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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辨画三十二

周易辨画卷三十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52–155 段

此爻“躬”字,诸家俱指六三,谓散其身之所私也。且无问爻义有无闗涉,即以“躬”字论,与六三有何取象?按“躬”字之义,谓屈背也。故艮卦六四为背,象曰“止诸躬”,止者三止于四之躬也。此卦五互艮四,亦为背爻,曰“涣其躬”,亦三涣其四之躬也。葢六三隂柔不正,当涣之时,与四相比,止于其下而不去,宜有悔也。幸诸爻无应,独三上有应,又居震体能动。若涣离其躬而徃应于上,则刚柔相易,各得正位。向之以为有悔者,今亦化而为无矣。此“乘木有功”之义也。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坎为志外,谓上言三之涣其躬者,以志在于外卦之上九,欲易位以归于贞也。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此爻本否坤之二进居于四,彖▯所谓柔得位乎外而上同者是也。爻辞皆发明此句之义。葢六四在坤三隂相聚本羣也【物三为羣,坤卦三隂故曰羣】今离下而上涣其羣,以上承于五,是絶党以奉公,懐正以事上。五得其忠贞以自辅,岂非元者获吉乎【凡卦中元字皆谓阳,此元字谓五】然吾推四之心,并不徒涣其羣无朋比之私而已,即涣而至于功之崇,业之广,有如邱之髙焉【山半为邱,四在艮中故曰】丘而以柔正同刚正,惟知王假有庙,已亦止于庙【此正上同处】若明夷之四所思获其心于出门庭者,此之所思有匪彼之所思者矣【夷,明夷也。此卦四爻不变则与明夷旁通。明夷六四曰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谓不在君门之内也。今王在庙中,四亦止于庙中,与明夷六四之心正相反,故曰匪夷所思。四为心位,故此二卦皆言思。咸之九四亦言思,但此居隂得正曰光大,咸则居隂不正未得光大耳。前人以涣小羣为大羣,使散者聚,而若邱非初三所及思,其论甚精,但与上同义欠合】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四涣其羣,五何以得吉?葢以二上居四,变否塞为大离,离大光亦大,是以元吉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句】王居无咎【汗,何暗切】此爻正▯明王假有庙之义,古人将有大事,必先于庙中▯号,事大故号亦大。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乃▯号之主,四海九州皆其命令之所及。当涣之时,在艮庙之中,有涣汗其大号之象,号之所施无不周,犹汗之所出无不徧也【上卦巽为命号之象,下卦坎为血汗之象】夫人心有所结而不得伸,号之斯伸之矣;病有所郁而不得解,汗之斯解之矣。此五之涣也【下涣字为一句,王居另读,按之象▯自宜如此】葢五之所涣与诸爻异,四自二上,二自四下,涣也;初二易位,三上易位,亦涣也。五独宅中守正,居其所而不迁,一似五无涣者,不知五王也。王乃在中,不可以有涣,故王居乃为无咎也【互艮为居,五在其中,王居之象】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诸爻皆涣,而五独言“王居无咎”者,以九五所居乃正位也。正位岂可以更涣?惟涣其大号而已。彖之“王”乃在中,所以明五之中;此之“王居”正位,所以明五之正也【后人因“正位”二字,谓宜先正尊位以收人心,皆后世议论,与爻义不协】上九涣其血【句】去逖出无咎【逖汤歴切】上九以刚居柔,处位不正,乗于巽木之上,下应六三之坎,亦有涉川之象。但六三坎体属血,乃灾伤之所,岂可以轻蹈?为上者宜待六三涣其血,使灾伤尽冺,去本位而逺出【逖本训逺,或乃因血去惕出改作惕,似误】与上相亲。夫然后离上而下,有反正之乐,无轻身之咎也。葢上为巽体,故慎重如此【上二句指六三无咎二字方属上九,或疑三之涣其血去逖出离三位而居上位,是涣一血又蹈一血矣,不知爻唯论其所居之当否,不论其卦也】象曰:涣其血,逺害也【逺,袁万切】坎为血,是害也。上必待三,涣其血者,葢恐其害及于身,而逺之也。节▯【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义▯以为泽上有水,其容有限,是以兑泽节,坎水也。后人因此遂以下三爻为主,节者上三爻为受节者。但按之彖▯曰:“当位以节”,当位者九五也。再证之六爻,上三爻皆有节,下三爻皆无节,是节在上而不在下也。夫节既在上不在下,则泽上有水,其容有限之说似非也。此卦上坎下兑,上水下泽,其名为节。节者,制而不使其过之谓。何也?泽之为水,潴水也。泽上又加以水,其水盛矣,非有以节之,势必汜滥而不可制。今有九五之一刚,横亘于上卦之中,而互为坤艮之土以止之【坤为土,艮为止】泽水虽挟其震动之势,而不得上【二互震为动】所以为节。人之立身制行,其当节亦犹是。如臣之事君曰忠,节妇之事夫曰贞,节出处进退,辞受取予曰体节,曰亷节。节之名甚广,而其道摠归于合乎天理之当然,与人心之同然,故节亨也。

