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辨画卷十
此爻所谓系者,系三也。所谓失者,失五也。盖二五中正,本相应与,故称丈夫。六三隂柔,又兼艮体,故称小子。六二柔顺中正,何至系小子,失丈夫?因二与六三相比而近,与九五正应而逺。人情易于舍逺而从近,故预为戒之。若曰:若系者在三之小子【三居防体为绳,二切近之,有系之之象】斯失者在五之丈夫。弃者大而取者小,得者少而失者多,可勿戒哉?此与同人于宗吝一例【此爻虞氏以系小子为系五,失丈夫为失四。以五居兑少,故曰小子也。试思四亦居兑,独非小子耶?况兑为少女,亦不得以小子称。至五之君位不可为小子,四非应比不可为丈夫,又不足论矣。本义、程传皆以为系初失五,五为正应,以为丈夫最确。但初九阳刚,震体于象为长子,于卦为主爻,以小子鄙之,可乎?况阳大隂小,易之通例,以阳为小,似亦未安。来氏以为系三失初,二三相比,隂柔同类,以为小子是矣。但初九虽刚,非其配偶,以为丈夫亦未确当。盖六二本有正应,与六三之无应者不同,未有舍正应而别寻近比者。况随之为义,以下随上,不从在下之初九而以为失然乎】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六二柔顺中正,岂不知正应之当随?但恐近系于三,以为得此,并可以得彼。不知人只一心,心只一理,系乎小子,必失乎丈夫,弗能兼与也。故爻辞戒之。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六三失位,无应,下比六二,上比九四。以当随之时,故舍二隂而从四阳,有系丈夫失小子之象。但以情相结,谓之系;以道相从,谓之随。三之于四,是系之而巳【三五互防为绳,三正当绳际,故有此象】非随也。若能不为系而为随,则三四易位,下与初应,有求何所不得乎【三互防为近利市三倍,故曰有求得】为六三者,亦利于居四之贞而已矣。卦曰「利贞」,此之谓也【在震动之上,故曰求;在艮止之中,故曰居】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舍,音舍】人之相随,本乎志。三之志,在乎丈夫之刚强,而不在小子之柔弱,故系四之丈夫,而舍二之小子也。下谓二,以位言之,四上而二下;以体言之,阳上而隂下;以分言之,亦贵上而贱下也。三互长坎,故曰志。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五阳刚居尊,九四承而随之,自可以得君行道而有获矣【互艮为手获之象】但九四以刚居柔,处位不当,岂可以其有获而失其正而不求乎?然三四易位得其正矣,而又不免有舍五应上之凶,则奈何?而要之无难也。夫人值进退两难之际,惟在乎自尽耳。如其开诚布公而有孚,奉公守法而在道,以如是之明处此时之位【三四易位,三互为坎,故有孚;震为大涂,四居其上,故在道;三四易位,三又为离,故以明】不但无凶咎,亦何有哉?此爻正发明卦中「利贞无咎」意【自虞氏、王氏以「随有获」为「获三」,后人遵之,其意以为「随五」则与「贞凶」二字费解耳。抑知卦之为随,以下之随上,后之随前也。若以有获为获三,则随亦必为随三,是以上随下,以前随后,非随之义矣】象曰:随有▯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义字,释贞;字功,字释无咎。言随有▯,而又云凶者,当随五之时,又有上六之应,揆之于义,则凶也。若内有孚,而外又在道,是其心明于刚柔之分,随且有功也【此功字正是点明初爻有功】何凶焉【四句一气串下,分释者非有孚在道▯是明分三项者亦非】九五孚于嘉吉九五阳刚中正,为随之主。凡天下之嘉谟嘉猷,皆其所乐随者也。合观全卦,自三四易位而后,各爻皆已得正。合一卦之嘉賔嘉客,皆随于五。五于此,唯有积其至诚以孚之而已。有孚于嘉之象。夫君徳莫大于从善,孚于嘉,是即舍已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者也。吉何如之!传曰:亨者,嘉之会。此嘉字即嘉会之嘉,所以发明元亨之义也【向以嘉为六二,六二柔顺中正,不为不嘉。然按之卦象无确义可取,且以五之中正专孚于二,于道亦狭,于位亦倒,非随义也。或又执以下随上之説,谓孚于上六,上六用亨,西山徳非不美。然按之卦象亦无确义可取,且以六二之中正不以为嘉,而乃以卦外无位之上六以为嘉,于位虽顺,于随道尤狭矣】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不曰以正中,而曰位正中者,见五以圣人之徳居正中之位。位中则有孚【三四易,位五居坎中,故有孚】位正则能孚,是以孚于嘉而获吉也。此五之以孚为随,而不同于在下之随也【五与初皆为卦主,故两爻皆吉】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亨如字】
