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辨画十四

周易辨画卷十三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62–65 段

此卦以牀取象,则牀者乃上九也。剥牀者即剥上九也。既以上九为牀而解者,乃以肤为人之肌肤,是人反居于牀下矣。况象传曰:「切近灾也。」既剥及肌肤,是已受其灾,何切近之与有?窃以初为牀足,是牀之下截;二为牀辨,是牀之中截;三应为牀之上截。乃三既不取剥义,则四当为牀之上截。所谓肤者,似乎牀之边栏文饰,向外者犹人之皮肤也【崔氏憬以为荐蓆】六四以柔居柔,去上甚近,其剥牀也,以去其皮肤为剥也。剥牀而至于牀之皮肤,则渐及于牀上矣。小人之害君子,欲害其身,必先毁其闻誉之施于身者,其象如此。在君子固不吉,小人宁独利哉?其凶必矣【坤为文肤之象,艮为手剥肤之象,凶字亦指小人】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肤者,牀之文饰也。由肤而进,则牀上矣。剥而至此,诚至切至近之灾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剥阳至五,再进则无阳矣。故卦辞曰:「不利有攸往。」然不利往,非特戒之也。卦德内顺外止,至五原有顺而能止之义。又此爻变为观,并有自下观上之象。所以此爻不言隂之剥阳,而言隂之承阳也。盖六五柔顺得中,当众隂剥阳之候,独能上承上九,下统羣隂,一若众维鱼矣。而巳以变巽之防,互艮之手,次第而贯之【五动变巽为鱼,下连四隂为众鱼。巽为防,艮为手,以手牵防,故象贯鱼】贯之者,盖上在艮阙之上,犹君也;众隂在阍寺之列,犹宫人也【艮为门阙为阍寺】五之贯之,盖欲嫔妇女御次第而进,如贯鱼之有序,以宠上于君,而非彼以足以辨以肤者之无礼于君也。如此则众隂不但无蔑贞之凶,且将▯其福而无一不利矣。然则众隂何不为其利而顾为其凶者哉?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以宫人宠宠之者,上之也。隂居于上,则阳得其中,所以虽至于终,无尤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硕果,硕大之果也【阳大为硕,艮为果蓏】頥下动上止,为食。今上止而下不动,故曰不食。上九本干体,自五阳变而一阳独存,犹硕大之果居木末而未食也【艮为坚多节之木】然果岂能常存?剥极则烂,将坠于地而为纯坤矣。虽然,烂者其果也,不烂者其核也。核中有仁,伏于地而又生。此自剥而坤,自坤而复之理也。盖剥者,阳之消而向于虚也;坤者,阳之虚而向于息也;复者,阳之息而向于盈也。至六画纯干,则阳之盈而又渐消矣。要之,皆乾元之循环而黙运。故彖传曰:「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占得此爻者,其为君子欤?一阳在上,五隂自下而承之,其象如人在车上而得舆【阳为君子,坤为大舆,阳在坤上,故象得舆】若为小人欤?五隂在下,必欲尽一阳而变之,其象如人在宇下,自剥其庐而已。何利哉【隂为小人,艮为门阙,一阳上覆庐之象也,隂而剥之,故云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载则碍切】君子得舆,非但得舆而已,民所载也【坤为民,地主载】若小人剥庐,岂但自失所覆,终不可用也【终者终变为坤也,坤道无成而代有终,故曰终不可用】君子若彼,小人若此,总见小人之不利有攸往也。复▯【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反复之复,扶又切】卦始于干而干又始于初,是初者干之故都也。