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辨画卷二十七
大约二自三、四以上应于五,五亦由上而初以下应于二,不过七日之间【凡歴七位,故曰七日】而柔中依然,所丧之贝可以复得,逐何为哉【震为马,故曰逐;艮为止,故曰勿逐。七日即七日来复之义,得者得此中,得此正也】象曰震来厉乘刚也此乘刚与他卦乘刚不同,此言六二柔顺中正,本无可危,以乘初九之刚,初动而二亦因之而动,动则有不中不正之忧,此所以危也。旧解以刚来难御释之,非卦防矣。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卦以人心之动立义,故诸爻皆贵动,而六三以柔居刚,不中不正,尤贵于动。葢动则可变,不正以归于正也。但六三隂柔不能自动,因初之动以为动,而三之所处去初已远,所为动者不过偶尔之萌蘖而已。卦中三上互解,有草木方苏之象;初五互屯,亦有草木方苏之象。故为震苏苏【人死复生曰苏,生物将舒曰苏。解象草木甲拆,屯象草穿地未伸,皆此苏字之象】夫改过迁善,正宜如雷之奋发,今震而苏苏,能无眚乎【坎为灾眚,互坎故有眚】为六三者,诚能因此苏苏而鼓其志气,奋其精力,震动以行于四【震为足,故曰行】则刚柔易位,自有如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者【三往四下,卦成离上卦互坎】夫何至有苏苏不振之眚乎【三变无坎,故曰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当,得浪切】三与二同,附初而动,而三独苏苏者,以六三柔居刚位也。若知其失而震行焉,则易柔为刚而位当矣。九四震遂泥【泥乃计切】此卦上下両震,初九、九四各为一卦之主,似四与初无以异。但初以刚居刚,得正,而又为震之始,其于人心为发念之初,而又出于正,故初以虩虩而致福。四以刚居柔,不正,而又为震之继,且又介于四隂之间,互坎之内。震为马,坎为水,坤为土,水土相交为泥。以马而动于水土之中,有陷入于泥而已矣。遂者,入而不出之意。爻有此象,其在人心为陷溺既深,欲奋而不克自起,其凶可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九四以阳刚介于重隂之间,为沟渎,为隠伏【俱坎象,见说卦】身陷于泥淖而不能出,犹心溺于人欲而不能振,其暗甚矣。若下与三易,又当二五往来之后,岂不成离体之光明哉?而在此时,则未光耳。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六五以隂居阳位,虽不正而处上得中,所谓喜怒哀乐之未发者也。以当震之时,与二相应,二以跻九陵而为震往,五以七日复而为震来。往来之间,少有不慎,中德丧矣。当此际者,岂不岌岌乎厉哉?虽然,厉于心而恐惧益严,必亿于心而脩省益宻。凡平日战战兢兢,以有事于中者,今自静而动,尤当精以察之,一以守之,务期允执厥中。往无丧,而来亦无丧焉。无丧而吾心之本体发,亦如其未发矣【此爻「往来」二字旧解俱欠分明,「有事」二字或作祭祀之事,谓即不丧匕鬯,意不知不丧匕鬯指初非指五也】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震之往来而爻曰厉者,人心易动而难持。二往而行于五,五来而行于二。一有不谨此心,即逝其行甚危,故也。然其行虽甚危,而其事则在中,故二与五同一中。二动而变刚,虽不失中,已丧其正。五动而下柔,不但不失中,反因动而得正。是其无丧,乃大无丧也。厉亦何伤哉【震为行,大谓变刚,或以大为释,亿字非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索,桑落切;矍,俱缚切】此卦初、上両爻皆得正,初为卦主,已备彖辞之理;上为卦终,亦无可发之义。卦中二、变易五両爻,已明申其防。唯三、四両爻居位不正,爻中木曾切实详明,而上六又与六三相应,故于上爻言三、四之当易,以终一卦之意。言六三以柔居刚,于三见为苏苏者,于终仍见为索索,而气不健。因之居大离之中,其体不正,视矍矍而见,亦不明【索索、矍矍皆雷声震后之象】以不健、不明之资,而贸焉以往,动必得凶矣。若震不于已之躬【三居艮背,有躬之象】而于四之邻,四虽遂泥,终属震主,则刚柔易位,各得其正,终能转败以为功,而无咎。且不但已得以无咎而已,而所应之婚媾【三、四易位,上有正应,故曰婚媾】亦将有哑哑之笑言焉。而若之何弗震【向以此爻为指上六,细推上六并无此义,今以属六三似合,系传卒成之终之防】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震索索者,以中心未能自得也。征虽凶而能无咎者,以邻有遂泥之患,畏而戒之也。知畏而戒之,则必无躁动之失矣。卦中共二十一震字,惟「震惊百里」「洊雷,震」二震字以雷言;「震行无眚」「震不于其躬」二震字以人之奋兴言;其余俱以人心之动言。艮▯【艮下艮上】