译此爻所说的“系”,是系住六三;所说的“失”,是失去九五。六二与九五都居中得正,本来彼此相应,所以称九五为丈夫。六三阴柔,又处于艮体之中,所以称为小子。六二柔顺中正,为什么会去系住小子而失去丈夫?因为六二与六三相比而相近,与九五正应却相远。人情容易舍弃远处而顺从近处,所以预先告诫它:如果系住三爻这个小子【三居巽体,巽为绳,六二紧邻它,有被系住的象】,那么就会失去五爻这个丈夫。所舍弃的是大的,所取得的是小的;所得少而所失多,怎么能不加以警戒呢?这与“同人于宗吝”是同一类意思【此爻虞翻把“系小子”解释为系九五,把“失丈夫”解释为失九四,因为九五居兑卦少位,所以说是小子。试想九四也居兑,难道独独不是小子吗?何况九五处君位,不能称为小子;九四既非应爻又非比爻,不能称为丈夫,更不用说了。本义、程传都解释为系初九而失九五,九五是正应,把它称为丈夫最为确当。但初九阳刚,属于震体,在象上是长子,在卦中是主爻,怎么能轻视为小子?何况阳大阴小,是《易》的通例;把阳称为小,也似乎不妥】。来知德认为是系住六三而失去初九。二、三相邻,阴柔又属同类,把三称为小子是对的。但初九虽刚,却不是六二的配偶,把它称为丈夫也不十分准确。六二本来有正应,与六三这种无应者不同,不可能舍弃正应而另去寻找近比。何况随卦的意义是以下随上,若不顺从在下的初九而说是“失去”,难道合理吗【“防”疑为“巽”之误】?《象传》说:系住小子,就不能兼得丈夫。六二柔顺中正,难道不知道应当随从正应吗?只是担心近处系住六三,以为得到了这个,也可以得到那个。却不知道人的心只有一个,心中的道理也只有一个;系住小子,必然失去丈夫,不能两者兼得。所以爻辞告诫它。六三:系住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守正居处。六三失位,没有应爻,下与六二相比,上与九四相比。在应当随从的时势下,所以舍弃阴爻六二而随从阳爻九四,有系住丈夫、失去小子的象。但以感情相结,叫作“系”;以道义相从,叫作“随”。六三对于九四,只是系住它而已【三、五互巽为绳,六三正处在绳索交接处,所以有此象】,还不是随从。如果能够不以感情系住而改为以道义随从,那么三、四交换位置,下面与初九相应,有什么求不到呢【六三互卦巽为近利市三倍,所以说“有求得”】?对于六三来说,也只是利于居于九四的正位而已。卦辞所说“利贞”,就是这个意思【六三在震动之上,所以说“求”;在艮止之中,所以说“居”】。《象传》说:系住丈夫,是因为心志舍弃了下位者【“舍”音“舍”】。人与人彼此随从,根本在于心志。六三的心志在于丈夫的刚强,而不在于小子的柔弱,所以系住九四这个丈夫,而舍弃六二这个小子。“下”指六二:从爻位说,九四在上而六二在下;从卦体说,阳在上而阴在下;从名分说,也是尊贵的在上而卑下的在下。六三互卦为长坎,所以说“志”。九四:随从而有所收获,守正则凶;内心诚信而行事合乎正道,以明察处之,又有什么咎呢?九五阳刚居尊,九四承接并随从它,自然可以得到君主的任用、推行道义而有所收获【互卦艮为手,有取得的象】。但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处位置不当,难道可以因为有所收获就失去正道而不求正吗?然而三、四交换位置后虽已得正,又免不了舍弃九五而与上六相应的凶,这又该怎么办?其实并不难。人处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关键只在于尽到自己的本分。如果能够开诚布公而内心诚信,奉公守法而行于正道,以这样的明察来处置当时的处境【三、四交换位置,三爻互卦为坎,所以有诚信之象;震为大道,九四居其上,所以说“在道”;三、四交换位置后,三又为离,所以说“以明”】,不但没有凶咎,还会有什么问题呢?此爻正是阐明卦中“利贞无咎”的意思【虞翻、王肃以来,把“随有获”解释为“获得六三”,后人都沿用这种说法;他们认为若解释为随从九五,就难以解释“贞凶”二字。却不知道随卦的意义是下随上、后随前。若把“有获”解释为获得六三,那么“随”也必然是随从六三,就成了上随下、前随后,不是随卦的意义】。《象传》说:随从而有所收获,从道义看是凶。内心诚信而行于正道,是明察而有功。【“义”字解释“贞”,“功”字解释“无咎”。意思是说,随从九五而有所收获,但又说凶,是因为在应当随从九五的时候,却又与上六相应,从道义上衡量便是凶。若内心诚信,外在又行于正道,就是心中明白刚柔的分别,随从而且有功【这里的“功”字正是点明初爻的“有功”】怎么会有凶呢【四句应一气贯通解释;把它分开解释的人,不是把“有孚在道”误作“明”,就是把“明”分成三项】】。“义”字,是解释“贞”的;“功”字,是解释“无咎”的。意思是说,随卦虽有“▯”,却又说“凶”;这是因为正处在随卦九五的时位,又有上六与之相应,按照义理来衡量,便是凶。如果内心有孚信,对外又处在道上,那么他的心就明白刚柔的分别;这样随从而且有功,怎么会有凶呢?【这四句应当一气贯通地读下去;把它们分开解释的,不是说“有孚”“在道”“明分”是三项,这样解释也不对。】九五:诚信对待美善之事,吉。九五阳刚中正,是随卦之主。天下所有美好的谋略和主张,都是它乐于随从的。合看全卦,三、四交换位置之后,各爻都已经得正;全卦的嘉宾嘉客,都随从于九五。九五在这种情况下,只需积聚至诚之心去取得他们的信任,便有诚信对待美善之事的象。君主的德行没有比顺从善道更大的;诚信对待美善之事,就是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乐于吸取别人的长处来成就善行。这样的吉利还有什么可比的呢?《彖传》说:“亨,是嘉美的会合。”这里的“嘉”字,就是嘉会的“嘉”,用来阐明元亨的意义【过去把“嘉”解释为六二。六二柔顺中正,不能说不嘉美;但考察卦象,却没有确切依据,而且认为九五的中正专门诚信于六二,在道理上狭隘,在爻位上也颠倒,不合随卦之义。有人又拘泥于以下随上的说法,认为是诚信于上六;上六所用的亨通、西山之德并非不美。但考察卦象同样没有确切依据,而且不把六二的中正视为嘉美,却把卦外无位的上六视为嘉美;虽在爻位顺序上说得通,在随道上却更加狭隘】。《象传》说:诚信对待美善之事而吉,是因为位置正而且居中。这里不说“因为正中”,而说“位置正而且居中”,是要表明九五以圣人的德行居于正中之位。位置居中,所以有诚信【三、四交换位置后,九五处于坎中,所以有诚信之象】;位置得正,所以能够取得信任,因此诚信对待美善之事而获得吉利。这是九五以诚信实现随从,与处在下位的随从不同【九五与初九都是卦主,所以两爻都吉】。上六:被拘束系缚,便又被绳索维系。君王用亨通之道在西山举行祭祀【“亨”按本字读】。
