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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辨画十三

周易辨画卷十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8–61 段

九四以刚居柔,在二三之后,肤肉之内,骨之处也。故象胏【胏,连肉之骨也】居离火之下,离为乾卦,故象干胏。胏而又干,难噬极矣。刚为金,离为矢【三四易位为离】以金矢而贯干胏,何干胏之不入?初九阳刚得正,又居震体,上应九四,有噬干胏得金矢之象。如用狱而遇顽梗难驯之徒,刚以断之,直以拆之,何顽梗之不去哉?为九四者,利于三四相易,克艰以自凛,贞正以自守,俾初九得之,如金矢然,则唯其所噬而获吉矣。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九四,利艰贞,而后吉者,以其以刚居柔,处位不正,未得光明也。若四三易位,各得其正,下体为离,则光矣。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六五柔体居胏之内,离之中,故象干肉。虽不比胏之难噬,然肉而为干,亦不能如肤之易噬也。黄中色,金,刚物上下居五象之上九,近比六五,故有噬干肉得黄金之象。干肉虽坚,得黄金以克之,何干肉之不断?用狱者遇难判之事,得中道以处之,刚果以制之,尚何有狱之难判哉?为六五者,若能进而上行,以已之柔易上之刚,使各得其贞,如黄金然,则虽处危厉,而亦无咎矣。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当,得浪切】六五贞厉,无咎者,以五上位皆不正,若以其中德进而上行,则得当其位,所以虽厉无咎也。上九何校灭耳凶【何音荷】此爻与初九同,亦不言噬嗑,而言用狱也。初为趾,则上为首。屦校为足刑,荷校乃首刑也。上本坎体,有耳象。三、四易位为艮背,有荷象。上九以刚加于上,有荷校灭耳之象。受刑若此,其凶可知。初九于人得过之始,用足刑以禁之,所以戒其足之行。上九于人怙恶之终,用首刑以惩之所以罪其耳之失。或轻或重,各当其情,而无所枉,此折狱之道也。卦之爻位,亦用此则,刚柔正而位当矣【柔进上行之义,已见于五爻中,故此爻止言其失坎耳之职,以见其居位之不正】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坎为耳,耳司听为聪。爻言荷校灭耳者,以上卦坎耳之聪本明,今刚柔失位,其聪不明也。若五上易位,则坎体如故,不至于此矣。贲▯【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贲,彼伪切】卦之名贲,非苐火照草木也。艮山属土,得离火之气以温之,而草木繁,而庶物昌,亦贲也。卦中艮为山,震为龙,坎为月,离为日,震又为▯黄,亦无非贲也。夫人物之生,质而已耳,无以贲之,将有任其质朴而不可以行者矣。内卦离为文明,众美毕会,人之质朴不可以行者,得此而人伦日用之间,皆可以观其会通,而行其典礼,有亨理焉。但贲之为道,必刚柔相间而成文,亦隂阳各正而定位。外卦为艮止,刚柔不相间,隂阳不当位,非贲道也。必六五之小往而居上,俾上九之大退而居五,则灿然成章,而后文质彬彬焉。此又其所利者也【亨字以下卦言小利有攸往句以上卦言二句分属观彖传自知】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上时掌切】他卦必先释卦名义,此卦直言贲亨者,以贲之名义即具于柔来二句之中也【柔来刚上,李氏以为反噬嗑似▯,但彼以六五之柔来文初三之刚,初九之刚往文四五之柔。夫离卦在上,柔原未尝不文,刚震卦在下,刚原未尝不文,柔何必待柔来刚上而后必文乎?似仍未当】夫文者,加乎其上之谓也。柔,离卦也;刚,震卦也。震卦本刚,今离柔来文震刚之上,不当位者皆当位,所以曰亨。离卦本柔,今分震之刚上而文离柔之上,当位者反不当位,故五之小者利于往而居上也【小谓六五,六往居上,九退居五,则各当其位,故利。柔不曰分,而刚曰分者,柔来在未反以前,上止一柔耳;刚上在既反以后,初九文于上九之上,是二刚矣,故曰分刚上而文柔也】盖五、上两爻为天位,六文上之刚,九文五之柔,两爻相文,上卦成坎为月,下卦为离为日,日月双悬,即在天成象之文也【本文原自明白,后人不解,“小往”句谓五、上以为天文句之上当有“刚柔交错”四字,误矣】下卦六二,离明之主,人位也。卦德内文明而外艮止,文明则有文以相接,艮止则有分以相守,有节有文,即斯人尊卑上下酬酢之文也。观天文者,观卦爻之一刚一柔有相杂适均之妙,可以察当世之文而随时变易;观人文者,观卦德之文明以止,无过中失正之弊,可以教化天下而成其礼俗。贲之道如此,岂止为一时之文饰已乎?