译大致说来,六二从九三、九四以上应合于六五,六五也由上九、六四、初六以下而应合于六二,不过七日之间【总共经过七个位置,所以说“七日”】;到那时柔顺而居中的状态依然存在,所丧失的贝可以重新得到,何必追逐呢【震为马,所以说“逐”;艮为止,所以说“勿逐”。七日就是七日来复的意义;“得”是得到其中,得到正】。《象传》说:震动来临而有危险,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这里所说的“乘刚”与其他卦的乘刚不同。六二柔顺、中正,本来没有可危险之处;只是因为乘在初九刚爻之上,初九一动,六二也因之而动;一动便有不中、不正的忧患,所以危险。旧注把它解释为刚爻来临而难以驾驭,不符合此卦的防范之意。六三:震动而苏醒,震动前行就没有灾害。此卦以人心的发动立义,所以各爻都重视发动;六三以柔居刚,不中不正,更需要发动。因为发动就可以变化,由不正归于正。但六三阴柔,不能自行发动,只能因初九的发动而发动;而六三距离初九已经很远,所发动的不过是偶然萌发的一点苗头。卦中三、上互成解,有草木刚刚苏醒的象;初、五互成屯,也有草木刚刚苏醒的象,所以说“震苏苏”【人死后复生叫苏,生物将要舒展也叫苏。解卦象草木外壳裂开,屯卦象草木穿土而尚未伸展,都是“苏”字的象】。改正过失、迁向善行,本来正应像雷一样奋发;如今震动却只是苏苏而已,能没有灾害吗【坎为灾眚,互卦有坎,所以有灾眚】?六三如果能借此苏苏而鼓舞志气、奋发精力,震动起来向九四前行【震为足,所以说“行”】,那么刚柔交换位置,自然会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通达一样【六三前往九四之下,卦成离上卦互坎】;又怎么会有苏苏而不能振作的灾害呢【六三变动后没有坎,所以说无眚】?《象传》说:震动而苏苏,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当”音“得浪切”。】六三与六二相同,都是依附初九而发动;但六三独说苏苏,是因为六三以阴柔居于刚位。如果知道自己失当而震动前行,就会由柔变刚,位置也就恰当了。九四:震动而陷入泥中。【“泥”音“乃计切”。】此卦上下都是震,初九、九四各自是一个震卦的主爻,看起来九四与初九没有差别。但初九以刚居刚,得正,又是震动的开始;在人心上,是念头发动的最初,并且出于正,所以初九以虩虩恐惧而招致福祉。九四以刚居柔,不正,又是震动的继续,并且夹在四个阴爻之间,处于互坎之内。震为马,坎为水,坤为土,水土相交便成为泥。马在水土之间行动,只会陷入泥中。所谓“遂”,是进入而不能出来的意思。爻有这样的象,在人心上就是沉溺于人欲已经很深,想奋发却不能自行站起,其凶险可知。《象传》说:震动而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尚未显现。九四以阳刚夹在重重阴爻之间,成为沟渠、隐伏之象【都是坎象,见《说卦传》】;身体陷在泥淖中不能出来,就像心沉溺于人欲而不能振作,昏暗得很。如果向下与六三交换位置,又在二、五往来之后,难道不能形成离体的光明吗?但在当前这个时候,光明尚未显现。六五:震动往来都有危险;心中估量,却没有丧失,仍然有所作为。六五以阴居阳位,虽然不正,但在上卦得中,就是所谓喜怒哀乐尚未发出的状态。处在震动之时,与六二相应;六二因登上九陵而成为震往,六五因七日来复而成为震来。在往来之间,稍有不谨慎,中正之德就会丧失。处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危险万分吗?不过,内心感到危险而更加严格地恐惧,必然会在心中反复思量,修养省察也更加周密。平日战战兢兢而在内心有所警戒的人,如今由静而动,更应精细地察验,一心守持,务必希望真正把握其中。去时没有丧失,来时也没有丧失。没有丧失,自己的心体发动出来,也仍然像尚未发动时一样【这一爻“往来”二字,旧注都解释得不清楚;“有事”二字有的解释为祭祀之事,说就是“不丧匕鬯”,却不知道“不丧匕鬯”指初九而不指六五】。《象传》说:震动往来都有危险,是因为行动处于危境。它的事情在于守中,所以大的方面没有丧失。震动往来而爻辞说危险,是因为人心容易发动而难以持守。六二前往而行动到六五,六五回来而行动到六二;只要稍有不谨慎,这颗心就会失去,其行动非常危险,所以这样说。但行动虽然非常危险,所做的事情却在于守中,因此六二和六五同样都居中。六二发动而变刚,虽然没有失去中,却已经丧失正;六五发动而向下变柔,不但没有失去中,反而因发动而得到正。它的没有丧失,是大的没有丧失。即使有危险又有什么妨害呢【震为行动;“大”指变刚,有人把“大”解释为释义,并非“亿”字】?上六:震动得瑟缩不安,眼光惊惶不定;贸然前往则凶。震动不发生在自身,而发生在邻近之处,就没有灾害。婚姻关系中会有言语争执。【“索”音“桑落切”;“矍”音“俱缚切”。】此卦初、上两爻都得正。初爻是全卦主爻,已经完备了《彖传》的道理;上爻是全卦终点,也没有可再发挥的意义。卦中六二、六五两爻的变易,已经明确申说了防范之意。只有六三、九四两爻位置不正,爻辞中又没有切实详尽地说明;而上六又与六三相应,所以在上爻说明六三、九四应当变易,以结束全卦的意义。六三以柔居刚,在三爻表现为苏苏,到终点仍表现为索索,气势不健。又因为处在大离之中,体位不正,所见矍矍而不明【“索索”“矍矍”都是雷声震动之后的状态】。凭借不健、不明的资质贸然前往,行动必然得到凶险。如果震动不是发生在自身【六三居艮背,有自身之象】,而是发生在九四这个邻近之处,那么九四虽然陷入泥中,终究还是震卦的主爻;刚柔交换位置,各自得到正位,最终能够转败为功而没有灾害。不仅自身可以没有灾害,所应的婚姻关系【六三、九四交换位置,上九便有正应,所以说婚媾】也将有哑哑的笑谈。