上六居隂得正,处卦之极,前无可随,下应六三,而三当互艮之手,互防之绳,一若拘系之而不得相应。而上又以居位之正,倒防之绳,一若维絷之而不与相应【兑为反防,故亦有绳象,维亦系也】当随之时,而所处若此,非随时之义矣。幸与孚嘉之王【王谓九五】相比,王用其所亨者【即元亨也】以亨于西山,使三四易位,解其系以开其维,则上三相应而随道克全矣。西山者,上兑在西,三四俱居艮中为山也。亨者,使三四易位,彼此相通,并上与三亦通也。象曰拘系之上穷也上六居无随之地,既以得位而不可动,而正应之三又以拘系而不能动,是上于随之道为穷也。此九五所以用亨于西山也。蛊▯【防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蛊,古毒切;先,息荐切;后,胡豆切】蛊之义,象前贤已备。如风落于山,蛊在天时;女惑于男,蛊在人事;器久蠧生,蛊在物类,皆蛊也。而其要义则备于彖传两言。盖坤上干下,本以交而成泰。今泰宁既久,上之柔降而居于初,初之刚遯而居于上。上止而不复入,下入而不复出,上下隔絶,泰运安得不壊?所以为蛊。夫事以蛊败,亦由蛊治,必得在上之元复返而为干,在初之柔复返而为坤,则上下交而亨通,而蛊者又泰矣。然泰运虽复,而君臣之志不交,亦非所以治蛊也。卦中九二、六五各居一卦之中,而位不正。必九二奋其勇徃以上交于五,如涉大川然,斯元始为亨,而蛊始得治也【二徃应五,中经大坎,有涉大川之象】治蛊之道如何?先甲后甲,皆所以治之之道。盖甲者,十干之首,属东方木。三五互之,得震,一元复始,亦为震甲木,正震之象。考之文王圆图,震处正东,坤处西南,干处西北,顺逆数之,各去三位。先甲三日,言干先乎震,有三位也;后甲三日,言坤后乎震,有三位也。人能法干之刚健于事先,则自强不息,何功之不立?人能法坤之柔顺于事后,则厚徳载物,何治之不成?盖法干则化防之柔懦【羲图防在西南,文图坤在其上】而三阳仍在内;法坤则化艮之苟止【羲图艮在西北,文图干在其上】而三隂仍在外。夫三阳在内,三隂在外者,泰也。日者,阳之属,六日之后,七日当来复也。彖曰:「蛊,刚上而柔下,防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徃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上,时掌切;下,遐嫁切;治,直史切】卦名蛊者,此卦自泰而来,上坤为母,下干为父。今干初之刚居上,坤上之柔居下,父母隔絶,所以成蛊。观爻中皆以干父母之蛊取象,可知“防”者,畏缩不前之意;“止”者,苟且自安之意。防而又止,则内懐观望,外为规避,此也畏葸,彼也懒惰,亦所以成蛊。蛊,元亨者,言蛊坏之世,必须元徳之人下复,方得亨通,而天下之蛊始可治也。利涉大川,言元徳之人,虽复亦必君臣相与徃,而有治蛊之事,而后蛊能治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者,干为大始,坤为永终。今干居于上,反在终;坤居于下,反在始。若先甲三日,则变防而为干;后甲三日,则变艮而为坤。是终则有始,天道自上而行于下,依然是泰交之世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艮上为山,防下为风,中爻互震为木,互兑为毁。风起于下,遇山而回,草木挠乱毁壊,蛊之象也。君子观蛊之象,知世道之蛊,皆由于民气之頽惰,与民徳之废弛。于是用震雷之动,以振起其頽惰之习,而民气以兴;用兑泽之悦,以养育其废弛之志,而民徳以复。亦如防下之柔引而上行,艮上之刚引而下济,斯蛊者不蛊矣【防下一隂,象民;艮上一阳,象徳;三五互震,象振;二四互兑,象育】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此卦干父坤母,上下交通,所以为泰;内外不交,所以成蛊。父母既贻厥蛊,为子者不可不有以干之。使蛊者复于无蛊,故中四爻皆言人子干蛊之道。三、四、五互震,长子也,近于父,故言干父之蛊;二爻为防,长女也,近于母,故言干母之蛊【干者,木之身,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中四爻震防皆木之象,故大皆言干】上两爻既为父母之蛊,而爻不言者,父母之蛊非人子所忍言干之而已。故上一爻不言父蛊者何在,而反言其髙尚之志;下一爻亦不言母蛊者何在,而只统言一卦干蛊之大法也。初爻既统言干蛊之法则,父母之蛊宜并言之,乃第言干父之蛊者,母蛊于内,其失小,故干之者止九二一爻;父蛊于外,其失大,故干之者有九三、六四、六五三爻。言父而不言母者,举其重也。且有子考无咎,见干蛊之事必得震之长子,然后有作有为,而考得以无咎。