自阳与隂交,一向离而在外,今于剥极之后反而在初,犹人之逺出而归其故都也,故名为复。当其未复,隂气摧残不胜鬰抑之阻,今而来复,阳气发生已有通逹之机,故复有亨道焉。然复虽可以得亨,但自剥而复中隔一坤,必经前半月而后剥方尽,厯后半月而后复始全。阳固不能以遽亨也。为阳计之,当出剥入复之际【出入以覆卦言,凡自下而上谓之出,自上而下谓之入。复卦与剥卦相反复之初,即剥之上,剥之去乎其上也,出也;剥之反乎其下也,入也】宜以顺而动,无欲速而疾也【疾,急也。震为决躁,象疾,无禁止辞】众隂消阳之时,阳之摧折久矣,今反而为复,未有不咎其朋来之罪者,而亦无然也【朋来,谓五隂无咎,亦禁止之辞】出剥入复,既以顺行而不疾,则阳进隂退,自可顺行而无阻,此处复而亨之道也。然岂缓于来复哉?复与剥相覆,剥之上即复之初,计其剥反为复之道【震为大涂,道之象】九在上为六,九在下为一,一与六合,其数为七。以阳为日,考之不过七日而来复耳【七日,八月聚讼纷纷,不知复以阳言,故曰日;临指隂言,故曰月耳】一阳既复,由此而往,二阳为临,三阳为泰,四阳为大壮,五阳为夬,六阳为干,依然一纯阳之旧矣,何利如之。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长知两切,见贤遍切】

译此卦以床取象,那么床就是上九。剥蚀床,就是剥蚀上九。既然把上九解释为床,却把“肤”解释为人的肌肤,这就变成了人反而处在床下。何况《象传》说“切近灾”,既然已经剥蚀到肌肤,就是已经受灾,哪里还谈得上只是接近灾祸?我认为初六是床脚,是床的下段;六二是床的分隔部位,是床的中段;六三与上九相应,本来应当是床的上段。既然六三不取剥蚀之义,那么六四就应当是床的上段。所谓“肤”,似乎是床的边栏装饰,向外的一面就像人的皮肤【崔憬认为是床席】六四以柔爻居柔位,距离上九很近;它剥蚀床,就是剥去床的表皮。剥蚀床而达到床的表皮,就逐渐要波及床上了。小人迫害君子,想要伤害他的身体,必定先毁掉施加在他身上的声誉,这就是这种象。对君子固然不吉,小人难道会独自获利吗?它必然凶【坤为文饰和皮肤之象,艮为手剥皮肤之象;“凶”字也指小人】《象传》说:剥蚀床而达到表皮,是灾祸已经十分迫近。“肤”是床的文饰。由表皮再向前剥蚀,就到了床面。剥蚀发展到这里,确实是最迫切、最接近的灾祸。六五,像穿鱼一样把宫人带来受宠,没有不利。剥蚀阳爻到了六五,再前进一步就没有阳爻了,所以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前往”。不过说不利于前往,并不只是警戒而已。卦德内顺外止,到了六五本来就有顺从而安止的含义;而且这一爻变成观卦,也有从下方观察上方的象。因此这一爻不说阴爻剥蚀阳爻,而说阴爻承接阳爻。六五柔顺而得中,正当众阴剥蚀阳爻之时,唯独能够向上承接上九,向下统领群阴,好像众阴连接起来成为鱼群。六五用变巽所象征的绳索和互体艮所象征的手,依次把它们穿连起来【六五发动变为巽,下面连接四个阴爻成为众鱼;巽为绳索,艮为手,用手牵着绳索,所以取穿鱼之象】被穿连的,是因为上九在艮所象征的门阙之上,好像君主;众阴列在守门宦官的位置,好像宫人【艮为门阙、为阍寺】六五把它们穿连起来,是想使嫔妃、妇女、女御依次进见,如同穿鱼那样有秩序,以此使上九受到君主般的尊宠,而不是像床脚、床的分隔部位、床的表皮那样无礼于君主。这样,众阴不但没有蔑视正道的凶祸,反而将承受福泽,没有一件事不利。那么众阴为什么不采取这种有利的做法,反而要招致凶祸呢?《象传》说:像宫人一样使其受宠,最终没有过失。以宫人得到宠爱,是上九使它们居于上位。阴爻居于上位,阳爻就能得到中位,所以即使发展到最后,也没有过失。上九,大果实不被食用。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蚀屋舍。大果实,就是硕大的果实【阳大为硕,艮为果实】。