:“垂地的相遇,《左氏》认为是宋、卫对郑国有怨恨,而齐国想要调解。大概郑国怨恨卫国是因为公孙滑,宋国怨恨郑国是因为公子冯,这种说法似乎有依据。然而考察经文,后来瓦屋只有三国参与盟会,而没有郑国。十年进入郑国、讨伐戴国的军队,又是三国结党仇视郑国,那么宋、卫这次谋划,大概是有志于跟随齐国的党派,而没有意愿消除对郑国的怨恨。齐僖公也不过借此来求取诸侯的归附,哪里真有调解怨恨的本心呢】
三月,郑伯派遣宛来归还祊地【祊,音必彭。《公羊传》《谷梁传》作邴】
【《左传》记载:郑伯请求废除泰山的祭祀,而祭祀周公,用泰山的祊地交换许田。三月,郑伯派遣宛来归还祊地,不再祭祀泰山。《公羊传》说:宛是谁?郑国地位卑微的人。邴是什么?郑国沐浴的邑。天子在泰山有祭祀之事,诸侯都跟随。泰山之下,诸侯都有沐浴的邑。《谷梁传》说:称宛的名字,是为了贬低郑伯,厌恶他交换土地。程子曰:鲁国有朝宿的邑,在王畿之内,叫许;郑国有朝宿的邑,靠近鲁国,叫祊。当时王政不修,天子不巡狩,鲁国也不朝见,所以想用祊交换许田,各自取其近者,所以派遣宛来归还祊。起初用祊给鲁国,没说交换。朝宿的邑,是先祖从先王那里受赐的,怎么能互相交换呢?郑国来归还而鲁国接受,罪责相同。杜氏说:宛,郑国大夫,未赐族。祊,郑国祭祀泰山的邑,在琅邪费县东南。陈氏说:为什么称为来归?五年郑伯开始朝见天子,不受礼遇。郑国有叛离天子而联合诸侯的志向,输送和平、归还祊地,都是谦辞。这是纠合诸侯的方法。庐陵李氏说:祊、许的交换,谋划始于输送和平之时,但不过借以巩固与鲁国的友好,而不敢涉及许地。至此归还祊地,以祭祀周公为借口,大概是暗中提出交换许地的请求,而隐公还没有答应交换。郑庄公舍弃分地以结党而不吝惜,这就是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隐公不察觉其深谋诡计,而沉溺于得到祊地,所以在防、中丘的盟会,不得不顺从他,导致败宋入许,陷入大恶而不醒悟。如果隐公不死,尚且不能长久拥有许地,何况桓公不义即位,郑伯恰好投其所好,而前日的谋划全部实行。《春秋》所记载不超过几端,而郑国的奸情完全显露。先儒说郑庄公是小人之雄,确实如此!又说:来归的体例,除去咺来归赗,以及内女来归外,书写来归的有五次:郑祊、卫俘之来,以利而来;郓、讙、石尚之来,以礼而来。总之,都是从外至内,而不是勉强之文,其善恶则不同。季子来归,彰显国人的喜悦】
庚寅,我国进入祊地
【《公羊传》说:说“入”有什么难处?记日期有什么难处?说“我”是什么意思?“言我”者,不是独我,齐国也想要。《谷梁传》说:“入”者,内部不接受。“日入”是厌恶“入”。邴是郑伯受命于天子而祭祀泰山的邑。程子曰:“入”者,内部不接受,义理不可而强行进入】
郑伯想用泰山的祊地交换许田,此前来输送和平的,是用言语请求了【汪氏说:六年输送和平,传不言请归祊,但经文书平例六,其他都不言输,所以知道输送和平是请归祊。髙氏说:前年来输送和平,但口头输送而实际未到。薛氏说:给我为什么称为归?前年贿赂我了】没有进入土地。至此来归还祊地,其土地已经输送了,没有交换许地。周制六年五服一朝,所以在天子之郊有朝宿之地;又六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
方岳,故于泰山之旁有汤沐之邑【何氏曰:巡狩祭天,当沐浴洁齐以致其敬,故曰汤沐邑,所以尊待诸侯而共其费,取足舍止,供藁谷而已】诸侯于王畿之内,方岳之下,皆有是乎?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故特赐之许田,为朝宿之地;如皆有焉,尽天子之郊不足为其地矣。宣王以郑伯母弟懿亲,故特赐之祊田,为汤沐之邑;如皆有焉,尽泰山之旁不足为其邑矣【杜氏曰:成王营王城,有迁都之志,故赐周公许田,以为鲁国朝宿之邑,后世因而立周公别庙焉。郑桓公,宣王之母弟,封郑,有助祭泰山汤沐之邑在祊。范氏曰:诸侯有大功盛德于王室者,京师有朝宿之邑,泰山有汤沐之邑。鲁,周公之后;郑,宣王母弟,若此有赐邑,其余则否。许慎曰:若令诸侯京师皆有朝宿之邑,周有千八百诸侯,尽京师之地不足以容。汪氏曰:王制谓方伯为朝天子,皆有汤沐之邑于天子之县内,视元士,则方伯之外他诸侯无可知。然定四年祝鮀言衞取有阎之土,以共王职,取相士之东都,以防王之东搜,则衞亦有朝宿汤沐之邑矣。庐陵李氏曰:汤沐之邑,何氏以为四井为邑,邑方二里,东方二州,四百二十国,凡为邑广田十里,裒四十二里,取足舍止,共藁谷。是则诸国皆有矣。范氏以为诸侯有大功德于王室者,京师有朝宿之邑,泰山有汤沐之邑,所以供祭祀也,其余则否。胡氏从范説为是】祊近于鲁,许。邻于郑,各以其近者相易,何以不可乎?用是见郑有无君之心,而谓天王不复【扶又反】能巡狩矣【杜氏曰:郑以天子不能复巡狩,故欲以祊易许田,各从本国所近之宜,欲为鲁祀周公,逊辞以有求也○范氏曰:王室微弱,无复方岳之防,诸侯骄慢,亦废朝觐之事】用是见郑有无亲之心,而敢与人以先祖所受之邑矣。其言「我入祊」者,祊非我有也,「入」者不顺之词,义不可而强入之也【赵氏曰:「入祊」之义,与「归入」之「入」同,言不当入,与用兵之「入」不同。邑者,先祖所受,命于天子而以与人,其罪着矣。陈氏曰:「入」未有言「我」者,言「我」交讥之辞也。张氏曰:此因郑之归我,使吏治其地政而主有之也。既不以力得,则当如齐人归我济西田,不必书「入祊」可也。书「入」者,逆词,义不当受而据有之也。东迁以来,诸侯不朝王,天子无复巡狩,遂各以其所近之邑相易,此谋始于郑伯输平之时,先以祊归鲁,以固鲁之好,而未敢及许,其辞则以为释泰山之祀而祀周公,所以免鲁人不共先祖之罪,而犹未易许田也。郑庄不惮委先祖所受王邑于人,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卒使鲁隠间齐于宋,以成败宋入许之计,又终得许田于鲁,见郑庄为小人之雄,罪之不可胜诛也。永嘉吕氏曰:郓讙、▯隂不言「入」,葢郓讙、▯隂我故物也,此言「入」则非我故物也。左氏言以祊易许,经文未见以祊易许之事,是时郑结鲁,非鲁结郑,前年来输平,则约之以言,今年来归祊,则啗之以利。虽然其归祊也,固已觊觎许田矣,特以祊求结于鲁,故姑缓之。既而桓公篡立,于是要其许田,始取偿于鲁。左氏以其事比言,而谓之易也。髙氏曰:郑始于结鲁以拒敌,故归祊以市鲁,鲁桓篡君以求援,故赂田以偿郑,其地虽若相易,而事不相涉也。郓讙、▯隂本我之邑,归则有之矣,此特书「入」者,以其非我之有不当入也。孟子谓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郑之归,鲁之入,其罪均也。汪氏曰:郓讙、▯隂书来归,此亦书来归。葢郑庄贪鲁人之易许而归祊,齐景服圣人之德化而归郓讙、▯隂。虽其义利不侔,而皆出于中心之诚,非勉强使之归也。故皆书曰「来归」,美恶不嫌,同辞。然此年书「入」,以示其不顺,则非郓讙、▯隂之比矣。○啖氏曰:公羊云「齐亦欲之」,按书「我」者,言鲁入尔,何闗齐事乎】附録【左传: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如陈逆妇妫。辛亥,以妫氏归。甲寅,入于郑。陈鍼子送女,先配
译方岳,因此泰山之旁有供沐浴斋戒的邑地【何氏说:天子巡狩祭天,应当沐浴斋戒以表达敬意,所以称为汤沐邑,这是为了尊待诸侯并供给其费用,取足住宿所需,供给禾草谷物罢了】。诸侯在王畿之内、方岳之下,都有这样的邑地吗?成王因为周公有巨大的功勋劳绩,所以特别赐给他许田,作为朝见和住宿的地方;如果诸侯都有,那么天子郊外的土地都不够作为他们的邑地了。宣王因为郑伯是母亲的弟弟、亲近的亲属,所以特别赐给他祊田,作为汤沐之邑;如果诸侯都有,那么泰山之旁的土地都不够作为他们的邑地了【杜氏说:成王营建王城,有迁都的意图,所以赐给周公许田,作为鲁国朝见住宿的邑地,后世因此设立周公的别庙。郑桓公是宣王的母亲弟弟,被封于郑,有辅助祭祀泰山的汤沐之邑在祊。范氏说:诸侯对王室有大功盛德的,京师有朝宿之邑,泰山有汤沐之邑。鲁是周公的后代;郑是宣王的母亲弟弟,像这样有赐邑,其余则没有。许慎说:如果让诸侯在京师都有朝宿之邑,周有千八百个诸侯,京师的土地不足以容纳。汪氏说:《王制》称方伯朝见天子,都在天子县内拥有汤沐之邑,比照元士,那么方伯之外的其他诸侯就不可知了。然而定四年祝鮀说卫国取得有阎的土地,以供给王职,取得相士的东都,以防备天子的东巡,那么卫国也有朝宿汤沐之邑了。庐陵李氏说:汤沐之邑,何氏认为四井为邑,邑方二里,东方二州,四百二十国,总共为邑广田十里,聚集四十二里,取足住宿,供给禾草谷物。这样看来各国都有了。范氏认为诸侯对王室有大功德的,京师有朝宿之邑,泰山有汤沐之邑,用来供给祭祀,其余则没有。胡氏跟随范氏的说法是正确的】。祊靠近鲁国,许靠近郑国,各自用靠近自己的互相交换,为什么不可以呢?由此可以看出郑国有无君之心,认为天王不能再巡狩了【杜氏说:郑国因为天子不能再巡狩,所以想用祊交换许田,各自顺从本国靠近的便利,想要为鲁国祭祀周公,用谦逊的言辞以求取○范氏说:王室微弱,没有再巡狩方岳的防备,诸侯骄慢,也废除了朝觐之事】。由此可以看出郑国有无亲之心,竟然把先祖受赐的邑地给人了。他说“我入祊”,祊不是我所有的,“入”是不顺的措辞,道义上不可却强行进入【赵氏说:“入祊”的意义,与“归入”的“入”相同,说不应当进入,与用兵的“入”不同。邑地是先祖受赐的,受命于天子而给人,其罪过明显了。陈氏说:“入”没有说“我”的,说“我”是交相讥讽的言辞。张氏说:这是因为郑国归给我,派官吏治理其地政而占有它。既然不是靠武力得到,就应当像齐人归给我济西田一样,不必写“入祊”也可以了。写“入”是逆词,道义上不应当接受却占有它。东迁以来,诸侯不朝见天子,天子不再巡狩,于是各自用靠近自己的邑地互相交换,这谋划始于郑伯输平之时,先以祊归给鲁国,以巩固鲁国的友好,而不敢涉及许田,其言辞说是为了免除鲁人不供奉先祖的罪过,而还没有交换许田。郑庄公不忌惮把先祖受赐的王邑给人,所谓想要夺取,必先给予,最终使鲁隐公在宋国之间失败,以成就宋国进入许国的计谋,又最终从鲁国得到许田,可见郑庄公是小人中的雄杰,罪过不可胜数。永嘉吕氏说:郓、讙、龟阴不说“入”,大概郓、讙、龟阴是我旧有的物品,这里说“入”则不是我旧有的物品。《左传》说用祊交换许田,经文没有看到用祊交换许田的事,这时郑国结交鲁国,不是鲁国结交郑国,前年来输平,就用言语约定,今年来归祊,就用利益引诱。虽然归给祊,已经觊觎许田了,只是用祊求取与鲁国结交,所以暂且缓行。不久桓公篡位,于是索要许田,开始从鲁国取偿。《左传》把这事并列说,而称为交换。髙氏说:郑国开始结交鲁国以抗拒敌人,所以归给祊以收买鲁国,鲁桓公篡位以求援助,所以贿赂田地以偿还郑国,土地虽然好像互相交换,而事情不相干。郓、讙、龟阴本是我的邑地,归给就拥有了,这里特写“入”,是因为它不是我的所有,不应当进入。孟子说子哙不得把燕国给人,子之不得从子哙接受燕国。郑国的归给,鲁国的进入,其罪过相等。汪氏说:郓、讙、龟阴写来归,这也写来归。大概郑庄公贪图鲁人交换许田而归给祊,齐景公服从圣人的德化而归给郓、讙、龟阴。虽然其义利不同,而都出于内心的真诚,不是勉强使之归给。所以都写曰“来归”,美恶不嫌,同辞。然而这一年写“入”,以示其不顺,就不是郓、讙、龟阴之比了○啖氏说:《公羊传》说“齐也想要”,按写“我”的,是说鲁进入罢了,何关齐事呢】附录【《左传》:夏天,虢公忌父开始在周朝担任卿士。○四月甲辰,郑公子忽到陈国迎娶妫氏。辛亥,带着妫氏回来。甲寅,进入郑国。陈鍼子送女,先配
夏六月己亥蔡侯考父卒
【谷梁传诸侯日卒正也】
辛亥宿男卒
【谷梁传》宿微国也,未能同盟,故男卒也】
天王崩告于诸侯则不名诸侯薨以名赴而自别于大上礼也【范氏曰名所以相别居人之大在民之上故无所名家氏曰王一而已可不名诸侯众也乌得不名赵氏曰诸侯卒名之着易代且降于天子也】古者死而不諡不以名为讳周人以諡易名于是乎有讳礼【汪氏曰书称尧舜禹皆不讳名至商汤始不称名大戊武丁称中宗髙宗则不特周始讳名但至周而文始备耳】故君薨赴于他国则曰寡君不禄敢告执事春秋之时遵用此礼凡赴者皆不以名矣经书其终虽五霸强国齐桓晋文之盛莫不以名者是仲尼笔之也【汪氏曰诸侯卒书名不惟别尊卑之等亦所以纪逺近别同异】赴不以名而书其名者与鲁通也已通而不名者旧史失之尔【汪氏曰宿男元年同盟杞与鲁结昬而成公卒不书名滕同伐秦而成十六年滕子卒不名皆史失之】未通而名者有所证矣【汪氏曰如此年蔡宣公及晋献公惠公之类】故传此义者记于礼篇曰诸侯不生名夫生则不名死则名之别于大上示君臣尊卑之等葢礼之中也诸侯薨赴不以名而仲尼革之必以名书变周制矣春秋鲁史圣人脩之也而孟子谓之作以此类也
秋七月庚午,宋公、齐侯、衞侯盟于瓦屋。
【此参盟之始。《左传》齐人卒平宋衞于郑,秋防于温,盟于瓦屋,以释东门之役,礼也。《谷梁传》外盟不日,此其日,何也?诸侯之参盟于是始,故谨而日之也。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二伯】
程氏曰:宋为主盟,与郑絶也【杜氏曰:齐侯尊宋,使主防也。汪氏曰:此后齐郑伐宋,入郕、入许,则宋虽欲絶郑,而齐终不肯与郑絶也。张氏曰:春秋之初,皆离防之盟,至此则三君共要质于神,以示明信。然宋殇王者之后,齐僖东方大国,衞亦北州大国也,正可因此为讲信修睦之事,成鸠民息肩之图。而盟年防防之后,伐宋取邑,视今日盟誓之言,不复顾忌。比诸小人平时指天日为誓,他日临小利害,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者,正相似也。呜呼!春秋于瓦屋之盟,列数三君,而又书日,以谨之所以伤世变之甚也。庐陵李氏曰:瓦屋之盟,左氏以为齐卒平宋衞于郑,而郑不与,何也?葢宋衞忿郑之谋未息故也。大抵列国之忿争,皆以强弱为进退。齐最强,宋衞次之,郑则小国也。传曰:宋衞实难,郑何能为?则宋衞之所畏者,在齐而不在郑矣。故瓦屋之盟,宋衞虽屈于齐,而终不与郑平也。程子曰:与郑絶也,其説精矣。然郑庄固挟齐以自强,齐僖亦资郑以纠合。故瓦屋虽以王爵尊宋,而明年宋公不王之罪,又发于郑人。是齐僖阳尊宋衞而隂固郑党,宋衞不悟,而僖襄之小伯,桓公之创伯,皆原于此矣】大道隠而家天下,然后有诰誓;忠信薄而人心疑,然后有诅盟;盟诅烦而约【于妙反】剂乱,然后有交质【音置】子。至是倾危之俗成,民不立矣。春秋革薄从忠于参盟,书日谨其始也【陈氏曰:诸侯初参盟也,有参盟然后有主盟矣。春秋之初,宋、鲁、衞、陈、蔡一党也,齐、郑一党也。郑有志于叛王而合诸侯,于是乎输平于鲁。齐亦为艾之盟以平鲁,为瓦屋之盟以平宋衞。东诸侯之交盛矣。髙氏曰:诸侯自相盟,王法所不容,况京师近地,而三国敢盟于此,故详日以谨之】周官设司盟,掌盟载之法。凡邦国有疑,则请盟于防,同听命于天子,亦圣人。待衰世之意尔,德又下衰,诸侯放恣,其屡盟也不待防同,其私约也不繇【音由】天子,口血未干【音干】而渝盟者有矣【汪氏曰:此盟齐背宋元年盟蔑盟宿鲁背渝盟】其末至于交质子,犹有不信者焉【汪氏曰:隠三年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为周四月郑祭足取温之麦,秋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昭二十年宋华向取太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以为质,公亦取华向子以为质,冬公杀华向之质而攻之】春秋》谨参盟,善胥命,美萧鱼之防,以信待人而不疑也【汪氏曰:参盟者齐盟之端,胥命于
译夏季六月己亥日,蔡侯考父去世。
《谷梁传》说:诸侯在史书中记载死亡日期,这是符合正道的。
辛亥日,宿国的男爵去世。
《谷梁传》说:宿是微小的国家,未能参与同盟,所以称其爵位为“男”并记载其去世。