译上六居阴位而得正,处在全卦的极点,前面没有可以随从的对象;下面应六三,而六三处在互艮的手、互巽的绳之中,好像把它拘束系缚住,使它不能相应。上六又因居位得正,倒巽为绳,仿佛被绳索维系住而不能相应【兑为反巽,所以也有绳子的象;“维”也是系缚的意思】。在应当随从的时势下,处境却是这样,并不符合随时的意义。幸好它与诚信对待美善之事的君王【君王指九五】相邻,君王运用自己所具有的亨通之德【就是元亨】,在西山举行祭祀,使三、四交换位置,解开它的系缚、打开它的维系,于是上六与六三相应,随从之道便完整了。西山,是因为上卦兑在西方,三、四都处在艮中,而艮为山。所谓“亨”,就是使三、四交换位置,彼此相通,同时也使上六与六三相通。《象传》说:被拘束系缚,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极。上六处在没有随从对象的位置,既然因得位而不能变动,而它的正应六三又因被拘束系缚而不能变动,所以对于随从之道来说,上六已经走到了穷极。这就是九五要用亨通之道在西山举行祭祀的原因。蛊卦【巽下艮上】。蛊卦,元亨,利于渡过大川;在甲前三日,在甲后三日【“蛊”切“古毒”;“先”切“息荐”;“后”切“胡豆”】。“蛊”的意义,前代贤人已经说得很完备了。如风落在山上,是天时中的蛊;女子迷惑男子,是人事中的蛊;器物日久生虫,是万物中的蛊,这些都属于蛊。但蛊的要义,集中体现在《彖传》的两句话中。坤在上、乾在下,本来因上下交往而成为泰卦。如今泰卦安宁长久,上面的柔爻下降而居于初位,初位的刚爻退避而居于上位。上面的刚爻止住而不再进入,下面的柔爻进入而不再出来,上下隔绝,泰运怎么能不败坏?所以成为蛊。事情因蛊败坏,也可以因蛊而治理;必须使上位的元气重新返回而成为乾,使初位的柔爻重新返回而成为坤,这样上下交往而亨通,蛊也就重新成为泰了。然而泰运虽然恢复,君臣的心志若仍不相交,也不是治理蛊的办法。卦中九二、六五各居一卦之中,但位置不正。必须九二奋勇前进而向上与六五相交,如同渡过大川一样,这样元气才开始亨通,蛊才开始得到治理【九二前往应六五,中间经过大坎,有渡大川的象】。治理蛊的办法是什么?甲前三日、甲后三日,都是治理蛊的办法。甲是十天干之首,属东方木。三、五爻互卦得到震,一元重新开始;震也属甲木,正是震的象。考察文王圆图,震在正东,坤在西南,乾在西北,顺数或逆数,各自相隔三位。甲前三日,是说乾在震之前,相隔三位;甲后三日,是说坤在震之后,相隔三位。人能够效法乾的刚健,先行于事务之前,就会自强不息,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人能够效法坤的柔顺,处于事务之后,就会厚德载物,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治理成功?效法乾,就能改变巽的柔弱【羲皇八卦图中巽在西南,文王八卦图中坤在巽之上】,而三个阳爻仍在内部;效法坤,就能改变艮的苟且止息【羲皇八卦图中艮在西北,文王八卦图中乾在艮之上】,而三个阴爻仍在外部。三个阳爻在内、三个阴爻在外,就是泰卦。日属于阳,六日之后,第七日应当重新来复。《彖传》说:“蛊卦,刚爻上行而柔爻下行;巽为畏缩,艮为停止,畏缩而停止,便成为蛊。蛊卦元亨,是说天下因此得到治理。利于渡过大川,是说前往而有所作为。甲前三日,甲后三日;事物终结便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上”切“时掌”;“下”切“遐嫁”;“治”切“直史”】。” 卦名叫“蛊”,是因为此卦由泰卦变来,上卦坤为母,下卦乾为父。现在乾初的刚爻居于上位,坤上的柔爻居于下位,父母隔绝,所以形成蛊。考察各爻,都取象于治理乾父的蛊,可以知道“巽”是畏缩不前的意思,“艮”是苟且自安的意思。既畏缩又停止,内心就观望,外表则逃避;这边畏惧退缩,那边懒惰怠惰,也是形成蛊的原因。蛊卦元亨,是说在蛊坏的时代,必须有元德之人重新处于下位,才能亨通,天下的蛊坏才可以治理。利于渡过大川,是说有元德之人即使已经复位,也必须君臣共同前往,从事治理蛊坏的事业,蛊才可以得到治理。甲前三日、甲后三日,是因为乾为大始,坤为永终。现在乾居于上,反而处在终位;坤居于下,反而处在始位。若甲前三日,就把巽变成乾;若甲后三日,就把艮变成坤。这样终结便有新的开始,天道由上而下运行,仍然恢复为上下交通的泰世。《象传》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作民众,培育德行。艮在上为山,巽在下为风,中间的互爻为震,象木;互卦为兑,象毁坏。风从下面吹起,遇到山便回旋,使草木摇乱毁坏,这就是蛊的象。君子观察蛊的象,知道世道的蛊坏,都是由于民气衰颓懒惰、民德废弛。因此运用震雷的发动,振作民众衰颓懒惰的习气,使民气兴盛;运用兑泽的喜悦,养育民众已经废弛的志向,使民德恢复。又如巽下的柔爻被牵引而向上运行,艮上的刚爻被牵引而向下济助,这样蛊就不再成为蛊了【巽下一阴象征民众,艮上一阳象征德行,三、五互震象征振作,二、四互兑象征养育】。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蛊坏;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无咎;虽有危险,最终吉利。此卦乾父、坤母,上下交通,所以是泰;内外不交,所以形成蛊。父母既留下了蛊坏,做子女的就不能不设法治理,使蛊坏恢复为无蛊。因此中间四爻都讲子女治理蛊坏的方法。三、四、五爻互卦为震,震为长子,且接近父亲,所以说治理父亲的蛊坏;二爻属巽,巽为长女,且接近母亲,所以说治理母亲的蛊坏【“干”是树木的主干,是枝叶所依附而成立的部分;中间四爻震、巽都象征木,所以大多说“干”】。上面两爻既然都是父母的蛊坏,却不明说,是因为父母的蛊坏不是子女忍心直接说要治理的。所以上一爻不说父亲的蛊坏在哪里,反而说其高尚的志向;下一爻也不说母亲的蛊坏在哪里,只总括说明一卦治理蛊坏的大法。初爻既然总说治理蛊坏的法则,父母的蛊坏本应一并说明,却只说治理父亲的蛊坏,是因为母亲的蛊坏在内,过失较小,所以治理它的只有九二一爻;父亲的蛊坏在外,过失较大,所以治理它的有九三、六四、六五三爻。说父亲而不说母亲,是举其重要者。而且“有子,考无咎”表明,治理蛊坏的事情必须有震所象征的长子,才会有所作为,使父亲得以无咎。