译这一爻中的“躬”字,各家都指六三,认为是涣散自身的私意。且不论爻义是否有关联,单从“躬”字来说,它与六三有什么取象关系呢?按“躬”的意义,是弯曲的脊背。所以艮卦六四为背,《象传》说“止诸躬”,意思是六三止于六四的背部。本卦五爻互体为艮,九四也是背爻,说“涣其躬”,也是指六三涣散六四的背部。六三阴柔而不正,正当涣散之时,又与九四相比,停留在九四下面而不离开,本来应当有悔。幸好各爻都没有应,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六三又处在震体,能够运动。如果六三涣散而离开九四,前往响应上九,那么刚柔交换,各自都得到正位。原来可能有悔,如今便化为无悔。这就是“乘木有功”的意义。《象传》说:涣散自身,是因为心志在外。坎象征向外的心志。意思是说,上文所说六三涣散自身,是因为它的心志在外卦上面的上九,想要交换位置而归于正。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大吉。涣散达到丘陵般崇高的功业,这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这一爻本来是由否卦坤的六二上升居于六四,正是《彖传》所说的“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爻辞都是在阐明这句话的意义。六四原来处在坤卦三个阴爻聚集的群体中(事物有三个就称为群,坤卦有三个阴爻,所以说“群”)。如今离开下方上升,涣散自己的群体,向上承接九五,这是断绝党私而奉行公义,怀抱正道而侍奉君上。九五得到它的忠贞来辅助自己,岂不是大善之人获得吉祥吗?(卦中的“元”都指阳爻,这里的“元”指九五。)然而推究六四的心意,它并不只是涣散结党比附的私心而已,还要使功业崇高、事业广大,如丘陵一样高大。(山的一半为丘,六四在艮中,所以说“丘”。)它既达到丘陵般的功业,又以柔正与刚正相同,只知道君王来到宗庙,自己也止于宗庙之中(这正是“上同”的地方)。与明夷六四想在走出门庭时获得君王之心相比,六四所思考的,是另一种与明夷六四不同的思想。(“夷”指明夷。本卦六四不变,就与明夷旁通。明夷六四说“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意思是不处在君王门庭之内。如今君王在宗庙中,六四也止于宗庙之中,与明夷六四的心意正好相反,所以说“匪夷所思”。六四为心位,所以这两个卦都说“思”。) 咸卦九四也说“思”,但九四以阴居正,所以说光明广大;咸卦九四以阴居不正,尚未达到光明广大。前人把“涣小群”解释为化小群为大群,使离散者重新聚集;认为这种境界如丘陵一样,不是初六、六三所能想到的,这个说法很精当,但与“上同”的意义不完全相合。《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吉,是因为光明广大。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九五为什么能够得到吉祥?因为九二、上九居于四位,改变否塞而形成大离;离大则光明也大,所以是大吉。九五:涣散如汗水一样遍布,发布宏大的号令。涣散。君王居中而无咎。这一爻正是在阐明“王假有庙”的意义。古人将要举行大事,一定先在宗庙中发布号令;事情重大,所以号令也宏大。九五阳刚中正而处尊位,是发布号令的君主,四海九州都在它命令所能到达的范围内。当涣散之时,九五处在艮所象征的宗庙中,有涣汗般发布宏大号令的象。号令施行到哪里,没有不周遍的地方,就像汗水流出后没有不遍布全身的地方。(上卦巽有命令、号令之象,下卦坎有血汗之象。)人的内心有所郁结而不能伸展,发布号令便使它伸展;疾病有所郁结而不能解除,出汗便使它解除。这就是九五的涣散。(下一个“涣”字为一句,“王居”另读,按《象传》应当如此。)九五的涣散与其他爻不同:六四由九二上升,九二由六四下降,这是涣散;初六、九二交换位置,六三、上九交换位置,也是涣散。唯独九五居中守正,安居本位而不迁移,好像九五没有涣散。不知道九五是君王,君王既然在中央,就不可以发生涣散,所以“王居”才是无咎。(互体艮为居处,九五在其中,有君王居处之象。) 《象传》说:君王居中而无咎,是因为处在正位。各爻都说涣散,唯独九五说“王居无咎”,是因为九五所居的是正位。正位怎么可以再变动涣散呢?只能涣散其宏大的号令。《彖传》的“王”是在中央,所以说明九五的中;这里的“王居”是处在正位,所以说明九五的正。(后人因为“正位”二字,认为应先端正尊位以收服人心,都是后世的议论,与爻义不合。) 上九:涣散它的血,远离而出走,没有咎害。上九以刚居柔,所处爻位不正;又乘在巽木之上,下应六三之坎,也有渡河之象。但六三属于坎体,坎为血,也是灾伤所在,怎么可以轻率涉入呢?处在上位的人应当等待六三涣散它的血,使灾伤完全消除,然后离开原位而远远出走,与上九相亲。这样才能离开上位而下降,得到返正的快乐,不因轻率行动而受咎。大概上九处在巽体,所以如此谨慎。(上面两句指六三;“无咎”二字才属于上九。有人怀疑六三涣散自己的血,远离而出走,离开三位而居上位,是涣散了一处血又踏入另一处血。却不知道爻辞只讨论所处位置是否适当,不讨论它所在的卦象。) 《象传》说:涣散它的血,是为了远离祸害。坎为血,也就是祸害。上九必须等待六三涣散它的血,是因为恐怕祸害会牵连自身,所以要远离它。节卦(兑下坎上)。节:亨通;苦于节制,不可以守正。