译九四以阳刚居阴柔之位,在六二、六三之后,是肤肉之内、骨头所在的地方,所以象征胏【胏是连着肉的骨头】。它处在离火之下,离为干燥,所以象征干胏。骨头又干燥,极难咀嚼。刚为金,离为箭【三、四交换位置后成为离】;用金制的箭贯穿干胏,哪有干胏咬不进去的呢?初九阳刚得正,又处于震体,在上方与九四相应,有咀嚼干胏、得到金箭的象。就像断狱时遇到顽固梗阻、难以驯服的人,用刚决来裁断,用正直来剖析,哪里还有顽固梗阻不能除去的呢?九四应当使三、四交换位置,能够在艰难中自我警惕,以守正来自我约束,使初九得到它,如同得到金箭一样;这样便可以任凭初九咀嚼处理而获得吉祥。《象传》说:利于艰难守正而吉祥,是因为还没有光明。九四利于艰难守正而后才能吉祥,是因为它以阳刚居阴柔之位,所处爻位不正,还没有得到光明。如果九四与六三交换位置,各自得到正位,下卦就成为离卦,也就光明了。六五:咀嚼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没有咎害。六五以阴柔之体处在胏的内部、离卦的中部,所以象征干肉。它虽然不像胏那样难以咀嚼,但既然是肉而且干燥,也不能像肤那样容易咀嚼。黄色处于中位,金是刚硬之物;上九居于六五之上,且与六五相近,所以有咀嚼干肉、得到黄金的象。干肉虽然坚硬,但得到黄金来克制它,哪里会有咬不断的干肉呢?断狱的人遇到难以判决的事情,如果能够用中道处理,以刚果来裁制,还有什么案件难以判决呢?六五如果能够继续向上运行,以自己的阴柔交换上九的阳刚,使二者各自得到正位,如同黄金一样,那么即使处在危险之中,也可以没有咎害。《象传》说: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咎害,是因为得到了恰当的位置【“当”读得浪切】。六五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咎害,是因为六五和上九的爻位都不正;如果六五凭借其中正的德性向上运行,就能恰好处在应有的位置,所以虽然危险,却没有咎害。上九: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险【“何”读荷】。本爻与初九相同,也不说噬嗑,而说用刑断狱。初九象征脚趾,上九就象征头部;脚上戴刑具是足刑,肩负刑具就是头刑。上九本来属于坎体,有耳朵之象;三、四交换位置后成为艮背,有肩负之象。上九以阳刚加在最上方,有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的象。受刑到这种程度,其凶险自然可知。初九对应人刚开始犯错的时候,用足刑来禁止他,所以是为了约束他的脚不要行动;上九对应人作恶到底的时候,用头刑来惩罚他,所以是为了惩戒他耳朵听取错误之言。刑罚或轻或重,各自符合实际情状,没有冤枉,这就是断狱的道理。卦的爻位也采用这一原则,使刚柔得正、爻位恰当【柔爻向上运行的意义,五爻中已经说过,所以本爻只说它失去坎卦耳朵的职能,以显示其所处爻位不正】。《象传》说:肩负刑具、遮没耳朵,是因为听觉不明。坎为耳,耳朵主管听觉,所以称为聪。爻辞说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因为上卦坎耳本来听觉明敏,如今刚柔失去正位,所以听觉不明。如果五、上两爻交换位置,坎体仍然如故,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贲卦▯【离下艮上】。贲: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贲”读彼伪切】。这个卦之所以命名为“贲”,不只是火照耀草木的意思。艮山属于土,得到离火之气来温养它,于是草木繁茂、万物昌盛,这也是贲。卦中艮为山,震为龙,坎为月,离为日,震又为玄黄,也无非都是贲的象。人物的生成,不过是具有质朴的本质而已;如果没有文饰,就会有人任其质朴而无法行事。内卦离为文明,众多美善汇聚,人的质朴若有不能行通之处,得到这种文明以后,在人伦日用之间都可以观察其会通,实行典章礼仪,因而有亨通之理。但贲的道理,必须使刚柔相间而形成文采,也必须使阴阳各自得正而定位。外卦艮为止,刚柔没有相间,阴阳也不得正位,这还不是贲道。必须使六五这个“小”爻前往上位,让上九这个“大”爻退居五位,于是灿然形成文采,然后才能文质彬彬。这又是它所利之处【“亨”字以下是从下卦说,“小利有攸往”以上是从上卦说;两句分别归属,从《彖传》即可知道】。《彖传》说:贲而亨通,是因为柔爻来到下面装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向上装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前者是天文,文明而止,是人文。观察天文,可以察知四时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上”读时掌切】。其他卦一定先解释卦名的意义,本卦直接说“贲亨”,是因为“贲”的名义已经包含在“柔来”两句之中【柔来刚上,李氏认为是由噬嗑反变而来,似乎有依据;但噬嗑卦在上的是离卦,柔本来就有文饰之义,在下的是震卦,刚本来就有文饰之义,柔何必一定要等到柔来、刚上以后才有文饰呢?似乎仍不恰当】。所谓文,就是加在事物上面的意思。柔指离卦,刚指震卦。震卦本来是刚,如今离卦的柔来到震卦刚的上面加以文饰,使原来不得正位的都得到正位,所以说亨通。离卦本来是柔,如今分出震卦的刚向上,装饰在离卦柔的上面,使原来得正位的反而不得正位,所以六五这个“小”爻利于前往上位【“小”指六五;六五前往上位,九上退居五位,就都得到正位,所以有利。说柔爻“来”而不说“分”,说刚爻“分”而不说“来”,是因为卦未反变以前,上方只有一个柔爻;反变以后,初九装饰在上九之上,成为两个刚爻,所以说“分刚上而文柔”】。五、上两爻是天位;六五装饰上九的刚,九上装饰六五的柔,两爻彼此文饰,上卦成为坎为月,下卦成为离为日,日月并悬,就是天上形成的文采【原文已经很明白,后人不理解,在“小往”句之前、解释“天文”处妄加“刚柔交错”四字,这是错误的】。下卦六二是离明的主爻,属于人位。卦德在内为文明,在外为艮止;文明就有文采来彼此交接,艮止就有界限来彼此守持,有节制也有文采,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尊卑上下往来应酬的礼文。观察天文,就是观察卦爻一刚一柔彼此交错、恰好均衡的妙处,从而察知当世的文采,并随时加以变化;观察人文,就是观察卦德文明而又知止,没有过分、中道失守的弊病,从而教化天下,成就礼俗。贲道如此,哪里只是一个时代的文饰而已呢?