如防女之柔弱,止可以干母,而不可以干父也。然蛊而出于干,少涉形迹,适足以彰父之恶,必须兢兢业业,处以危厉,使干之而亲不伤其心,庶蛊干而其终获吉也。终字指上九复初而言。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干蛊虽属美事,然行之而不顾其安,亲心伤矣。惟吾之所以干之者,一意在于承亲之志,视于无形,听于无声,使蛊已干而不见其迹,乃为干父之蛊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初六由坤上而居下,母之象也。失位不正,母蛊之象也。九二刚而得中,宜象子,以其防体居内而近母,故取象于长女,干母之蛊。夫干母之蛊,非男子之事,以长女而干之,必能防以行权,而其蛊克干也。但初二两爻皆不正,若干之而彼此易位以求正,则不可。盖正自有时而在此时则有所不可耳。义见五上二爻【向以不可贞为干母,恶其直遂,是干父可以直遂矣,于理安否】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干蛊虽男子之事,非女子所宜。然干母之蛊,又属女子之事,非男子所宜也。九二体防,居柔善,于行权其行权者,正其得中道者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此爻诸家皆以其重刚不中有褒有贬,不知九三阳刚得正,为震之主,卦之取象于干者,正在此爻。又位与上九相应,正能干父之蛊者,小有悔,无大咎。此小大非常解,小大之义,按《易》中大小皆以隂阳言,小者言其隠微幽独之中,隂之象也;大者言其耳目众着之地,阳之象也。悔以心言,咎以事言。九三干父之蛊,原非乐为之事,其隠防幽独之中,委曲周旋以求,盖父之愆,不免于小有悔,而要其所以干之者,作为一出于无形耳目众着之地,其父之大咎则无也。此初爻所谓“有子考无咎”者也。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父有蛊而子干之,一时人或不知,及其久而知之,父之咎终不能掩。九三以刚正之徳干父之蛊,不但目前不见其咎,虽至于终亦无咎也【终则上初易位,隂阳有应故也】此真可谓克盖前愆者矣,称曰“有子”,不亦宜乎?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裕,羊树切】以干刚而处坤柔之上,又艮止不前,父之积蛊已深矣。六四以隂居隂,又在艮止之始,凡事委靡因循,一若其父有蛊,反因是而见其有余者,岂非裕父之蛊乎?夫家事已坏,虽克勤匪懈,尚恐其积重难返,况悠忽以徃而治之,蛊将日积日深,徒见其羞耳【互震象徃,互离象见】安能干父之蛊哉?象曰裕父之蛊徃未得也徃,未得。乃破其见而警之。言六四之心,必以为事贵从容,不贵急遽,自为得干蛊之道。不知干蛊全在精勤,以是而徃,徒见羞吝,未可为得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六五以柔居刚,中而不正,上承上九,下应九二。自知已之徳不足以干父之蛊,而虚心下贤,用二之誉以干之【二多誉,用二则刚柔易位,各得其正,如上九所称,即誉也。涉川之利,亦见于此】使人不觉其父之蛊,而反觉其父之善,干蛊之至善者也【此爻以君道言,如舜之于瞍,禹之于鲧,亦是。但以上爻观之,似不必拘易中,如剥、复等卦,亦未尝尽言君道也。然君道亦无不该】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誉,美名也。然天下固有虚誉,虽隆而实徳则病者,五之用誉,盖由二五易位,承以中正之徳,而非虚声之美也。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此何如之誉?此何如之徳也耶【承,进也;奉也。艮,手之象】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此爻自泰之初九遯于泰之上六,是干父而处坤母之地也。其位则不正,其性又退止,家事废弛,皆由于此,正父之蛊也。六五用二之誉,以阳刚中正承乎其下,凡所以干之者,能使其父自上而下,而人皆美之曰“不事王侯【二五易位,五为王,三互震为侯,上比五应三,今自上反初,故曰“不事王侯】能使其母自下而上,而人皆美之曰“髙尚其事【防为髙,坤为事,尚上也,使初六上居上位,故曰“髙尚其事】夫“不事王侯”,美名也;“髙尚其事”,美事也;而皆由六五之用誉以致之,此何如之声称也者,而谓其尚有干蛊之迹乎哉?此所谓元亨也【此爻诸家皆以干蛊之事至五已毕,上居卦外,另为一义,如贤人君子之髙深自守者。夫一卦自为一义,未有一卦之中舍本防而独立一义者,况上为一卦之终,乃卦之结果,▯成处而自为一义,可乎】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上本坎体,故曰志反;下居正,故曰则。言上之舍三五而居下也。由其志在正位,能使各爻皆得其正,可为诸卦之法则。所谓瞽瞍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也。
周易辨画卷十