《义传》认为,泽上有水,容纳水的容量有限,所以以兑为泽、以坎为水而称为节。后人因此便把下三爻看作主节制者,把上三爻看作接受节制者。但考察《彖传》说“当位以节”,所谓当位的是九五。再从六爻验证,上三爻都有节制,下三爻都没有节制,可见节制在上而不在下。既然节制在上不在下,那么“泽上有水、容纳有限”的说法似乎不对。本卦上坎下兑,上面是水,下面是泽,名称叫“节”。节,就是加以限制而不使它过度的意思。为什么呢?泽是水汇聚之处,泽上又加上水,水势就很盛;如果没有什么加以节制,势必泛滥而无法控制。如今有九五这一阳刚横贯在上卦中间,又有互体坤、艮之土来阻止它(坤为土,艮为止),泽水虽然挟带震动之势,却不能向上泛滥(二互体震为动),所以成为节。人立身行事需要节制,也是这样。臣子侍奉君主称为忠,节妇侍奉丈夫称为贞;在出处进退、辞受取予方面,则称为体节、廉节。节的名称很多,但它的原则总归是符合天理所当然、人心所共同认可的道理,所以说节亨。

上六居九五之上,亦主节者也。然节亦立其防,使之不得过而已。若节而至于苦,则水之流行之性失矣【凡味之伤火者必苦,二五互大离为火,上六处火之上,故有苦象,所以云苦者,以上之所节者三三为兑口故也】如忠而为召忽、荀息之忠,孝而为伯竒、申生之孝,以至信如尾生,亷如陈仲子,虽所行未尝不本于正理,然以为贞而必行之则不可。何也?以其非大亨之道也。摠之节贵于正,而正尤贵于中而已【亨属九五,苦谓上六】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说,音悦。当,如字】此卦与涣卦相覆。涣卦直释“涣亨”,故此卦亦直释“节亨”。涣卦自否而变,以二四为成卦之主,故此卦自防而变,亦以三五为成卦之主【虞氏易曰:防三之五,天地交也】言卦云“节亨”者,此卦本内干外坤,乾卦纯刚,坤卦纯柔,是无节也。今分内干之三刚居五而成坎,又分外坤之五柔居三而成兑,刚柔各有其节,而九五之刚独得乎上卦之中,无太过亦无不及,放之四海而皆准,垂诸万世而无▯,故节则必亨。“苦节不可贞”者,以上六居一卦之上,其位虽正,其道处于穷,穷则与刚得中者大相反,岂可以为贞哉?且夫节之亨,岂但于变卦见之,又尝合卦徳卦体推之。兑之徳悦也,坎之徳险也,中互以震,又行也。兑说以行其坎险,犹泽水以拥其坎水,也将何以节之?又何以亨之?吾观卦体,九五以阳刚居艮止,适当水溢之位,是当位以节也。以刚中处刚正,道合天理之公,是中正以通也。夫当位则有节之权,中正则有亨之徳,此又可于徳体騐之者也。然而节亨之道,犹不止此。夫天地之运行,惟以节也。使天地不节,则有春夏而无秋冬,而四时不成【下乾象天,上坤象地,三五上下象节,下兑为秋,上坎为冬,互震为春,互离为夏,象四时】隂阳寒暑必至差忒。圣人之制度,亦以节也。使圣人不节,则不知生财养民之数,而穷奢极欲,势必至于伤财害民【坎律为制,坤十为度,坎水又为财,坤土又为民,兑毁坎陷为伤害】乃分至啓闭而四时卒徃来不穷,是天地之以节而亨也。时使薄敛而民财卒俯仰无憾,是圣人之以节而亨也。节之道寜有极哉?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行下孟切】泽上有水,得岸则止【五互艮为土,又为止】节之象也。君子观象于是,法坎之法律,以制为尊卑贵贱之体,如器用衣服之类,其数有多寡,其度有隆杀,使卑不得以逾尊,贱不得以妨贵。法兑之口舌,以议夫尊贤使能之宜,如公卿大夫之职,其徳有大小,其行有偏全,使能者不敢混于贤,卑者不敢列于尊,皆所以体节也。初九不出户庭无咎初九居兑之初,当节之始,无事不当节,而最当节者尤在口舌之间。葢乱之所生,则言语以为阶,所谓出好在此,兴戎亦在乎此也。初九以刚居刚,得位之正,六爻之中独与六四有应,是六四节之,而初即安然受之。其于语言之间,必能慎之又慎,宻之益宻,如女子之内言不逾于阈然。吾求其象,三五互艮为门,四在门内则户庭也,震为出,艮为止,初应在四而不及于五,不有如人之不出户庭乎?慎宻如此,失口之咎决然无矣【向以隔于九二为不出,不知初四相应,九二如何能隔?诸卦上下相应,前有一阳者多矣,岂皆谓之不出耶】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四应为通,五止为塞【三五互艮,故止】初之不出户庭,由于知相应之通,艮止之塞也,非刚正其孰能之【通塞二字,或以为通中有塞,或以为通由于塞,更或以为塞而不通,俱欠分晓】九二不出门庭凶九二以刚居柔中而不正位,应九五,宜受九五之节者也。以两刚敌应,不受其节而不变。吾求其象,三五互艮为门,四其庭也。二互震体为出,遇艮而止,则不出也。不犹如初之不出户庭者而亦不出门庭乎?夫二非初比也,初以刚正而有应,其不出宜也。二以不正而失应,亦止于下而不出。是丈夫而为女子之守,良臣而失择主之明。以言言之【二居兑中为言】当建白而不建白;以动言之【二互震体为动】当有为而不有为。如丈人之洁身乱伦,坐视天下之滔滔而不救,是谓逆理,是谓反常,岂不凶乎【变正意在五爻方见】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九五阳刚中正,主节于上。九二若变为柔顺中正,以应之,所谓君求臣以共辅,臣代君而有终,岂非时中之道哉?乃身体中徳,上有甘节之主,而不知应,是好从事而亟失时,亦不知极矣【虞氏易曰:极,中也。未变之正,失时极矣。