颐卦下动而上止,是进食的象。如今上方安止而下方不动,所以说不食。上九本来属于乾体,五个阳爻变为阴后只剩一个阳爻,好像硕大的果实居于树梢而尚未被食用【艮为坚硬而多节的树木】然而果实怎么能长久保存?剥落到了极点就会腐烂,将要坠落到地上而成为纯坤。虽然如此,腐烂的是果肉,不腐烂的是果核;果核中有仁,落在地里又会生长。这就是由剥而坤、由坤而复的道理。剥,是阳气消退而趋向空虚;坤,是阳气空虚而趋向增长;复,是阳气增长而趋向盈满。到六爻纯乾时,就是阳气盈满而又逐渐消退了。归根结底,这些都是乾元循环往复、默默运行的结果。所以《彖传》说:“君子崇尚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占得这一爻的人,是君子吗?一个阳爻在上,五个阴爻从下面承托它,其象如同人在车上而得到车舆【阳为君子,坤为大车,阳在坤上,所以取得到车舆之象】如果是小人呢?五个阴爻在下,必定想把一个阳爻完全剥尽并使它变成阴爻,其象如同人在屋檐下,反而剥掉自己的屋舍罢了,有什么利益呢【阴为小人,艮为门阙,一个阳爻覆在上面,是屋舍的象;阴爻剥蚀它,所以说剥屋舍】《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民众所承载的;小人剥蚀屋舍,最终不能被任用【“载”音“则碍”】。君子得到车舆,不只是得到车舆而已,也是民众所承载的【坤为民,地的作用是承载】小人剥蚀屋舍,难道只是自己失去遮蔽之处吗?最终也不能被任用【“终”是最终变为坤;坤道没有成就而代替万物终结,所以说最终不能被任用】君子如此,小人如此,总的来看就是小人不利于有所前往。复卦【震下坤上】。复卦,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到没有过失;反复运行其道路,七日便会来复;利于有所前往【“反复”的“复”音“扶又”】。卦象始于乾,而乾又始于初爻,所以初爻是乾的故都。自从阳与阴相交,阳气一直离开本位而处在外面;如今在剥落到了极点之后又返回初爻,好像人远行在外而回到故都,所以命名为“复”。尚未复归时,阴气摧残阳气,充满郁抑阻塞;如今阳气来复,已经有发生通达的机会,所以复有亨通之道。不过复虽然可以亨通,但从剥到复,中间隔着一个坤卦,必须经过前半个月,剥才完全结束;又经历后半个月,复才开始完整。阳气固然不能立即亨通。为阳气考虑,应当处在出剥入复的交接时期【“出入”从覆卦来说,凡自下而上叫出,自上而下叫入。复卦与剥卦相反相覆,复的初爻就是剥的上爻;剥离开它的上方,是出;剥反转而回到它的下方,是入】应当顺势而动,不要急于求成【“疾”是急的意思;震为决躁,有疾的象,没有禁止之辞】众阴消耗阳气的时候,阳气已经长期受摧折;如今反转为复,本来没有不追究众阴同类罪过的道理,但也不应如此【“朋来”是说五个阴爻没有过失,也是禁止追究的意思】出剥入复,既然顺势运行而不急躁,阳进阴退,自然可以顺利前行而没有阻碍,这就是复卦取得亨通的道理。然而难道可以对来复迟缓吗?复与剥相覆,剥的上爻就是复的初爻;考察剥卦反转成为复卦的道路【震为大路,是道路的象】上面的九变为六,下面的九变为初九;一与六相合,数为七。以阳气比作太阳来考察,不过七日便会来复【关于“七日”,八月的说法争论纷纷,不知道复卦是以阳气来说,所以说日;临卦是指阴气来说,所以说月】一个阳爻既然复归,从这里继续前进,两个阳爻成为临,三个阳爻成为泰,四个阳爻成为大壮,五个阳爻成为夬,六个阳爻成为乾,仍然恢复为纯阳的旧貌,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呢?《彖传》说:复,亨通。刚爻返回,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到没有过失。反复运行其道路,七日便会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长”音“知两”,“见”音“贤遍”】。