译像巽下的女子那样柔弱,只能治理母亲的蛊坏,不能治理父亲的蛊坏。不过,蛊坏如果出自父亲,稍微涉及形迹,就足以彰显父亲的恶行;因此必须兢兢业业、处处戒惧危厉,使治理蛊坏时不伤害父亲的心,这样蛊坏得到治理,最终才可能吉利。“终”字是指上九与初六重新交换位置而言。《象传》说:治理父亲的蛊坏,心意在于承顺父亲。治理蛊坏虽然属于美事,但如果做起来不顾及父亲是否安适,就会伤害亲人的心。只有把治理蛊坏完全建立在承顺亲人心意之上,察看无形之处,听取无声之意,使蛊坏已经得到治理却看不出治理的痕迹,这才是治理父亲的蛊坏。九二:治理母亲的蛊坏,不可固守正面直行。初六由坤上来到下位,是母亲的象;失位而不正,是母亲有蛊坏的象。九二刚而得中,本应象征儿子;但它处在巽体之中,居内而接近母亲,所以取象为长女,治理母亲的蛊坏。治理母亲的蛊坏,本不是男子的事情;由长女来治理,就必须能够以巽的方式灵活行权,蛊坏才可以治理。然而初二两爻都不正,如果治理蛊坏时让彼此交换位置以求得正,就不可以。因为守正自有其时,在这个时候却有所不可。意义可参见九五、上九两爻【过去把“不可贞”解释为治理母亲的蛊坏不能直截了当,于是似乎治理父亲的蛊坏就可以直截了当,这在道理上是否妥当】。《象传》说:治理母亲的蛊坏,是因为取得了中道。治理蛊坏虽是男子的事情,却不是女子所宜;但治理母亲的蛊坏,又属于女子的事情,不是男子所宜。九二属于巽体,居柔位,善于行权;它所行的权变,正是取得中道。九三:治理父亲的蛊坏,虽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咎害。各家都认为此爻刚重而不中,所以既有褒义又有贬义,却不知道九三阳刚得正,是震卦之主;本卦取象于“干”,正是在这一爻。又因为它与上九相应,正是能够治理父亲蛊坏的爻,所以有小悔而无大咎。这里“小”“大”并不是通常的解释。《易》中所说大小都以阴阳为依据:小,是说隐微幽独的内在处境,属于阴的象;大,是说显著于耳目、众人皆知的外在处境,属于阳的象。悔从内心说,咎从事情说。九三治理父亲的蛊坏,本来不是乐意做的事情;在隐微幽独之中委曲周旋,以求弥补父亲的过失,内心不免有小的悔恨;但它治理蛊坏的作为完全在无形、无人知晓之处,所以父亲在显著事理上的大咎便不存在了。这就是初爻所说“有子,考无咎”的意思。《象传》说:治理父亲的蛊坏,最终没有咎害。父亲有蛊坏而儿子去治理,当时世人也许不知道,但时间久了,父亲的过失终究无法遮掩。九三凭借刚正的德行治理父亲的蛊坏,不仅眼前看不见他的咎害,即使到了最后也没有咎害【终了时上爻与初爻交换位置,阴阳相应】。这真可以说是能够遮盖前人的过失了,称作“有子”,不是很恰当吗?六四:宽纵父亲的蛊坏,前往治理,反而会显出羞吝【“裕”切“羊树”】。以乾的刚健处在坤的柔顺之上,又因艮而止步不前,说明父亲积累的蛊坏已经很深。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处在艮止的开始,做事萎靡拖延,仿佛父亲有蛊坏,反而因此显得宽纵有余,这难道不是放任父亲的蛊坏吗?家事已经败坏,即使能够勤勉不懈,尚且担心积重难返,何况悠忽怠惰地前往治理?蛊坏将会日积月深,只能徒然显出羞耻罢了【互震象征前往,互离象征显见】,怎么能够治理父亲的蛊坏呢?《象传》说:宽纵父亲的蛊坏,前往治理也没有成功。“前往,却没有成功”,是为了破除六四自以为是的看法并警戒它。意思是,六四心里一定认为,做事贵在从容而不贵在急迫,自己这样做就是治理蛊坏的正确方法。却不知道治理蛊坏全在精勤;以这种态度前往,只会显出羞吝,不能说是成功。六五:治理父亲的蛊坏,凭借美誉。六五以柔爻居刚位,居中但不正,上承上九,下应九二。它知道自己的德行不足以治理父亲的蛊坏,于是虚心礼贤下士,借用九二的美誉来治理【九二多有美誉;任用九二,就会使刚柔交换位置,各自得正,这正是上九所称许的美誉;渡过大川的有利,也可从这里看出】。这样使人不觉得父亲有蛊坏,反而觉得父亲有善行,这是治理蛊坏的最高境界【此爻从君道来说,如舜对待瞽瞍、禹对待鲧,也是这种情况。但从上爻看,似乎不必拘泥于《易》中各爻都一定讲君道;例如剥卦、复卦等,也未必全部讲君道。不过君道也无不包含在内】。《象传》说:治理父亲的蛊坏而成就美誉,是因为承接了中正的德行。“誉”是美好的名声。但天下本来就有虚假的声誉,名声虽然显赫,实际德行却有毛病。六五所凭借的美誉,是因为二、五交换位置,承接了中正的德行,而不是虚浮声名的美好。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置于高尚之处,这是怎样的美誉?又是怎样的德行呢【“承”有前进、奉行之意;艮象征手】?上九:不侍奉王侯,把自己的事业置于高尚之处。此爻是由泰卦初九退处到泰卦上六,属于治理父亲蛊坏而处在坤母的位置。它的位置不正,性质又是退缩止息,家事废弛都由此造成,正是父亲蛊坏的象。六五借用九二的美誉,以阳刚中正之德承接在它下面;治理父亲蛊坏的一切作为,能够使父亲由上而下,于是人人都称美说“不侍奉王侯”【二、五交换位置后,五为王,三爻互震为侯;上九与五相比而与三相应,现在从上位返回初位,所以说“不侍奉王侯”】,又能使母亲由下而上,于是人人都称美说“把自己的事业置于高尚之处”【巽为高,坤为事业,“尚”是向上的意思,使初六上居上位,所以说“高尚其事”】。“不侍奉王侯”是美名,“高尚其事”是美事,而这些都由六五借用美誉而实现。这是多么美好的声名,哪里还看得出治理蛊坏的痕迹呢?这就是所谓元亨【各家都认为,治理蛊坏到六五已经完成,上九处在卦外,另讲贤人君子高深自守的意义。但一卦自有一卦的意义,从未有一卦中舍弃本义而另立一义的;何况上爻是一卦的终点,是卦的结果和收束之处,怎么可以另作一义】。