既然如此,又怎么能不震动警戒呢【过去把此爻解释为指上六,仔细推究,上六没有这个意义;现在把它归于六三似乎相合,这正是《系辞传》所谓成终的防范】?《象传》说:震动而瑟缩不安,是因为内心尚未获得安定。虽然前往会凶,却能没有灾害,是因为畏惧邻近的灾患而加以戒备。知道畏惧并加以戒备,就一定不会有躁动的过失。全卦共有二十一个“震”字,只有“震惊百里”“洊雷,震”中的两个“震”字是说雷;“震行无眚”“震不于其躬”中的两个“震”字是说人的奋发行动;其余都说人心的发动。震动而瑟缩不安,是因为内心不能自得安定。前往虽然凶,却能够没有灾害,是因为看到邻近有陷入泥中的祸患,因畏惧而加以戒备。知道畏惧并加以戒备,就一定不会有躁动的过失。全卦共有二十一个“震”字,只有“震惊百里”“洊雷,震”中的两个“震”字是说雷;“震行无眚”“震不于其躬”中的两个“震”字是说人的奋发行动;其余都说人心的发动。艮卦【艮下艮上】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艮,根恨切;背,必内切】艮义为止,其象为山。此卦両艮相承,取象于人,则为背。葢人身无处不动,惟背不动,故卦中所言皆于背面取象,以其有似于山与止也。六爻以九三、上九为主,而上九极上能止,尤为一卦之主。犹震以初九、九四为主,而初九最下能动,尤为一卦之主也。其谓“艮其背,不获其身”者,谓九三也。上九反身而立,六四乃其背处,九三于此而止,是艮其背也。既艮其背,则背前之身所为,口鼻耳目四肢之欲,皆无从而获矣【艮手为获,在背故不获。六四为身爻,辞曰“艮其身”,是其证也】其曰“行其庭,不见其人”者,谓上九也。震为行,艮为门阙,内卦为室,外卦为庭,三上互离为见,二三四五皆为人【二五为三画卦之人,三四为六画卦之人】上九反身向外,故行其庭,不见其人也。既不见其人,则凡人之爱恶攻取,亦无从而见矣。夫人心之所以纷纷不静者,以有身与人之见耳。今内焉而已见之不生,外焉而人见之不起,此心寂然,一如山之静而不动矣,何咎之有【前人谓両卦如両人相背而立,初看甚善,细思之,所谓相背者,以上九面向外,九三面向内也。夫上九向外是矣,九三向内则三为背,二应为身,身在其前,何云不获?况爻辞具在,不惟与二、四爻辞相左,并与九三爻辞亦不合也】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艮卦一阳二隂,阳气上进,至三画而极,无可复进,故艮之义为止。然非一于止而已,亦顾其时何如耳。葢时者,当其可之谓如九三时当止则止,止固止也;上九时当行则行【倒震为行,互震亦为行】行亦止也。行为动,止为静,动静各随其时,而皆不失其当然之理。是则止之为道,下有本体之离为光,上有互体之离为明,不其光明而不可掩乎【此释卦名,兼以卦象推言其理,如诸卦时义大矣哉之类,勿牵入卦辞中】卦辞言“艮其止”者,人身惟背为止,于背而止,是止其当止之所也。能止其当止之所,则于凡事凡物,至善之所在,必知之明,守之固,随其所处,莫不诣乎其极而不迁矣。卦体内外三爻,其下皆隂,其上皆阳,以均敌为相应,不以交感为相与,有各安其止之义。是以内焉止其所,而不获其身;外焉不相与,而不见其人,得以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艮象为山,曰兼山者,非山上又一山,言前一山,后一山也。君子观兼山之象,知后山之止乎前山之内者,内为其位也。吾心之所处即为内,吾惟思安吾内,而嗜欲攻取之不起不出其内之位焉,知前山之止乎后山之外者,外为其位也。吾身之所处即为外,吾惟思安吾外,而往来酬酢之皆忘不出其外之位焉。不出其位,则思有所止矣。思有所止,而吾心之体亦如山之静而不迁矣【震卦以心之动言,此卦以心之静言】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艮与咸皆以人身取象。初以隂偶而居最下,故均象足。其不曰拇而曰趾者,趾足跟,取其向后也。初六当趾位而居艮体,故象“艮其趾”。夫趾,动物也。于易动者而能止,似为无咎。但初六以柔居刚,其位尚不正。若守其不正者以为止,咎仍不免矣。必也变柔为刚,永守其正而不迁,乃为利耳。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初六居位不正,今艮其趾而不动,似失其正矣。不知初之艮趾,特不妄动耳。趾固能动之物也,动则变柔为刚,甚易。其于正,究何尝失哉?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腓,芳非切;拯,音整】六二柔顺中正,当止之时,居趾之上,其体両开,腓之象,为艮其腓【足肚也】是能以中正自守,处易动之地而不动者也。然成卦之主在三,三止而二乃止,是三者二之所随也。乃二艮其腓而不援乎三,三亦艮其限而不拯乎二【拯,上举也,艮手之象】三互坎为心,二变兑为悦,其心始快。今二不动而三亦不拯,是以其心不快也【坎为心病,故不快】向使二非中正而上援乎三,三亦必为二所动而下拯乎二,是二动而三亦与之俱动矣。可知三之能艮其背者,皆因二之能艮其腓也?何也?以中正也【此爻不拯其随二句,诸家皆以六二不能拯救九三之失,二心不快言,不知九三乃艮其背者,二既艮其背,尚何失之可患,而待二之拯乎?若不拯而心遂不快,是二之心先不能安其所止矣,其何以拯人?