古人多以中为极,如维皇建极,降衷下民是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译上六处在九五之上,也是主持节制的爻。但节制只是设置防范,使事物不能过度罢了。如果节制到了苦痛的程度,水流运行的本性就失去了。(凡是滋味被火烧坏,都必然变苦;二、五互体为大离,大离为火,上六处在火之上,所以有苦的象。之所以说苦,是因为上六所节制的六三,六三为兑口。)例如忠诚如召忽、荀息的忠,孝顺如伯奇、申生的孝,以至于尾生的守信、陈仲子的廉洁,虽然所做的事情未尝不根本于正理,但如果把它们当成必须坚持的正道,就不可以了。为什么?因为那不是广大亨通的道路。总的说来,节制贵在正,而正尤其贵在中。(“亨”属于九五,“苦”指上六。) 《彖传》说:节,亨通。刚柔各有分别,而刚爻得到中位。苦于节制,不可以守正,因为它的道路已经穷尽。以喜悦来实行险难之事,处在正位来节制;以中正之道使事理通达。天地有节制,所以四时得以形成。以节制制定制度,既不损伤财物,也不伤害民众。本卦与涣卦上下相反。涣卦直接解释“涣亨”,所以本卦也直接解释“节亨”。涣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以九二、六四为成卦的主爻;因此本卦由否卦变化而来,也以六三、九五为成卦的主爻。(虞氏《易》说:“否卦六三上之九五,天地相交。”)卦辞说“节亨”,是因为本卦原来内乾外坤;乾卦纯刚,坤卦纯柔,本来没有节制。如今把内卦乾的三个刚爻分出一个居于五位而形成坎,又把外卦坤的五爻分出一个居于三位而形成兑,刚柔各自有了节制;九五之刚又独自处在上卦中位,不过分,也没有不足,推广到四海都适用,流传万世也没有弊害,所以节制便一定亨通。“苦节不可贞”,是因为上六处在一卦最上位,虽然爻位得正,道路却已处在穷尽之地;穷尽就与刚爻居中的状态大相反,怎么可以把它作为正道呢?而且节的亨通,难道只是从变卦中看出的吗?还可以结合卦德、卦体来推求。兑的卦德是喜悦,坎的卦德是险,中间互体为震,又有行动之义。兑以喜悦在坎险中行动,就像泽水包容坎水一样,那么应当怎样节制,又怎样达到亨通呢?我观察卦体,九五以阳刚居于艮止之中,正处在水势将要泛滥的位置,这就是“当位以节”。以刚爻居中而处刚正之位,道理符合天理的公正,这就是“中正以通”。处在正位,才有实行节制的权力;中正,才有达到亨通的德性。这些又可以从卦德、卦体中验证。然而节亨的道理还不止这些。天地运行,唯有依靠节制。假使天地没有节制,就会只有春夏而没有秋冬,四时便不能形成。(下卦乾象征天,上卦坤象征地,三、五上下象征节制;下兑为秋,上坎为冬,互震为春,互离为夏,象征四时。)阴阳寒暑必然会发生差错。圣人制定制度,也依靠节制。假使圣人不加节制,就不知道生产财物、养育民众的法度,穷奢极欲,势必损伤财物、伤害民众。(坎为律法,坤为尺度;坎水又象征财物,坤土又象征民众;兑有毁坏之象,坎有陷落之象,所以象征伤害。)于是分、至、启、闭等节气交替,四时终而复始,运行不穷,这是天地因节制而亨通。时常减轻赋税,民众的财物终究能够维持日常生活而没有遗憾,这是圣人因节制而亨通。节制的道理哪里有尽头呢?《象传》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量、法度,评议德行。泽上有水,遇到堤岸便会停止,这是节制的象。君子观察这一象,取法坎的法则,以制度来规定尊卑、贵贱的礼制,如器物、衣服之类,使其数量有多有少,规格有高有低,让卑者不能超越尊者,贱者不能妨碍贵者。又取法兑的口舌,用来评议尊重贤者、任用能人的适宜之处,如公卿大夫的职分;其德性有大小,行为有偏全,使有才能的人不敢混同于贤者,使卑下的人不敢排列在尊者之列,这些都是体现节制。初九:不走出门户庭院,没有咎害。初九处在兑卦的开始,正是节制的开端。没有什么事情不应当节制,而最应节制的尤其在口舌之间。祸乱的产生,常常以言语作为阶梯;所谓结交善好在于言语,兴起战争也在于言语。初九以刚居刚,爻位得正;六爻之中唯独与六四相应,所以由六四节制它,初九便安然接受。在言语之间一定会格外谨慎,秘密而又更加秘密,就像女子在内室说话不越过门槛一样。我考察它的象:三、五互体艮为门,九四在门内就是户庭;震为出,艮为止;初九与九四相应而没有到达九五,难道不就像人不走出户庭吗?谨慎秘密到这种程度,失言的咎害必然没有。(历来认为九二隔在初九前面,所以说“不出”;却不知道初九与六四相应,九二怎么能够阻隔?各卦上下相应、前面有一个阳爻的情况很多,难道都要说成“不出”吗?) 《象传》说:不走出户庭,是因为知道道路的通塞。六四与初九相应,是通;九五止住不动,是塞(三、五互体为艮,所以有停止之义)。初九不走出户庭,是因为知道相应之处可以通达,也知道艮所象征的阻塞;如果不是刚正之人,谁能做到呢?(“通塞”二字,有人解释为通中有塞,有人解释为因塞而通,也有人解释为处在阻塞而不通,都没有说清楚。) 九二:不走出门庭,凶。九二以刚居柔,处在中位却不正;又与九五相应,本应接受九五的节制。可是两个刚爻彼此抗衡而有应,九二不接受九五的节制,也不发生改变。我考察它的象:三、五互体艮为门,九四是庭;九二互体震为出,遇到艮而停止,于是不能出去。难道不像初九不走出户庭一样,也不走出门庭吗?但九二不同于初九。初九刚正而有应,它不出去是适宜的;九二以不正而失去应,只停留在下面而不出去。这是男子却采取女子的守持,是良臣却失去了选择明主的明察。以言语来说(二居兑中,为言语),应当陈述意见却不陈述;以行动来说(二互体震,为行动),应当有所作为却不作为。像丈人只顾洁身而违背人伦,坐看天下滔滔而不加救济,这就叫违背道理、反常行事,怎么能不凶呢?(改变而得正的意义,要到九五爻才能看见。) 《象传》说:不走出门庭而有凶,是因为极其错失时机。九五阳刚中正,在上位主持节制。九二如果变为柔顺中正,以此来响应九五,就是君主寻求臣下共同辅佐、臣下代君主完成事业的情形,难道不是合乎时宜中道的吗?九二自身具备居中的德性,上面又有甘美节制的九五,却不知道响应,是好像急于做事却屡屡错失时机,也不知道中正的极则。(虞氏《易》说:“极,就是中。没有变化而得正,便是错失中正之极。”古人常把中说成极,如“惟皇建极”“降衷下民”都是如此。) 六三:不能节制,便叹息;没有咎害。