复卦与剥卦相覆,其所以必覆者,以剥上之果非剥则不得入地,不入地则核不得土,甲何以拆芽,何以萌,而乾元之气息矣,此剥之所以覆复也。复亨者,剥上之刚反而为复之初,在剥为艮之止,在复则为震之起,起故有亨之理也。独是初复之阳,当硕果剥烂之余,龙战▯黄之后,一阳甚穉,众隂方盛,使养之不善,则任其阳刚,不免有助长欲速之弊,而气之为害多矣,何以能亨?今观卦德,内震为动,外坤为顺,震足又为行,原具有动而以顺行之象,诚能于其动而顺其自然以行之,则自能审时度势,不骤不激,巳之出入不至于暴疾,隂之朋来不用其责咎也。反覆其道,七日来复者,是天道之运行也【干为天,震为行】利有攸往者,言阳刚之上长也,而不特此也,天地生物之心,于剥极为坤时,已几于不可覩,今一阳来复,而天地生物之心悉于此而见,则复之为复,岂小也哉【动而以顺行,即孟子所谓以直养而无害意,原就一阳言,下接是以二句亦当干一阳言,天行天字谓干画,故剥与复俱曰天行,全传总是动而以顺行一句意】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省,悉井切】雷始収声,方入之雷也。雷乃发声,既出之雷也。雷在地中,乃由入向出之雷也。雷本在地,忽腾而在天;今在天者,又反而在地。故象为复。其在人也,震为长子,坤为母腹;子在腹中,其气甚防,不可以不养。其在物也,震为反生,坤为大地;反生尚在大地,其气甚穉,尤不可以不养也。先王体之,以冬至阳生,子半之日,闭塞郊闗,使商旅不得行于道,君后不得省乎方。盖欲合天下之人,以养其防穉之阳。此先王体天道以赞化育也【坤为閤户闭闗之象,坤为众,震为涂;众在涂上,商旅行之象。震为帝,故曰后;坤为邑,故曰方。帝在邑内,后省方之象,不行不省。初九在干潜龙勿用之象也】初九,不逺复无只悔,元吉【只,之是切】健行不息者,天也;而隂阳则有往复。至诚无息者,圣也;而动静亦有往复。其复也,如循环之无端,无迹可见。下此之复,则有失而后有复矣。但复之品,诸不同,故六爻备言其复之之事。而初则卦之主也。初九阳刚得正,自剥之上反而为复之初。旋剥旋复,在人心为一念初动,有不善即介然觉之,觉之即毅然禁之,不逺而能复者也【剥上一反即是,故曰不逺】如此则何至于悔?盖人必不善已形而后悔,今不逺即复,故不至于有悔也。夫悔乃向善之道,初之复并此而无之,是天德之元复全于已矣。吉孰大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心者,身之主;元者,心之德。不逺复,则心德全而身修矣。故曰:以修身也。六二休复吉此爻自王氏弼以居二比初亲仁善隣为复之休美,程朱皆因其説论理似是,但合通卦观之,全非爻义。盖卦之所以名复者,以阳之复于初也。二爻以上皆隂,何复之可言?而皆云复者,以初阳之进而上也,隂之变而阳也。全本卦中无疾无咎,利有攸往,意逐爻説去,即彖传动而以顺行与刚长意也。夫卦辞总括六爻之义,爻辞又分发卦辞之义,不合卦与爻以融会其理,则卦自卦,爻自爻矣,何怪乎异説之纷纷哉?初九自剥上而复初,犹一阳也,特异其位耳,故曰不逺复,六二位虽中正,而以柔居柔,何得为复?盖由初以顺行往,而居二互之,又得复焉。是复至二而休者,二又变刚而互复也。故曰「休复」,休止也。休而又复,即间而复续之意,视「不逺复」者有别矣。然休而能复,亦可为大贤之次,虽不能为元,其占亦吉也。初如顔子,二其冉闵之徒欤?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下,如字】元者,善之长。体仁足以长人。夫子明明以元为仁矣。初九,一阳始复于下,元也,即仁也。复卦止,初九一爻至二已休,然非终于休也。