况二方称腓旋,又穪心,忽上忽下,其位亦乱,且心字、快字,二爻并无此象,一说离,而诸说皆为之不合矣】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译艮止于背,不获得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那个人,没有灾害。【“艮”音“根恨切”;“背”音“必内切”。】艮的意义是停止,象是山。此卦两个艮相承,取人的身体为象,就是背。人的身体没有一处不动,只有背部不动,所以卦辞所说的都从背面取象,因为它类似山与停止。六爻以九三、上九为主,而上九处在最上方,能够达到极止,更是全卦主爻。正如震卦以初九、九四为主,而初九处在最下方,能够发动,更是全卦主爻。所谓“艮其背,不获其身”,说的是九三。上九转身站立,六四正是它的背部所在;九三在这里停止,所以叫艮其背。既然止住了背,那么背前的身体所做之事,以及口鼻耳目四肢的欲望,都无法获得【艮为手,有获取之象;九三在背,所以不能获取。六四是身体之爻,爻辞说“艮其身”,就是证据】。所谓“行其庭,不见其人”,说的是上九。震为行,艮为门阙,内卦为室,外卦为庭,三、上互成离为见,二、三、四、五都象人【二、五是三画卦的人爻,三、四是六画卦的人爻】。上九转身面向外,所以是在庭院中行走,却看不见那个人。既然看不见那个人,那么人的爱憎、攻击和取舍,也就无从看见。人心之所以纷乱而不能安静,是因为有关于自身和他人的分别之见。如今内在不生出关于自身的见解,外在也不起关于他人的见解,这颗心寂然不动,如同山一样安静,有什么灾害呢【前人说两卦像两个人背对背站立,初看很好;仔细思考,所谓相背,是上九面向外、九三面向内。上九面向外是这样,但九三面向内则三为背,二爻相应为身,身体在前面,怎么能说不能获得?况且爻辞明明存在,不仅与六二、六四的爻辞相反,也与九三的爻辞不合】。《彖传》说:艮,就是停止。时宜停止就停止,时宜行动就行动。行动和静止都不失时宜,其道理光明。止住人的止处,就是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上下爻彼此对立而不相应,不相互亲与。所以不能获得自身,行走在庭院中却看不见那个人,因而没有灾害。艮卦一阳二阴,阳气向上推进,到三画时达到极点,不能再向前推进,所以艮的意义是停止。但并不是一味停止,还要看时机如何。所谓时,是说当其可为之时;例如九三时机应当停止,就停止,停止固然是停止;上九时机应当行动就行动【倒震为行,互震也为行】,行动也是停止。行动是动,停止是静,动静各随时机,都不失其当然的道理。这样,停止之道,下有本体的离为光,上有互体的离为明,难道不是光明而不可遮蔽吗【这里是解释卦名,并兼取卦象推说其道理,如各卦所说“时义大矣哉”之类,不要把它牵入卦辞】?卦辞说“艮其止”,人的身体只有背部是停止的地方,在背部停止,就是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能够止在应当停止的地方,那么对于一切事情和万物,至善所在之处必然看得明白、守得坚定;无论处在什么位置,都能达到极致而不改变。卦体内外三爻,下面都是阴,上面都是阳;以均等相敌作为相应,不以交感作为亲与,含有各自安于其所止的意义。因此,内在止在自己的位置,便不能获得自身;外在不相亲与,便看不见那个人,于是能够没有灾害。《象传》说:两座山相连就是艮。君子因此思考而不超出自己的位置。艮的象是山,说“兼山”,不是山上又有一座山,而是前面一座山、后面一座山。君子观察两山相连的象,知道后山停止在前山以内,里面就是它的位置。我的心所处的地方就是内在;我只思考如何安定内在,不让嗜欲、攻取之心兴起,不超出内在的位置。又知道前山停止在后山以外,外面就是它的位置。我的身体所处的地方就是外在;我只思考如何安定外在,忘却往来应酬,不超出外在的位置。不超出自己的位置,思考就有所止。思考有所止,我的心体也就像山一样安静而不迁移【震卦从心的发动来说,这一卦从心的安静来说】。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害;利于长久守正。艮卦与咸卦都取人的身体为象。初六以阴偶居于最下方,所以都象征足。这里不说拇而说趾,是取脚趾位于足的后端之意。初六处在脚趾的位置,又居于艮体,所以象征“艮其趾”。脚趾是活动之物,能够在本来容易动的地方停止,似乎可以没有灾害。但初六以柔居刚,位置还不正;如果守着这个不正的位置当作停止,仍然不能免除灾害。必须由柔变刚,长久守持正道而不改变,才是有利。《象传》说:止住脚趾,还没有失去正道。初六所处的位置不正,如今止住脚趾而不动,似乎已经失去正道。却不知道初六止住脚趾,只是不妄动而已。脚趾本来就是能够活动的东西,一动就会由柔变刚,非常容易;对于正道来说,究竟什么时候真正失去过呢?六二:止住小腿,不去扶助所跟随的人,内心不畅快。【“腓”音“芳非切”;“拯”音“整”。】六二柔顺、中正,处在应当停止的时候,居于脚趾之上,形体两侧张开,有小腿的象,所以说“艮其腓”【腓就是小腿肚】。这是能够以中正自守,处在容易活动的地方却不动。可是成卦的主爻在九三,九三停止,六二才停止,因此九三是六二所跟随的对象。六二止住小腿而不去扶助九三,九三也止住腰部而不向上扶助六二【“拯”是向上举,有艮手的象】。九三互坎为心,六二变兑为悦,内心才会畅快;如今六二不动,九三也不扶助,所以内心不畅快【坎为心病,所以不快】。假如六二不是中正而向上扶助九三,九三也必然会被六二带动而向下扶助六二,这样六二一动,九三也跟着动了。由此可知,九三能够止住背部,都是因为六二能够止住小腿。为什么?因为六二居中得正【这一爻“不拯其随”两句,各家都说六二不能拯救九三的过失,因而六二心中不快;却不知道九三正是止住背部的人,六二既然止住背部,还有什么过失值得担忧而等待六二拯救?如果不能拯救而心中不快,说明六二自己的心先不能安于应止之处,又怎么能拯救别人?况且六二刚说腓旋,又说心,忽上忽下,位置也混乱;而“心”“快”二字,六二本无此象。有人说属离,而各家说法都不相合】。《象传》说:不去扶助所跟随的人,是因为对方没有退下来听从。