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折之舌切】山下有火之义,解巳见前。庶政者,品节制度之类,如导以礼乐,教以诗书,彰以车服,辨以采章,此可以文饰者也。君子所为,法离之火以明之也。至于折狱,则一轻重出入间,民之肢体所系,性命所闗,少有不慎,则没其情而害于义,此不可以文饰者也。君子所为,法良之止而不敢也。凡折狱必用明,故旅之明在上则不留,贲之明在下则无敢折。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舍,音舍】此卦与噬嗑相覆,此爻即以覆卦取象。彼噬嗑之初,本震之趾也。今当贲时,以在上之离下来而文之。文之者,亦贲其趾而巳然当其先,不尝有三五互坎之车乎?兹以贲趾之故,乃举其车而尽舍之。一若徒歩而行。乃初之所以为贲者,盖初九以刚正而居明始,故能深悉乎在下之分而守之弗失也。象曰舍车而徒义弗乗也舍车而徒,非矫情以鸣髙也,乃明于义之不可而弗乗耳。六二贲其须此爻以须为须,诸家之说不为无据。而张氏振渊又以相须明义,似于全卦尤切。盖卦之所以为贲者,以下卦之柔文,上卦之刚;上卦之刚文,下卦之柔也。而上卦以上为主,下卦以二为主。上非二不能成其为贲,二非上亦不能成其为贲。是相须而相成者,二与上也。故二之所须者惟上,而二之所贲者其须也。二贲其须,则文明以止,而文归于彬彬矣。卦所云亨者,此之谓也。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诸家以须为须,则上当指九三。若以相须为解,则上当指上九。盖二为文刚之主,上为文柔之主。使二下而文刚而无刚,上而文柔,则文明不得所止,恐文胜而有灭质之弊矣。六二柔顺中正,深知文之不可无,又知文之不可胜。其贲其所须,盖欲与上同兴,不独以柔为贲也。卦之所谓「文明以止」者,二得之矣【艮之上本震之初,震为起,故曰兴。柔来而刚上,故曰与上兴】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濡如,臾切】传曰:物相杂,故曰文。相杂者,谓一刚一柔相间而成文章也。卦自初至四,刚柔相间,而三爻适居其中。离为文明,而三爻又为文明之极,其贲如也,亦无足异。但离为乾卦物在其中者,恒有枯槁之忧。今三介于二隂之间,一似得水之润泽,反油然而有光者,其贲如何,又濡如也。夫贲如濡如,则其贲正矣。九三必永守其正而不失,则文而能止,乃可以化成天下而吉也【以卦言,则下卦文,上卦之刚;以爻言,则二、四又文,九三之刚】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陵,字程子,以为陵侮张氏,以为侵陵,皆恐阳为隂溺之意,其理甚通。但思贲之为卦,刚柔相饰之义,为重文胜灭质之义,少轻。此卦自初至四,刚柔相间,各得其正。五再往上,则六爻皆得其正,岂不相杂适均,焕然成文明之盛乎?所患者,九三以刚居刚,又互动体,或躁而失正,斯陵乱其节次,不能成章耳。九三果能永于正而不变,则刚柔相得,终莫陵乱,永为文明之世矣【从字谓五上二爻】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皤,白波切;翰,户旦切】六四柔顺得正当离明艮止之交,乃文盛反质之时,其贲如也,乃皤如也,非贲如而又皤如也【艮通兑,兑西方,其色白,故上三爻皆取象白】皤如之贲如何?盖人之饰观,莫过于乘马,三爻互震为馵足的颡之马,皆白色也,翰羽毛之色亦白也,翰如乃白马之象,白马又皤如之象也,六四位于九三之上,所乘者翰如之白马,此其所为皤如,此其所为贲如也【此卦全体以刚柔相文为贲,诸爻以刚柔相比为贲,不取上下相应也,向来俱以四初相应为解,是以纠纒不清】夫四以皤如为贲,而九三实为文明之极,以近比于已,疑若三之贲以文,或有害于巳之贲以质也,然要之居贲之时,刚不能离乎柔,柔不能离乎刚,三之贲非为寇也,乃刚柔之相配应如是也【三互坎为盗,有寇之象,三四隂阳相配有婚媾之象】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寇,婚媾。终无尤也【当如字】爻中上二句,乃六四贲止之象,原无可疑。所疑者九三之贲耳。故象传止释「匪寇」一句,一气串下,言六四离下而上,当离明已过,艮止方交之际,既以皤如自居,又有濡如之比,疑其贲我者,或其害我者也。其疑焉者,以六四所当之位然也【乾卦九四亦当上下之介,故亦曰「或之者疑之也】不知无本不立,无文不行,刚柔相配,乃其正理。不独三之于四无文过之尤,即至于终五上交易,刚柔相贲,皆得相杂适均之宜,亦无尤也。又何疑于三哉?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戋,在干切】