《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心志可以作为法则。上九本属坎体,所以说心志反向;下居正位,所以说可以作为法则。意思是上九舍弃三、五的位置而居于下位。因为它的心志在于正位,能够使各爻都得到正位,可以成为各卦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瞽瞍得到欢悦,天下人的父子关系因此得到安定。《周易辨画》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一颍川连斗山撰临▯【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字诸説纷纷,大约不离乎程朱二解。程子谓居上临下,自属临字正防。但此卦四柔在上,二刚在下,未有以柔临刚之理。朱子谓二阳浸长,凌逼于隂。夫阳长隂消,天道之常,何凌逼之可言?窃按此临字当作“来临”之“临”解,与“来复”之“复”相似。考《周礼》注,以尊降卑曰临,故君之御曰临御,幸曰临幸,即吊亦曰临哭,皆以尊降卑之义。此卦二阳四隂,阳本尊而在上,今反降而处下。又诸阳卦皆本干来,干剥尽成坤之后,虽有一阳来复,其势尚微,止可谓之复。今一阳又至,其势渐盛,自阳视之,不过犹初之复;而自隂视之,则不啻尊者之降临也。故卦名“临”,二阳既临,四隂顺应,自是以徃,元徳亨通,驯至纯阳不难。故“元”者当亨【二互震,下一阳故曰元】但九二中而不正,又在下,不足以御众隂,必进而居五,则阳刚中正,乃足以有临耳。故又利于贞。独是隂阳消长,循环有定,方亨固可喜,既亨尤可虑。倘自幸其将盛,一反覆间,至于八月而隂又逼阳,凶斯至矣,可常恃哉【或谓二阳方临,尚未至中,文王何故即以有凶为戒?若谓未盛思衰,彼泰之三阳并进,文王更当加以惕厉之词,何为欣幸之至,而又曰吉亨?不知此卦二阳既至,闲泰即在目前,以二居兑体,易动喜悦之念,即伏隂长阳消之机。葢世道之盛衰,全视乎君心之敬肆,故以此警之。观二象曰“未顺命”,可知矣】此卦覆观,一倒转即为四隂消阳之势。月者隂象,八者自泰而观,歴位有八也,故曰“八月有凶【按“八月”有数説:一谓自复至遯为八月,周正建子之月也;一谓自泰至观为八月,夏正建寅之月也。二説朱子皆取之。但文王演易之时,商之正朔未改,文王不应説周正,更不应説夏正也。惟以自临至否为八月,乃商正建丑之月,于理为顺。然亦未见得迅速,不久意,更有以本卦为兑,兑为八月,于义亦通。但兑为八月,是夏时,文王之时,兑在九月;若用周正,兑又在十月,皆非八月也。总之,卦气月候之配,皆无关于▯要,惟就反卦卦位隂阳合之,或不至大失耳】彖曰:临,刚浸而长,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长,知两切;説,音悦】刚浸而长,一句是释卦名“浸”字,取泽在地下浸润上行之意,言卦之所以名“临”者,因一阳初来,其势尚小,只可名“复”,今一阳又来,其势渐长,故名曰“临”。以卦徳观之,下兑上坤,是我説而人顺之也。以卦体观之,是二刚中而五柔中应之也【説与中为与顺与应为求,已合六爻之意,玩此三句,不但无以柔临刚之意,并无上下交临之意】既有此徳,又有此体,所以大者能亨,而又利于正也。此天道也。葢悦而中,是元顺而应之则亨,惟其是説是刚中,所以利于正。天道不过一元气之亨通,出于正而已。今临能如此,所以合于天道也。然天道有循环消息,如反掌,临卦一倒置,即为四隂在下之观卦,不过八月之间,消隂者又转而消阳,此所以云“至于八月有凶”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思,息吏切】此卦以刚临于下,取义须要以兑泽为主,故大象不曰“地下有泽”,亦不曰“泽在地中”,而曰“泽上有地”,见泽之能浸润于地上也【即刚浸而长意】无处非地,而此处忽然有泽,是泽之来于地下也。故象“临君子观临之象”,泽浸润于地中而无有穷,是泽能受土而有容,因以坚土而能保。凡地所至之处,皆泽所至之处,无有疆界也。君子法之,其教民之思沦肌浃髓,亦如兑泽之灌注于无穷,举四海九州之民,皆容畜于所思之中,因取智愚贤否之伦,皆保聚于所教之内。凡民所到之处,皆教思所到之处,亦无有疆界焉。此君子体临之道也。初九咸临贞吉初九,阳刚得正其位,甚善。但在复为重,在此则二为卦主,而初义为轻。故此卦初、二两爻,宜与同人一例。同人之初谓六二,则此卦之初亦当指九二。故初九虽为临之始,一阳来复之义,已见于复卦中。今二阳又至,则不为复而为临,且不独为一阳之临,而为二阳咸临。但以九临二位,虽中而不正。以不正之位,何以统万邦,抚万民?是必进位于五,然后有建中表正之吉也【卦之所以为临者,二也;爻之所以为咸者,亦二也。初不应曰咸临。初既不为咸临,则初亦不应曰贞吉。故初爻之辞,防宜属九二。不然,以初九为咸临,又以九二为咸临,象既复而无味。初九本贞,而又曰贞吉,占亦直而少情矣】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一。颍川连斗山撰写。临卦【兑下坤上】。临卦,元亨,利贞;到了八月会有凶。对“临”字的解释众说纷纭,大体不超出程颐、朱熹的两种解释。程颐认为居上位而临视下位,本来就是“临”字的正确解释。但此卦四个柔爻在上,两个刚爻在下,没有以柔临刚的道理。朱熹认为两个阳爻逐渐增长,凌驾逼迫阴爻。阳长阴消是天道的常理,怎么能说是凌驾逼迫呢?我私下考察,“临”字应当解释为“来临”的临,与“来复”的“复”相似。