三之不拯其随者,以三未退于下,而听乎二也【坎为耳,痛故未听】三未听二,则三之能止可知,而二之能止亦可知矣【三下居二为坎,坎为耳,是听二也。今三止不动,故云未退听】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夤,引真切;熏,许云切】此卦与震卦相对,一以动言,一以止言。震以初爻为主,九四乃当动而不能动者;此以上爻为主,九三乃当止而不能自然而止者。葢此卦之三,即震卦之四也。此爻正发明卦中“艮其背”之义。所谓夤者,先儒训为夹脊骨,即背也,指六四而言。艮为门,门有限,以隔内外,犹人有腰以分上下,故谓之限。九三重刚得正,为下卦之主,而界居上下四隂之中,有“艮其限”之象。夫限,腰也,虽在背而实非背也。而卦曰“艮其背”者,葢背在腰之上,三“艮其限”,则限前夹脊之骨,所谓夤者,俨然如排列于目前,是虽未“艮其背”,而已不啻如“艮其背”矣。苐背为宁谧之所,而限在屈伸之间,犹三正观之为艮之止,互观之又疑为震之行,似静非静,似动非动之地。三之居此,能不危厉于心,如火之薰而不安乎【下本离体为火,二四互坎为心病,此薰心之象】此欲止而不能自然而止者之象也。然而三已固守而止之矣。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九三为下卦之主,乃艮其背者,何至熏心若此?以九三在全卦为艮其背,在六爻则为艮其限,下连二隂,似止;上连二隂,似行。以当止之时,而介于行止之际,故危厉至于如此耳【九三在腰,本非心位,然木动火生,心必不宁,是不能时止者,与震之九四义正相对】六四艮其身无咎由趾而腓而限以上,则背矣。六四居此,应曰背,而曰身,何也?葢人之体,自后视之为背,自前视之则为身。彖所谓「不获其身」者,此也。九三之列其夤,既已举四之背而指其处,则六四之所止者,可不曰背而曰身矣。六四以柔居柔,实当其处,故象为「艮其身」。夫身乃九三之所不获者,而四反获之,得毋有咎乎?非也。此之「艮其身」者,即卦之「艮其背」者也,无咎也。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象传》以止诸躬为“艮其身”,非苐换其字面而已。葢人身伛为躬,躬即背也。六四应为背,而爻乃曰“身”,夫子恐人悮视为背前之身,故曰:“所谓艮其身者,乃言身伛之躬也,即背也,即九三所止之处也。”九三止于背之下,六四止于背之中,搃之一背而已矣。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背以上为颈,居颈之左右可见者辅也。卦互颐,五当其位,故象“艮其辅”。夫辅以出言,而言贵有序。六五以柔居刚中而不正,不正则辅之发而为言者,必不能有序而当理,其悔必矣。惟相时而动,可以止而止者,亦可以行而行【辅乃夹车之木,所以为行者,故借以为象,即彖传中“时行”之意】俾五上易位,则既中且正,是惟无言,言皆无过不及而合于中也,无偏无党而得其正也。句初至上,尚有无序之悔哉?夫“艮其趾”、“腓与限身”,此非礼勿动也。“艮其辅”,此非礼勿言也。言动皆得其止,止之道于是尽矣。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六五以柔居刚位,本不正,而爻谓“艮其辅”,言有序者,唯其柔刚易位以中正也。不然,中而不正,能必其言之有序哉?上九敦艮吉自初至五,一身之体已正,言动之理已该。凡人之所当止者,无遗义矣。上九为一卦之主,故于此搃言全体艮止之道。曰:人能于一身之间,自趾而腓,而限而躬,而辅,无一不得其止,则艮止之道已足。至此唯有敦笃其止,使吾身所为艮其趾、腓、限、身与辅者,永远得止,更无不止之处,乃吉也。艮以成终为义,故上九不以人身取象,而祗言其成一卦之终。观诸爻皆曰“艮其”,而上独曰“敦艮”,可知向以上与各爻相对,看似非卦防。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物之易动者,以其薄也。如筑墙然,薄则倾,厚则固矣。山之形,其厚为何如?况上九居重艮之上,山外有山,厚而益厚。各爻之艮,以厚始;上九之艮,更以厚终。始终皆厚,是真能安其所止,主静以立人极矣。爻许其吉,葢以此耳。
周易辨画卷二十七<经部,易类,周易辨画>