初进而休者,又复矣。其曰吉者,何也?盖初为元,善之长,仁也。二居其上而最近,此初所以以顺而行,而得休而又复之吉也。六三频复厉无咎此爻解“频”字,多就六三爻位,以柔居刚,言此悬空无据之辞。窃以“频复”者,初本为“复”,动而行于二互之,亦为“复”,是休而再复;今动而行于三互之,又为“复”,是一复、再复而三复也。故象“频复”。夫“复”频,则“失”亦频,不但不及不逺“复”之“复”,幷不及“休复”之“复”矣。然六变为九,有“朝乾夕惕”之象,若能以严厉处之,则惧而知悔,亦无“频复”之咎也【三居震体,震无咎者存乎悔,故曰无咎】此日月至焉者,又在冉闵之下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频复则频失,咎何能无?而爻曰:「厉无咎者,盖人能惕厉于中,则必能断之以义,不使既复者而又失,所以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

译复卦与剥卦相覆,它之所以必然相覆,是因为剥卦上方的果实若不剥落,就不能进入土地;不进入土地,果核就得不到土壤,外壳怎么裂开、芽怎么萌发,乾元之气又怎么增长呢?这就是剥卦之所以反转为复卦。所谓复亨,是剥卦上方的刚爻返回而成为复卦的初爻;在剥卦中它是艮的止,在复卦中则是震的起,因为起,所以有亨通的道理。只是初复的阳爻,在大果实剥落腐烂之后、龙战于野而玄黄相杂之后,阳气非常幼弱,而众阴正盛;如果养护不当,任凭阳刚之气自行发展,就难免有助长求速的弊病,反而会造成许多危害,又怎么能够亨通呢?现在观察卦德,内卦震为动,外卦坤为顺,震足又为行,本来就具有发动而顺势运行的象。果真能在发动时顺应其自然规律而运行,就能审察时势,不急迫、不激进,自己的出入就不至于过于急促,阴爻的同类到来,也不必追究其罪过。这就是反复运行其道路、七日来复,是天道的运行【乾为天,震为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说阳刚之气向上增长。不仅如此,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在剥落到了极点而成为坤的时候,已经几乎无法看见;如今一个阳爻来复,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全都在这里显现,那么复之所以为复,难道是小事吗【发动而顺势运行,就是孟子所说以正直之气培养而不加以伤害的意思;这里原本是就一个阳爻来说的,下面“所以”两句也应当就乾卦的一个阳爻来说;“天行”的“天”字指乾爻,所以剥、复两卦都说天道运行;全篇都是“发动而顺势运行”一句的意思】《象传》说:雷在地中,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卡,商人和旅客不得出行,君王和王后不巡视四方【“省”音“悉井”】。雷开始收声,是雷刚刚进入地下;雷发出声音,是雷已经从地下出来。雷在地中,是由进入而转向出来的雷。雷本来在地上,忽然腾跃到天空;如今在天上的雷又反转而回到地下,所以象是复。就人的方面说,震为长子,坤为母腹;儿子在母腹中,气息非常微弱,不可以不养护。就万物方面说,震为返生,坤为大地;返生之物还在大地中,气息非常幼弱,更不可以不养护。先王体察这一道理,在冬至阳气产生、子时中点的日子,关闭郊外关卡,使商旅不能在道路上行走,君王和王后不能巡视四方。大概是想使天下的人共同养护那微弱幼小的阳气。这是先王体察天道而辅助化育万物【坤为关闭门户、闭关的象,坤为众,震为道路;众人在道路上,是商旅行走的象。震为帝,所以说后;坤为邑,所以说方。帝在城邑之内,是王后巡视四方的象;这里说不行、不省。初九有乾卦“潜龙勿用”的象】初九,不远就能复归,没有遗憾,大吉【“只”音“之是”】。