天子驾崩,向诸侯通告时不称其名;诸侯去世,以名字向天子报告,从而与天子区别开来,这是合乎礼制的。范氏说:名字是用来相互区别的,居于人民之上的人,在民众之上,所以没有特定的名字。家氏说:天子只有一位,可以不称名;诸侯众多,怎么能不称名呢?赵氏说:诸侯去世称名,是为了彰显朝代更替,并且表示地位低于天子。古代人死后不赐谥号,不以名字为避讳;周人用谥号代替名字,于是就有了避讳的礼制。汪氏说:《尚书》称尧、舜、禹都不避讳名字,直到商汤才开始不称名;大戊、武丁称为中宗、高宗,那么不仅仅是周朝开始避讳名字,只是到了周朝,避讳的文饰才完备罢了。所以君主去世,向其他国家报告时说:“我们的国君不幸去世,敢向执事者报告。”春秋时期遵循使用这种礼制,凡是报告的人都不称名字。经书记载其终结,即使是五霸中的强国,齐桓公、晋文公在鼎盛时期,也没有不称名字的,这是孔子笔削的结果。汪氏说:诸侯去世书写名字,不仅是为了区别尊卑等级,也是为了记载远近,区别同异。报告时不称名而史书却写名字的,是与鲁国互通使节的;已经互通使节却不称名的,是旧史官的失误。汪氏说:宿国男爵元年同盟,杞国与鲁国结亲,而成公去世不写名字;滕国一同讨伐秦国,而成公十六年滕子去世不写名字,都是史官的失误。没有互通使节却称名的,是有证据的。汪氏说:如这一年的蔡宣公以及晋献公、惠公之类。所以阐述此义的,记录在礼篇中说:“诸侯活着时不称名。”活着时不称名,去世时称名,以区别于天子,显示君臣尊卑的等级,这大概是礼制的中道。诸侯去世报告时不称名,而孔子变革它,必定以名字书写,改变了周代的制度。《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圣人加以修订,而孟子称之为“作”,就是这类原因。
秋季七月庚午日,宋公、齐侯、卫侯在瓦屋结盟。
这是三国结盟的开始。《左传》说:齐人最终平息了宋、卫与郑国的争端,秋天在温地会合,在瓦屋结盟,以解除东门之战的怨恨,这是合乎礼制的。《谷梁传》说:外国的盟会不记载日期,这里为什么记载日期呢?因为诸侯的三国结盟从这里开始,所以谨慎地记载了日期。诰誓不及五帝,盟诅不及三王,交换人质不及二伯。
程氏说:宋国是主盟者,这是与郑国断绝关系。杜氏说:齐侯尊重宋国,让宋国主持会合。汪氏说:此后齐、郑讨伐宋国,进入郕国、许国,那么宋国虽然想与郑国断绝关系,但齐国终究不肯与郑国断绝关系。张氏说:春秋初期,都是离散的会合之盟,到这里则是三位君主共同向神明立誓,以示明信。然而宋殇王是前代之后,齐僖公是东方大国,卫国也是北方大国,正可以借此机会做讲信修睦之事,成就安抚百姓、减轻负担的计划。而在盟会之后,讨伐宋国夺取城邑,看待今日盟誓的话,不再顾忌。这就像小人平时指天日发誓,后来面临小利害,不仅不伸手救援,反而推人下水并加害,正相似啊。唉!《春秋》在瓦屋之盟中,列举三位君主,并且记载日期,以表示谨慎,这是为了哀伤世道变坏之甚。庐陵李氏说:瓦屋之盟,左氏认为是齐国最终平息宋、卫与郑国的争端,而郑国不参与,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宋、卫对郑国的怨恨未息。大体上列国的忿争,都以强弱为进退。齐国最强,宋、卫次之,郑国则是小国。传曰:“宋、卫确实难以对付,郑国能做什么呢?”那么宋、卫所畏惧的,在齐国而不在郑国。所以瓦屋之盟,宋、卫虽然屈服于齐国,但终究不与郑国讲和。程子说:与郑国断绝关系,这个说法很精辟。然而郑庄公固然倚仗齐国以自强,齐僖公也借助郑国以纠合诸侯。所以瓦屋之盟虽然以王爵尊重宋国,但第二年宋公不尊王室的罪行,又由郑国人引发。这是齐僖公表面上尊重宋、卫,暗中却巩固郑国的党羽,宋、卫没有觉悟,而齐僖公、齐襄公的小霸业,齐桓公的开创霸业,都源于此。
大道隐没而天下成为一家私有,然后才有诰誓;忠信淡薄而人心怀疑,然后才有诅盟;盟诅频繁而契约混乱,然后才有交换人质。到了这时,倾覆危殆的风俗形成,百姓无法安身立命。《春秋》变革淡薄而崇尚忠信,在三国结盟时记载日期,以谨慎其开始。陈氏说:诸侯初次三国结盟,有三国结盟然后才有主盟者。春秋初期,宋、鲁、卫、陈、蔡是一党,齐、郑是一党。郑国有志于背叛王室而联合诸侯,于是向鲁国输诚讲和。齐国也为了艾地的盟会来平息鲁国,为了瓦屋的盟会来平息宋、卫。东方诸侯的交往兴盛了。高氏说:诸侯互相结盟,是王法所不容的,何况在京城附近,而三国敢在这里结盟,所以详细记载日期以表示谨慎。
周朝官制设有司盟,掌管盟载的法度。凡是国家有疑虑,就向盟会请求结盟,共同听从天子的命令,这也是圣人对待衰世的意思罢了。德行又进一步衰败,诸侯放纵,他们多次结盟不等待会同,他们的私约不经过天子,口血未干而违背盟约的有了。汪氏说:这次盟会齐国背叛宋国,元年盟蔑、盟宿,鲁国背叛并违背盟约。其末流以至于交换人质,还有不信用的。汪氏说:隐公三年王子狐作为人质在郑国,郑公子忽作为人质在周;四月郑国祭足夺取温地的麦子,秋天夺取成周的禾稼,周、郑交恶;昭公二十年宋国华向夺取太子栾与母弟辰、公子地作为人质,鲁公也夺取华向的儿子作为人质,冬天鲁公杀死华向的人质并攻打他。《春秋》谨慎对待三国结盟,赞许胥命,赞美萧鱼的会合,以诚信待人而不怀疑。汪氏说:三国结盟是齐盟的开端,胥命于
蒲,防于萧鱼,《春秋》之不盟者也】葢有志于天下为公之世,凡此类亦变周制矣【家氏曰:《春秋》初年有两国相盟者,鲁盟邾,盟宋、纪、莒之密,齐、郑之石门,惟两国为盟也,今而参盟,宋为首,责在宋也。《春秋》初年有两国自相攻伐者,莒入向,无骇入极,郑伐卫,莒伐▯,为两国自相伐也。四年宋、陈、蔡、衞合兵以伐郑,于是始有四国之伐,宋为首,亦责在宋也。《春秋》于参盟、防伐皆以宋为首,正无王之罪也。永嘉吕氏曰:瓦屋,周地也,三国防于此,既不入觐于王,而刑牲歃血,私相要结于畿甸之近境,其蔑视王室之罪可胜诛哉。是盟也,闗于世道升降之机,尤不细也。王氏曰:自入《春秋》书盟者七,前此皆两国交盟,犹之可也,今宋、齐、衞参盟,则合党之心炽矣,故臯鼬之盟防者凡十八国,而王朝之元老如刘文公亦与焉,此参盟之积也。前此防盟各于其境,今之瓦屋乃在周地,无王之迹彰矣,故秋泉之盟七国入王城,而王卿如王子虎者亦与焉,此瓦屋之积也】
译在萧鱼之地,蒲与防进行会盟,这是《春秋》所不认可的盟会。大概是因为有志于实现天下为公的时代,凡是这类事情,都改变了周代的制度。
家氏说:《春秋》初期有两国互相盟誓的情况,如鲁国与邾国盟誓,鲁国与宋、纪、莒在密地盟誓,齐国与郑国在石门盟誓,这都是两国之间的盟誓。如今却是三国会盟,宋国作为首倡,责任在宋国。《春秋》初期有两国互相攻伐的情况,如莒国入侵向地,无骇入侵极地,郑国攻打卫国,莒国攻打〇地,这都是两国互相攻伐。四年时,宋、陈、蔡、卫四国联合出兵攻打郑国,于是开始出现四国联合攻伐的情况,宋国作为首倡,责任也在宋国。《春秋》对于三国会盟、联合攻伐都以宋国为首,正是为了谴责宋国无视周天子权威的罪过。
永嘉吕氏说:瓦屋是周王室的领地,三国在此会盟,既不去朝见周天子,却杀牲歃血,在京城附近的边境私下结盟,这种蔑视王室的罪行岂能饶恕?这次盟会关系到世道升降的关键,尤其不可轻视。
王氏说:自《春秋》记载盟会以来共有七次,此前都是两国交盟,还可以理解;如今宋、齐、卫三国会盟,则结党营私之心炽盛了。所以后来臯鼬之盟防共有十八国参加,连周王室的元老刘文公也参与了,这是三国会盟积累的结果。此前会盟都在各自境内,如今瓦屋却在周王室领地,无视王权的迹象明显了。所以后来秋泉之盟七国进入王城,连周王室的卿士王子虎也参与了,这是瓦屋会盟积累的结果。
八月葬蔡宣公
【公羊传》:“卒,何以名?而葬不名?卒,从正;而葬,从主人。卒,何以日?而葬不日?卒,赴而葬,不告。”《谷梁传》:“月葬,故也。”程子曰:“速也,诸侯五月而葬,不及期,简也。”○赵氏曰:“《公羊》云:‘卒名,葬不名;卒从正,葬从主人。’按葬时举諡,不须重言名,史体当然,不要立义】
附録【左传·八月丙戌,郑伯以齐人朝王,礼也】
九月辛卯,公及莒人盟于浮来【浮,公谷作包】
【此好莒之始,亦鲁君特防外大夫之始。《左传》以成纪好也。《公羊传》:“公曷为与微者盟?称人则从,不疑也。”《谷梁传》:“可言公及人,不可言公及大夫。”程子曰:“邻国之交,讲信脩睦可也,安用盟为?公屈已与臣盟,义非安也。”杜氏曰:“浮来,纪邑。”张氏曰:“浮来,莒地】
莒小国人微者而公与之盟,故特言及以讥失礼,且明非大夫之罪也【赵氏曰:莒小国,若不书公,则嫌乎非公也。凡经书公及大夫,皆讥公屈礼而与之盟。其书外大夫名,则是罪外大夫及处父盟是也。陆氏曰:非大夫敢盟公,公自欲与之盟尔。特书公所以讥公之失礼,且明非大夫之罪也】易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朱子曰:人能谦,则居尊者其德愈光,居卑者人亦不能过】隠公可谓谦矣,何以讥之为失礼?曰:谦亨,君子以裒【蒲侯反】多益寡,称【尺证反】物平施【始防反。程子曰:谦有亨之道,损过益不及,以施于事,称物之宜,以均其施与,使得其平也】屈千乗之尊,下与小国之大夫盟,岂称物平施之谓乎?大卑而可逾,非谦德矣【髙氏曰:莒虽小国,入向伐▯,其力犹能及他人,故公结此盟以求援。张氏曰:传称以成纪好,隠公于小国不惮屈已而不明大义,故犹汲汲于盟诅,以国君之贵下比小国之大夫,降班失列而不自知,特书公及以着非莒人之敢敌诸侯,公葢自失人君之体也。家氏曰:凡公与强国之大夫为盟,不书公及,讳强国之以无道加于公也。与小国之大夫为盟,则不讳公,以公自欲与之为盟,非彼小国之大夫要公必欲为此盟也。齐髙傒,晋处父,强国之大夫也。莒人,小国之大夫也。鲁莒自春秋以来有未平之怨,前此纪人为之平之,今隠公欲降心以消二国之患,而及其臣为盟,以望国之君而盟小国之臣,谦而不中于礼者也。○刘氏曰:公羊谓实莒子称人则从不疑也。夫公及小国君盟何不可,而反随微者卑称乎?谷梁传可言公及人,不可言公及大夫。莒人即莒大夫,微故称人耳。若可言人及晋处父盟,何不曰及晋人乎】
螟
【程子曰:为灾也。民以食为命,故有灾必书。髙氏曰:书螟者三,隠二,庄一,螽十有一,桓一,余皆僖公之后。螟食苗心,螽无所不食。其为灾也,螟轻而螽重。春秋之初,灾之轻者亦书之。及其久也,轻者不胜书,书其重者耳。不然,岂庄公之后二百年皆无螟耶】
附録【左传·冬,齐侯使来告成。三国公使,众仲对曰:「君释三国之图以鸠其民,君之惠也。寡君闻命矣,敢不承受?君之明德】
冬,十有二月,无骇卒【骇,《公谷作侅】
【左传》羽父请諡与族,公问族于众仲。众仲对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诸侯以字为諡,因以为族。官有世功,则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为展氏。《公羊传》:“此展无骇也,何以不氏?疾始灭也,故终其身不氏。”《谷梁传》:“无骇之名未有闻焉,或曰隠不爵大夫也,或説日故贬之也。”程子曰:“未赐族书名而已。”杜氏曰:“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公子展之孙,故为展氏。卒而后赐氏,故不书氏】
无骇书名,未赐族也。诸侯之子为大夫,则称公子;其孙也而为大夫,则称公孙。公孙之子与异姓之臣未赐族而身为大夫,则称名。无骇侠【音协】之类是也。已赐族而使之世为大夫,则称族,如仲孙、叔孙、季孙之类是也。古者置卿,必求贤德,不以世官。春秋之初,犹为近古,故
译八月,安葬蔡宣公。
《公羊传》说:“去世时为什么称名?而安葬时不称名?去世时,遵循正统;而安葬时,遵循主人的意愿。去世时为什么记日?而安葬时不记日?去世时,需要报丧;而安葬时,不需要通告。”《谷梁传》说:“只记月份安葬,是因为有缘故。”程子说:“这是为了迅速。诸侯通常五个月安葬,没等到期限,是因为简略。”赵氏说:“《公羊传》说:‘去世称名,安葬不称名;去世遵循正统,安葬遵循主人。’按说安葬时举用谥号,不需要重复称名,这是史书的体例,不必另立义理。”
附录【《左传》:八月丙戌,郑伯带领齐国人朝见周王,这是合乎礼制的。】
九月辛卯,隐公与莒人在浮来结盟【“浮”,《公羊传》《谷梁传》作“包”】。
【这是与莒国交好的开始,也是鲁君特意防备外国大夫的开始。《左传》认为这是为了成就与纪国的友好关系。《公羊传》说:“隐公为什么与地位卑微的人结盟?称‘人’表示顺从,没有疑心。”《谷梁传》说:“可以说‘公及人’,不可以说‘公及大夫’。”程子说:“邻国之间的交往,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结盟?隐公委屈自己与臣属结盟,道义上不安。”杜氏说:“浮来,是纪国的城邑。”张氏说:“浮来,是莒国的地方。”】
莒国是小国,莒人地位卑微,隐公却与他结盟,所以特别用“及”字来讥讽隐公失礼,并且表明这不是大夫的罪过【赵氏说:莒国是小国,如果不写“公”,就让人怀疑不是隐公本人。凡是经文中写“公及大夫”,都是讥讽隐公委屈礼制而与他结盟。如果写了外国大夫的名字,那就是归罪于外国大夫,比如与晋国处父结盟那样。陆氏说:不是大夫敢与隐公结盟,而是隐公自己想与他结盟。特别写“公”是为了讥讽隐公失礼,并且表明这不是大夫的罪过。】《易经》说:谦逊使尊贵者更加光辉,使卑贱者不可逾越【朱子说:人如果能谦逊,那么居尊贵地位的人其德行更加光辉,居卑贱地位的人别人也不能超越。】隐公可以说是谦逊了,为什么讥讽他失礼?回答说:谦逊亨通,君子因此减少多的、增加少的,衡量事物的适宜,公平地施与【程子说:谦逊有亨通之道,减少过度的、增加不足的,用来施于事,衡量事物的适宜,以均平其施与,使得公平。】隐公委屈千乘之国的尊贵,降低身份与小国的大夫结盟,这难道是衡量事物适宜、公平施与的意思吗?过分卑下而可以逾越,就不是谦逊的德行了【高氏说:莒国虽然是小国,但曾参与讨伐莒国,其力量还能影响到他人,所以隐公结此盟以求援助。张氏说:传文说为了成就与纪国的友好,隐公对小国不惜委屈自己却不明白大义,所以还急切地通过盟誓来结好,以国君的尊贵去比附小国的大夫,降低班列而不自知,特别写“公及”是为了彰显并非莒人敢于敌视诸侯,隐公大概是自己失去了君主的体统。家氏说:凡是隐公与强国的大夫结盟,不写“公及”,是为了避讳强国以无道施加于隐公。与小国的大夫结盟,就不避讳隐公,因为隐公自己想与他结盟,并非那小国的大夫要挟隐公一定要结此盟。齐国高傒、晋国处父,是强国的大夫。莒人,是小国的大夫。鲁莒自春秋以来有未平的怨恨,此前纪国人为他们平息,现在隐公想降低心气以消除两国的祸患,却与莒国的臣子结盟,以望国之君的身份与小国之臣结盟,这是谦逊但不合礼制的。刘氏说:《公羊传》说实际上是莒子,称“人”表示顺从而不疑。隐公与小国国君结盟有什么不可,反而跟随地位卑微的人降低称呼呢?《谷梁传》说可以说“公及人”,不可以说“公及大夫”。莒人就是莒国大夫,因为地位卑微所以称“人”。如果说可以写“人及晋处父盟”,为什么不写“及晋人”呢?】
发生螟灾。
【程子说:这是灾害。百姓以粮食为命,所以有灾害必须记载。高氏说:记载螟灾的有三次,隐公时期两次,庄公时期一次;记载螽灾的有十一次,桓公时期一次,其余都在僖公之后。螟虫吃禾苗的心,螽虫无所不吃。作为灾害,螟灾轻而螽灾重。春秋初期,轻微的灾害也记载。等到后来,轻微的灾害不胜记载,只记载严重的。不然,难道庄公之后两百年都没有螟灾吗?】
附录【《左传》:冬天,齐侯派人来报告成功。三国公使,众仲回答说:“您放下对三国的图谋来安抚那里的百姓,这是您的恩惠。寡君听到了命令,怎敢不承受?这是您的明德。”】
冬天,十二月,无骇去世【“骇”,《公羊传》《谷梁传》作“侅”】。
【《左传》:羽父请求赐给谥号和族氏,隐公向众仲询问族氏。众仲回答说:“天子建立德行,根据出生来赐姓,分封土地而命氏。诸侯以字为谥,因此作为族氏。官职有世袭的功绩,就有官族,邑邑也是如此。”隐公命令以字为展氏。《公羊传》说:“这是展无骇,为什么不称氏?厌恶他开始灭国,所以终身不称氏。”《谷梁传》说:“无骇的名字没有听说过,有人说隐公不封爵大夫,或者说故意贬低他。”程子说:“没有赐族,所以只称名。”杜氏说:“公孙的儿子以祖父的字为氏,公子展的孙子,所以为展氏。去世后才赐氏,所以不写氏。”】
无骇只称名,是因为没有赐族。诸侯的儿子做大夫,就称公子;他的孙子做大夫,就称公孙。公孙的儿子与异姓的臣子没有赐族而身为大夫,就称名。无骇、侠之类就是这样。已经赐族并让他世袭做大夫,就称族,如仲孙、叔孙、季孙之类就是这样。古代设置卿,必定寻求贤德之人,不以世袭为官。春秋初期,还接近古制,所以