六三居兑口之上,正当泽水相接之际,宜受上六之节者也。乃以柔居刚不正,而不受其节。口以出言语,必放肆而不慎;口以进饮食,必纵恣而不检。是为不节者【兑口向上之象】夫言语者,出而不可入者也;饮食者,入而不能出者也。既已不节,则唯有以无聊之口,嗟若而已【兑口向下之象】无所归咎也。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事非自我致者,皆可委咎于人。不节之嗟,乃孽由已作,于谁归咎也?夫同一无咎,而夫子于此曰「又谁咎」?何哉?葢二、三两爻皆受节之位,皆以不正而不能改,故虽以二之刚中而亦凶,三之卦主而亦有咎,皆必待于九五爻中徃,有尚以开其迁善之门。圣人葢欲以节之权予九五,而不欲以权予二、三也。前人有以「嗟若无咎」为悔过者,与全体不称。六四安节亨上三爻皆节下者,而九五实为节之主,特以爻位论之,则四其节初者耳。顾四虽不秉节之权,而六爻之中,唯四与初独相应,而四又能以柔正之徳承刚正之主。凡五之所为,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四皆得而顺承之。故其所以节初者,此以正相感,彼以正相应,皆自然而无所勉强,有安节之象。夫节之为义,制之而不使之过,最难于安,而四乃安然而节,则其上无矫诬之举,下无拂逆之情,可知岂不可以推诸家国,达诸天下乎?彖所谓亨者,何不可归之六四也。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凡象▯言之吉之亨,皆是推原所以得吉得亨之故,非▯说爻辞也。如此爻亨字,原属九五,观彖▯中正以通,可知四非中正者,何以亦得亨?以四之节,皆承五节之之道以为节,故四之安节,即五之安节也,而何勿亨焉?九五甘节吉徃有尚此爻即彖辞所谓节亨。彖▯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也。论全卦下三爻皆受五之节者,论爻位则九二乃受五之节者。夫人君有所节于天下,必立之法度,使其不敢违,定之准则,使其不敢逾。宜乎其道,非己之所乐为,而亦非人之所乐就。乃九五以阳刚中正居天子之位,有其权,又有其徳。凡其所立为章程,定为纲纪,以节天下者,皆本于大中至正之道。其理原于天命,而其事顺于人心。在上制之而甚安,在下遵之而共适其节也。殆有似于五味之甘,人人嗜之而无厌斁也【五行土居中,其味甘,九五在坤土之中,故象之。与苦节苦字对,亦本兑口生义】夫节而至于为人所甘,其吉也必能化二之不出门庭者,说其甘而进于三以求正。三之不节嗟若者,亦说其甘而退于二以求中。夫二得正而三得中,是二一徃而五并得隂阳之配有尚主之吉,是何如之甘也者。是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也【徃指二徃三,有尚谓五有二配也。防二曰得尚于中行正,此爻所本。向来讲此句皆属悬空之说,与卦义不合】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诸卦立论,各爻摠期于正,独节卦贵正,尤贵中。葢节之为道,所以防其过,使归于中也。天下尽有正而不得其中者,如上六是也。故九五「甘节」之吉,夫子不言正,而以居位中释之。即程子所谓「中兼得正,正兼不得中也」。惟其居位中,故其节亦中,中故甘,甘故吉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此爻即彖辞所谓苦节不可贞者也。论全卦五已当位以节矣,上似无所为节,然以上下各爻配之,则三又上六所节者。夫节道以中而甘,然后亨而获吉。上六居卦之极,节已不中,又以互离之火炎上,熏灼其味已变而为苦,苦而犹欲节之,无论其不出于正也。即以隂居隂,其理一本于至正,而胆蘖不可为饮食捐糜,岂得为常经?其为凶也必矣。虽然,上之苦节者正也,三之不节者非正也。三若以互震之动而悔之,则以二之徃为三之来,隂阳各正,亦上下相应,更何有凶之不亡哉【悔亡二字缀于贞凶之下,与他处防异,他处言其悔可亡,此处言能悔则凶可亡,须分别观之】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苦节,贞凶。即卦辞「苦节,不可贞」。惟不可,故凶;亦惟凶,故不可。彖爻一意,故夫子仍以释彖辞者,释之。「道穷乃推原所以致凶之义,以其居卦之上,前无可徃,位已得正,体不可变,故曰道穷。」上之道穷,全在下之能悔而已。

周易辨画卷三十一