译九三不去扶助所跟随的六二,是因为九三没有退到下方听从六二【坎为耳,且有病痛,所以没有听从】。九三不听六二的话,就可知九三能够停止;由此也可知六二能够停止【九三下居六二之位而成为坎,坎为耳,是听从六二;如今九三停止不动,所以说没有退下听从】。九三:止住腰部,背部的脊骨排列显现,危险,熏灼内心。【“夤”音“引真切”;“熏”音“许云切”。】此卦与震卦相对,一个从行动来说,一个从停止来说。震卦以初爻为主,九四是应当行动却不能行动;此卦以上爻为主,九三是应当停止却不能自然停止。因为此卦的九三,就是震卦的九四。这一爻正是阐明卦中“艮其背”的意义。所谓“夤”,先儒解释为夹在脊骨旁的骨头,也就是背,指六四而言。艮为门,门有界限以隔开内外;如同人有腰来分开上下,所以叫限。九三重刚得正,是下卦主爻,又处在上下四个阴爻之间,有“艮其限”的象。限就是腰,虽然在背部,却实际不是背。卦辞说“艮其背”,是因为背在腰的上方;九三“艮其限”,那么限前夹脊的骨头,也就是所谓夤,整齐排列在眼前。这虽还没有真正“艮其背”,却已经不亚于“艮其背”了。只是背部是宁静安定之处,而腰处在屈伸之间;九三从正面看是艮的停止,从互卦看又似乎是震的行动,处在似静非静、似动非动的地方。九三居于此处,内心怎能不危险紧张,如被火熏灼而不得安宁呢【下卦本体为离火,二、四互坎为心病,这是熏心之象】?这就是想要停止,却不能自然停止的象。然而九三已经牢牢守持而停止了。《象传》说:止住腰部而危险,是因为熏灼内心。九三是下卦主爻,既然是止住背部,为什么还会熏灼内心到这种程度?因为九三在全卦中是止住背部,在六爻中却是止住腰部;向下连接两个阴爻,似乎在停止,向上连接两个阴爻,又似乎在行动。处在应当停止的时候,却夹在行动与停止之间,所以危险紧张到了这种程度【九三在腰部,本来不是心的位置;然而木动则生火,心必然不得安宁,这就是不能随时停止,意义正与震卦九四相对】。六四:止住身体,没有灾害。从脚趾到小腿,再到腰部以上,就是背部。六四处在这里,本应说背,为什么却说身体?因为人的身体从后面看是背,从前面看就是身体。《彖传》所说“不得其身”,指的就是这里。九三所说“列其夤”,已经举出六四的背并指出它的位置,那么六四所停止的地方,当然可以不说背而说身体。六四以柔居柔,正当其位,所以象征“艮其身”。身体正是九三不能获得的东西,而六四反而获得它,难道会有灾害吗?不会。这里的“艮其身”,就是卦辞的“艮其背”,所以没有灾害。《象传》说:止住身体,就是止在自身之上。《象传》用“止诸躬”解释“艮其身”,不只是更换了字面。人的身体弯曲时叫躬,躬就是背。六四本应说背,爻辞却说身体,孔子担心人误把它看成背前的身体,所以说:所谓“艮其身”,是说身体弯曲的躬,也就是背,也就是九三所停止的地方。九三止在背部之下,六四止在背部中央,总之都是同一个背部。六五:止住面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背部以上是颈部,颈部左右可以看见的部位就是面颊。卦有互颐,六五正处在这个位置,所以象征“艮其辅”。面颊用来发言,而说话贵在有条理。六五以柔居刚位,居中却不正;不正,则面颊发出的言语必不能有条理、合乎义理,悔恨就必然产生。只有顺应时机而行动,能够在应当停止时停止,也能够在应当行动时行动【辅是夹车的木,用于使车行动,所以借它取象,也就是《彖传》“时行”的意思】;假如六五、上九交换位置,便既得中又得正,这样即使不说话,说出的也都没有过与不及而合乎中道,没有偏私而合乎正道。这样从初爻到上爻,哪里还会有说话无序的悔恨呢?“艮其趾”“艮其腓、限、身”,是非礼勿动;“艮其辅”,是非礼勿言。言语和行动都得到应有的停止,停止之道到这里就完备了。《象传》说:止住面颊,是因为达到了中正。六五以柔居刚位,本来不正,而爻辞却说“艮其辅”,并说言语有条理,是因为柔刚交换位置后便中正了。否则只是得中而不得正,怎么能保证说话有条理呢?上九:敦厚地止守,吉祥。从初六到六五,身体各部位已经端正,言语行动的道理也已经完备。凡是人应当停止的地方,都没有遗漏。上九是全卦主爻,所以在这里总括全体艮止之道:人如果在一身之中,从脚趾、小腿、腰部、躬背到面颊,没有一处不得其止,那么艮止之道就已经完备。到了这里,只有使这种停止更加敦厚笃实,使身体在脚趾、小腿、腰部、身体和面颊上所达到的停止长久保持,再也没有不应停止的地方,这才是吉祥。艮卦以成就终局为意义,所以上九不再取人的身体为象,只说它完成全卦的终局。观察各爻都说“艮其”,唯独上九说“敦艮”,便可知道过去把上九与各爻对看,似乎不合全卦的防范之意。《象传》说:敦厚地止守而吉祥,是因为以厚重完成终局。事物容易动摇,是因为它薄弱。比如筑墙,墙薄就容易倾倒,墙厚就坚固。山的形体是多么厚重?何况上九居于重艮之上,山外还有山,厚重而更加厚重。各爻的艮止,以厚重开始;上九的艮止,又以厚重结束。始终都厚重,这才是真正安于自己的止处,以主静来确立人的根本。爻辞所以许其吉祥,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周易辨画》卷二十七 【经部,易类,《周易辨画》】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二十八颍川连斗山撰渐▯【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渐者,有序而不骤之意。为卦,山上有木,以渐而长。外巽内止,以渐而进,故名渐。凡事皆当以渐,而女之从夫,无宜以渐。六礼有一不备,即失于归之义。卦中长女居巽,而不欲速就;少男居止,而不敢径求,得渐进之道。士君子之进身,亦必如是,乃吉。六爻自二至五,皆得爻位之正;唯初、上两爻失位不正,故进虽以渐,而犹利于贞焉。