无骇与侠皆书名耳。其后官人以世,无不赐之族,或以字,或以諡,或以官,或以邑【汪氏曰:字,鲁三桓、郑七穆之类;諡,宋戴氏、卫齐氏之类;官,如晋士氏、中行氏之类;邑,如晋韩氏、魏氏之类】而先王之礼亡矣。至于三家专鲁,六卿分晋,诸侯失国出奔者相继,职此由也。按礼,天子寰【音县】内诸侯世其禄而不嗣,然则诸侯所置大夫嗣其位而不易,岂礼也哉【礼记:王制,天子之县内诸侯禄也,外诸侯嗣也;又曰:诸侯之大夫不世爵禄】观春秋所书,而是非之迹着矣,治乱之效明矣【张氏曰:春秋无骇、侠之卒与季友、仲遂之卒,实因卿大夫之告终,以谨世变,所以着无骇、侠之未赐族不为薄,而季友、仲遂之恩实过于厚。过厚若隆于恩,而先王之礼毫厘之过,则生乱启衅,常必由之,学者不可以不攷也。○汪氏曰:谷梁谓隠不爵命大夫,然传称司空无骇,而又帅师出境,则为大夫明矣,特未赐族耳】
译无骇和侠都被记载在史册上罢了。此后,官员的职位世代承袭,没有不赐予家族的,有的以字为氏,有的以谥号为氏,有的以官职为氏,有的以封邑为氏,这样先王的礼制就丧失了。以至于三桓专权鲁国,六卿瓜分晋国,诸侯失去国家、出逃流亡的人接连不断,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按照礼制,天子王畿内的诸侯世代享有俸禄但不能世袭爵位,那么诸侯所任命的大夫世袭职位而不更换,这难道是合乎礼制的吗?《礼记·王制》说:“天子王畿内的诸侯享有俸禄,王畿外的诸侯世袭爵位;又说:诸侯的大夫不世袭爵位和俸禄。”观察《春秋》所记载的内容,是非的界限就显现了,治乱的后果也就明白了。
【丁桓王卯六年】九年【齐僖十七,晋哀四,衞宣五,蔡桓侯封人元年,郑庄三十,曹桓四十三,陈桓三十一,▯武三十七,宋殇六,秦宁二,楚武二十七】
春天王使南季来聘
【谷梁传》:“南氏,姓也;季,字也;聘,问也。问诸侯,非正也。”程子曰:“周礼,大行人时聘,以结诸侯之好;王法之行,时加聘问,以懐抚诸侯,乃常礼也。春秋之时,诸侯不脩臣职,朝觐之礼废絶,王法所当治也。不能正典刑,而反聘之,又不见答,失道甚矣】
按《周礼》行人,王者待诸侯,有时聘以结好,间问以谕志【周礼》注:时聘者亦无常期,间问者间嵗一问,诸侯谓存省之属】而《谷梁子》何以独言聘诸侯非正也【庐陵李氏曰:《周礼》天子时聘以结诸侯之好,殷覜以除邦国之慝,间问以谕诸侯之志,归脤以交诸侯之福,贺庆以賛诸侯之喜,致禬以补诸侯之灾,故《谷梁》非正之説,范甯以为防详,而赵子亦曰:王政行也,天子使使聘诸侯,所以治恩惠,考政典也,然胡氏独取《谷梁》者,葢《周礼》乃古者王室亲诸侯之常典,而《谷梁》氏则深究夫春秋王聘之失,不可非也】古者诸侯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礼记·王制》注:比年,每嵗也,小聘使大夫,大聘使卿,《周礼》邦畿外五百里侯服嵗一见,又五百里甸服二嵗一见,又五百里男服三嵗一见,又五百里采服四嵗一见,又五百里衞服五嵗一见,又五百里要服六嵗一见】天子于诸侯,不可以若是恝【若八反】故亦有聘问之礼焉。隠公即位九年,于此而史策不书遣使如周,则是未尝聘也,亦不书公如京师,则是未尝朝也。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如隠公者,贬爵削地可也,刑则不举遣使聘焉,其斯以为不正乎【孙氏曰:桓王不能兴衰振治綂制四海,以复文武之业,反同列国之君,使使来聘,桓王之为天子可知也。朱子曰:诸侯不朝于周,而周反下聘于列国,是甚道理】经书公如京师者一【成公十三年】朝于王所者二【僖二十八年】卿大夫如京师者五【僖三十年公子遂,文元年叔孙得臣,八年公孙敖,宣九年仲孙蔑,襄二十四年叔孙豹,又文九年叔孙得臣,昭二十二年叔鞅,防葬故不数,然敖亦吊丧不至,葢据经文如京师无吊丧之文,故并及之】举鲁一国,则天下诸侯怠慢不臣可知矣。书天王来聘者七【七年凡伯,此年南季,桓四年宰渠伯纠,五年仍叔之子,八年家父,僖三十年宰周公,宣十年王季子】锡命者三【庄元年荣叔,文元年毛伯成,八年召伯】则问于他邦及齐、晋、秦、楚之大国,又可知矣。王之不王如此,征伐安得不自诸侯出乎?诸侯之不臣如此,政事安得不自大夫出乎?君臣上下之分易矣,陪臣执国命,荆蛮制诸夏矣。其原皆自天王失威福之柄也。春秋于此葢有不得已焉尔矣【髙氏曰:前年凡伯来聘,而戎辄伐之,诸侯莫有救王臣之难者。王臣不问,复使南季来聘,又不见答,失道甚矣。张氏曰:隠公十年之间,宰咺、凡伯、南季三至鲁庭,以鲁为周公之胄,而欲亲之也。公不明尊王之义,而朝聘之礼不行于王室。春秋详王使之来鲁,读者自知隠公之罪矣。○汪氏曰:隠公之立,既不禀命于周,宰咺、祭伯接踵鲁庭而不类,见于平王。武氏子来求▯,又不奔丧防葬。及桓公即位,又不入觐,而奄然受王臣之两聘,接滕、薛之旅朝,终其世不遣一介行李造于京师。苟曰摄而不君,则若何比嵗出防诸侯耶?春秋録王臣之聘,惟隠、桓之世最数。隠不克终,桓负大恶,不善之积葢有由矣】
三月癸酉大雨震电
【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不时也。」《谷梁传》:「震,雷也;电,霆也】
庚辰大雨雪【雨于付反】
【左传》三月癸酉,大雨霖以震,书始也。庚辰,大雨雪,亦如之,书时失也。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公羊传》何以书记?异也。何异尔?俶甚也。”《谷梁传》志疏数也。”八日之间,
译【周桓王六年】九年【齐僖公十七年,晋哀公四年,卫宣公五年,蔡桓侯封人元年,郑庄公三十年,曹桓公四十三年,陈桓公三十一年,〇武公三十七年,宋殇公六年,秦宁公二年,楚武王二十七年】
春天子派南季来鲁国聘问。
【《谷梁传》说:“南是姓氏,季是字;聘问,是询问的意思。天子询问诸侯,是不合正道的。”程子说:“《周礼》规定,大行人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王法施行,按时加以聘问,以安抚诸侯,这是常礼。春秋时期,诸侯不修臣子的职分,朝觐的礼制废绝,这是王法应当惩治的。不能正典刑,反而去聘问他们,又不被答复,失道太严重了。”】
按《周礼》中行人一职,王者对待诸侯,有时聘问以结好,间或询问以晓谕心意【《周礼》注:时聘也没有固定的日期,间问是隔一年问一次,诸侯指的是存省之类的礼仪】而《谷梁子》为什么唯独说聘问诸侯是不合正道的呢【庐陵李氏说:《周礼》天子按时聘问以结好诸侯,殷覜以消除邦国的邪恶,间问以晓谕诸侯的心意,归脤以交流诸侯的福佑,贺庆以赞助诸侯的喜悦,致禬以补济诸侯的灾祸,所以《谷梁》认为不合正道的说法,范甯认为很详尽,而赵子也说:王政施行,天子派使者聘问诸侯,是为了治理恩惠,考核政典,然而胡氏唯独采纳《谷梁》的说法,大概是因为《周礼》是古代王室亲近诸侯的常典,而《谷梁》则深入探究春秋时期王聘的过失,不可谓不对】古代诸侯对于天子,每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见【《礼记·王制》注:比年,是每年;小聘派大夫,大聘派卿,《周礼》规定邦畿外五百里侯服每年见一次,又五百里甸服两年见一次,又五百里男服三年见一次,又五百里采服四年见一次,又五百里卫服五年见一次,又五百里要服六年见一次】天子对于诸侯,不可以像这样冷漠【若,音八】所以也有聘问的礼仪。隐公即位九年,在此时史策不记载派遣使者去周王室,那就是未曾聘问;也不记载隐公去京师,那就是未曾朝见。一次不朝见就贬低他的爵位,两次不朝见就削去他的土地,像隐公这样,贬爵削地是可以的,刑罚却不施行,反而派遣使者去聘问,这大概就是认为不合正道的缘故吧【孙氏说:桓王不能振兴衰败,整顿治理,统制四海,以恢复文王武王的基业,反而像列国之君一样,派使者来聘问,桓王作为天子的样子就可以知道了。朱子说:诸侯不朝见周王室,而周王室反而向下聘问列国,这是什么道理】经书记载隐公去京师的有一次【成公十三年】朝见天子的有两次【僖公二十八年】卿大夫去京师的有五次【僖公三十年公子遂,文公元年叔孙得臣,八年公孙敖,宣公九年仲孙蔑,襄公二十四年叔孙豹,又文公九年叔孙得臣,昭公二十二年叔鞅,因为参加葬礼所以不计数,然而公孙敖也是吊丧不到,大概是根据经文去京师没有吊丧的记载,所以一并提及】举鲁国一国,那么天下诸侯怠慢不臣就可以知道了。记载天子来聘问的有七次【七年凡伯,此年南季,桓公四年宰渠伯纠,五年仍叔之子,八年家父,僖公三十年宰周公,宣公十年王季子】赐命的有三次【庄公元年荣叔,文公元年毛伯成,八年召伯】那么询问其他邦国以及齐、晋、秦、楚等大国,又可想而知了。天子不像天子如此,征伐怎能不从诸侯中产生呢?诸侯不像臣子如此,政事怎能不从大夫中产生呢?君臣上下的名分改变了,陪臣执掌国命,荆蛮控制诸夏了。其根源都来自天子失去了威福的权柄。《春秋》在这里大概是有不得已的缘故啊【高氏说:前年凡伯来聘问,而戎人随即攻打他,诸侯没有救援王臣困难的。王臣不问,又派南季来聘问,又不被答复,失道太严重了。张氏说:隐公十年之间,宰咺、凡伯、南季三次到鲁国朝廷,因为鲁国是周公的后代,而想要亲近它。隐公不明白尊王的义理,而朝聘的礼仪不行于王室。《春秋》详细记载王使来到鲁国,读者自然知道隐公的罪过了。○汪氏说:隐公的立位,既不禀命于周,宰咺、祭伯接踵来到鲁国朝廷而不类似,见于平王。武氏子来求〇,又不奔丧参加葬礼。等到桓公即位,又不入觐,而安然接受王臣的两次聘问,接待滕、薛的旅朝,终其一生不派一个使者去京师。如果说摄政而不称君,那么为什么每年出盟诸侯呢?《春秋》记录王臣的聘问,只有隐、桓之世最多。隐公不能善终,桓公背负大恶,不善的积累大概是有缘由的】
三月癸酉日大雨并伴有雷电。
【《公羊传》:“为什么记载?记录异常。有什么异常?不合时宜。”《谷梁传》:“震,是雷;电,是霆。”】
庚辰日大雨雪【雨,音付】
【《左传》:三月癸酉日,大雨霖并伴有雷电,记载这是开始。庚辰日,大雨雪,也像这样,记载这是时节失序。凡是雨,自三天以上为霖;平地一尺为大雪。《公羊传》:为什么记载?异常。有什么异常?特别严重。”《谷梁传》:记载疏密程度。”八天之间,
再有大变,隂阳错行,故谨而日之也。雨月志正也。程子曰:“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皆人为感之也。故《春秋》灾异必书。”汉儒传其説,而不达其理,故所言多妄。三月大雨震电,不时灾也。大雨雪,非常为大,亦灾也】
译如果再次发生大的变故,阴阳运行错乱,所以要谨慎地记下日期。《雨月》记载的是端正之意。程颐说:“阴阳运动有其常规,没有差错。凡是失去常度,都是人为感应所致。所以《春秋》对灾异必定记载。”汉代儒者传承这种说法,却不通达其中的道理,所以他们所说的多属虚妄。三月大雨伴随雷电,这是不合时宜的灾异。大雨雪,因非常态且规模巨大,也属于灾异。
震电者,阳精之发;雨雪者,隂气之凝。周三月,夏之正月也。雷未可以出,电未可以见,而大震电,此阳失节也【汪氏曰:或谓春秋用夏正,故建辰之月雨雪为异。苟实建辰之月,则震电不必书矣。髙氏曰:大雨震电者,大雨而又震电也】雷已出,电已见,则雪不当复降,而大雨雪,此隂气纵也【何氏曰:雷电,阳气也。有声曰雷,无声曰电。周之三月,雨当隂雪杂下,雷当闻于地中,电未可见,而大雨震电,此阳气大失其节。日者一日之中也。凡灾异一日者,日歴;日者月歴;月者时歴;时者变文为异。平地七尺雪者,盛隂之气,天怒也】夫隂阳运动有常,而无忒。凡失其度,人为感之也。今阳失节,而隂气纵,公子翚之谗兆矣,钟巫之难萌矣。春秋灾异必书,虽不言其事应,而事应具存。惟明于天人相感之际,响应之理,则见圣人所书之意矣【髙氏曰:凡称大者,皆非常之词。夫天反时为灾,人反德为乱。隠公以让国为名,乃从事兵争,此反德也。利将反为害,亲将反为贼。天之儆戒深矣,而弗敬弗戒,以及于难。○刘氏曰:左传云大雨霖以震,经无霖字,传无电字,传误耳。又云雨三日以往为霖,平地尺为大雪,是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三日雨、平地尺雪各一而已,且非可怪者也】
挟卒【挟公谷作侠】
【公羊传】挟者何?吾大夫之未命者也。【谷梁传】挟者,所挟也。弗大夫者,隠不爵大夫也。隠之不爵大夫何?也不成为君也。杜氏曰:挟,鲁大夫未赐族。王氏曰:凡爵未至大夫谓之微者,不列于春秋,苟列则大夫矣】夏,城郎。
【左传》书不时也。汪氏曰:「郎,鲁邑】
城者,御暴保民之所而城有制,役有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邑无百雉之城制也【礼记坊记:制国不过千乗,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乗】鲁尝城费【音秘】城郈,其后复堕【许规反】焉【汪氏曰:襄七年城费,定十二年堕郈,堕费。今按城郈不见于经,然经书堕郈,则郈城不度可知】则越礼而非制矣。凡土功,龙见而戒事,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才代反,又音再】日至而毕时也【汪氏曰:龙见,谓今九月,周十一月,龙星角亢晨见东方,三务始毕,戒民以土功事。火见,谓大火心星次角亢见者,致筑作之物。水昏正,谓今十月定心昏而中,于是树板榦而兴作。日至,日南至,微阳始动,故土功息】隠公城中丘,城郎,而皆以夏,则妨农务而非时矣。城不逾制,役不违时,又当分财用,平板榦,称畚筑,程土物,议逺迩,畧基址,揣厚薄,仞沟洫,具糇粮,度有司,量功命日,不愆于素【林氏曰:财用筑作具也,分之使均。榦桢也,立榦而后施板以筑而平之。畚,盛土器;筑,实土器;称量其轻重,取土用物作为程限。议逺察迩,均其劳役。城基址足行其广狭,度髙曰揣,度深曰仞,具备也。糇,干食也。量度监主之有司,计工约日,不过素所虑之期也】然后为之可也。况失其时制,妄兴大作,无爱养斯民之意者,其罪之轻重见矣【襄陵许氏曰:七年城中丘而后伐邾,今城郎而后伐宋,于时动众,恃城保国,亦已末矣。髙氏曰:鲁自受祊之后,将为郑伐宋,又恐他国之议其后者,故城郎以备之。汪氏曰:城者,所以御暴而保民。今既城郎,宜可以御暴矣。后此桓十年,齐衞郑来战于郎;庄十年,齐师、宋师次于郎,不能御暴,反以召乱。是知御暴禁乱,不在乎城郭之固,苟能力于为善,自强于政,能治其国家,则谁敢侮之哉】。公之元年,费伯已帅师而城郎,九年之间再。兴土功,他日庄公筑台于郎,文公毁郎台,昭公筑郎囿。鲁之诸君,其劳民于郎,亦已甚矣。庐陵李氏曰:「郎,鲁近邑,在髙平方与县东南,隠再城之。而桓之世,三国来战于此;庄之世,陈蔡之侯亦次于此;齐宋以兵窥鲁,又宿师于此。则郎岂非鲁之要地乎?厥后筑台、筑囿,又皆在此。始也,犹有警惧之心;终也,遂为游观之地矣】
秋七月
【谷梁传》无事焉,何以
译震雷闪电,是阳气的发动;雨雪,是阴气的凝聚。周历的三月,是夏历的正月。此时雷声尚不可出,闪电尚不可见,却出现巨大的雷震闪电,这是阳气失去了节律。雷声已出,闪电已现,雪就不应再降,却下起大雨大雪,这是阴气放纵。阴阳运动有常道,没有差错。凡是失去法度的,都是人为感应的结果。如今阳气失节,阴气放纵,公子翚进谗的征兆出现了,钟巫之难的祸根萌生了。《春秋》记载灾异必定书写,虽然不直接说明其对应的人事,但人事的应验都蕴含其中。只有明了天人相互感应的契机,以及感应响应的道理,才能看见圣人所书写的深意。
挟卒(《公羊传》《谷梁传》作“侠”)
《公羊传》说:挟是什么?是我国大夫中未被正式任命的人。《谷梁传》说:挟,是被挟持的人。不称大夫,是因为隐公不授予他大夫的爵位。隐公不授予大夫爵位是为什么?因为隐公不能成为合格的国君。杜氏说:挟,是鲁国大夫中未被赐姓立族的人。王氏说:凡是爵位未到大夫的称为微者,不列入《春秋》,如果列入了就是大夫了。
夏天,修筑郎城。
《左传》说这是不合时宜的。汪氏说:“郎,是鲁国的邑。”