译六三处在兑口的上面,正当泽水相接的地方,本应接受上六的节制。但它以柔居刚而不正,不接受这种节制。口用来发出言语,就必然放纵而不谨慎;口用来摄入饮食,就必然纵恣而不检点。这就是不能节制。(兑为口,且有口向上的象。)言语一经说出就不能收回,饮食进入以后也不能再吐出。既然不能节制,就只能用这张无聊的嘴叹息罢了。(兑口又有向下之象。)这并没有什么可以归咎于别人。《象传》说:不能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事情不是自己造成的,才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不能节制所造成的叹息,既然是自己造下的祸根,又能归咎于谁呢?同样都是“无咎”,孔子在这里却说“又谁咎”,为什么?因为九二、六三两个爻都是接受节制的位置,却都因爻位不正而不能改变;所以九二虽有阳刚居中的条件仍然凶,六三虽是卦的主爻也仍然有咎,都必须等待九五爻以中道前来,才有打开改过向善之门的可能。圣人是想把节制的权力交给九五,而不想把这种权力交给九二、六三。前人有人把“嗟若无咎”解释为悔过,这与全卦的整体意义不相称。六四:安然实行节制,亨通。上面三个爻都在节制下面三个爻,而九五实际上是主持节制的主爻。若只按爻位来说,六四只是节制初九的爻。但六四虽然不掌握节制的权力,六爻之中却唯独它与初九相应;而且六四能够以柔顺而得正的德性承接刚正的主爻。凡九五所施行的“处正位以节制”“以中正使事理通达”,六四都能顺从承受。因此它节制初九,是以正相互感应,对方也以正相互响应,完全自然,没有勉强,具有安然实行节制的象。节的意义,是加以限制而不使其过度,最难的是使人安然接受;六四却能够安然地实行节制,那么上面没有矫饰欺罔的举动,下面没有违拗抗拒的情绪,由此可知这种道理难道不能推广到国家、通行于天下吗?《彖传》所说的亨通,还有什么不能归于六四呢?《象传》说:安然实行节制而亨通,是因为承接上位的正道。凡是《象传》说“吉”“亨”的地方,都是推究所以得到吉、亨的原因,并不是妄自解说爻辞。像这一爻的“亨”字,原本属于九五;从《彖传》所说“中正以通”来看,便可知道九四不是居中得正,为什么也能得到亨通?因为九四的节制,都是承接九五节制之道而实行节制,所以九四的“安节”,就是九五的“安节”,又怎么会不亨通呢?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这一爻就是《彖辞》所说的“节亨”,也是《彖传》所说的“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若论全卦,下三爻都接受九五的节制;若论爻位,九二才是接受九五节制的爻。君主对天下有所节制,必定要制定法度,使人不敢违背;制定准则,使人不敢逾越。这样做的道理,本来不是自己所乐意做的,也不是众人所乐意遵从的。然而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天子之位,既有权力,又有德行。凡是所制定的章程、确定的纲纪,用来节制天下的,都本于大中至正之道。它的道理源于天命,而实际施行又顺合人心。在上位制定它很安稳,在下位遵守它也都适宜于这种节制。这大概像五味中的甘味,人人都喜爱而不厌弃。【五行中土居中央,其味为甘;九五处在坤土之中,所以取此象。它与“苦节”的“苦”字相对,也取自兑为口之义。】节制达到为人所甘美的程度,它的吉祥必定能够感化九二这个不出门庭者,使他喜爱这种甘美而进至九三以求得正;九三这个不能节制而叹息者,也会喜爱这种甘美而退至九二以求得中。九二得正、九三得中,这样九二一往前进,九五也同时得到阴阳相配、有人辅佐的吉祥,这种情形是多么甘美啊!这就是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往”指九二前往九三;“有尚”说九五有九二相配辅佐。防二认为这是“得尚于中行正”的意思,正是这一爻所依据的。过去讲这句话,往往都作悬空的解释,与卦义不相合。】《象传》说:甘美的节制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各卦立论,各爻总以得正为目标;唯独《节》卦既重视正,尤其重视中。因为节制之道,是防止过度,使其归于中。天下尽有虽得正却不能得中的情况,如上六就是这样。所以九五“甘节”的吉祥,孔子不说“正”,而以“居位中”来解释。正如程子所说:“中包含正,正却不一定包含中。”正因为居于中位,所以它的节制也适中;适中所以甘美,甘美所以吉祥。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这一爻就是《彖辞》所说的“苦节,不可贞”。若论全卦,九五已经做到“当位以节”,上六似乎没有什么可节制的;然而配合上下各爻来看,九三又是上六所节制的对象。节制之道要适中而甘美,然后才能亨通并获得吉祥。上六居于全卦之极,节制已经不中,又因互卦离火炎上,熏灼之下味道已经变苦;既然苦了还要继续节制,姑且不论它是否出于正道,即使以阴居阴,所依据的道理本来极其正确,胆汁和苦味之物也不能拿来作为饮食而弃置糜烂,哪里能成为常道呢?它遭遇凶险是必然的。不过,上六的苦节是守正,九三的不节制却是不正。九三如果因互卦震的发动而悔改,那么就把九二的前往变成九三的到来,使阴阳各得其正,上下又相互应和,还有什么凶险不能消除呢?