译《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君子因此彰明各种政事,不敢断狱【“折”读之舌切】。山下有火的意义,前面已经解释过。所谓庶政,是品级、节制、制度一类的政事,例如用礼乐引导,用《诗》《书》教育,用车服彰显身份,用彩色纹章区别等级,这些都可以用文饰来完成。君子做这些事,是效法离火而使之明。至于断狱,只在刑罚轻重、罪名出入之间,就关系到百姓的肢体和性命,稍有不慎,就会埋没实情而损害正义;这是不能用文饰来处理的。君子做这件事,是效法良好的止而不敢轻率行动。凡是断狱都必须明察,所以旅卦的明在上方就不会滞留,贲卦的明在下方就不敢断狱。初九:装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舍”读本字】。本卦与噬嗑卦相反相覆,本爻就是取相覆之卦来取象。噬嗑卦的初爻本来是震卦的脚趾,如今处在贲卦之时,是上方的离火下来给它加以文饰;所谓文饰,也只是装饰它的脚趾而已。然而在此前,难道不是有三、五互体坎所象征的车吗?现在因为要装饰脚趾,竟把车举起而完全舍弃它,仿佛徒步行走一样。初九之所以能够如此贲饰,是因为初九以阳刚守正,处在文明的开始,所以深知身处下位的本分,并且守持不失。《象传》说: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是因为明白义理而不乘车。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并不是故意矫情来表示清高,而是明白按照义理不应乘车,所以不乘。六二:装饰自己的胡须。本爻把“须”解释为胡须,各家的说法并非没有根据。张氏振渊又把它解释为彼此相须、相互依赖,用来阐明卦义,似乎尤其贴切。贲卦之所以成为贲,是因为下卦的柔爻装饰上卦的刚爻,上卦的刚爻又装饰下卦的柔爻。上卦以上爻为主,下卦以六二为主。上九没有六二就不能成其为贲,六二没有上九也不能成其为贲。二者彼此相须、相互成就的,就是六二与上九。因此六二所须的只有上九,而六二所装饰的就是自己的“须”。六二装饰自己的须,于是文明而又知止,文采归于文质相称。卦辞所说的亨通,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装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九一同兴起。各家把“须”解释为须待,那么“上”就应当指九三;如果解释为相互依待,那么“上”就应当指上九。二是文饰刚爻的主位,上是文饰柔爻的主位。假如二下移而文饰刚爻却没有刚爻,上移而文饰柔爻,那么文明就没有安止的地方,恐怕会文饰胜过本质,产生灭失本质的弊病。六二柔顺、中正,深知文饰不可没有,也知道文饰不可过盛。它的文饰是它所须待的,大概是想与上九一同兴起,并不是只把柔顺作为文饰而已。卦辞所说的“文明以止”,六二已经得到了【艮卦的上爻本来是震卦的初爻,震为起,所以说兴。柔爻下来而刚爻上去,所以说与上兴】九三,文饰得光彩润泽,永远守正则吉【“濡如”的“濡”,音“臾”】。《彖传》说:事物相互杂合,所以叫作“文”。所谓相互杂合,是指一刚一柔相间而形成文采。此卦从初爻到四爻,刚柔相间,而九三正好处在其中。离为文明,九三又处在文明的极盛处,所以它文饰得光彩,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不过离是乾卦之物居于其中,通常有枯槁的忧患。如今九三夹在两个阴爻之间,好像得到水的润泽,反而油然而生光彩,它的文饰怎么会不光彩,又怎么会不润泽呢?文饰得光彩而又润泽,那么它的文饰就是正当的。九三必须永远守住正道而不失,这样才能文饰而能安止,才可以教化成就天下而获得吉祥【从卦体说,下卦是文,上卦是刚;从爻位说,六二、六四又是文饰九三刚爻的】《象传》说:永远守正所得到的吉祥,最终没有什么能够侵凌它。“陵”字,程子认为是陵侮,张氏认为是侵陵,都是担心阳爻被阴爻沉溺的意思,道理很通。不过考虑《贲》卦,刚柔相互文饰的含义,以及文饰过重而胜过本质的含义,这种解释稍显轻忽。此卦从初爻到四爻,刚柔相间,各自都处得正。九五再上移,上九下移,那么六爻就都得其正,难道不是刚柔相杂而恰好均衡,灿然形成文明盛况吗?所担心的是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又处在互体之中,或许会躁动而失去正道;这样就会侵乱其节次,不能形成文采。