城墙,是抵御暴乱、保护百姓的地方,修筑城墙有制度,劳役有时令。大城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小城没有百雉的城墙制度。鲁国曾经修筑费城、郈城,后来又将它们拆毁,那就超越了礼制,不符合法度了。凡是土木工程,龙星出现时告诫民众准备事务,大火星出现时提供劳役用具,水星黄昏时居中天时树立板干,冬至日完工。隐公修筑中丘、郎城,都在夏天,这就妨碍了农事,不合时令了。城墙不超越制度,劳役不违逆时令,又应当分配财物用具,平整板干,称量畚筑,估量土石,商议远近,粗略确定基址,揣测厚薄,测量沟渠,备足干粮,估量官吏,计算功期,不违背预先的规划,然后才可以动工。何况失去时令制度,妄自兴修大工程,没有爱护养育百姓的意思,其罪行的轻重就显而易见了。隐公元年,费伯已经率领军队修筑郎城,九年之间两次兴修土木工程,后来庄公在郎筑台,文公拆毁郎台,昭公在郎筑苑囿。鲁国的各位国君,在郎地劳役百姓,也太过分了。庐陵李氏说:“郎,是鲁国近邑,在高平方与县东南,隐公两次修筑它。而桓公时代,三国在此交战;庄公时代,陈、蔡的诸侯也驻扎在此;齐、宋用兵窥探鲁国,又在此驻军。那么郎难道不是鲁国的要地吗?后来筑台、筑苑囿,也都在这里。起初,还有警惕恐惧之心;最终,却成了游观玩乐之地。”
秋天七月
《谷梁传》说:没有事情,为什么
冬,公防齐侯于防【防,公作邴】
【左传》:“宋公不王,郑伯为王左卿士,以王命讨之,伐宋。宋以入郛之役怨公不告命,公怒,絶宋使。秋,郑人以王命来告伐宋。冬,公防齐侯于防,谋伐宋也。”《谷梁传》:“防者,外为主焉尔。”杜氏曰:“防,鲁地。”髙氏曰:“防,宋地。明年鲁遂取之】
周官行人曰:「时防以发四方之禁【周礼秋官大行人注:时防即时见也,无常期,诸侯有不顺服者,王将有征讨之事,则既朝王,命为坛于国外,合诸侯而发禁命事焉。禁谓九伐之法】此谓非时而合诸侯,以禁止天下之不义也。列国何为有此名?凡书防皆讥也,谓非王事相防聚尔【赵氏曰:凡相见于外曰防。临川呉氏曰:诸侯相见于野曰防,或各国君相见,或君臣相见,或各国臣自相见,或讲好,或谋事,皆谓之防。永嘉吕氏曰:凡书防皆非正也,彼善于此,恶有重轻,则各存乎其事焉。汪氏曰:曲礼:诸侯相见于隙地曰防,乃预谋间地,克期而往,朝于天子耳。春秋书防九十二,皆非以王事而相防也。公防者四十九,夫人防者四,大夫防者二十三,外防者十三,外防公者三。通诸一经言之,则防戎于潜为春秋之始,防吴黄池为春秋之终。自中国诸侯相防而言,则此防防为春秋之始,哀十二年防衞侯、宋皇瑗于郧为春秋之终。始则从齐而合党,以基中国之伯;终则从吴而私谋,以兆战国之争。曽何有于讲信脩睦之心哉?故曰:凡书防皆讥也。惟襄十一年防于萧鱼,晋悼公以不战而屈楚,推至诚以待郑,礼囚禁暴,偃兵息民,故书防伐,而又书防,为一经之特笔,可谓彼善于此者矣】左传称:「宋公不王,郑伯以王命讨之,使来告命,防于防,谋伐宋也。于中丘为师期也。」亦谓之非王事可乎?曰:「以王命讨宋,而听征讨之禁于王都,虽召【音邵】陵之举不及是矣【汪氏曰:齐桓召陵之师,虽非王命,然仗义讨楚,责以王祭不供,乃春秋用兵之最善者】始则私相防,为谋于防;中则私相盟,为师期于邓;终则乗败人而深为利,以取二邑,归诸己,奉王命讨不庭者,果如是乎?经之书防、书伐而不异其文,以此【赵氏曰:是时王室已微弱,岂有诸侯禀命为之讨罪乎?若实奉王命而讨不庭,明年伐宋,必异其文,不应依常例书伐。张氏曰:鲁隠自六年受输平,八年入祊,志于昵郑而仇宋,故外为平宋之形。郑复以不王之罪加于宋,则兴兵有名,而其义可以招齐,此防防之谋,所以为明年伐宋之地也。左氏见其名而不察其实,故録之如此。殊不知郑庄特假此以诳齐鲁耳。观繻葛之役,则宋殇之不王,岂至如郑庄之甚乎?髙氏曰:此齐背瓦屋之盟,与公连谋为郑伐宋也。隠公得利则合郑,既归祊,与齐郑并力,齐之强大可以为助,可以伐人,故诸侯争与之盟。宋既与之谋郑,而鲁郑反与之谋宋也。家氏曰:鲁与宋未尝有怨,齐于宋又为同盟,今鲁陷于归祊之利,齐背瓦屋之盟,将连兵以伐宋,内揣有愧,故相与假王命以兴师。春秋书防于防,诛始谋也。霸者挟天子以令诸侯,实昉于此。庐陵李氏曰:经书公特防齐侯,八防嬴、讙、艾、栎、城濮、平州、夹谷是也】附録【左传:北戎侵郑,郑伯御之,患戎师曰:「彼徒我车,惧其侵防我也。」公子突曰:「使勇无刚者尝宼而速去之,君为三覆以待之。」戎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先者见获必务进进,而遇覆必速奔,后者不救则无继矣,乃可以逞。从之。戎人之前遇覆者奔,祝聃逐之,衷戎师前后撃之,尽殪戎师大奔。十二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师】
【戊桓王辰七年】十年【齐僖十八,晋哀五,卫宣六,蔡桓二,郑庄三十一,曹桓四十四,陈桓三十二,▯武三十八,宋殇七,秦宁三,楚武二十八】
春王二月,公防齐侯、郑伯于中丘。
【左传》春王正月,公防齐侯、郑伯于中丘。癸丑,盟于邓。为师期。陈氏曰:「东迁之后,诸侯专征,小者脩怨,大者定篡弑,犹未衡行于天下
译冬天,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防”地,公羊传写作“邴”。】
《左传》说:“宋公不尊奉周王,郑伯担任周王的左卿士,凭借周王的命令讨伐宋国。宋国因为入郛之战怨恨隐公没有告知命令,隐公发怒,断绝了与宋国的使者往来。秋天,郑人凭借周王的命令来告知讨伐宋国的事。冬天,隐公在防地会见齐侯,谋划讨伐宋国。”《谷梁传》说:“防地,是对外以主位相待的地方。”杜预说:“防,是鲁国的地方。”高氏说:“防,是宋国的地方。第二年鲁国就夺取了它。”
《周礼·秋官·大行人》说:“适时会见以发布四方禁令。”【《周礼·秋官·大行人》注:时见就是不时之见,没有固定的日期,诸侯中有不顺服的,周王将要征讨,那么诸侯朝见周王后,周王命令在国境之外筑坛,会合诸侯而发布禁令和命令。禁令指的是九伐之法。】这里说的是不合时宜地会合诸侯,以禁止天下的不义之事。各国为什么会有这种名目?凡是史书记载“防”(会见)的都是讥讽,说是非因王事而相会。【赵氏说:凡是在境外相见都叫防。临川吴氏说:诸侯在野外相见叫防,或者是各国国君相见,或者是君臣相见,或者是各国大臣自行相见,或者是讲和,或者是谋事,都叫防。永嘉吕氏说:凡是史书记载“防”的都是不正当的,那方面比这方好,恶行有重有轻,那就各自存在于其事中了。汪氏说:《曲礼》说:诸侯在隙地相见叫防,那是预先谋定地点,约定日期前往,朝见天子罢了。《春秋》记载防九十二次,都不是因王事而相防。隐公防四十九次,夫人防四次,大夫防二十三次,外国诸侯防十三次,外国诸侯防隐公三次。通观整部《春秋》,那么防戎于潜是《春秋》的开始,防吴于黄池是《春秋》的终结。从中原诸侯相防来说,那么这次防于防是《春秋》的开始,哀公十二年防卫侯、宋皇瑗于郧是《春秋》的终结。开始是跟随齐国而结党,以奠定中原霸业的基础;终结是跟随吴国而私谋,以预示战国争端的开端。哪里还有讲信修睦的心呢?所以说:凡是史书记载“防”的都是讥讽。只有襄公十一年防于萧鱼,晋悼公不战而屈楚,以至诚对待郑国,礼待囚犯禁止暴行,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记载防伐,而又记载防,是整部经书的特笔,可以说是那方面比这方好的例子了。】《左传》说:“宋公不尊奉周王,郑伯凭借周王的命令讨伐他,派人来告知命令,在防地会见,谋划讨伐宋国。在中丘约定军队会师的日期。”这也可以说是非王事吗?回答说:“凭借周王的命令讨伐宋国,而在王都听从征讨的禁令,即使是召陵之师也比不上这样。”【汪氏说:齐桓公的召陵之师,虽然不是周王的命令,但仗义讨伐楚国,指责楚国不供王祭,是《春秋》用兵中最善的。】开始是私下相防,在防地谋划;中间是私下相盟,在邓地约定军队会师的日期;最后是乘人之危而深谋大利,夺取两个城邑,据为己有,奉周王命令讨伐不朝见的人,果真像这样吗?《春秋》记载防、记载伐而不区别其文辞,就是因为这个。【赵氏说:这时王室已经微弱,哪有诸侯禀承命令去讨伐罪人的呢?如果真是奉周王命令讨伐不朝见的人,第二年伐宋,必定会区别文辞,不应该依照常例记载伐。张氏说:鲁隐公自从六年接受输平,八年进入祊地,志在亲近郑国而仇视宋国,所以外表做出平定宋国的样子。郑国又加上宋公不尊奉周王的罪名,那么兴兵就有名义,而其义可以招引齐国,这就是防于防的谋划,为第二年伐宋做铺垫。左氏只看到名义而没有考察实际,所以这样记录。殊不知郑庄公只是借此来欺骗齐国和鲁国罢了。看繻葛之战,宋殇公的不尊奉周王,哪里像郑庄公那样严重呢?高氏说:这是齐国违背瓦屋之盟,与隐公连谋为郑国伐宋。隐公得利就与郑国联合,既已归还祊地,与齐国、郑国并力,齐国的强大可以作为援助,可以伐人,所以诸侯争着与它结盟。宋国既与它谋划郑国,而鲁国、郑国反而与它谋划宋国。家氏说:鲁国与宋国未曾有怨,齐国对宋国又是同盟,现在鲁国陷入归还祊地的利益,齐国违背瓦屋之盟,将要连兵伐宋,内心揣度有愧,所以共同假借周王命令兴师。《春秋》记载防于防,是诛讨开始谋划的人。霸主挟天子以令诸侯,实际上从这里开始。庐陵李氏说:经书记载隐公特防齐侯,八次防嬴、讙、艾、栎、城濮、平州、夹谷是也。】
附录【《左传》:北戎侵犯郑国,郑伯抵御,担忧戎军,说:“他们步兵,我们车兵,怕他们侵扰我们。”公子突说:“让勇敢而不刚愎的人试探敌人而迅速撤退,您设下三层伏兵等待他们。”戎人轻敌而不整肃,贪婪而没有亲附,胜利时不相让,失败时不相救,先头部队见到战利品必定努力前进,遇到伏兵必定迅速奔逃,后头部队不救援就没有后继了,这样就可以取胜。听从了他的建议。戎人先头部队遇到伏兵而奔逃,祝聃追击,从戎军中穿过,前后夹击,全部歼灭戎军,戎军大败奔逃。十二月甲寅,郑人大败戎军。】
【戊桓王辰七年】十年【齐僖公十八年,晋哀公五年,卫宣公六年,蔡桓公二年,郑庄公三十一年,曹桓公四十四年,陈桓公三十二年,〇武公三十八年,宋殇公七年,秦宁公三年,楚武王二十八年】
春天周王二月,隐公在中丘会见齐侯、郑伯。
【《左传》:春天周王正月,隐公在中丘会见齐侯、郑伯。癸丑日,在邓地结盟。约定军队会师的日期。陈氏说:“东迁之后,诸侯专断征伐,小的修怨,大的定篡弑,还没有横行于天下。”】
也。郑伯为王左卿士,无王命而私防齐鲁。齐鲁亦无王命而私防于郑,而后诸侯之师始衡行天下。」汪氏曰:「防之防,鲁始与齐谋伐宋之举。至中丘之防,复偕郑合谋而决出师之期。经备録之,着伐宋之兵所由合也。此乃直书而义自见】
译也。郑伯担任周王的左卿士,没有周王的命令却私自防备齐国和鲁国。齐国和鲁国也没有周王的命令却私自防备郑国,此后诸侯的军队才开始横行天下。」汪氏说:「在防地防备,是鲁国开始与齐国谋划讨伐宋国的举动。到了中丘的防地,又与郑国合谋而确定出兵的时间。《春秋》详细记载这些,是为了彰显讨伐宋国的军队是如何会合的。这是直书其事而大义自然显现。」
夏翚帅师防齐人郑人伐宋
【左传》夏五月,羽父先防齐侯、郑伯伐宋。《公羊传》:“此公子翚也,何以不称公子?贬。曷为贬?隠之罪人也。故终隠之篇贬也。”程子曰:“三国先遣将致伐,齐、郑称人,非卿也。翚不称公子,与四年同】
翚不氏,先期也。始而防宋以伐郑,固请而行。今而防郑以伐宋,先期而往,不待钟巫之变,知其有无君之心矣。夫乱臣贼子,积其强恶,非一朝一夕之故。及权势已成,威行中外,虽欲制之,其将能乎?故去其公子,以戒兵柄,下移制之于未乱也【家氏曰:翚去族,不称公子,诛也。终隠之篇,皆去其族,隠之贼也。至桓而书族,以明其与桓同恶也。书法明甚,或者乃以为与无骇挟同例,其可得而例观乎?陈氏曰:防称君,伐称人,畧之也。髙氏曰:齐侯、郑伯贬称人者,齐与瓦屋之盟,郑乃造兵之首,《春秋》深恶之。公元年及宋盟宿,四年又遇于清,和好非一日矣。今一旦以兵加之,始为宋谋,郑既得郑利,今为郑谋,宋又欲得宋利也,唯知贪利,不复顾义也。王氏曰:人齐、郑,则公之恶亦可见矣】
六月壬戌,公败宋师于菅【败,必迈反;菅,古顽反】
【左传》六月戊申,公防齐侯、郑伯于老桃。壬戌,败宋师于菅。《谷梁传》内不言战,举其大者也。”程子曰:“不言战而言败,败者为主,彼与战而此败之也。”孙氏曰:“公与翚倾众悉力,共疾于宋,又浃辰而取二邑,故君臣并録,以恶之。”杜氏曰:“菅,宋地】
辛未,取郜;辛巳,取防【郜,古报反】
【左传》:「庚午,郑师入郜。辛未,归于我。庚辰,郑师入防。辛巳,归于我。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可谓正矣。以王命讨不庭,不贪其土,以劳王爵,正之体也。」《公羊传》:「取邑不日,此何以日?一月而再取也。何言乎一月而再取?甚之也。内大恶讳,此其言甚之何?《春秋》録内而畧外,于外大恶书,小恶不书;于内大恶讳,小恶书。」《谷梁传》:「取邑不日,此其日何也?不正其乗败人而深为利取二邑,故谨而日之也。」程子曰:「取二邑而有之,盗也】
内大恶其辞,婉小恶直书而不隠。夫诸侯分邑,非其有而取之,盗也,曷不隠乎?于取之中,犹有重焉者。若成公取鄟,襄公取邿,昭公取鄫,皆覆人之邦而絶其嗣,亦书曰“取”。所谓犹有重焉者,此也。故取郜、取防,直书而不隠也【何氏曰:内取邑常书;陈氏曰:蔽罪于鲁也。春秋严义利之辨,苟以为利,书“吾取”而已。是故郜、防书“取”,讥不在郑也。济西书“取”,汶阳书“取”,邾田书“取”,讥不在晋也。必若郑伯欲易许田,然后可以言“来归”焉尔】其不言战而言败,败之者为主,彼与战而此败之也,皆陈【音阵】曰“战”,诈战曰“败【杜氏曰:设权谲变诈以胜敌,彼不得成列,成列而不得用,故以独败为文。家氏曰:鲁于宋本无纎芥之隙,徒以归祊之故为郑所役,翚既帅师防二国,公复自出竒兵以袭人之虚,而取其二邑,一月而取。春秋书“日”,所以着其暴。辞婉而义见者也。○刘氏曰:左氏云:郑师入郜、入防,以归于我。经但言公败宋师,取郜、防,不言郑伯。春秋岂纵漏郑伯取邑之罪,反移之其君耶?又云:郑庄公可谓正矣,不贪其土以劳王爵,亦非也。郑苟以王命讨宋,得其土地,当归之王,何得专而裂之耶】
秋宋人衞人入郑
【程子曰:郑劳民以务外,而不知守其国,故二国入之。髙氏曰:宋又连卫以报郑,郑幸菅之败而不备,故师还。及郊,宋衞已乗其虚而入之矣。春秋无义战,未有竒谲轻疾如宋衞之入郑者】
宋人、蔡人、衞人伐戴,郑伯伐取之【戴公谷作载】
【左传》秋七月庚寅,郑师入郊,犹在郊。宋人、衞人入郑,蔡人从之,伐戴。八月壬戌,郑伯围戴;癸亥,克之,取三师焉。宋、衞既入郑而以伐戴,召蔡人。蔡人怒,故不和而败。《公羊传》:其言“伐取”之何?易也。其易奈何?因其力也。
译夏,公子翚率领军队防备齐人、郑人讨伐宋国。
公子翚不称姓氏,是因为他提前行动。起初他防备宋国以讨伐郑国,是坚决请求后才出发的。如今他防备郑国以讨伐宋国,却提前前往,不等待钟巫之变,可以看出他已有无君之心了。那些乱臣贼子,积累他们的强横恶行,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等到权势已经形成,威势行于内外,即使想要制约他们,又怎么能做到呢?所以去掉他的“公子”称号,以警戒兵权下移,在动乱发生之前就加以制约。
六月壬戌日,鲁隐公在菅地打败了宋国的军队。
辛未日,夺取了郜地;辛巳日,夺取了防地。
对于国内的大恶,措辞委婉;对于小恶,则直接记载而不隐瞒。诸侯分封的城邑,不是自己的却去夺取,这是盗窃,为什么不隐瞒呢?在“取”的行为中,还有更严重的。像成公夺取鄟地,襄公夺取邿地,昭公夺取鄫地,都是颠覆别人的国家而断绝其后嗣,也都记载为“取”。所谓还有更严重的,就是指这些。所以夺取郜地、防地,直接记载而不隐瞒。
这里不记载“战”而记载“败”,是因为“败”的一方是主动者,对方与之交战而这一方打败了对方,双方都列阵称为“战”,用欺诈手段作战称为“败”。
秋,宋国人、卫国国人侵入郑国。
宋国人、蔡国人、卫国国人讨伐戴国,郑伯讨伐并夺取了它。
因谁之力?因宋人、蔡人、衞人之力也。《谷梁传》:不正其因人之力而易取之,故主其事也。程子曰:“戴,郑所与也,故三国伐之。郑、戴合攻,尽取三国之众,其残民也甚矣】
译凭借谁的力量?是凭借宋人、蔡人、卫人的力量。《谷梁传》说:不认为依靠别人的力量而轻易夺取是正当的,所以由主事者来记载这件事。程子说:“戴邑,是郑国所给予的,所以三国去讨伐它。郑国与戴邑联合进攻,把三国的军队全部消灭,他们残害百姓的程度太严重了。”