【“悔亡”二字缀在“贞凶”之下,与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是说它的悔恨可以消除,这里是说能够悔改,凶险便可以消除,必须分别看待。】《象传》说:苦节而守正仍然凶险,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苦节,贞凶”,就是卦辞“苦节,不可贞”。正因为不可守正,所以凶险;也正因为凶险,所以不可守正。《彖传》和爻辞的意思相同,因此孔子仍然用解释《彖辞》的话来解释它。“道穷”是推究导致凶险的原因:它居于全卦之上,前面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爻位已经得正,卦体也不能改变,所以说“道穷”。上六之道陷于穷尽,全在于下位能不能悔改。《周易辨画》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三十二颍川连斗山撰中孚▯【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豚,徒尊切】序卦曰:节而信之。节者,苻节也。所以合信也。此卦上巽下兑,四阳二隂合而并之,俨若节然【节以竹为之,二五反覆皆震,震为竹,故象之】上下反覆,二五中爻不变,故名为中孚。然是中孚也,存之于中为实理,考之于外则无实象。何以徴之?试仍于上风下泽中征之。葢巽风吹于泽上,其受之者泽中之鱼也。然鱼之象属隂【卦中如贯鱼、包有鱼皆谓隂也】而二在泽中,虽隂而实阳,鱼不足以象之。求其可象者,其唯豚鱼乎?葢豚鱼柔物而刚质,生于大泽中,风起则迎之,乗乎波而拜乎浪,一似物之相信不移者。五之中孚能若是,则物无不孚而吉矣。然五以中孚于二,而二亦当以中孚于五。卦中上为坎【上卦本体为坎】是大川也。二互五为离,则大舟也。以舟涉川,何徃不利?二所当迈,震足以从之者也。苐二五之外,初四皆以正而孚于中,而上三各居一卦之上而不正,虽位亦相应而不正之孚,亦非中孚之道。也是又不可不利于贞也。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句】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説音悦】卦名中孚者,以卦体观之,二柔在内,四刚在外,而二五之刚独得中,故谓之中。以卦徳观之,下为説,上为巽,既和説,而又巽顺,故谓之孚【王氏肃本孚字连上】是中孚也,岂特如寻常之相孚而已?乃举人之不孚者,亦化之而使孚,有如一邦也【二变互坤,有邦之象,故曰化邦】豚鱼吉者,非豚鱼之吉,乃言五之感二,二之应五,其信如豚鱼之应风,无有不及也【及如也,不作至字解】利涉大川者,上卦坎为川,震为木,离为舟之虚,二以震足乗其上,既有涉之具,又有风之吹,以此徃应于五,甚利也。利贞者,孚以中为本,而孚于中者尤以正为先。初九、六四既以正孚于二五之中矣,而六三、上九虽各孚于二五之中而不正,不正之孚反有害于理,故中孚又利于贞。葢中孚以利贞乃合乎九五之中,孚以九五之中孚即天也【五为天位,为卦主,故诸爻皆当应乎五】不然,孚而不中,固非相孚之理;孚于中而不正,亦岂相孚之道哉【利涉大川与涣不同,彼以全卦言,释利涉即所以释利贞;此只以九二言,故释利涉又释利贞】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不曰风下有泽,而曰泽上有风,主在风也。泽至虚而风能入之,犹心至虚而信能感之。故象中孚,君子观象,知人心之最难孚者,莫大于狱;而狱之最难孚者,尤莫重于死。于是取小大之狱,法兑之口舌以议之,而必求得其情。所议中有罪大恶极而当死者,又法巽之进退以缓之,而不轻置于法。如此则我之心孚于民,而民之心亦孚于我,所谓好生之徳洽于民心也。此君子之中孚也【兑为口舌,象议狱;巽为进退,象缓死】初九虞吉有他不燕卦之所以得名者,以五之孚二也。故诸爻皆不言孚,以其不中也。唯其不中,故诸爻之所当孚者,皆以其近于中者为孚,而不以其相应者为孚也。然近于中者,又有正不正之异,故其所以为孚者,有得与失之殊焉。初九阳刚得正,切近于九二,其所当孚者,应在二也。乃以説体而应于四,应四则失其中,而所为孚者,匪孚矣。故于其初而戒之,言初九有刚正之徳,岂至悮于所孚?然适介于二与四之间,亦不可以不审。若能以倒巽之权,取二与四而虞度之【初居倒巽之位,巽以行权,故有虞象】孰为中而当孚?孰为不中而不当孚?则必决然知在中之当孚而吉。若昧焉不虞,二三其见而有他,则孚不于中,虽相应以正,能燕然安之于心乎?然则居孚之始者,诚不可以不审也。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志字属九二,九二居中有志之象。初九虞吉者,以初当相孚之始,二尚未变故也。二若已变,则居中得正,初何须虞哉?九二,鸣鹤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鹤,户各切;和,胡卧切;靡,縻通】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三十二。颍川连斗山撰写。《中孚》卦【下兑上巽】。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豚,读作徒尊切。】《序卦传》说:“有所节制之后,就要使它取得信任。”节,是符节,是用来相合取信的。这一卦上巽下兑,四个阳爻和两个阴爻合在一起,俨然像符节一样。