刚健运行而不停息的是天;但阴阳有往复。至诚而没有停息的是圣人;但动静也有往复。它的复归,如同循环没有起点终点,没有踪迹可以看见。比这种复更低一层的复,是先有过失然后才复归。不过复归的层次各不相同,所以六爻分别说明复归的事情,而初九是全卦的主爻。初九阳刚得正,从剥卦上爻返回而成为复卦初爻。剥去而立即复归,在人心中就是一个念头刚刚发动,有不善便立即觉察,觉察后便果断禁止;不远就能复归【剥卦上九一反转就是复卦初九,所以说不远】这样又怎么会到有悔恨的地步呢?人必定要等不善已经形成以后才悔恨;如今不远就复归,所以不会有悔恨。悔恨本来是趋向善的途径,而初九的复归连悔恨也没有,这就是天德的本然完整地复归于自身。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呢?《象传》说:不远就复归,是用来修养自身。心是身体的主宰;元是心的德性。不远就复归,心的德性完整,身体也就修养好了。所以说是用来修身。六二,停息后复归,吉祥。这一爻自王弼以来,都认为六二居于二位而亲近初九,亲近仁者、善待邻人,是复归中的美好。程子、朱子都沿用这种说法,谈道理似乎正确,但结合全卦来看,完全不是爻辞的意思。此卦之所以命名为复,是因为阳爻复归于初爻;初爻以上都是阴爻,哪里可以说它们自己复归呢?之所以也都说复,是因为初阳逐渐向上前进,阴爻随之改变为阳爻。全卦本来“无疾”“无咎”“利有攸往”的意思,是逐爻展开说明的,也就是《彖传》所说发动而顺势运行以及刚爻增长的意思。卦辞总括六爻的意义,爻辞又分别阐发卦辞的意义;如果不把卦与爻结合起来融会贯通地理解,那么卦自是卦,爻自是爻了,难怪异说纷纷。初九从剥卦上爻返回而复归初位,仍然是一个阳爻,只是所处位置不同,所以说:“不远就复归”。六二虽然居中得正,但以柔爻居柔位,怎么能说是复归呢?这是因为初九顺势运行而前进,到了六二的互体,又得到复归。所以复归到了六二便停息,是因为六二又变为刚爻并形成互复。因此说“停息后复归”,“休”就是停息。停息而又复归,是中间停顿后又继续复归的意思,与“不远复”有所不同。然而停息后仍能复归,也可以算是大贤人的次等境界;虽不能达到“元”,但占断仍然是吉。初九像颜子,六二大概是冉、闵一类的人吧?《象传》说:停息后复归的吉祥,是因为六二处在仁者之下【“下”读本字】。元是众善之首;体察仁德,足以成为众人的首领。孔子明白地把元解释为仁。初九,一个阳爻开始在下方复归,是元,也就是仁。复卦至此,初九一爻到了六二便停息,但并不是永远停息;初九前进而停息后,又继续复归。六二说吉祥,为什么呢?因为初九是元,是众善之首,也就是仁;六二居于初九之上而且距离最近,所以初九能够顺势前进,六二也得到停息后又复归的吉祥。六三,屡次复归,有危险但没有过失。这一爻解释“频”字,多从六三的爻位出发,说它以柔爻居刚位,这种说法是悬空而没有根据的。我认为所谓“频复”,是初九本来就是“复”,发动而运行到六二的互体,也成为“复”,这是停息后再次复归;如今发动而运行到六三的互体,又成为“复”,这就是一复、再复而三复。因此叫“频复”。复归频繁,过失也就频繁,不仅比不上“不远复”的复归,也比不上“休复”的复归。然而六三变为九,有“朝乾夕惕”的象;如果能以严厉的态度对待自己,就会因警惧而知道悔改,也就没有频繁复归的过失【六三处在震体,震卦没有过失取决于是否知道悔改,所以说无咎】这种每天逐渐进步的人,又在冉、闵之下吗?《象传》说:屡次复归的危险,按义理说是没有过失的。屡次复归就会屡次失去正道,怎么能没有过失?爻辞说“有危险但无过失”,是因为人若内心能够保持警惕,就一定能够用义来果断裁断,不让已经复归的状态再次失去,所以没有过失。六四,行至中途而独自复归。