称伐称取,兼之也【薛氏曰:伐取者,何言撃而虏之也?髙氏曰:宋既连兵入郑,又乗胜召蔡人伐戴。戴,郑所与。宋微国伐之所以报郑也。郑又伺三国之便伐而取之,书得三师之轻重焉。是宋衞虽入郑,不能为郑之弱也。临川吴氏曰:取,犹哀九年宋皇援取郑师于雍丘,哀十三年郑罕达取宋师子岩之类,谓败其兵而悉俘其众也】或疑郑人兵力不能取戴,兼三国之师,非矣。什围伍攻,正也。以寡覆【芳复反】众,竒也。庄公葢尝克叔段,败王师,困州吁而入许,能以竒胜,可知矣。故驻师于郊,多方以误之也。四国已鬭,起乗其弊,一举而兼取之,卞庄子之术也【庄子,鲁卞邑大夫。史记陈轸传:庄子欲刺虎,馆竪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鬬。鬬则大者伤,小者死,复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庄子然之。有顷,二虎果鬬,庄子从伤者刺之,果有双虎之功】然则可乎?孟子曰:「善战者服上刑。」称伐取者,其以郑庄公残民之甚,当此刑矣【家氏曰:郑自克段以来,汰于用武,伐衞,伐宋,入许,败王师,皆极其兵力所至今也。用竒,一举而取三国之师,其不曰善战可乎?书「郑伯」者,目其人也。善战者服上刑,奚爵之有哉?汪氏曰:公谷皆谓郑因三国之力而取戴。然郑方与宋鬬,宋可资其力以取戴?宋衞方入郑,而连蔡以伐郑之与国,必不肯资郑之力而使之取戴也。○庐陵李氏曰:程子以为郑戴合攻,尽取三国之众,此説为当。胡氏以为一举而兼四国,恐过】
附録【左传九月戊寅郑伯入宋】
冬十月壬午,齐人、郑人入郕【郕,公羊作盛】
【左传》:“蔡人、衞人、郕人不防王命。冬,齐人、郑人入郕,讨违王命也。”《谷梁传》:“入者,内弗受也。日入,恶入者也。郕,国也。”程子曰:“讨不防,伐宋也】
左氏传云:宋公不王,郑伯以王命致讨,而郕人不防,齐郑入郕,讨违王命也。程氏谓宋本以公子冯在郑,故二国交恶,春秋不见其为王讨也。王臣不行,王师不出,矫假以逞私忿耳【汪氏曰:后世矫天子之诏,假人君之命,而兴兵以报私讐、快私忿者,代代有之,甚至如唐之宦寺藩镇,刼帝逺出,肆无忌惮,夫亦春秋之法不行故耳。庐陵李氏曰:郑庄假王命之事,自隠之元年,以王师、虢师伐衞,则犹为卿士也。至三年有交质之恶,周人畀虢公政矣。六年郑始朝周而不见礼。八年夏,虢公忌父始作卿士于周,而郑又以齐朝王。九年然后有宋公不正之师,而传曰:郑伯为王左卿士,岂非两朝之后,周复用之,而郑所以周旋王室,不过为矫假报复之私,初非有夹辅之诚也。十一年之入许,传又曰:君谓许不共,亦假饰之词也。卒之败宋、入郕、入许纳冯之后,志得意满,而有繻葛之战矣。故诸传惟程氏得之,左氏得其事而不究其情,是为郑伯之所欺也】此説据经为合,若讨违王命,则不书入矣。入者,不顺之词也。苟以为难词,则齐郑大国于讨郕何难哉【髙氏曰:戴郑所与也,而三国伐之;郕、衞所与也,而齐郑入之,是效尤也。故谨而日,而又人之。薛氏曰:于此郕再入矣,诸侯专兵而小国无以措手足。临川吴氏曰:葢自五年衞入郕之后,郕遂服属于衞,故为衞之与。汪氏曰:入春秋之始,兵争俶扰,未有若是年之尤甚者也。夏而三国伐宋,秋而宋、衞入郑,又偕蔡伐戴。郑庄又围戴,取三国之师,犹以为未足,且偕齐入郕。一伐一入,迭胜迭负,彼此交侵,其党与战国之杀人盈野,暴骨如芥,兆于此矣。此春秋之所以作也,此春秋之所以始于隠公也】
【已,桓王已八年】十有一年【于宝曰:十盈则更始,以竒从盈数,故曰有○齐僖十九,晋哀六,衞宣七,蔡桓三,郑庄三十二,曹桓四十五,陈桓三十三,杞武三十九,宋殇八,秦宁四,楚武三十九】
春滕侯薛侯来朝
【此诸侯朝鲁之始,亦旅见之始。《左传》:春,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
译称伐称取,是兼有这两种情况。【薛氏说:伐取是什么意思?是说攻击并俘虏他们。高氏说:宋国既然已经接连出兵进入郑国,又乘胜召蔡国人去攻打戴国。戴国是郑国的盟友。宋国是小国,它攻打戴国是为了报复郑国。郑国又窥探到三国军队的便利,攻打并俘获了他们,史书这样记载,是为了显示得到三国军队的轻重程度。这说明宋国、卫国虽然进入了郑国,但不能因此削弱郑国。临川吴氏说:取,就像哀公九年宋国皇援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哀公十三年郑国罕达在岩地俘获宋国军队那样,是指打败他们的军队并全部俘虏他们的士兵。】有人怀疑郑国人兵力不足以俘获戴国,兼有三国军队,这是错误的。十人包围五人攻击,是正兵之法。以少胜多,是奇兵之法。庄公曾经战胜叔段,打败周王室的军队,围困州吁并进入许国,能够用奇兵取胜,这是可以知道的。所以郑军驻扎在郊外,用多种方法来迷惑敌人。四国军队已经交战,郑国趁机利用他们的疲弊,一举兼有三国军队,这是卞庄子的战术。【卞庄子,鲁国卞邑的大夫。《史记·陈轸传》记载:卞庄子想要刺杀老虎,旅馆的小童阻止他说:“两只老虎正在吃牛,吃得香甜必定会争斗。争斗则大的受伤,小的死亡,再刺受伤的那只,一举必定有双虎的名声。”卞庄子认为他说得对。过了一会儿,两只老虎果然争斗,卞庄子从受伤的那只刺去,果然有双虎的功劳。】然而这样做可以吗?孟子说:“善于作战的人要受最重的刑罚。”称伐称取,大概是因为郑庄公残害百姓太过分,应当受这种刑罚。【家氏说:郑国自从战胜叔段以来,习惯于使用武力,攻打卫国,攻打宋国,进入许国,打败王室军队,都是竭尽他们的兵力直到今天。使用奇兵,一举俘获三国军队,这难道不叫善于作战吗?史书称“郑伯”,是点明这个人。善于作战的人要受最重的刑罚,哪里还配享有爵位呢?汪氏说:《公羊传》和《谷梁传》都认为郑国借助三国的力量而俘获戴国。然而郑国正与宋国交战,宋国可以借助它的力量来俘获戴国吗?宋国、卫国正进入郑国,并联合蔡国攻打郑国的盟友,必定不肯借助郑国的力量让它去俘获戴国。○庐陵李氏说:程子认为郑国和戴国联合进攻,全部俘获三国军队,这种说法恰当。胡氏认为一举兼有四个国家,恐怕过分了。】
附录【《左传》:九月戊寅,郑伯进入宋国】
冬十月壬午,齐国人、郑国人进入郕国【郕,公羊作盛】
【《左传》:“蔡国人、卫国人、郕国人不服从王命。冬,齐国人、郑国人进入郕国,讨伐不服从王命的人。”《谷梁传》:“入,是内部不接受。记载日期进入,是厌恶进入的人。郕,是一个国家。”程子说:“讨伐不服从,是攻打宋国。”】
《左氏传》说:宋公不尊奉周王,郑伯以周王的命令去讨伐,而郕国人不服从,齐国、郑国进入郕国,讨伐不服从王命的人。程氏认为宋国本来因为公子冯在郑国,所以两国交恶,《春秋》看不出这是为周王讨伐。周王的臣子不出行,周王的军队不出动,只是假借王命来逞私愤罢了。【汪氏说:后世假借天子的诏令,借人君的命令,兴兵报复私仇、发泄私愤的,代代都有,甚至像唐朝的宦官藩镇,劫持皇帝远出,肆无忌惮,这也是因为春秋的法则不施行罢了。庐陵李氏说:郑庄公假借王命的事情,从隐公元年,以王室军队、虢国军队攻打卫国,那时他还算是卿士。到三年有交换人质的恶行,周人把政事交给虢公了。六年郑国开始朝见周王而不被礼遇。八年夏,虢公忌父开始在周朝担任卿士,而郑国又派齐国朝见周王。九年才有宋公不正当的军队,而传文说:郑伯是周王的左卿士,难道不是两次朝见之后,周王又任用他,而郑国周旋于王室,不过是为了假借报复的私心,起初并没有辅佐的诚意。十一年的进入许国,传文又说:国君说许国不恭敬,也是假饰的言辞。最终在打败宋国、进入郕国、进入许国接纳公子冯之后,志得意满,而有繻葛之战了。所以诸传中只有程氏得其要领,左氏得其事而不究其情,是被郑伯欺骗了。】这种说法依据经文是合适的,如果是讨伐不服从王命,就不会记载“入”了。“入”是不顺从的言辞。如果认为是难词,那么齐国、郑国是大国,讨伐郕国有什么难的呢?【高氏说:戴国是郑国的盟友,而三国攻打它;郕国、卫国是盟友,而齐国、郑国进入它,这是效法恶劣行为。所以谨慎地记载日期,而又称“人”。薛氏说:在这里郕国再次被进入,诸侯专断用兵而小国无法施展手脚。临川吴氏说:大概自从五年卫国进入郕国之后,郕国就服属于卫国,所以是卫国的盟友。汪氏说:进入,《春秋》开始,兵争扰乱,没有像这一年这样严重的。夏天三国攻打宋国,秋天宋国、卫国进入郑国,又联合蔡国攻打戴国。郑庄公又包围戴国,俘获三国军队,还觉得不够,并且联合齐国进入郕国。一伐一入,迭胜迭负,彼此交侵,他们的党羽像战国时杀人盈野,暴骨如芥,征兆就在这里了。这就是《春秋》之所以作的原因,这就是《春秋》之所以始于隐公的原因。】
【已,桓王已八年】十一年【于宝说:十满则重新开始,以奇数从满数,所以说“有”。○齐僖公十九年,晋哀公六年,卫宣公七年,蔡桓公三年,郑庄公三十二年,曹桓公四十五年,陈桓公三十三年,杞武公三十九年,宋殇公八年,秦宁公四年,楚武王三十九年】
春,滕侯、薛侯来朝
【这是诸侯朝见鲁国的开始,也是旅见的开始。《左传》:春,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说:“我先受封。”滕侯说:“我是周朝的卜正,薛
庶姓也,我不可以后之。”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君与滕君辱在寡人。周谚有之曰:‘山有木,工则度之;賔有礼,主则择之。’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君若辱贶寡人,则愿以滕君为请。”薛侯许之,乃长滕侯。《公羊传》:其言“朝”何?诸侯来曰“朝”,大夫来曰“聘”。其兼言之何?微国也。《谷梁传》:天子无事,诸侯相朝,正也。考礼脩德,所以尊天子也。诸侯来朝,时正也。植言同时也。累数皆至也。程子曰:诸侯虽有相朝之礼,而当时诸侯于天子未尝朝觐,独相率以朝鲁,得为礼乎?杜氏曰:薛,奚仲之后,夏所封国,在鲁国薛县】
译这是其他姓氏的诸侯,我不能排在他们的后面。”鲁公派羽父向薛侯请求说:“您和滕君屈尊来到我这里。周朝有谚语说:‘山上有树木,工匠就会去测量;宾客有礼数,主人就会去选择。’周朝的宗族盟会,异姓诸侯排在后面。我如果到薛国朝见,不敢与各位任姓诸侯按年龄排辈。您如果屈尊赐给我恩惠,我就请求让滕君排在前面。”薛侯答应了,于是滕侯排在前面。《公羊传》说:这里说“朝”是什么意思?诸侯前来称为“朝”,大夫前来称为“聘”。为什么兼而言之呢?因为滕国是小国。《谷梁传》说:天子没有战事,诸侯互相朝见,这是正当的。考察礼制、修明德行,是用来尊崇天子的。诸侯前来朝见,时节是正当的。植言同时也。累数皆至也。程子说:诸侯虽然有互相朝见的礼节,但当时的诸侯对于天子未曾朝觐,唯独相率来朝见鲁国,这能算是合乎礼制吗?杜氏说:薛国,是奚仲的后代,是夏朝所封的国家,在鲁国的薛县。
诸侯朝于诸侯礼乎?孔子曰:“邦君为两君之好【去声】有反坫【丁念反】。”格庵赵氏曰:“诸侯与邻国君相见,主君敌賔,賔饮毕,反虚爵于坫上,賔于坫取爵洗爵,酌以酢主人,主人饮毕,亦反爵于坫上。周礼司仪:凡诸公相为賔,三辞三揖;诸侯、诸伯、诸子、诸男之相为賔也,如诸公之仪。”注:“谓相朝也。”啖氏曰:“人君相见曰朝,朝,朝也,以朝时相见也】周礼行人:“凡诸侯之邦交,殷相聘,世相朝也【赵氏曰:“朝诸侯,必有婚姻之好,疆埸之理,故王者不絶其交焉。”汪氏曰:“大戴记朝事篇亦载诸侯相朝之礼,然亦间于天子之事而讲之,且谓之相,则有往复之礼,非若春秋诸侯以小弱朝强大也】然谓之殷,则得中而不过;谓之世,则终诸侯之世而一相朝,其为礼亦节矣。周衰典礼大壊,诸侯放恣,无礼义之交,惟强弱之视,以鲁事观焉:或来朝而不报其礼【汪氏曰:“滕朝者四祀,邾朝者各七,曹、小邾朝者各五,邾朝者二,薛、纪、谷、邓、鄫、郜、萧、叔之朝各一,鲁皆未尝报聘】或屡往而不纳以归【汪氏曰:“昭公七如晋,见止者一,至河乃复者五;定公亦尝如晋,至河而复】无合于中聘世朝之制矣。且列国于天子述所职者,葢阙如也【永嘉吕氏曰:“鲁之所如者,齐也,晋也,其甚者则朝逺夷之君,而齐、晋未尝朝鲁也;鲁之所受朝者,滕也,邾也,薛也▯也,曹也,否则外裔之附庸,而滕、邾、薛、▯、曹未尝一受鲁之朝也。葢齐、晋盛也,楚则所畏也,滕、邾、薛、杞则土地狭隘而不能与鲁抗也。僖公立三十三年,朝王所者再,而如齐者三;成公立十有八年,如京师者一,而如晋者四;他无有朝王所、如京师者矣】而自相朝聘可乎?凡大国来聘,小国来朝,一切书而不削,皆所以示讥【汪氏曰:“经书齐聘者五,晋聘十一,宋、衞聘者各四,楚聘者三,陈、郑、吴、秦各一】滕、薛二君。不特言者又讥旅见也【礼记曽子问诸侯旅见天子注旅众也范氏曰总言之者同时俱至】非天子不旅见诸侯偃然受之而不辞亦以见隠公之志荒矣【刘氏曰兼言之讥旅见也非天子不旅见诸侯诸侯相旅见非礼也晋侯使荀庚来聘衞侯使孙良夫来聘鲁尚不敢同日而参盟岂有南面之君来朝而令同日并见乎隠公之志已骄一旦朝两国之君不能识其非礼也而受之非独骄也志荒矣死不亦宜乎张氏曰凡诸侯朝各书之若谷邓偕至而朝礼不同日也累数之若邾牟葛及今滕薛同日行礼同日行礼惟天子可受之诸侯不当然也今隠公于天子未尝朝觐而滕薛相率以朝又不特见而使同日旅见非礼甚矣髙氏曰同受天子土地是同列也乃班见于鲁岂有同列来朝而班见者乎异姓为后谓朝天子时耳薛氏曰滕薛旅见賔主皆有罪汪氏曰齐侯郑伯如纪亦兼言之岂旅见于纪乎葢书二君来朝则是并行朝礼书二君如纪不过同往纪国非并行朝礼也然僖二十八年两朝王所皆诸侯并朝襄二十八年公如楚亦诸侯同往经皆不书他诸侯者春秋主鲁书鲁以见其余耳或问诸侯来朝王臣及大夫来聘皆志之何也茅堂胡氏曰诸侯之邦交嵗问中聘世朝此常事也春秋书或聘或不聘或朝或不朝或过厚而数或过薄而疏无有合于中聘世朝之礼则不可以为常事矣故悉书于策以见天王方伯诸侯治乱强弱安危是非邪正之迹为后世鉴○永嘉吕氏曰王制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曰朝考礼正刑一德以尊天子谷梁谓天子无事诸侯相朝误矣】
夏公防郑伯于时来
【公谷「夏字下有五月字时来」,公羊作祁黎,左作郲。左传「夏,公防郑伯于郲,谋伐许也。」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颖考叔争车,颖考叔挟辀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杜氏曰:「时来,郑地。」临川吴氏曰:「郑庄以小利饵鲁隠,既与之伐宋,为郑报怨矣,又将与之同伐许,为郑益地。许与郑接壤,郑之所利,齐鲁无与焉者也。郑伯以计钓致齐鲁之君,而借其兵力,吞并小国,以利益于已,甚哉!郑之不仁,而齐鲁之不智也。」