九三果真能够永守正道而不改变,那么刚柔相得,最终没有什么能侵乱它,永远成为文明之世【“从”字指九五、上九两爻】六四,文饰得光彩,洁白得光亮;白马羽毛般洁白,来者不是盗寇,而是婚配之人【“皤”音“白波”,“翰”音“户旦”】。六四柔顺而得正,处在离的光明与艮的止之间,正是文饰盛极而返归本质的时候,所以说它文饰光彩,又说它洁白光亮,并不是既光彩又洁白光亮两层意思【艮与兑相通,兑在西方,颜色为白,所以上三爻都取白色之象】洁白光亮的文饰是什么样呢?大概人的外在装饰,没有超过乘马的;三爻互体为震,是马足前举、额头突出的马,也都是白色的;羽毛的颜色也白,白马羽毛般洁白就是白马的象,白马又是洁白光亮的象。六四位于九三之上,所乘的是羽毛般洁白的白马,这就是它洁白光亮的地方,也是它文饰光彩的地方【此卦整体以刚柔相互文饰为“贲”,各爻以刚柔相邻相比为“贲”,不取上下相应之义。从前都用六四与初九相应来解释,所以纠缠不清】六四以洁白光亮为文饰,而九三实际上处在文明极盛的位置,又与自己相邻相亲,似乎会怀疑九三以文饰为文,或许会损害自己以本质为文的文饰。然而归根结底,处在《贲》的时势中,刚不能离开柔,柔也不能离开刚;九三对六四的文饰并不是盗寇,而是刚柔相配相应本来就应当如此【九三互体为坎,坎为盗,有盗寇之象;三、四阴阳相配,有婚配之象】《象传》说:六四处在适当的位置,因此有所疑虑。不是盗寇,而是婚配之人,最终没有过失【“当”读本字】。爻辞中的前两句,是六四文饰而安止的象,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所疑虑的是九三的文饰。因此《象传》只解释“不是盗寇”一句,一气贯通地说:六四由离卦之下上移,正当离的光明已经过去、艮的安止开始交接之时,既以洁白光亮自处,又与九三的润泽相邻,便怀疑文饰自己的,或许正是要损害自己的。它之所以疑虑,是因为六四所处的位置造成的【乾卦九四也处在上下交界处,所以说“或”,就是有所疑虑】却不知道没有根本就不能立身,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刚柔相配,正是正当的道理。不只是九三对于六四没有文饰过度的过失,即使到了最后九五、上九交换位置,刚柔相互文饰,都得到相杂而均衡的适宜,也没有过失。又何必疑虑九三呢?六五,把文饰用于丘园;束帛少而简薄,虽然有吝惜之意,最终吉祥【“戋”音“在干”】。

此爻乃发明卦中小利有攸往之义。卦中各爻皆得其正,惟五、上两爻居位不当。不当则四五二柔相连,不合相杂之道,即不成相贲之文。唯五之文往而贲于上,则隂阳相间,一卦乃成文章耳。卦中上艮为山,互坎为水,互震又为竹为木,而艮又为小石与迳路,俨然一丘园之象。上九以阳刚而处其上,是贤人髙隐于丘园之中也。当贲之时,六五以柔中居尊,而上与之比,是所贲者亦贲于丘园之中也。夫素▯良马,乃人君之所以为贲。六五当文盛反质之时,其所贲于丘园者,不过以坤之帛加艮之束,为此戋戋狭小者而已【坤为帛,上加一刚,故曰束帛】以人君礼贤之典,又当贲之时,而简约如此,诚有似于吝啬【吝亦隂之性,坤之象,非羞吝也】然六进居上,九退在五,刚柔各正,相杂维均。始虽简约,终成贲道之盛,可以察时变而获吉也【或以丘园指五,谓五之自贲;或以丘园指上,谓五受上九之贲。其谓五之自贲者,固不得贲于语气;其谓受上九之贲者,似合刚上文柔之防。不知彖传所谓刚上文柔者,乃谓刚卦上而文柔卦,非谓上爻之刚文四五之柔也。盖上上而四五亦与之俱上,何文柔之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六五当文明之世所尚简约如此爻反云吉者以六往居上九退在五终成既济之功而有喜也【此喜字与上得志相对五上互易上得志则五志亦得矣故云有喜】上九白贲无咎上九居艮之上,贲之极,所谓刚上文柔,而又文明以止者也。但以刚居柔,不当其位,易于有咎。自六五进而往上,上退而处五,则五以刚文上之柔,四亦以柔文五之刚,是刚以皤如之白为贲也。夫论贲于白,白乃贲之本;而论白于贲,白又贲之真,无文之文,天下之至文存焉,又何咎【艮通兑,色本白,故四之皤为白,五之帛亦为白,而上之白贲则直曰白。究之,五之帛贲于上,四之皤贲于五,均之一白而已】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白贲何以无咎?以五上相易,刚柔相间之志,上得之也【上在五为坎,坎为志,此句并发明小利有攸往之意】

周易辨画卷十二