《周礼》注说,以尊贵者降临卑下者叫作临,所以君主驾临叫临御,帝王亲临叫临幸,甚至吊唁也称临哭,都是尊者降临卑者的意思。此卦有两个阳爻、四个阴爻,阳本来尊贵而在上,现在反而下降处在下位。又由于各阳卦本来都由乾卦而来,乾卦剥尽而成为坤卦之后,虽然有一阳来复,但势力还很微弱,只能称为复。现在又有一阳来到,势力逐渐增强;从阳爻自身看,不过仍然只是最初的复,从阴爻看,却不只是尊者降临而已。因此卦名为“临”。两个阳爻既然已经来临,四个阴爻顺从相应,从此以后,元德渐渐亨通,逐步发展到纯阳并不困难。所以“元”应当解释为亨通【二爻互震,下面有一阳,所以说“元”】。但九二居中而不正,又处在下位,不足以统摄众阴,必须前进而居于五位;这样阳刚中正,才足以临御。所以又说利于守正。只是阴阳消长、循环往复有一定规律,刚刚亨通固然可喜,已经亨通更应当忧虑。如果只庆幸自己即将强盛,转眼之间到了八月,阴气又逼迫阳气,凶就会到来,难道可以长久依赖吗【有人说两个阳爻刚刚来临,还没有发展到中盛,文王为什么立即以有凶来警戒?如果说是未盛便想到衰败,那么泰卦三个阳爻一同前进,文王更应当加以警惕,为什么却欣喜至极而说吉、亨?不知道此卦两个阳爻既已到来,太平之象已经近在眼前;九二居兑体,容易产生动荡喜悦的念头,其中已经潜伏着阴长阳消的契机。世道的盛衰,全看君心是敬慎还是放纵,所以用此来警戒。观察《象传》说“未顺命”,便可以知道这一点】。此卦反转就是观卦,倒转之后便成为四个阴爻消减阳爻的形势。月象征阴;从泰卦到观卦,经过八个爻位,所以说“八月有凶”【考察“八月”有几种说法:一种认为从复卦到遯卦是八月,是周历建子之月;一种认为从泰卦到观卦是八月,是夏历建寅之月。朱熹两种说法都采用。但文王演《易》时,商朝的正朔尚未改变,文王不应当说周历,更不应当说夏历】。只有认为从临卦到否卦为八月,即商历建丑之月,在道理上才较为顺当。但仍看不出时间迅速、不久即到的意思。又有人认为本卦为兑卦,兑代表八月,这在意义上也说得通。但兑代表八月,是夏历;文王所处的时代,兑应在九月;若使用周历,兑又在十月,都不是八月。总之,卦气、月份、时令的配合,都不是关键;只要按照反卦的卦位和阴阳来合看,或许不至于有太大的错误【“▯要”疑为“紧要”】。《彖传》说:临卦,刚爻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爻居中而有柔爻相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会有凶,是因为阴气消灭阳气用不了多久【“长”切“知两”;“说”音“悦”】。“刚浸而长”一句,是解释卦名中的“浸”字,取泽水在地下浸润、向上运行的意思。它说本卦之所以名为临,是因为一阳初来,势力还小,只能称为复;现在又有一阳到来,势力逐渐增长,所以称为临。从卦德看,下兑上坤,是我喜悦而别人顺从我。从卦体看,是两个刚爻居中,而五爻的柔爻居中与它们相应【“说”与“中”是与,“顺”与“应”是求,已经合乎六爻的意义;玩味这三句,不但没有以柔临刚的意思,也没有上下交相临视的意思】。既有这样的卦德,又有这样的卦体,所以大的事物能够亨通,又利于守正。这就是天道。喜悦而居中,是元气顺畅;顺从而相应,就能亨通;正因为既喜悦又刚健居中,所以利于守正。天道不过是一元气的亨通,而这种亨通出于正道罢了。临卦能够如此,所以合于天道。然而天道循环消长,如同翻掌一般;临卦一倒置,就成为四个阴爻在下的观卦,不过八个月之间,消阴的形势又转为消阳,所以说“到了八月会有凶”。《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卦;君子因此教化民众的心思无穷无尽,容纳并保护民众没有疆界【“思”切“息吏”】。此卦以刚爻临视下方,取义必须以兑泽为主,所以《大象传》不说“地下有泽”,也不说“泽在地中”,而说“泽上有地”,表明泽能够浸润地上【就是“刚浸而长”的意思】。到处都是地,而此处忽然有泽,是泽从地下而来的象。所以临的象是:君子观察临的象,看到泽水浸润地中而没有穷尽,知道泽能够承受土地而具有包容;又因土地坚实,所以能够保护万物。凡是土地所到的地方,都是泽水所到的地方,没有疆界。君子效法这一点,使教化民众的心意浸润肌肤、深入骨髓,也如兑泽灌注而无穷无尽;四海九州的民众,无不被容纳在教化之中,无论聪明愚昧、贤能不肖,都保聚在教化范围内。凡民众所到的地方,都是教化心意所到的地方,也没有疆界。这就是君子体察临卦之道。初九:以感通之道临御,守正则吉。初九阳刚得正,位置很好。但在复卦中它属于重要之爻,在临卦中则九二是卦主,初九的意义较轻。因此本卦初九、九二两爻,应当与同人卦采用同一例。同人卦初九的爻辞实际上指六二,那么本卦初九也应当指九二。初九虽然是临卦的开始,已有一阳来复的意义,但这在复卦中已经表现出来了。现在第二个阳爻又到来,因而不再是复而是临;而且不只是一个阳爻来临,而是两个阳爻共同来临。但九二以九爻临二位,虽居中却不正。以不正的位置,怎么能够统摄万邦、抚育万民?必须前进到五位,然后建立中道、表率正道,才会吉利【临卦之所以成为临,在于九二;爻辞之所以说“咸”,也在于九二。初九不应当说“咸临”,既然初九不是“咸临”,也不应当说“贞吉”。如果把初九解释为咸临,又把九二也解释为咸临,象就重复而无意味;初九本来就守正,却又说“贞吉”,占辞也过于直白而缺少意味】。《象传》说:以感通之道临御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心志在于行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