译诸侯相互朝见,合乎礼制吗?孔子说:“国君为了两国君主之间的友好关系,设有反坫。”格庵赵氏说:“诸侯与邻国君主相见,主君与宾客地位对等,宾客饮毕,将空爵放在坫上,宾客从坫上取爵洗爵,斟酒以回敬主人,主人饮毕,也将爵放在坫上。《周礼·司仪》记载:凡是公爵相互作为宾客,要三次辞让、三次作揖;诸侯、诸伯、诸子、诸男相互作为宾客,礼仪如同公爵一样。”注解说:“这是指相互朝见。”啖氏说:“君主相见称为朝,朝,就是早晨的意思,因为在早晨相见。”《周礼·行人》记载:“凡是诸侯之间的邦交,每隔三年相互聘问,每隔一代相互朝见。”赵氏说:“诸侯相互朝见,必定有婚姻之好,疆界之理,所以王者不中断他们的交往。”汪氏说:“《大戴礼记·朝事篇》也记载了诸侯相互朝见的礼仪,但也是夹杂在天子的事务中讲述的,而且称为‘相’,就有往复的礼仪,不像春秋时期诸侯以小弱朝见强大那样。”然而称为“殷”,就适中而不过分;称为“世”,就终诸侯一世而相互朝见一次,其礼仪也节制了。周朝衰微,典礼大坏,诸侯放纵恣肆,没有礼义的交往,只看强弱,以鲁国的事来看:有的来朝见而不回报其礼,有的屡次前往而不被接纳而返回,都不符合三年聘问、一代朝见的制度了。而且各国对于天子所陈述的职责,大概缺失了。永嘉吕氏说:“鲁国所前往的,是齐国、晋国,更严重的则朝见远夷的君主,而齐、晋未曾朝见鲁国;鲁国所接受朝见的,是滕国、邾国、薛国、杞国、曹国,否则就是外裔的附庸,而滕、邾、薛、杞、曹未曾一次接受鲁国的朝见。大概齐、晋强盛,楚国则是所畏惧的,滕、邾、薛、杞则土地狭隘而不能与鲁国抗衡。僖公即位三十三年,朝见王所两次,前往齐国三次;成公即位十八年,前往京师一次,前往晋国四次,其他没有朝见王所、前往京师的。”而相互朝见聘问可以吗?凡是大国来聘问,小国来朝见,一概记载而不删削,都是为了表示讥讽。滕、薛两位君主,不仅一并提及,又讥讽他们同时朝见。《礼记·曾子问》“诸侯旅见天子”注:旅,众也。范氏说:总括而言,是同时都到。不是天子不旅见诸侯,隐公安然接受而不推辞,也可见隐公的心志荒乱了。刘氏说:一并提及,讥讽旅见。不是天子不旅见诸侯,诸侯相互旅见是不合礼的。晋侯派荀庚来聘问,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鲁国尚不敢同日参与盟会,哪有南面称君的君主来朝见而让他们同日并见的呢?隐公的心志已经骄纵,一旦朝见两国的君主,不能识别其不合礼而接受,不仅是骄纵,心志也荒乱了,死也不适宜吗?张氏说:凡是诸侯朝见,各自记载,如果谷、邓同时到达而朝见,礼仪不同日;累计数目,如果邾、牟、葛以及现在滕、薛同日行礼,同日行礼只有天子可以接受,诸侯不应当这样。现在隐公对于天子未曾朝觐,而滕、薛相继来朝,又不单独接见,而是让他们同日旅见,非常不合礼。高氏说:同受天子土地,是同列,却在鲁国按班次朝见,哪有同列来朝见而按班次朝见的呢?异姓为后,是说朝见天子时罢了。薛氏说:滕、薛旅见,宾客和主人都有罪。汪氏说:齐侯、郑伯前往纪国,也是一并提及,难道旅见于纪国吗?大概记载两位君主来朝见,就是并行朝礼;记载两位君主前往纪国,不过是同往纪国,不是并行朝礼。然而僖公二十八年两次朝见王所,都是诸侯并朝;襄公二十八年公前往楚国,也是诸侯同往,经文都不记载其他诸侯,因为《春秋》以鲁国为主,记载鲁国以显示其余罢了。有人问:诸侯来朝见,王臣及大夫来聘问,都记载,为什么呢?茅堂胡氏说:诸侯的邦交,每年问候,三年聘问,一代朝见,这是常事。《春秋》记载,有的聘问或不聘问,有的朝见或不朝见,有的过于厚密而频繁,有的过于薄疏而疏远,没有符合三年聘问、一代朝见的礼仪,就不能作为常事了。所以全部记载于史册,以显示天王、方伯、诸侯治乱、强弱、安危、是非、邪正的痕迹,作为后世的鉴戒。永嘉吕氏说:《王制》天子无事与诸侯相见称为朝,考礼正刑一德以尊天子。《谷梁传》说天子无事诸侯相互朝见,是错误的。
夏季,隐公在时来会见郑伯。
《公羊传》《谷梁传》“夏”字下有“五月”二字,“时来”,《公羊传》作祁黎,《左传》作郲。《左传》:“夏季,隐公在郲会见郑伯,谋划讨伐许国。”郑伯将要讨伐许国,五月甲辰日,在大宫授兵。公孙阏与颖考叔争车,颖考叔挟持车辕逃跑,子都拔棘追赶他,到了大逵,没追上。子都愤怒。杜氏说:“时来,是郑国的地名。”临川吴氏说:“郑庄公以小利引诱鲁隐公,已经与他讨伐宋国,为郑国报仇了,又将与他一同讨伐许国,为郑国增加土地。许国与郑国接壤,是郑国所利的,齐、鲁与此无关。郑伯用计钓引齐、鲁的君主,而借他们的兵力,吞并小国,以利于自己,太厉害了!郑国的不仁,而齐、鲁的不智。”
髙邮孙氏曰:「隠之出十二,皆不致隠志,让乎桓,不欲当正君之礼,圣人本其意而畧之也】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
译高邮孙氏说:“隐公出奔十二次,都没有达到隐公的志向,是因为他谦让于桓公,不愿意承受正君的礼仪,圣人推究他的本意而略去了记载。”秋季七月壬午日,鲁隐公与齐侯、郑伯进入许国。
【左传》秋七月,公防齐侯、郑伯伐许。庚辰,传于许。頴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毕登。壬午,遂入许。许庄公奔衞。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共,故从君讨之。许既服其罪矣,虽君有命,寡人弗敢与闻。」乃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相协,而使糊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久有许乎?吾子其奉许叔以抚柔此民也。吾将使获也佐吾子。若寡人得没于地,天其以礼悔祸于许,无宁兹许公复奉其社稷,惟我郑国之有请谒焉,如旧昏媾,其能降以相从也?无滋他族实偪处此,以与我郑国争此土也。吾子孙其覆亡之不暇,而况能禋祀许乎?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唯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寘于许。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也。天而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特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郑伯使卒出豭,行出犬鸡,以诅射頴考叔者。君子谓郑庄公失政刑矣。政以治民,刑以正邪。既无德政,又无威刑,是以及邪,邪而诅之,将何益矣?程氏曰:「书及内为主也,非内为主,则先书防伐,后书入也。」杜氏曰:「许,颍川许昌县】
书防则伐许者本郑志也【临川吴氏曰:欲得许地者郑之本谋,遂破许国者郑之专功,特以借齐鲁兵力以同伐齐,以国大爵尊为主。兵既入许,郑庄阳不有其功而让于齐,齐侯以克许非已功而不敢受,乃以让鲁,鲁又以克许非已功而不敢受,乃以与郑,郑即受之而不辞,竟得遂其贪土地之志。书入不书灭者,许君既奔他国,郑虽专有其地,而使许君之弟奉其宗庙,不絶其祀也。入者亡国之善辞,何善也?以为犹愈于取其土地而并絶其宗祀者尔】书及则入许者公所欲也【髙氏曰:鲁既为郑败宋师,今又为郑入许,葢由归祊之故也。王氏曰:前之伐宋,郑助鲁以取二邑;今之入许,鲁助郑以奄邻壤,称及,志公之所欲也。蜀杜氏曰:书公及者,目公主之也;书公而齐郑称入,则后世必以公及微者,故目其爵,所以钧其讥之之义,讥在书入而不在称爵也。庐陵李氏曰:春秋一事,始书防而后书事,惟此年及桓元年垂越之防盟,皆所以着内外之志也。桓十二年防武父至伐宋,则书及,例与此同;桓十六年防曹夏伐郑,则仍书防,非独鲁之所欲矣。此可以见书法之谨也。又曰:许姜姓,大岳之裔,在颖昌长社,与郑为邻,郑庄并吞之志久矣,特以三国共伐,难于专利,故外假存许之义,内结许人之心,而又使公孙获以钤制许叔,则许国郑之内臣矣。未几庄公薨,许叔因郑乱以入许,于是郑许衅复启。然齐桓既伯,许复从于防盟,三从于征伐,许之事齐尚谨,齐之救许亦至,则虽有楚人之围,郑人之侵,无能为也。及晋伯以后,许专心事楚,无复中国之顾,故晋文围以诸侯,晋襄伐以三国,悼有荀防之伐,平有荀偃之侵,以区区之郑,一嵗而再用兵于许。春秋虽狄郑,而许亦不能以自存矣,故成十五年以后,一迁于叶,再迁于夷,又迁于白羽,又迁于容城越二年而灭于郑游速之手,是则今日之入许,乃后日灭许之开端也。然首谋在郑,书公以及,毋乃春秋恶党恶之诛欤】隠公即位十有一年,天王遣使来聘者再,而未尝朝于京师,罪一也。平王崩,不奔丧防葬,至使武氏子来求赙【音附】罪二也。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而擅兴兵甲,为宋而伐邾,为郑而伐宋,罪三也。山川土田各有封守,上受之天王,下传之先祖,而取郜及防入祊,易许,罪四也。今又入人之国而逐其君,
译《左传》记载,秋季七月,隐公与齐侯、郑伯会合,讨伐许国。庚辰日,军队在许国境内驻扎。颍考叔夺取郑伯的旗帜“蝥弧”,率先登上城墙。子都从下面射他,颍考叔坠地。瑕叔盈又举着“蝥弧”旗登上城墙,四周挥动旗帜并呼喊说:“国君已经登城了!”郑国军队全部登上城墙。壬午日,于是攻入许国。许庄公逃往卫国。齐侯把许国让给隐公,隐公说:“您说许国不恭敬,所以跟随您讨伐它。许国既然已经认罪,即使您有命令,我也不敢参与分配。”于是把许国给了郑国。郑伯让许国大夫百里奉着许叔居住在许国东部,说:“上天降祸给许国,鬼神确实对许君不满,而借我的手来惩罚他。我只是因为有一两位父兄,不能安定亿兆百姓,怎敢把许国当作自己的功劳呢?我有弟弟,不能和睦相处,却让他到四方去糊口,何况能长久占有许国呢?您就奉着许叔来安抚柔顺这里的百姓吧。我将让公孙获来辅佐您。如果我得以善终,上天或许会以礼制来悔悟对许国的灾祸,不如让许公重新供奉他的社稷,只有我们郑国有请求或拜谒时,像旧日的姻亲一样,他能屈尊顺从我们吗?不要让其他家族实在逼近居住在这里,来和我们郑国争夺这块土地。我的子孙连自身覆亡都来不及,何况能祭祀许国呢?我让您住在这里,不只是为许国着想,也是借此巩固我们的边防。”于是派公孙获住在许国西部,说:“凡是你的器具、财物,不要存放在许国。我死后你就赶快离开。”我们的先君刚在这里建立都城,王室已经衰微,周朝的子孙一天天失去他们的秩序。许国,是大岳的后裔。上天既然已经厌弃周朝的德政,我怎么能和许国争夺呢?君子认为郑庄公在这里合乎礼制,礼制用来治理国家,安定社稷,排列民人,有利于后代。许国没有法度而讨伐它,服罪就宽恕它,估量德行而处置它,衡量力量而行动,互相配合而行动,不连累后人,可以说是懂得礼制了。郑伯派卒级单位出公猪,行级单位出狗和鸡,来诅咒射杀颍考叔的人。君子认为郑庄公失去了政令刑罚。政令用来治理百姓,刑罚用来纠正邪恶。既没有德政,又没有威严的刑罚,这才导致邪恶,邪恶了又诅咒他,将有什么好处呢?程氏说:“记载‘及’是因为以内部为主,如果不是以内部为主,就会先记载会合讨伐,后记载攻入。”杜氏说:“许国,是颍川许昌县。”记载“防”说明讨伐许国本是郑国的意图。临川吴氏说:“想要得到许地是郑国的本意,最终攻破许国是郑国的专功,只是借齐鲁的兵力一同讨伐,以国大爵尊者为主。军队攻入许国后,郑庄公表面上不占有功劳而让给齐侯,齐侯认为攻克许国不是自己的功劳而不敢接受,于是让给鲁国,鲁国又认为攻克许国不是自己的功劳而不敢接受,于是给了郑国,郑国就接受而不推辞,最终实现了贪图土地的志向。记载‘入’而不记载‘灭’,是因为许君已经逃往他国,郑国虽然独占其地,但让许君的弟弟供奉宗庙,不断绝其祭祀。‘入’是亡国的委婉说法,为什么说是善辞呢?认为这比夺取土地而断绝宗庙祭祀要好。”记载“及”说明攻入许国是隐公所希望的。高氏说:“鲁国既然为郑国打败宋军,现在又为郑国攻入许国,大概是因为归还祊地的缘故。王氏说:“之前讨伐宋国,郑国帮助鲁国夺取两邑;现在攻入许国,鲁国帮助郑国吞并邻境,称‘及’,是记录隐公的愿望。蜀地杜氏说:“记载‘公及’,是表明隐公主导;记载‘公’而齐郑称‘入’,那么后世必定认为隐公和地位低微者并列,所以标明其爵位,这是为了均等讥讽的意义,讥讽在于记载‘入’而不在于称爵位。庐陵李氏说:“春秋一事,开始记载会合而后记载事件,只有这一年和桓公元年垂之会盟,都是为了彰显内外的意图。桓公十二年武父之会到讨伐宋国,则记载‘及’,条例与此相同;桓公十六年曹夏之会讨伐郑国,则仍记载会合,不只是鲁国所希望的。这可以看出书法的严谨。又说:许国姜姓,是大岳的后裔,在颍昌长社,与郑国为邻,郑庄公并吞的志向很久了,只是以三国共同讨伐,难以独占利益,所以对外假借保存许国的名义,对内结纳许人的心,而又派公孙获来钳制许叔,那么许国就是郑国的内臣了。不久庄公去世,许叔趁着郑国动乱进入许国,于是郑许的嫌隙再次开启。然而齐桓公称霸后,许国又跟随会盟,三次跟随征伐,许国侍奉齐国尚且谨慎,齐国救援许国也很周到,那么虽然有楚人的围攻,郑人的侵犯,也无能为力。等到晋国称霸以后,许国专心侍奉楚国,不再顾念中原,所以晋文公率领诸侯围攻,晋襄公率领三国讨伐,悼公时有荀罃的讨伐,平公时有荀偃的侵犯,以小小的郑国,一年两次对许国用兵。春秋虽然贬斥郑国,而许国也不能自我保全,所以成公十五年以后,一次迁到叶,再次迁到夷,又迁到白羽,又迁到容城,过了两年被郑国游速所灭,这就是今天攻入许国,乃是日后灭亡许国的开端。然而首谋在郑国,记载隐公以及,难道不是春秋厌恶党同伐异的诛伐吗?”隐公即位十一年,天王派遣使者来聘问两次,而隐公未曾朝见京师,这是第一条罪。平王去世,不奔丧助葬,致使武氏子来求取赙赠,这是第二条罪。礼乐征伐出自天子,而擅自兴兵,为宋国而讨伐邾国,为郑国而讨伐宋国,这是第三条罪。山川土田各有封疆,上受之于天王,下传之于先祖,而夺取郜国及防地,进入祊地,交换许国,这是第四条罪。现在又攻入别人的国家而驱逐其君主,
罪五也。凡此五不韪【音伟】者,人臣之大恶,而隠公兼有之。然则不善之殃,岂特始于惠,成于桓,而隠之积亦不可得而掩矣。使隠公者为国以礼,而自强于善,岂有钟巫之难乎?是故春秋所载,以人事言,则是非善恶之迹设施于前,而成败吉凶之效见于后;以天道言,则感应之理明矣,不可不察也【刘氏曰:公之不得其终,以德薄而多大功,虑浅而数得意也。备其四境,祸反在内,可不哀欤?孔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陈氏曰:许庄公奔不书,非其罪也。凡奔非其罪不书,故许男奔衞不书,须句子来奔不书。○赵氏曰:诸侯无王命入人之国,罪已大矣,又使大夫守之,不容诛矣,而左氏以为有礼,是长乱阶也】
译这是第五项罪过。以上这五项不正确的行为,是人臣的大恶,而隐公却兼而有之。那么,不善所带来的灾祸,难道只是始于惠公、成于桓公,而隐公的罪过积累也不可以掩盖了吗?假如隐公能以礼治国,并努力向善,怎么会有钟巫之难呢?因此,《春秋》所记载的内容,从人事方面来说,是非善恶的痕迹在前面施行,而成败吉凶的效果在后面显现;从天道方面来说,感应之理就明白了,不可不仔细考察【刘氏说:隐公不能善终,是因为德行浅薄却多有功劳,思虑浅近却屡次得逞。防备好四境,祸患反而在内部,怎能不令人悲哀呢?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必定会有眼前的忧患,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墙之内。陈氏说:许庄公出逃不记载,是因为他无罪。凡是出逃无罪的不记载,所以许男逃往卫国不记载,须句国君来奔也不记载。赵氏说:诸侯没有王命就进入别人的国家,罪过已经很大了,又派大夫去镇守,这就不该被诛杀了,而《左传》认为这是有礼,这是助长动乱的阶梯啊】
附録【左传》王取邬刘蒍邗之田于郑,而与郑人苏忿生之田。温原絺樊隰郕櫕茅向盟州陉隤懐,君子是以知桓王之失郑也。恕而行之,德之则也,礼之经也已。弗能有而以与人,人之不至,不亦宜乎?○郑息有违言,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竟,息师大败而还。君子是以知息之将亡也。不度德,不量力,不亲亲,不征辞,不察有罪,犯五不韪而以伐人,其丧师也不亦宜乎?○冬十月,郑伯以虢师伐宋。壬戌,大败宋师,以报其入郑也。宋不告命,故不书。凡诸侯有命,告则书,不然则否。师出臧否,亦如之。虽及灭国,灭不告败,胜不告克,不书于策】
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左传》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太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莬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杀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诸尹氏,赂尹氏而祷于其主钟巫,遂与尹氏归,而立其主。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囿,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不成丧也。《公羊传》:何以不书葬?隠之也。何隠尔?弑也。弑则何以不书葬?《春秋》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以为无臣子也。子沈子曰:「君弑,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雠,非子也。葬,生者之事也。」《春秋》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以为不系乎臣子也。公薨,何以不地?不忍言也。隠何以无正月?隠将让乎桓,故不有其正月也。《谷梁传》:公薨不地,弑也。隠之不忍地也。其不言葬何也?君弑,贼不讨,不书葬,以罪下也。隠十年无正,隠不目正也。元年有正,所以正隠也。程子曰:「人君终于路寝,见卿大夫而终,乃正终也。薨于燕寝,不正其终也。」薨不书地,弑也。贼不讨,则不书葬,无臣子也。朱子曰:「凡鲁君被弑,则书薨,而以不地着之,葢臣子隠讳之义,圣人之微意也】