上卦以四为主,下卦以三为主,而四实本下卦之坤而升,三实本上卦之干而降【虞氏易谓否三之四,程传亦谓乾坤之变为巽艮】有男女之象,独曰女归者,此卦与归妹相覆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徃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渐与晋彖皆言进而渐之进非即晋之进也【之字非衍文或改之为渐尤非】乃言人之进不可迫,当如女子之归,以渐而进始吉也【此二句合卦辞以释卦之名义,宜连读至女归二字,不过因卦有巽女艮男之象而及之,其实艮男巽女原非良配,于渐之义无取也,观传中不释可知,下八句皆释利贞之义,进得位四句释六四及初六,其位四句释九三及上九】此卦由否卦三四相交而成,其在于否三爻本不得位也,今进而居四,以柔处柔,进得其位矣。小畜之六四曰柔得位,涣卦之六四亦曰柔得位,皆此位也。既得其位,则徃而承五,五多功,四亦有功也。且四之进所谓得位有功者,岂徒有虚名已哉?其所进葢以正也,正已即可以正人,如初六之不正而在坤邦者,皆可因已之正以正之也,此初之利贞也。三徃居四,则四来居三,徃者之位固以柔而得正,来者之位亦未尝不以刚而得中也。干之九三曰中不在人,益之六三曰有孚中行,皆此中也。顾三虽得中而所应不正,疑于不动而穷,则奈何?然以卦徳之止而巽推之,则艮之止可反为震之动,动则此徃彼来,自不至于穷也,此上九之利贞也【此传向来纠纒女归固非卦防,即以进得位四句为通指中四爻刚得中为单指九五,末句为所以能渐之故,皆觉文义不贯,今悉照爻义分疏如此,详见各爻中】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层累而上者,山也;次第而长者,山上之木也。艮山之上,巽木生之,渐之象也。君子观象,知已之徳,必抵于贤人之域而后安;民之俗,必臻于美善之地而后至。而要不可以骤几也。于是存诸心者,务寛以居之【艮为居】致知力行,日就月将,如登山之跻于九仭,其徳乃贤人之徳矣。至于施诸人者,务本其所居者以及之;兴养立教,优游渐渍,如和风之被于四海,其俗乃美善之俗矣。二者皆以渐而致之也【艮体笃实,故以之居徳;巽为申命,故以之善俗】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鸿水宿之鸟,雁之大者,去来有时,行止有序,得渐之道,故六爻皆取以为象【互离为飞鸟居,互坎之上,故象鸿】初六当渐之始,居艮山之足,坎水之濵,若所谓河之干者,以鸿而渐于此,非其所矣。况以少男小子居位不当,上无应援,当此离矢坎弓之际,能不为之危厉乎?然艮其止而有厉,反之则震以动而有言【震为声音,卦互頥口,声出顺中,故为有言】若因其言以通于四,则隂阳相应,将彖所谓“进以正,可以正邦”者,义已着于此,虽渐于干而亦何咎矣【艮反为震,二四成坤为邦,初爻得正与四相应,故曰可以正邦】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小子既有厉矣,爻何以许其无咎?亦揆之于义耳。葢上下相应,义也。因其厉而反艮为震,适得相应之义,故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衎,苦旦切】六二柔顺中正,上应九五之阳刚中正,宜进而与之相合矣。但时当以渐,岂可躁进以求合?彼艮山之半,有所谓平石之磐者【艮已反震,化艮山为坤地,故象山之磐】宁可以暂渐于此焉?夫磐非鸿之所居然,既渐于此,可以饮甘泉而乐饥者【二四互坎为水】亦可食反稼以自充【艮反震于稼为反生】其衎衎然而含頥自得也【艮反震初五互頥,故曰饮食衎衎,行喜貌】虽有九五之应,举无足以动其心,此真能相时而进,得渐之道者,吉可知也【向来泥于小象,不素饱三字,以为二乃君臣相得,食禄自如,主在位者説,与渐义有碍,并与后妇三嵗不孕不相合】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二之饮食,衎衎,或近于髙蹈自守者之所为,不知其饮食燕乐,乃待时而进,非甘豢养以自肥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防【复,扶又切;孕,以证切】
译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辨画》卷二十八 颍川连斗山撰写 渐卦【艮下巽上】渐卦:女子出嫁,吉祥;利于守正。“渐”有循序渐进而不骤然前进的意思。此卦为山上有树木,树木在山上逐渐长大;外卦为巽,内卦为艮,因循渐进,所以名为“渐”。凡事都应当循序渐进,但女子出嫁、随从丈夫,却不宜拖延渐进。六礼中只要有一项没有完备,就失去了女子出嫁的意义。卦中长女居巽,不想急于成婚;少男居艮,不敢直接求取,因而得到了渐进的道路。士君子进身,也必须如此,才会吉利。六爻从六二到九五,都得到了爻位的正位;只有初六、上九两爻失位不正,所以前进虽须循序渐进,却仍以守正为利。上卦以六四为主,下卦以九三为主;六四实际上是原属下卦的坤上升而来,九三实际上是原属上卦的乾下降而来【虞氏《易》认为是否卦九三上升为六四,《程传》也认为是乾坤变化为巽艮】,具有男女的象,所以单说“女归”。这是因为此卦与归妹卦互为覆卦。《彖传》说:渐卦所说的是逐渐前进,女子出嫁是吉利的。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有功。