【符节用竹制成;二、五反复都成为震,震为竹,所以取此象。】上下反复,而二、五两个中爻不变,所以称为“中孚”。然而所谓中孚,存于内心是实在的道理,考察于外表却没有实在的形象。凭什么来验证它?不妨仍从上风下泽来考察。巽风吹在泽上,承受它的是泽中的鱼。然而鱼的形象属于阴【卦中“贯鱼”“包有鱼”等,都是指阴爻】,而九二处在泽中,虽属阴位却实际为阳爻,所以鱼不足以象征它。能够用来取象的,大概只有豚鱼吧?豚鱼是柔软之物而有刚硬的本质,生长在大泽之中,风一起就迎着风,乘着波涛、迎着浪头,好像万物彼此信任而不改变。九五的中孚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万物没有不信服的,就会吉祥。然而九五以中孚待九二,九二也应当以中孚待九五。卦中上卦为坎【上卦本体为坎】,就是大川;九二与九五之间的互卦为离,就是大船。乘船渡过大川,往哪里去会不利呢?九二所应当迈进,有震为足可以跟随它。只是二、五之外,初、四也都以得正而信服于中;上、三各居一卦之上而不得正,虽在位置上彼此相应,但不正的信服也不是中孚之道。因此又不能不以守正为有利。《彖传》说:中孚,是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喜悦而又巽顺,便能取得信任;取得信任,就能教化邦国。豚鱼吉,是说信任能够达到豚鱼。利涉大川,是因为乘着木制的空船。中孚而以守正为利,是因为这样才应合于天。【“说”读作“悦”。】卦名叫“中孚”,从卦体看,二、四两个柔爻在内,四个刚爻在外,而九二、九五的刚爻独自得中,所以称为“中”。从卦德看,下卦为悦,上卦为巽,既和悦,又巽顺,所以称为“孚”。【王肃本把“孚”字连在上句。】这种中孚,难道只是像通常那样彼此信任吗?它还能把本来不信任的人也感化为信任,犹如使一个邦国都受到教化。【九二变为互卦坤,有邦国之象,所以说“化邦”。】“豚鱼吉”不是说豚鱼本身吉祥,而是说九五感应九二、九二回应九五,其信任如同豚鱼对风的感应,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及”是达到之意,不作“至”字解释。】“利涉大川”,上卦坎为川,震为木,离为中空的舟;九二用震足乘在舟上,既有渡川的工具,又有巽风吹送,以此往前回应九五,非常有利。“利贞”,是说信任以中为根本,而处于中位的信任尤其要以守正为先。初九、六四已经以得正而信服于二、五之中;六三、上九虽也信服于二、五之中,却不得正,不正的信任反而有害于道理,所以中孚又以守正为利。大概中孚而利贞,就是合于九五之中;以九五的中孚取得信任,九五就是天。【九五为天位,是全卦之主,所以各爻都应当回应九五。】否则,虽有信任而不得中,本来就不是彼此相孚的道理;信服于中却不得正,难道又是彼此相孚的道理吗?【“利涉大川”与《涣》卦不同,《涣》卦从全卦来说,解释“利涉”也就是解释“利贞”;这里仅从九二来说,所以既解释“利涉”,又解释“利贞”。】《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案件,缓处死刑。不说“风下有泽”,而说“泽上有风”,主旨在于风。泽极为空虚,风能够进入其中;正如心极为空虚,信任能够感动它。因此取象为中孚。君子观察这个卦象,知道人心最难取信的,没有比狱讼更大的;狱讼中最难取信的,又没有比死刑更重的。于是无论大小案件,都取兑为口舌之象来审议,务必查得真实情状。审议中即使有罪大恶极、应当处死的人,也取巽为进退之象而缓刑,不轻率地依法处置。这样,我的心能够取信于百姓,百姓的心也能够取信于我,这就是所谓好生之德遍及民心。这是君子的中孚。【兑为口舌,象征审议案件;巽为进退,象征缓处死刑。】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这一卦之所以得名,是因为九五信服九二。所以各爻都不说“孚”,因为它们不得中。正因为不得中,各爻所应当信服的,都是选择接近中位者作为信服对象,而不是以彼此相应者为信服对象。然而接近中位者又有得正与不得正的不同,所以作为信服对象,有得有失。初九阳刚得正,紧邻九二,它所应当信服的对象应当是九二。可是它处在兑体,又与六四相应;如果回应六四,就失去了中,所作的信服便不是真正的信服。因此在开始时告诫它说:初九有刚正的德行,难道会在所信服的对象上犯错吗?但它恰好处在九二与六四之间,也不可不审慎。如果能够运用倒巽的权衡,考察九二与六四【初九处在倒巽的位置,巽有行使权变之义,所以有“虞”的象】,哪个居中、应当信服,哪个不中、不应当信服,就一定能果断知道应当信服居中的对象而获得吉祥。如果昏昧而不加审察,意见在二者之间摇摆,又另有所信,那么信任不在中,即使彼此以正相应,内心又怎能安然自得呢?所以处在取得信任的开始,实在不能不审慎。《象传》说:初九审察而得吉,是因为其志向尚未改变。“志”字属于九二,九二居中,有志向之象。初九审察而得吉,是因为初九正当彼此取信的开始,而九二尚未改变。如果九二已经改变,那么它居中得正,初九又何须审察呢?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鹤”读作户各切;“和”读作胡卧切;“靡”通“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