致隠让国立不以正惠公之罪也【茅堂胡氏曰立嗣必适无适则长其所从来逺矣所以定名分窒乱源也隠桓之母皆妾耳桓幼而隠长何得而徇爱憎之私乱长幼之序属意于非所当立者而使长嗣不敢安其位乎故曰致隠让国惠公之罪也】晋平公宠少姜为制夫人之服及诸侯往吊则固辞曰非伉俪也由此知春秋时邦君之元妃卒宠妾终不敢正以为夫人而指其子为嫡也审矣】致桓弑君几不早断隠公之失也既有谗人交乱其间忧虞之象着矣而曰使营莵裘吾将老焉是犹豫留时辨之弗早辨也【东莱吕氏曰当授即授何谓将授当营即营何谓将营进退可否决之在我又安有所谓将耶茅堂胡氏曰决者智之君需者事之贼故曰致桓弑君隠公之失也汪氏曰羽父进谗之际乃吉凶祸福之几投几之顷间不容髪隠而果让桓则宜亟召桓而授之位若不让桓则宜急杀翚以杜谗佞不容斯须少缓今乃当危疑臲卼之时而有趦趄狐疑之意使翚得以觇其迹而动于恶彼翚之凶逆见利而不顾其君杀桓之言不纳则弑隠之谋进矣】其及也宜隠公见弑鲁史旧文必以实书【茅堂胡氏曰书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鲁史本文也】其曰公薨者仲尼亲笔也古者史官以直为职而不讳国恶【茅堂胡氏曰晋董狐齐太史皆直书弑君君子乐道人善恶称其恶况于君父乎仲尼作春秋然后于鲁公书薨不书弑示臣子于君父当隠讳其恶而不忍道者】仲尼笔削旧史断自圣心于鲁君见弑削而不书者葢国史一官之守春秋万世之法其用固不同矣【刘氏曰鲁史一官之守而春秋天下之法圣人之志此其所以不同也】不书弑示臣子于君父有隠避其恶之礼【茅堂胡氏曰春秋鲁事多讳如公薨不地,出奔称孙,灭国曰取,易地言假之类,非没其实,使后世无攷证也,但微婉其辞,不直书尔。是故内失地则不书,师败绩则不书,亲送葬则不书,朝而不见,纳则不书】不书地,示臣子于君父有不没其实之忠【张氏曰:书君薨必详其地,以示正终。不地者,不暇辨其正不正,而有不忍言者,葢弑也。何氏曰:若书曰公薨于寪氏,桓翚之罪,非徒不讨,后世无由识之矣。汪氏曰:或以
译附录《左传》记载:周桓王从郑国夺取了邬、刘、蒍、邗等地的田地,却把郑国大夫苏忿生的田地赐给了郑国。这些田地包括温、原、絺、樊、隰、郕、櫕、茅、向、盟、州、陉、隤、怀等。君子因此知道桓王失去了郑国的归附。以宽恕之心行事,是道德的准则,也是礼制的常道。自己不能拥有却随意送给别人,别人不来归附,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郑国与息国发生口角争执,息侯攻打郑国。郑伯在边境与息国军队交战,息国军队大败而还。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不估量自己的德行,不衡量自己的力量,不亲近自己的亲属,不审察言辞的真伪,不查明对方是否有罪,犯了这五种过错却去攻打别人,军队遭受损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冬十月,郑伯率领虢国的军队攻打宋国。壬戌日,大败宋国军队,以报复宋国之前入侵郑国。宋国没有向周天子报告战事,所以《春秋》不记载。凡是诸侯有重大事件,报告了就记载,不报告就不记载。军队出征的胜负,也是如此。即使是灭国之战,如果败方不报告战败,胜方不报告战胜,就不记载在史册上。
冬十一月壬辰日,鲁隐公去世。
《左传》记载:公子翚请求杀死桓公,想借此谋求太宰之位。隐公说:“因为他年纪小,我打算把君位传给他。”于是派人经营莒裘这个地方,我打算在那里养老。公子翚害怕了,反过来向桓公进谗言诬陷隐公,并请求杀死隐公。隐公还是公子的时候,曾在狐壤与郑国人交战,被郑人扣留。郑人把他囚禁在尹氏家中,隐公贿赂尹氏并向尹氏祖先的钟巫祈祷,于是尹氏把他送回国,并立了钟巫的神位。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囿斋戒,住在寪氏家中。壬辰日,公子翚派刺客在寪氏家中杀死了隐公,拥立桓公并讨伐寪氏,有人被杀。不记载葬礼,是因为丧礼没有完成。
《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是为了隐讳。为什么要隐讳?因为是被弑杀。被弑杀为什么不记载葬礼?《春秋》规定,国君被弑杀,如果贼人没有被讨伐,就不记载葬礼,认为这是没有臣子的表现。子沈子说:“国君被弑杀,臣子不讨伐贼人,就不是臣子;儿子不报仇,就不是儿子。葬礼是生者的事情。”《春秋》规定,国君被弑杀,贼人没有被讨伐,就不记载葬礼,认为这与臣子无关。隐公去世,为什么不记载地点?是不忍心说出口。隐公为什么没有正月?因为隐公打算让位给桓公,所以不拥有正月的名分。
《谷梁传》说:隐公去世不记载地点,是因为被弑杀。隐公不忍心记载地点。为什么不记载葬礼?国君被弑杀,贼人没有被讨伐,不记载葬礼,是为了谴责下属。隐公十年没有正月,是因为隐公不称正月。元年有正月,是为了纠正隐公。
程颐说:“国君在路寝去世,见到卿大夫后去世,才是正常的死亡。在燕寝去世,就不是正常的死亡。”不记载地点,是因为被弑杀。贼人没有被讨伐,就不记载葬礼,是因为没有臣子。
朱熹说:“凡是鲁国国君被弑杀,就记载‘薨’,并通过不记载地点来表明,这大概是臣子隐讳的意思,也是圣人的微言大义。”
导致隐公让位、国家不能以正道确立,是惠公的罪过。【茅堂胡氏说:确立继承人必须立嫡子,没有嫡子就立长子,这是由来已久的传统,用来确定名分、堵塞祸乱的根源。隐公和桓公的母亲都是妾,桓公年幼而隐公年长,怎么能顺从个人的爱憎私情,扰乱长幼的次序,属意于不该立的人,却让长嗣不敢安心在位呢?所以说导致隐公让位,是惠公的罪过。】晋平公宠爱少姜,为她制定了夫人的丧服,等到诸侯前来吊唁时,他却坚决推辞说少姜不是正妻。由此可知,春秋时期诸侯的正妃去世,宠妾终究不敢正式称为夫人,并指称她的儿子为嫡子,这是很清楚的。
导致桓公弑君、几乎不能及早决断,是隐公的过失。既然谗言已经交织扰乱其间,忧患的迹象已经明显,却说“派人经营莒裘,我打算在那里养老”,这是犹豫不决、拖延时机,没有及早明辨。【东莱吕氏说:应当授予就授予,什么叫打算授予?应当经营就经营,什么叫打算经营?进退可否决定于我,又怎么会有所谓的‘打算’呢?茅堂胡氏说:果断是智慧的主宰,迟疑是事情的祸害。所以说导致桓公弑君,是隐公的过失。汪氏说:公子翚进谗言的时候,正是吉凶祸福的关键时刻,投机的瞬间不容许丝毫迟疑。隐公如果确实要让位给桓公,就应当迅速召见桓公并授予君位;如果不打算让位给桓公,就应当迅速杀死公子翚以杜绝谗佞,不容许片刻的迟缓。现在却在危险疑惑、动荡不安的时候,表现出犹豫不决、狐疑不定的态度,使得公子翚得以窥探他的意图而萌生恶念。公子翚凶恶悖逆,见利而不顾君主,如果杀桓公的话不被采纳,那么弑隐公的阴谋就会进献了。】
这结果是理所当然的。隐公被弑杀,鲁国史官的旧文必定如实记载。【茅堂胡氏说:记载‘公子翚派刺客在寪氏家中杀死了隐公’,这是鲁国史官的原文。】
记载为“公薨”,是孔子亲笔所写。古代史官以直笔为职责,不隐讳国家的恶行。【茅堂胡氏说:晋国的董狐、齐国的太史都直书弑君之事,君子乐于宣扬人的善恶,称述其恶行,何况对于国君父亲呢?孔子作《春秋》,然后对于鲁国国君记载‘薨’而不记载‘弑’,显示臣子对于国君父亲应当隐讳其恶行而不忍心说出口。】
孔子删削旧史,断自圣心,对于鲁国国君被弑杀,删去而不记载,大概是因为国史是一个官职的职责,而《春秋》是万世的法则,它们的用途本来就不一样。【刘氏说:鲁国史官是一个官职的职责,而《春秋》是天下的法则,圣人的志向,这就是它们不同的原因。】
不记载“弑”,显示臣子对于国君父亲有隐避其恶行的礼节。【茅堂胡氏说:《春秋》对于鲁国的事多所隐讳,如公薨不记载地点,出奔称孙,灭国说取,易地说假之类,并不是抹杀事实,使后世没有考证,只是委婉其辞,不直书罢了。因此内部失去土地就不记载,军队战败就不记载,亲自送葬就不记载,朝见而不见,接纳就不记载。】
不记载地点,显示臣子对于国君父亲有不抹杀事实的忠诚。【张氏说:记载国君去世必定详细记载地点,以显示正常的死亡。不记载地点,是因为来不及辨别是否正常,而有不忍心说出口的情况,大概是因为被弑杀。何氏说:如果记载说‘公薨于寪氏’,桓公和公子翚的罪过,不仅没有被讨伐,后世也没有办法识别了。汪氏说:有人以
不地为阙文,而谓隠公非弑,是惑于《明堂位》鲁君臣未尝相弑之言尔。记礼者不通《春秋》不地之义,遂谓鲁未尝弑君也】不书葬,示臣子于君父有讨贼复雠之义【啖氏曰:凡公葬皆书,唯隠闵不书,言贼不讨,如不葬然也。张氏曰:不书葬者,君弑,臣子当戮立讨贼,以复君父之雠,故贼未讨则不敢葬。其不知讨贼而遂葬者,《春秋》绌其葬,以见臣子之不忠孝,而忘君父之雠也】非圣人莫能脩,谓此类也。夫贼不讨,雠不复,而不书葬,则服不除,寝苫【如苫反】枕戈【礼记檀弓:子夏问曰:居父母之雠如之何?子曰:寝苫枕戈,弗与共天下也】无时而终事也,以此法讨贼至严矣,故曰《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陈氏曰:《春秋》之法,内外恒异辞,遇弑君父之大变也,则吾何忍言之,故书薨,薨十二公所同也,不地不葬,隠闵所独也。然则虽讳,而乱臣贼子之狱具矣。髙氏曰:君终不于正寝而于他处,则着其不正终,所以危之也。至于不书地,则知其为弑矣。君见弑而忍言焉,是无臣子之心,故书薨而不地,所以深罪当时在朝之臣,而显诛一时预弑之贼也。贼未讨,不书葬,见为人臣子者,纵贼不问,又使之得立为君,皆甘心北面事之,是与乎弑也。一时臣子皆与乎弑,则葬之者谁欤?虽葬犹不葬也。夫诸侯无二嫡,桓不得为嫡子立,庶以长,隠之立为得正,使隠公以长自处,请命天子正位,君鲁以奉周公之祀,谁曰不然?乃探先君之邪志,自谓为桓,而立窃让国之名,冀桓之信已。桓日:冀其归政而隠,偃然欲终其身,遂致见弑。葢由隠公不知大义,以至此耳。然则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陆氏曰:谷梁谓十年无正,讥隠合居其位而不正,以贻其祸也。髙氏曰:不自正者,非隠当时不自有之,乃圣人罪其当正而不正也。王之正月,而公不自正,何也?天子颁厯于诸侯,诸侯告朔于庙,而后布政。公欲让桓,若政不自已出者也。王氏曰:隠十年无正,书春而无月者六,非皆事不必月,而月所不能该也,所以正隠也。隠元年有正月,二年以后无正月;定元年无正月,二年以后有正月。隠不有其位,欲授国于桓,以召乱;定得国于季孙意如,故或正其始而不正其终,或不正其始而终正之,各因其事以见法焉。庐陵李氏曰:隠公立十一年,自六年以前党于宋,自六年以后党于齐、郑。原其即位虽以次当立,然本非惠公之命,而出于诸大夫之拔已。故元年盟仪父,其秋盟宋;二年盟戎;四年遇清,春秋皆书「及」,葢隠欲结诸国以自安也。虽欲自安,而大夫之专迭见于无骇、翚帅师之时矣。输平以后,隠渐得志,故伐邾而忘蔑之信,伐宋而弃宿之盟,入祊、入许,无所不至,而有寪氏之祸。使隠公初立上请王命,则长幼之义自明,君臣之分自定,又何必屈己于诸侯,委权于大夫,以成后日之变哉?杜氏以为让国之贤君,吾未之见也。○刘氏曰:左氏云「不书葬,不成丧也」,非也。桓潜谋弑君,欲人不知,故归罪于寪氏,岂更令其丧礼不成,以自发露也】
译不记载地点以表示此处有缺文,却认为隐公并非被弑杀,这是被《明堂位》中“鲁国的君臣未曾互相弑杀”的说法所迷惑了。记录礼制的人不通晓《春秋》不记载地点的含义,于是就说鲁国未曾弑君。不记载安葬,是为了显示臣子对于君父有讨伐贼人、报仇雪恨的道义。啖氏说:凡是国君安葬都记载,唯独隐公和闵公不记载,意思是贼人没有讨伐,就像没有安葬一样。张氏说:不记载安葬,是因为国君被弑,臣子应当立刻讨伐贼人,以报君父之仇,所以贼人未讨伐就不敢安葬。那些不知道讨伐贼人却就安葬的,《春秋》就删去安葬的记载,以显示臣子不忠不孝,而忘记了君父的仇恨。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修撰《春秋》,说的就是这类情况。如果贼人不讨伐,仇恨不报复,就不记载安葬,那么丧服就不能脱去,睡在草垫上、枕着兵器,没有尽头,以此法则来讨伐贼人极为严厉,所以说《春秋》写成后,乱臣贼子感到恐惧。陈氏说:《春秋》的法则,对内对外通常用词不同,遇到弑杀君父这样的大变故,我怎么忍心直言呢,所以记载为“薨”,“薨”是十二位国君共同的记载,不记载地点、不记载安葬,是隐公和闵公独有的。既然如此,虽然有所避讳,但乱臣贼子的罪状已经完备了。高氏说:国君不在正寝去世而在其他地方,就彰显其死得不正,以此来警示危险。至于不记载地点,就知道是弑杀了。国君被弑杀却忍心直言,这是没有臣子之心,所以记载“薨”而不记载地点,用来深罪当时在朝的臣子,而显明诛讨当时参与弑杀的贼人。贼人未讨伐,不记载安葬,表明作为臣子的人,放纵贼人不问,又让他们得以立为国君,都心甘情愿地北面侍奉,这就等同于参与弑杀。当时的臣子都参与了弑杀,那么安葬的人是谁呢?即使安葬了也如同没有安葬一样。诸侯没有两个嫡长子,桓公不能以嫡子身份立为国君,按照庶子中年长的原则,隐公立为国君是符合正道的,假如隐公以年长自处,请求天子命令以正位,君临鲁国以奉祀周公,谁说不行呢?却探求先君的邪念,自认为是为了桓公,而立下谦让国家的虚名,希望桓公相信自己。桓公说:希望他归还政权,而隐公却安然想要终身在位,于是导致被弑杀。大概是因为隐公不懂大义,才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知道《春秋》。陆氏说:《谷梁传》认为十年没有“正”字,讥讽隐公占据其位而不正,从而招致祸患。高氏说:不自正,不是隐公当时不拥有这个位置,而是圣人谴责他应当正位而不正位。天子的正月,而国君不自正,为什么呢?天子颁布历法给诸侯,诸侯在宗庙告朔,然后颁布政令。隐公想要让位给桓公,好像政令不是从自己发出一样。王氏说:隐公十年没有“正”字,记载“春”而没有“月”的有六次,并非都是事情不必按月记载,而是月份不能涵盖,以此来纠正隐公。隐公元年有正月,二年以后没有正月;定公元年没有正月,二年以后有正月。隐公不拥有其位,想要把国家授予桓公,从而招致祸乱;定公从季孙意如那里得到国家,所以有的纠正其开始而不纠正其结束,有的不纠正其开始而最终纠正,各自根据事情来体现法则。庐陵李氏说:隐公立国十一年,从六年以前结党于宋国,从六年以后结党于齐、郑。推究他即位虽然按次序应当立,但本来不是惠公的命令,而是出自众大夫的推举。所以元年与仪父结盟,秋天与宋国结盟;二年与戎人结盟;四年与清人相遇,春秋都记载“及”,大概隐公想要联结各国以自保。虽然想要自保,但大夫专权的情况在仲孙无骇、翚率领军队时已经相继出现了。输送平邑以后,隐公逐渐得志,所以攻打邾国而忘记蔑地的信约,攻打宋国而抛弃宿地的盟约,进入祊地、进入许地,无所不至,从而有了莒氏的祸患。假如隐公初立时向上请求王命,那么长幼的道义自然明白,君臣的名分自然确定,又何必屈身于诸侯,把权力委托给大夫,以造成日后的变故呢?杜氏认为隐公是让国的贤君,我没有见过这样的说法。刘氏说:《左传》说“不记载安葬,是因为丧礼没有完成”,这是不对的。桓公暗中谋划弑君,想要别人不知道,所以归罪于莒氏,难道还会让丧礼不成,以自我暴露吗?