译这一爻是阐明卦辞中“小有利于有所前往”的含义。卦中各爻都得其正,只有六五、上九两爻所处的位置不当。位置不当,就使六四、六五两个柔爻相连,不符合刚柔相杂的道理,也就不能形成相互文饰的文采。只有六五向上前往而文饰上九,阴阳相间,一卦才形成文采。卦中上卦艮为山,互体坎为水,互体震又为竹、为木,而艮又为小石和道路,俨然是丘园的象。上九以阳刚居于其上,是贤人高隐在丘园之中。处在《贲》的时候,六五以柔顺中正居尊位,又与上九相邻,所以它所文饰的对象也是丘园之中的上九。素丝和良马,是君主用来文饰自己的东西。六五正当文饰盛极而返归本质的时候,它文饰丘园,不过是以坤所象征的帛,加上艮所象征的束缚,成为这种少而简略的礼物而已【坤为帛,上面加一刚爻,所以说束帛】君主以礼礼遇贤人,又正当《贲》的时候,却如此简约,确实很像吝啬【“吝”也是阴的性质,是坤的象,不是羞愧吝惜】六五上移居上九之位,上九下退居六五之位,刚柔各得其正,相互杂合而恰好均衡。开始虽简约,最终却成就文饰之道的盛大,能够察知时势变化而获得吉祥【有人把丘园指为六五,认为是六五自我文饰】有人把丘园指为上九,认为六五接受上九的文饰。认为是六五自我文饰的,固然不合“贲于”的语气;认为是接受上九文饰的,似乎符合刚爻上去文饰柔爻的防范。不知道《彖传》所说的“刚上文柔”,是说刚卦上移而文饰柔卦,并不是说上爻的刚爻文饰六四、六五的柔爻。因为上九上移,六四、六五也随之一起上移,哪里还有文饰柔卦的意思呢】《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六五处在文明之世,却崇尚简约;这一爻反而说吉祥,是因为六五上移居上九之位、上九退居六五之位,最终成就既济之功而有喜庆【“喜”字与“上得志”相对;六五、上九互换,上九得志,六五的志向也得到实现,所以说有喜】上九,朴素无饰,没有过失。上九居于艮卦之上,是文饰的极点,也就是所谓刚爻上移而文饰柔爻,又是文明而能安止。不过以刚爻居柔位,位置不当,容易有过失。六五上移而前往上九,上九退下而居六五,于是六五以刚爻文饰上九的柔性,六四又以柔爻文饰六五的刚性,这就是用洁白光亮的素朴来作为文饰。说文饰归于白,白是文饰的根本;说白归于文饰,白又是文饰的真实。没有文饰的文饰,其中保存着天下最高的文饰,又有什么过失呢【艮与兑相通,本色为白,所以六四的洁白、六五的帛都是白色,而上九的文饰归于白,就直接说“白”。归根结底,六五的帛是文饰上九,六四的洁白是文饰六五,都是白色】《象传》说:朴素无饰而没有过失,是上九的志向得到实现。朴素无饰为什么没有过失?因为六五与上九相互交换,刚柔相间的志向在上九那里得到实现【上九在六五位时为坎,坎为志;这一句也阐发“小有利于有所前往”的意思】《周易辨画》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三颍川连斗山撰剥▯【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剥邦角切】此卦自姤一隂始生于下,由是二隂长而为遯,三隂长而为否,四隂长而为观,至此则五隂长而一阳仅存矣。在天时则为隂气盛而阳气衰,在人事则为小人众而君子独,在人心则为私欲多而天良少,故名为剥。剥者,言阳刚之剥落也。虽隂阳消长原属自然之运,然阳者隂之所依以立者也,使隂更进而长,则阳气无余而隂亦不能自立矣。为卦内坤顺而外艮止,有顺而能止之象,为隂计之,当顺时而止,以上承于阳,不利更有所往以侵削于阳也【此句诸家俱以为君子不利有攸往,而吴氏澄独以为戒小人,此説最得卦义。盖卦凡言往者,皆谓自下而上也,今上九已居于无可往之地,尚何往之可言?况六爻占辞俱为小人言,即上九爻辞亦训饬小人之意多,而警戒君子之意少。奈何解易者不合全卦而深思之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长,知两切】剥者,言阳气之剥落也【剥复俱主阳説】以卦本纯阳,自姤而遯而否而观,以至剥,五柔巳变去,五刚也。不利有攸往者,五隂方进而未艾,犹小人方长而未休也。然小人虽有方长之势,而卦德内顺而外止,六五居中而上承,有以顺而止,观卦之象也。观四既利用宾于五,则剥五亦当以宫人宠于上【观象句向作观卦画之象解,夫一部周易,何卦非象,何象不宜观?窃谓作观卦之象説,似较明切】此小人所以不利有攸往也。夫阳之自姤而复也,由消而趋于息也。阳之自干而坤也,由盈而至于虚也,皆天道自然之行也。然则剥之五隂一阳,亦天道之消而将虚者然耳。占卦之君子,亦尊尚夫消息盈虚之天行而已矣。剥与不剥,何计焉【君子指占者而言,非卦象之君子也。消息盈虚専指阳言,阳即干也,故干与剥复俱曰天行。君子以下总作一句读】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髙于地而附于地,山顶之倾頽而落于地,犹地之销蚀而剥于山,故名为剥。居上者观此,思上之所慿借者下也。使上之势甚髙,而下之基不厚,则上不安矣。