卦之所以为复者,谓复其初也。自初爻而外,顺行至于二,二为初互之为休复。顺行至于三,三为初互之为频复。今顺行而至于四,无可互,不能成为复矣。然卦有五隂,而四居其中。初以顺行而至此【中以五隂之位,言行以变震之足,言即动而以顺行之行也】虽不能为复,而变刚成震,居然有初复之体,是不与众隂为复,而独自为复也【下三爻皆借两卦而成,四独自为一卦,故曰独复】夫独自能复,是其天资粹美,不假学力,而克保其初也,亦可谓善人矣。不言占者,未尝学问,故不言吉;未受物染,故亦不言无咎也【此爻旧解皆以应初言,谓与剥之六三同义。不知剥之五隂皆言隂之不宜剥阳,以明不利有攸往之义,而三独不为剥而为应,故取之。复之五隂皆言初之动而以顺行,以明利有攸往之义。四虽与初相应,何取乎?况相应则复字宜指初与诸复字亦相混也】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从即顺道,即所行之路言,初行于四隂之中,而能独复者,以从其顺行之路也【此道字与“反复其道”道字同,牵入仁义讲者非】六五敦复无悔此爻诸家皆推之太过,至有以为圣人地位者,又有以为安仁地位者,此特就爻论爻,未尝统全卦而思之也。谨按卦以初为主,爻初自顺行至二,至三互之,皆可成复,故二象休而三象频,至四已不能成复,然变刚为震,尚有独自成复之象。若顺行至五,更无复之可言,以其得中,变刚为艮,艮为山,有敦厚之象,故艮上曰敦艮,临五互艮,亦曰敦临【临上谓五,讲已见前】五虽不成复体,而以艮敦诸复之上,亦有以厚重之质而敦笃于复之象。夫慎重则出入必不疾,浑厚则朋来必不咎,无疾无咎,自然无失,故其占虽未能吉,亦可以无悔。此以天资厚重而得复者,与四相似,皆以其中也。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复者,复其初也。五即变刚,已非初体。而爻曰“敦复无悔”者,以其居中有中顺之资,能自考其善否也。自考而善,则从之;自考不善,则改之。虽不及诸爻克复其最初之善,而亦不致有轻率之失矣,所以无悔【诸爻皆赖两卦而成,复四五同在上卦之内,故四祗曰独复,五祗曰自考。“考”字对上“迷”字而言,若非自考,则迷矣】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眚,生领切】此卦六爻之辞皆不出动而以顺行。一句初曰不逺动而遂复其处,是未行而已复也。二曰休,是已动而行少息而后复也。三曰频,是行而且前且却,屡进而后复也。四曰中行,行至半涂而后复也。五曰敦行之安详慎重而为复也。至上则行之错乱,以迷为复矣。迷复非不复,自以为复而不知其迷耳。卦自初爻动而顺行至五,巳不成为复,然以柔顺居中,犹能中以自考复而无悔。由是行而至上去,初最逺复,道已穷,变刚又互为剥,复在初而反在上,本欲复而反成剥,是迷其求复之路矣【先迷失道,上居坤极,有迷之象】迷复则必认天理为人欲,狃人欲为天理,其致凶也,不有天灾,必有人眚【上本坎体,坎为灾眚,今迷复加其上,故有灾眚】然此犹凶之在巳者。卦中坤为师,震为行,若用之行师争战以求胜,始虽变柔为刚以敌柔,终必为柔所剥而大败【上为终变为剥,故大败】且不但一巳大败而已,其初复之刚,所谓邑国之君【坤为国,阳为君】亦因之而并受其削弱,其凶又及于人焉。即或因其凶而别图进取,而其心既迷,其道亦失,即极之十年之久,亦不能征也。迷之致凶,可胜道哉【十者坤之数,征亦震之象,上变为艮止,又不克之象】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阳为君,隂为民。初君象也,初不逺复。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道何明也?今上以迷为复,视善为恶,视恶为善。以是求复,愈复而愈逺。与君之道正相反,此初之所以吉,而上之所以凶也。

周易辨画卷十三