右隠公十有一年,书于经者其事七十有六,以为经世之典,拨乱反正之书,百王不易之大法【丹阳洪氏曰:三代各立一王之法,其末皆有弊,《春秋》经世之大法,通万世而无弊】其详可得闻乎?谓一为元,则知祖述宪章以体元,为人主之职;谓周正为春,则知立制度改正朔,以夏正为可行之时;谓正月为王正,则知天下之定于一也。隠公不书即位,则知父子君臣之大伦不可废也;与邾仪父、宋人盟,而皆书曰「及」,则知以忠信诚慤为先,而盟誓不足贵也;大叔出奔共,而书曰「郑伯克段」,则知以亲爱为主,而恩义之轻重不可偏也;来赗仲子而冢宰书名,则知夫妇人伦之本,而嫡妾之名分不可乱也;祭伯朝鲁,直书曰「来」,则知人臣义无私交,而朋党之原不可长也;公子益师书卒,则知《春秋》贵大臣,而恩礼之哀荣不可恝【苦八反】也。元者何?仁是也。仁者何?心是也。建立万法,酬酢万事,帅驭万夫,统理万国,皆此心之用也。尧、舜、禹以天下相授,尧所以命舜,舜亦以命禹,首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周公称「乃考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故」,一心定而万物服矣。春之为夏正何也?夫斗指寅,然后谓之春;建已,然后谓之夏。故《易》曰:「兑正秋也」,以兑为正秋,则坎为正冬必矣。今以冬为春,则四时易其位,《春秋》正名之书,岂其若是哉?故程氏谓「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时以立义耳」。商人以建丑革夏正,而不能行之于周;周人以建子革商正,而不能行之于秦;秦人以建亥为正,固不可行矣【汪氏曰:商与秦未尝改丑亥为正月,但以丑亥为嵗首,论者不以词害意可也】自汉氏改用夏时,经歴千载,以至于今,卒不能易,谓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指此一事可知矣。仲尼岂以欺后世哉?王正月之定于一何也?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道无二致,政无二门,故议常经者,黜百家,尊孔氏。诸不在六艺之科者,勿使并进,此道术之归于一也【前汉书董仲舒传】「春秋大一綂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言,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邪僻之説灭息,然后统纪可一,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言致理者,欲令政事皆出中书【唐书李德裕传】「致理之要,在于辨羣臣之邪正,慎择贤才以为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出中书,则政何忧不理哉】而变礼乐,革制度,则流放窜殛之刑随其后【礼记王制】「变礼易乐者为不从,不从者君流;革制度衣服者为畔,畔者君讨】此国政之归于一也【茅堂胡氏曰】「典礼赏刑四者,春秋之纲领,其命自天,其断在人主,其法出于朝庭,百司遵守于内而不敢违,牧守将帅奉承于外而不敢变,此王正月之定于一也】若乃辟私门,废公道,各以便宜行事,是人自为政,缪于春秋大一綂之义矣【前汉书王吉传】「春秋所以大一綂者,六合同风,九州共贯也。今俗吏一切权谲自任,是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诈伪萌生,刑罚无极】盟于昧而书及公所欲也,盟于宿而书及公立而求成焉,非若小国之于大国不得已而要盟者【汪氏曰】「如纪侯盟黄鄫子防盟于邾之类】后七年为宋而伐邾,昧之盟其刑牲防血果何为也?后十年为郑而伐宋,宿之盟要质鬼神又安在乎?比事以观,而盟不足贵,亦审矣。世衰道微,民彞泯乱,若宋殇之于冯也,衞侯郑之于叔武瑕也,皆为利争,不胜计也【事见左传隠公三年僖公二十八年三十年】而庄公独以顺母为辞,养成段恶,夫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仁人之于兄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恩掩义也。使吏治其国,而象不得有为,义胜恩也【汪氏曰:齐僖公于夷仲年,不能以义断恩,卒有无知之祸;宋景公于母弟辰、公子地,不能以恩掩
译右边是隐公十一年,记载在《春秋》经文中的事件共有七十六件,作为治理世道的经典,拨乱反正的著作,是历代君王不可改变的根本大法【丹阳洪氏说:夏、商、周三代各自确立了一套王法,其末期都出现了弊端,《春秋》作为治理世道的根本大法,贯通万世而没有弊端】。它的详情可以听我说说吗?说“元”是第一,就知道要效法先王、遵循法度以体现“元”的道理,这是人主的职责;说周历的正月为春,就知道要确立制度、改正历法,以夏历的正月为可行的时令;说正月是王历的正月,就知道天下必须统一于一个中心。隐公不记载即位,就知道父子、君臣的大伦常不可废弃;与邾仪父、宋人结盟,都记载为“及”,就知道应以忠信诚恳为先,而盟誓并不值得看重;太叔出逃到共国,而记载为“郑伯克段”,就知道应以亲爱为主,而恩义轻重的权衡不可偏废;来赠送仲子丧葬用品,而冢宰署名,就知道夫妇是人伦的根本,而嫡妾的名分不可混乱;祭伯朝见鲁国,直接记载为“来”,就知道人臣道义上不应有私人交往,而朋党的根源不可滋长;公子益师记载死亡,就知道《春秋》尊重大臣,而恩礼的哀荣不可冷漠【音苦八】。元是什么?仁就是元。仁是什么?心就是仁。建立万种法规,应对万事,率领驾驭万民,统治理万国,都是这颗心的作用。尧、舜、禹将天下相互传授,尧用来命令舜的话,舜也用来命令禹,首先说“人心危险,道心微妙”,周公称赞“你的父亲文王,能够安守他的本心,所以能够建立这些常事”,一心安定而万物顺服。春作为夏历的正月为什么呢?北斗指向寅位,然后才称为春;建巳位,然后才称为夏。所以《易经》说:“兑卦正于秋”,以兑卦为正秋,那么坎卦正于冬是必然的。现在把冬当作春,那么四季就改变了位置,《春秋》是正名的书,难道会这样吗?所以程氏说“周历的正月不是春,是借天时来确立道义罢了”。商人以建丑位改变夏历,但不能在周朝实行;周人以建子位改变商历,但不能在秦朝实行;秦人以建亥位为正,本来就不可以实行了【汪氏说:商朝和秦朝未曾把丑、亥改为正月,只是以丑、亥为岁首,议论的人不应当因言辞而损害原意是可以的】。自从汉朝改用夏历,经历千年,直到今天,终究不能改变,说它是历代君王不可改变的根本大法,指这一件事就可以知道了。孔子难道会欺骗后世吗?王历正月统一于一个中心为什么呢?天没有两个太阳,土地没有两个君王,家没有两个主人,尊贵没有两个至上者,道没有两种归宿,政令没有两个门户,所以议论常道的人,排斥百家,尊崇孔子。那些不属于六艺科目的,不让它们同时并进,这是道术归于统一【见《前汉书·董仲舒传》】:“《春秋》主张大一统,是天地的常道,古今的通义。现在老师传授不同的道,人们发表不同的议论,百家说法不同,旨意各异,因此上面无法保持统一,法制屡次变更,下面不知道遵守什么。我认为那些不属于六艺科目、孔子学说的,都断绝它们的道路,不让它们同时并进,邪僻的学说灭绝,然后纲纪可以统一,法度可以明确,百姓知道听从什么了。”谈论治理的人,想要让政事都出自中书省【见《唐书·李德裕传》】:“治理的要害,在于辨别群臣的邪正,谨慎选择贤才作为宰相,有奸诈欺瞒的人立即罢免,常让政事都出自中书省,那么政事还担忧治理不好吗?”而改变礼乐,改革制度,那么流放、放逐、诛杀的刑罚就随之而来【见《礼记·王制》】:“改变礼乐的人是不服从,不服从的君王流放;改革制度服饰的人是背叛,背叛的君王讨伐。”这是国家政令归于统一【茅堂胡氏说】:“典礼、赏赐、刑罚四者,是《春秋》的纲领,其命令来自上天,其决断在于人主,其法度出自朝廷,百官在内遵守而不敢违背,地方长官和将帅在外奉行而不敢改变,这就是王历正月统一于一个中心。”如果开辟私门,废弃公道,各自以方便行事,这是人各自为政,违背了《春秋》大一统的道义【见《前汉书·王吉传》】:“《春秋》之所以主张大一统,是因为六合同风,九州共贯。现在俗吏全都权谋诡诈自任,因此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每户政令不同,每人服饰各异,诈伪滋生,刑罚没有尽头。”在昧地结盟而记载“及”,是隐公所希望的;在宿地结盟而记载“及”,是隐公立国后寻求和平,不像小国对大国不得已而求盟那样【汪氏说】:“如纪侯与黄国结盟,鄫子与防地在邾国结盟之类。”后来七年为宋国而攻打邾国,昧地结盟杀牲歃血究竟是为了什么?后来十年为郑国而攻打宋国,宿地结盟祈求鬼神又在哪里?比较事情来观察,而盟誓不值得看重,也很清楚了。世道衰微,民俗混乱,像宋殇公对于冯,卫侯郑对于叔武、瑕,都是为了利益争夺,不能胜算【事见《左传》隐公三年、僖公二十八年、三十年】。而庄公唯独以顺从母亲为借口,养成太叔的恶行,中庸的人养育不中庸的人,有才的人养育无才的人,所以人们乐于有贤德的父兄。仁爱的人对于兄弟,不隐藏愤怒,不积存怨恨,只是亲爱罢了。象忧愁他也忧愁,象欢喜他也欢喜,是恩情掩盖了道义。让官吏治理国家,而象不能有所作为,是道义战胜了恩情【汪氏说:齐僖公对于夷仲年,不能以道义断绝恩情,最终招致无知的祸患;宋景公对于母弟辰、公子地,不能以恩情掩盖
义,卒致入萧之畔】恩义并立,而中持衡焉。段虽凶逆焉,攸乱,此春秋责庄公之意也。太宰建邦六典,以佐王治邦国者也。而承命以赗【抚凤反】诸侯之妾,不知其不可,是为不智;知其不可而不言,是为不忠。不忠不智之人,而可以居百僚之长乎?故贬而书名,贱之也。或曰:安知咺【况阮反】之不言?如其不用,何言?而不用,则辞其位而不居,礼也。今奉命而来,则知其阿谀顺防,无体国爱君之义矣。其贬而书名,非宰也。夫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若以其尝为冢宰,不论功罪,而曲以礼貌加之,非春秋责相之意矣。君子有更相汲引,交好以为公【唐书李德裕传:孔子与顔回、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臯陶转相汲引,不为比周】小人有互相朋党比周以为私,其迹虽同,而情异,不可不察也。祭伯朝鲁,安知其为私而不与乎?隠公之立,未尝请命,王法所当治也。祭伯为王卿士,不能诏王以正典刑,而逺来朝之,其为阿私审矣。故尹氏来讣,不称爵;祭叔来聘,不言使,皆以明人臣之义,杜朋党之原耳。大夫书卒,见君臣之义也;不书葬,明尊卑之等也。或日,或不日,着礼貌之差也。名而不书氏者,身自为卿而非世也;其称公子,以贵贱故,使为卿也。不书官者,不请于王而自命也。其有将兵而防战,奉使而出疆,名姓已登于史册,如公子翚者而不书卒,何也?迷国误朝,躬行弑逆,则有天讨之刑矣。公子遂之罪亦同,而书卒,何也?因事之变,以明卿卒不绎之礼,而义不繋于遂也。季孙意如无事之变,而书卒独何欤?春秋有变例,定、哀多微辞【太史公曰:孔子着《春秋》,隠桓之间则彰,定哀之际则微】季氏逐昭公,杀务人【即公为昭公太子】而立宋,若有汉髙帝之公【前汉书·季布传》:丁公为项羽将,窘帝彭城西,帝急顾曰:“两贤岂相戹哉!”丁公乃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帝,斩之以徇,曰:“使后为人臣无效丁公】不赏私劳,则三家退听,公室张矣。定公幸于祸而忘其雠,诱于利而忘其辱,以意如为大夫而不讨先君之贼也,天理灭矣。是故比事以观其异同,可见触类而长,其指意无穷。以一年之事考之,则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皆可见矣。以为经世之典,拨乱反正之书,百王不易之大法,岂不信夫!
译义,最终导致陷入萧墙之祸。恩义并立,而在中间持衡。段虽然凶恶悖逆,但攸乱,这是《春秋》责备庄公的意思。太宰建立邦国的六典,用来辅佐君王治理邦国。然而接受命令去赗赠诸侯的妾,不知道这样做不可,这是不智;知道这样做不可却不说,这是不忠。不忠不智的人,可以担任百官之长吗?所以贬斥他而直书其名,是轻视他。有人说:怎么知道咺没有说话?如果君王不采纳,说什么?如果君王不采纳,就辞去职位而不居,这是礼。现在奉命而来,就知道他阿谀顺从,没有体恤国家、爱护君王的义理了。他贬斥而直书其名,不是因为他曾是太宰。危险时不扶持,跌倒时不搀扶,那么还要那辅助的人做什么?如果因为他曾经担任冢宰,不论功过,而曲意以礼貌对待他,这不是《春秋》责备宰相的意思。君子有互相推荐引荐,交好是为了公义;小人有互相结党营私是为了私利,他们的迹象虽然相同,但情由不同,不可不仔细考察。祭伯朝见鲁国,怎么知道他是为了私利而不与他交往呢?隐公即位,未曾请求王命,这是王法应当惩治的。祭伯作为王的卿士,不能以正确的典刑告诫君王,却远道而来朝见,他阿私的意图是很明显的。所以尹氏来报丧,不称爵位;祭叔来聘问,不说奉命,都是为了阐明人臣的义理,杜绝朋党的根源。大夫记载死亡,体现君臣的义理;不记载安葬,明确尊卑的等级。有的记日期,有的不记日期,彰显礼仪的差别。只记名而不记氏的,是因为他自身担任卿职而不是世袭;称公子的,是因为贵贱的缘故,让他担任卿职。不记载官职的,是因为没有向王请求而自行任命。那些率领军队防守作战,奉命出使离开国境,名姓已经登载在史册上,像公子翚这样的人却不记载死亡,为什么呢?迷惑国家、误导朝廷,亲身实行弑君悖逆,就有天讨的刑罚了。公子遂的罪过也相同,却记载死亡,为什么呢?借由事件的变故,来阐明卿大夫死亡不举行绎祭的礼制,而义理并不牵涉到公子遂。季孙意如没有事件的变故,却单独记载死亡,为什么呢?《春秋》有变例,定公、哀公时期多有隐晦的言辞。季氏驱逐昭公,杀死务人而立宋,如果像汉高帝那样不赏赐私人的功劳,那么三家就会退而听命,公室就能振兴。定公侥幸免于祸患而忘记仇敌,被利益诱惑而忘记耻辱,任用意如为大夫而不讨伐先君的贼人,天理就灭绝了。因此比较事件来观察其异同,可见触类旁通,其旨意无穷。用一年的事情来考察,那么二百四十二年的行事都可以看见了。把它作为治理世道的典章,拨乱反正的书籍,百代君王不可改变的大法,难道不确实吗!
春秋大全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四
明 胡广等 撰
桓公上
公名轨。《史记》名允。惠公之子,隠公之弟。母仲子。夫人文姜。在位十有八年。諡法:辟土服逺曰桓。
周鲁桓公十五年,桓王崩,子庄王立。
郑鲁桓公十一年,庄公卒,子昭公忽立。是年,忽奔衞,厉公突立。桓十五年,厉公奔蔡,昭公归郑。秋,郑伯突入于栎。桓十七年,昭公弑立,子亹。桓十八年,齐杀亹,郑祭仲立子仪。
齐鲁桓公十四年,僖公卒,子襄公诸儿立。
宋鲁桓公二年殇公弑庄公冯立
晋鲁桓公二年,哀侯侵陉庭,陉庭与曲沃武公谋。桓三年,曲沃伐翼,获哀侯,晋人立其子小子侯。桓七年,曲沃武公杀小子侯。桓八年,曲沃灭翼。冬,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
衞。鲁桓公十二年,宣公卒,惠公朔立。桓十六年,惠公。
奔齐公子黔牟立
蔡鲁桓公十七年,桓侯卒,子哀侯献舞立。
曹鲁桓公十年,曹桓公卒。庄公射姑立。
滕 详见隠公元年
陈鲁桓公五年,陈桓公卒,陈陀杀太子象而自立。桓六年,蔡人杀陈陀,厉公跃立。桓十二年,厉公卒,庄公林立。
杞 详见隠公元年
薛 详见隠公元年
莒 详见隠公元年
邾 详见隠公元年
许 鲁桓公十五年许叔入于许
小邾 详见隠公元年
楚鲁桓公六年伐随,使随请周楚号,周室不听,还报楚。桓公八年,熊通怒,自立为武王,与随人盟而去。详见《庄公四年传注》。
秦 详见隠公元年
吴 详见隠公元年
越 详见隠公元年
【庚,桓王午九年】元年【齐僖二十年,晋哀七年,衞宣八年,蔡桓四年,郑庄三十三年,曹桓四十六年,陈桓三十四年,▯武四十年,宋殇九年,秦宁五年,楚武三十年】
元年,即位之始年也。自是累数虽久而不易,此前古人君记事之例。《春秋》祖述,为编年法。及汉文帝惑方士之言,改后元年,始乱古制。夫在位十有六载矣,复【扶又反】称元年,可乎【前汉书·郊祀志】文帝十六年,赵人新垣平言:“阙下有寳玉气来,日诈令人持玉杯献之,刻曰‘人主延寿’。”又言:“候日再中,居顷之,日却复中。”诏更以十七年为元年。汪氏曰:“按《史记·秦纪》惠文君十四年更为元年,索隠云:魏惠王三十六年改称一年,则改元不自汉文始矣】孝武又因事别建年号【汪氏曰:孝武即位改元建元,年号昉见于此。刘氏攽曰:《封禅书》称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一二数推。所谓后三年,葢元狩六年至元鼎三年也。元鼎四年方得宝鼎,无縁先三年而称之。以此言之,自元鼎以前之元皆有司追命,故元封改元始有诏书。汪氏曰:元光因长星见,元狩因获白麟,元封因封禅,太初因改厯,天汉因祈雨,各因事而改也】歴代因之,或五六年,或四三年,或一嵗再更【平声】使记注繁芜,莫之胜【平声】载。夫歴世无穷,而美名有尽,岂记久明逺,可行之法也?必欲传久,当以《春秋》编年为正。
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羊传》继弑君不言即位,此其言即位,何如其意也?《谷梁传》桓无王,其曰“王”何也?谨始也。其曰“无王”何也?桓弟弑兄,臣弑君,天子不能定,诸侯不能救,百姓不能去,以为无王之道,遂可以至焉尔。元年有王,所以治桓也。继故不言即位,正也。继故不言即位之为正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则子弟不忍即位也。继故而言即位,则是与闻乎弑也。继故而言即位,是为与闻乎弑何也?曰:先君不以其道终,已正即位之道而即位,是无恩于先君也。程子曰:桓公弑君而立,无天无王之极也,而书“春王正月,公即位”,以天道王法正其罪也。桓宣与闻乎弑,然圣人如其意而书即位,与僖、桓等同辞,则其恶自见,乃所以深责之也】
桓公与【音豫】闻乎故而书即位,着其弑立之罪,深絶之也【髙氏曰隠公被弑,经但书薨,而贼不见主名,嗣
译《春秋大全》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大全》卷四
明代 胡广等人 撰写
桓公上篇
桓公名轨。《史记》中记载名为允。他是惠公的儿子,隐公的弟弟。母亲是仲子。夫人是文姜。在位十八年。谥法规定:开拓疆土、使远方臣服称为“桓”。
周鲁桓公十五年,周桓王去世,儿子周庄王即位。
郑鲁桓公十一年,郑庄公去世,儿子郑昭公忽即位。这一年,郑昭公忽出逃到卫国,郑厉公突即位。鲁桓公十五年,郑厉公突出逃到蔡国,郑昭公忽回到郑国。秋天,郑伯突进入栎邑。鲁桓公十七年,郑昭公被杀,郑子亹即位。鲁桓公十八年,齐国杀死了郑子亹,郑国祭仲立郑子仪为君。
齐鲁桓公十四年,齐僖公去世,儿子齐襄公诸儿即位。
宋鲁桓公二年,宋殇公被杀,宋庄公冯即位。
晋鲁桓公二年,晋哀侯侵犯陉庭,陉庭与曲沃武公合谋。鲁桓公三年,曲沃攻打晋国都城翼,俘获晋哀侯,晋国人拥立他的儿子小子侯。鲁桓公七年,曲沃武公杀死了小子侯。鲁桓公八年,曲沃灭掉了翼。冬天,周天子命令虢仲在晋国拥立晋哀侯的弟弟缗。
卫。鲁桓公十二年,卫宣公去世,卫惠公朔即位。鲁桓公十六年,卫惠公
出逃到齐国,公子黔牟即位。
蔡鲁桓公十七年,蔡桓侯去世,儿子蔡哀侯献舞即位。
曹鲁桓公十年,曹桓公去世。曹庄公射姑即位。
滕 详见隐公元年
陈鲁桓公五年,陈桓公去世,陈陀杀死太子陈象而自立。鲁桓公六年,蔡国人杀死了陈陀,陈厉公跃即位。鲁桓公十二年,陈厉公去世,陈庄公林立。
杞 详见隐公元年
薛 详见隐公元年
莒 详见隐公元年
邾 详见隐公元年
许 鲁桓公十五年许叔进入许国
小邾 详见隐公元年
楚鲁桓公六年,楚国讨伐随国,派使者让随国向周王室请求承认楚国的诸侯称号,周王室没有听从,使者回报楚国。鲁桓公八年,熊通愤怒,自立为武王,与随国人结盟后离开。详见《庄公四年传注》。
秦 详见隐公元年
吴 详见隐公元年
越 详见隐公元年
【庚,周桓王午九年】元年【齐僖公二十年,晋哀侯七年,卫宣公八年,蔡桓侯四年,郑庄公三十三年,曹桓公四十六年,陈桓公三十四年,〇陈武公四十年,宋殇公九年,秦宁公五年,楚武王三十年】
元年,是即位的第一年。从此以后连续计算,即使时间很久也不改变,这是古代君主记录史事的惯例。《春秋》沿袭这一做法,作为编年体的法则。到了汉文帝被方士的话迷惑,改称后来的元年,才开始扰乱古代的体制。他在位十六年了,再次称元年,可以吗?【《前汉书·郊祀志》记载:汉文帝十六年,赵人新垣平说:“宫阙下有宝玉之气到来,”每天欺骗人拿着玉杯进献,上面刻着“人主延寿”。又说:“观测太阳再次中天,过了一会儿,太阳退去又回到中天。”于是下诏将十七年改为元年。汪氏说:“查考《史记·秦纪》,惠文君十四年改为元年,索隐说:魏惠王三十六年改称一年,那么改元并不是从汉文帝开始的。”】汉武帝又因为特定事件另外建立年号【汪氏说:汉武帝即位改元为建元,年号从这里开始出现。刘氏攽说:《封禅书》称后三年,有司说元应该用天瑞来命名,不应该一、二地数着推算。所谓后三年,大概是元狩六年到元鼎三年。元鼎四年才得到宝鼎,没有理由提前三年就称之。由此说来,元鼎以前的元都是有司追认命名的,所以元封改元才有诏书。汪氏说:元光因为长星出现,元狩因为捕获白麟,元封因为封禅,太初因为改历,天汉因为祈雨,都是根据事件而更改的。】历代沿袭这种制度,有的五六年改一次,有的四三年改一次,有的甚至一年改两次,使得史书记载繁杂芜乱,无法全部记载。世世代代无穷无尽,而美好的名称却是有限的,这难道是能够长久流传、阐明远大的可行方法吗?如果想要长久流传,应当以《春秋》的编年法为正确。
春王正月公即位
【《公羊传》说:继承被杀死的君主不记载即位,这里记载即位,是什么意思呢?《谷梁传》说:桓公没有王,为什么记载“王”呢?是为了慎重开始。为什么说“没有王”呢?桓公弟弟杀死哥哥,臣子杀死君主,天子不能平定,诸侯不能救援,百姓不能离去,认为这是没有王道的做法,于是可以导致这种结果。元年有王,是用来治理桓公的。继承被杀死的君主不记载即位,是正当的。继承被杀死的君主不记载即位之所以正当,为什么呢?回答说:先君不是以正道终结,那么子弟不忍心即位。继承被杀死的君主而记载即位,就是参与了弑君。继承被杀死的君主而记载即位,为什么说是参与了弑君呢?回答说:先君不是以正道终结,自己以正当的即位之道即位,就是对先君没有恩情。程子说:桓公弑君自立,是无天无王的极致,而史书记载“春王正月,公即位”,是用天道王法来纠正他的罪行。桓公、宣公参与了弑君,然而圣人按照他们的意图记载即位,与僖公、桓公等用同样的措辞,那么他们的罪恶自然显现,这正是为了深深责备他们。】
桓公参与了弑君之事而记载即位,是为了彰显他弑君自立的罪行,深深断绝他【高氏说:隐公被杀,经文只记载薨,而凶手没有写明主名,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