以守正的方式前进,就可以使邦国归于正道。它的正位中有刚爻得中;能够止而又顺从,行动就不会陷入穷困。“渐”和“晋”的《彖传》都说前进,但渐卦的前进并不是晋卦所说的前进【“之”字不是衍文,改为“渐”更不对】。这里是说人的前进不可逼迫,应当像女子出嫁一样循序渐进,这样才吉利【这两句合并卦辞来解释卦名和卦义,应当连读到“女归”二字为止。不过只是因为卦中有巽女、艮男的象才说到这里;实际上艮男与巽女并非良配,对“渐”的意义没有帮助,从《彖传》不加解释即可知道。下面八句都是解释“利贞”的意义;“进得位”四句解释六四和初六,“其位”四句解释九三和上九】。此卦由否卦九三、六四交换而成,否卦的九三原本不得位;现在前进而居于六四,以柔爻居柔位,前进而得正位。小畜卦六四说“柔得位”,涣卦六四也说“柔得位”,都是指这种正位。既然得到正位,前往承接九五;九五多有功劳,六四也就有功。况且六四所谓得位有功,难道只是徒有虚名吗?它的前进大概是由于守正;自己守正,就可以使他人也归正。像初六这样不正而处于坤邦之中的,也都可以因六四的守正而归正,这就是初六“利贞”的意思。九三前往居于六四,六四便来居于九三;前往者的爻位固然因柔而得正,来到这里者的爻位也未尝不是因刚而得中。乾卦九三说“中不在人”,益卦六三说“有孚中行”,都是这个“中”的意思。只是九三虽然得中,但它所应的爻不正,似乎会因不动而陷入穷困,那该怎么办?然而从卦德“止而巽”来推论,艮的止可以反转为震的动;一动起来,此往彼来,自然不至于穷困,这就是上九“利贞”的意思【过去的解释一直纠缠于“女归”,其实这并非卦义;又把“进得位”四句解释为统指中间四爻,把“刚得中”单指九五,把末句解释为能够渐进的原因,文义都不贯通。现在完全按照各爻爻义分别疏解如此,详见各爻】。《象传》说:山上有树木,这就是渐卦;君子因此安居于贤德之中,改善风俗。层层累积而向上的,是山;按照次序逐渐长高的,是山上的树木。这就是艮山之上生长巽木的渐卦之象。君子观察这个卦象,知道自己的德行必须达到贤人的境界才可以安定,百姓的风俗也必须达到美善的境界才算成功;但这两者都不可以骤然达到。于是,对于存于心中的德性,应当务求宽裕地安居其中【艮为居】;致力于求知和实行,每日进步、每月增长,如同登山而上升到九仞,德行才成为贤人的德行。至于施加于他人的教化,则应当以自己所安居的德性推及他人;兴办教养、建立教育,宽缓从容地逐渐浸润,如同和风吹遍四海,风俗才成为美善的风俗。两者都要通过渐进来实现【艮体笃实,所以用它来表示居德;巽为申命,所以用它来表示改善风俗】。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孩子有危险,但有言语往来,没有灾咎。鸿是栖息在水边的鸟,是大雁中较大的一种;来去有时,行动和停息都有次序,符合渐进的道理,所以六爻都取鸿来作象【互卦离为飞鸟居所,又在互卦坎之上,所以取象为鸿】。初六处于渐卦的开始,位于艮山的山脚、坎水的水边,正像所谓河岸;鸿雁渐渐来到这里,并不是它应处的地方。况且它以少男小子的身份处在不当之位,上面又没有应援,正逢离箭坎弓的情势,怎能不危险呢?然而艮为止,止而有危险;反过来就成为震,震为动而有言语【震为声音,卦中互为颐卦,有口,声音从中正之处发出,所以为“有言”】。如果因这些言语而与六四相通,阴阳彼此相应,那么《彖传》所说“前进而守正,可以使邦国归正”的意义,在这里已经显现;虽然渐渐来到河岸,又有什么灾咎呢【艮反为震,六二、六四成坤为邦国;初六得正并与六四相应,所以说可以正邦】?《象传》说:小孩子虽然有危险,但按道义说没有灾咎。小孩子既然有危险,爻辞为什么又许其没有灾咎?也是按照道义来衡量的。上下相应,就是合乎道义。因危险而使艮反为震,恰好得到相应的道理,所以没有灾咎。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安乐和悦,吉利【“衎”,音切为苦旦切】。六二柔顺、中正,上与九五阳刚、中正相应,本来适宜前进并与之相合。但时在渐进,哪里可以躁急前进以求相合?在艮山的半山腰,有所谓平坦的磐石【艮已反为震,艮山化为坤地,所以取象为山中的磐石】,宁可暂且渐渐来到这里。磐石并非鸿雁本来栖息的地方,但既然渐渐来到这里,就可以饮用甘泉以解饥【六二、六四互卦为坎,坎为水】,也可以食用反生的庄稼来充饥【艮反为震,震于稼为反生】,于是安乐和悦、含颐自得【艮反为震,初五互为颐,所以说饮食衎衎,指行止喜悦的样子】。虽然有九五的应爻,却完全不能动摇它的心,这才是真正能够审时而进、得到渐进之道的人,吉利是可以知道的【过去拘泥于《小象》“不素饱”三字,认为六二是君臣相得、自然享禄,主张在位者说,与渐卦意义有碍,也与后文“妇三岁不孕”不相合】。《象传》说:饮食安乐和悦,并不是徒然饱食。六二的饮食安乐和悦,或许近似于高蹈自守之人的行为;但不知道它饮食宴乐,是在等待时机而进,并不是甘心接受豢养来使自己肥大。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丈夫出征而不能回来,妻子怀孕而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盗寇【“复”,音切为扶又切;“孕”,音切为以证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