于是厚培其下以安固其上,亦所以体剥也【下与厚皆坤之象,宅与安皆艮之象】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蔑,莫结切】此卦一阳横亘于上,五隂分列于下,故象宅,象庐,又象牀。牀,人之所以为安者也。隂之剥阳,必欲去其所安;而欲去其所安,必先摇乎其下足。牀之下也,足剥则牀亦不安矣。初阳在下,为震足之象也。初变九为六,是剥牀而先以其足也。虽初去上尚逺,未至于蔑贞,然足败而牀亦为之不固,其势必至于蔑贞也。夫阳者,隂之所倚以为立也。隂而消阳,隂何以立?凶可知矣【蔑与灭同,贞为君子,邪为小人。初二两贞皆指上九六爻占辞,皆谓小人,总见不利有攸往之意】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剥牀而曰「以足」者,足与牀相连,牀在上,足在下,以灭者在下,故曰「以足」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辨分辨也。牀之下,足之上,中有横木,有似于分辨上下者。二居中,又在足之上,故有此象。剥牀而至于辨,其势进矣,故蔑贞之凶与初有同戒焉【二本离位,有辨之象】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与谓应。凡隂阳相应者皆谓之与。初唯未有与,故剥遂至于四。二唯未有与,故剥遂至于五。若三则有与矣,此上九之所以不剥也。二本中正,曰未有与,盖惜之也。六三剥之无咎五隂皆欲剥阳,而三与上为正应,是独当剥阳之位者也。则亦曰剥之而巳然剥之云者,必有其剥之据,或则于其牀,否则于其庐。今乃于其牀与庐而尽冺之,而苐曰剥之。是其剥者以迹,而其不剥者以心也。古今来有身处羣小之中,阳与小人为党,而隂与君子为徒者,是亦知去邪以从正者也,何咎哉【此爻有以象占,连读者言众隂剥阳,而三独与上为应,乃剥之无咎者也。义非不顺,但觉之字无着。或以之字直指四隂,言众隂皆欲剥阳,而三独剥去四隂以与上应,之字较有着落。但剥者隂剥阳也,非隂剥隂也。三与众爻皆隂,何能剥而落之?此又象似而理非者也】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上,时掌切;下,遐嫁切】朱子以上下为四隂诚为▯解。今更思之:初二与四皆剥牀而凶者,失之可也。五乃贯鱼以宫人宠者,奚可以失之?所谓失上下者,盖言三当剥阳之位,势应进而上,而心与上应,又变艮为止,而安于下,是失上而下也。所谓不利往而即不往者,与五有同心焉,所以无咎也。六四,剥,牀以肤,凶【肤,方于切】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三。颍川连斗山撰。剥卦【坤下艮上】。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剥”音“邦角”】。此卦从姤卦开始,一阴在下方初生;由此两个阴爻增长而成为遯卦,三个阴爻增长而成为否卦,四个阴爻增长而成为观卦,到这里就是五个阴爻增长而只剩一个阳爻了。从天时说,这是阴气旺盛而阳气衰弱;从人事说,这是小人众多而君子独存;从人心说,这是私欲增多而良知减少,所以命名为“剥”。“剥”是说阳刚剥落。虽然阴阳消长本来属于自然运行,但阳是阴所依靠而得以成立的;如果阴继续前进增长,阳气消尽,阴也不能独立存在了。卦体内为坤顺,外为艮止,有顺从而能够安止的象。为阴爻考虑,应当顺应时势而止,以承接阳爻,不宜再有所前往而侵削阳爻【这句话各家都认为是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只有吴澄认为是告诫小人;这种解释最合卦义。因为卦辞凡说“往”,都是指自下而上;如今上九已经处在无处可往的位置,还有什么可说的前往?何况六爻的占辞都是对小人说的,即使上九爻辞也是训诫小人的意思多,警戒君子的意思少。解说《易》的人为什么不结合全卦深入思考呢】《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顺从而安止,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君子崇尚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长”音“知两”】。“剥”是说阳气剥落【剥、复都以阳气为主来说】。此卦本来是纯阳之卦,从姤到遯、否、观,直到剥,五个柔爻已经把五个刚爻改变掉了。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五个阴爻正要继续前进,还没有停止,就像小人正在增长而没有休止。不过小人虽有增长的形势,卦德却是内顺外止,六五居中而向上承接,有顺从而止的意义,这就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观卦六四既然适宜以宾客身份侍奉六五,那么剥卦六五也应当像宫人一样得到上九的宠爱【“观象”一句,向来解释为观察观卦的卦画之象。整个《周易》哪一卦不是象,哪一种象不应该观察?我私下认为解释为观察观卦之象,似乎更明白切当】这就是小人不利于有所前往的原因。阳气从姤卦到复卦,是由消退走向增长;阳气从乾卦到坤卦,是由盈满达到空虚,这些都是天道自然的运行。那么剥卦五阴一阳,也只是天道消退而将要空虚的状态罢了。占得此卦的君子,也不过是尊重并崇尚消长盈虚的天道运行而已。剥落或不剥落,又何必计较呢【君子是指占者,不是卦象中的君子。消长盈虚专指阳气,阳气就是乾,所以乾卦以及剥、复两卦都说是天道运行】“君子”以下总作一句来读。《象传》说:山附着于地上,就是剥卦;居上位的人因此当厚待下民,使居处安稳。山高出于地面却附着在地上,山顶倾颓而落到地上,就像地被销蚀而剥落山体,所以命名为剥。居上位的人观察这一象,应当想到上位所凭借的是下位。假使上面的势力很高,而下面的根基不厚,上位就不会安稳。因此要厚实培植根基来使上位安固,这也是体察剥卦之道【下与厚都是坤的象,宅与安都是艮的象】初六,剥蚀床脚,蔑视正道则凶【“蔑”音“莫结”】。此卦一个阳爻横列在上,五个阴爻分布在下,所以取宅、屋舍和床的象。床是人用来安居的东西。阴爻剥蚀阳爻,必定想除掉阳爻所凭借的安处;而要除掉安处,必定先摇动下面的床脚。床在下部,床脚被剥蚀,床也就不安稳了。初爻的阳位在下,是震为足的象。初爻由阴变阳,是剥蚀床而先从床脚开始。虽然初六距离上九还远,还没有到蔑视正道的地步,但床脚败坏,床也会因此不牢固,形势必然发展到蔑视正道。阳是阴所依靠而得以站立的;阴若消灭阳,阴凭什么站立?凶祸就可想而知了【“蔑”与“灭”相同;“贞”指君子,“邪”指小人。初六、六二两爻所说的“贞”,都是指上九;六爻的占辞都是对小人说的,总体上都显示不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剥蚀床脚,是从下部开始灭除。剥蚀床却说“从床脚开始”,是因为床脚和床身相连,床身在上,床脚在下;开始灭除的是下部,所以说“从床脚开始”。六二,剥蚀床的分隔部位,蔑视正道则凶。“辨”就是分隔、区别。床脚的上面,中间有横木,好像是分辨上下的地方。六二居中,又在床脚之上,所以有这个象。剥蚀床已经到了分隔部位,形势进一步发展,所以蔑视正道的凶祸与初六同样是警戒【六二本来处在离位,有分辨之象】《象传》说:剥蚀床的分隔部位,是因为尚未得到援助。“与”是指相应。凡阴阳相互应和,都称为“与”。初六只是因为还没有得到相应,所以剥蚀继续发展到六四;六二也是因为还没有得到相应,所以剥蚀继续发展到六五。至于六三则有相应,因此上九不会剥蚀它。六二本来居中得正,这里说“尚未得到援助”,是对它感到惋惜。六三,剥蚀它,没有过失。五个阴爻都想剥蚀阳爻,只有六三与上九正相应,所以它独自处在应当剥蚀阳爻的位置上。因此也只说“剥蚀它”而已。不过说剥蚀它,必定要有具体剥蚀的对象,或者是剥蚀床,或者是剥蚀屋舍。如今它对床和屋舍都完全不说,而只说“剥蚀它”,这是说它在行为上似乎剥蚀,而在内心并不剥蚀。古今以来,有人身处群小之中,表面上与小人为党,内心却与君子为伍;这也是知道除去邪恶而归从正道的人,有什么过失呢【此爻有以卦象解释占辞、连读各句的人说,众阴剥阳,而六三独与上九相应,所以是剥蚀而无过失。这个意思并不违背文理,但总觉得“之”字没有着落。有人把“之”字直接指为四个阴爻,说众阴都想剥蚀阳爻,而六三独自剥去四个阴爻以与上九相应,这样“之”字似乎有了着落。但剥是阴剥阳,并不是阴剥阴。六三与其他爻都是阴,怎么能把阴爻剥落呢?这又是象似而道理不合】《象传》说:剥蚀它而没有过失,是因为失去了上下两方【“上”音“时掌”,“下”音“遐嫁”】。朱子把“上下”解释为四个阴爻,确实是切合的解释。现在再想:初六、六二与六四都是剥蚀床而凶,失去它们是可以的;六五却是像穿鱼一样以宫人得到宠爱,怎么可以失去它呢?所谓“失去上下”,大概是说六三处在应当剥蚀阳爻的位置,形势上应当向上前进,内心却与上九相应;又变艮为止,安于下方,这是失去上方而归于下方。所谓不利于前往却不前往,与六五有同样的心意,所以没有过失。六四,剥蚀床,从床的表皮开始,凶【“肤”音“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