译卦之所以成为复,是说复归到初爻。从初爻以外顺势运行到六二,六二在初爻互体之中,形成休复;顺势运行到六三,六三在初爻互体之中,形成频复。如今顺势运行到六四,已经没有可以形成互体的条件,不能成为复。但卦有五个阴爻,六四处在其中间;初九顺势运行到这里【“中”以五个阴爻的位置来说;“行”以变为震的足来说,就是发动而顺势运行的“行”】虽然不能形成复体,但六四变为刚爻而成震,俨然具有初爻复归的体象;这不是与众阴一起复归,而是独自复归【下三爻都是借两个卦相互构成,六四独自成为一个卦,所以说独复】能够独自复归,是因为天资纯粹美好,不借助后天学习功夫,就能保全自己的本初,也可以说是善人。不说占断,是因为没有经过学问修养,所以不说吉;没有受到外物污染,所以也不说无咎【旧说都依据六四与初九相应,认为与剥卦六三同义。不知道剥卦五个阴爻都说阴爻不应剥蚀阳爻,以说明不利于有所前往;六三独不成为剥而成为相应,所以取相应之义。复卦五个阴爻都说初九发动而顺势运行,以说明利于有所前往。六四虽与初九相应,又有什么可取呢】何况如果解释为相应,那么“复”字就应当指初九,便会与其他各爻中的“复”字混淆【此处原文承接上句,句末语气未完】《象传》说:行至中途而独自复归,是因为遵循了道路。“从”就是顺从,“道”就是所行的道路。初九在四个阴爻中运行,却能够独自复归,是因为遵循了顺势运行的道路【这里的“道”字与“反复其道”的“道”字相同;牵扯到仁义来解释是不对的】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各家解释这一爻都推崇得太过分,有人认为这是圣人的境界,也有人认为这是安于仁德的境界;这只是就爻论爻,没有统观全卦来思考。谨按:卦以初九为主。初九顺势运行到六二,运行到六三的互体,都可以形成复,所以六二取停息之象,六三取频繁之象;到六四已经不能形成复,但变为刚爻而成为震,尚有独自形成复的象。若顺势运行到六五,就再也没有可以说的复了;只是六五居中,变为刚爻而成艮,艮为山,有敦厚的象,所以艮卦上爻说“敦艮”,临卦六五有互体艮,也说“敦临”【临卦所说的上,是指六五,前文已经讲过】六五虽不能形成复体,却以艮的敦厚处在诸复之上,也有以厚重的资质敦笃于复的象。谨慎稳重,出入就必定不急;浑厚敦实,朋友到来就必定没有过失;没有疾、没有咎,自然没有失误。所以它的占断虽未能说吉,也可以说没有悔恨。这是凭天资厚重而得到复归,与六四相似,都是因为居中。《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因为居中而能自我考察。复,是复归到初爻。六五即使变为刚爻,也已经不是初爻的体;而爻辞说“敦复无悔”,是因为它居中,具有居中而顺的资质,能够自己考察善恶。自我考察为善,就遵循它;自我考察为不善,就改正它。虽然比不上各爻能够复归到最初的善,却也不会有轻率的过失,所以没有悔恨【各爻都依赖两个卦相互构成;复卦六四、六五同在上卦之内,所以六四只说独复,六五只说自考。“考”字与上文“迷”字相对,如果不自我考察,就会迷失】上六,迷失了复归之道,凶,有灾祸和过失。即使出兵作战,最终也会大败;还会使自己的国君遭凶,甚至十年之久都不能出征【“眚”音“生领”】。此卦六爻的爻辞都没有超出“发动而顺势运行”一句的意思。初九说“不远”,是发动后立即复归原处,还没有行动就已经复归;六二说“休”,是已经发动而运行,稍微停息后再复归;六三说“频”,是运行时一会儿前进、一会儿退却,反复多次前进后才复归;六四说“中行”,是运行到半途后才复归;六五说“敦”,是以安详慎重的方式运行而复归。到了上六,运行错乱,把迷失当作复归。迷失复归并不是没有复归,而是自以为复归,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迷失。卦从初爻发动而顺势运行到六五,已经不能形成复,但六五柔顺居中,还能居中自我考察,复归而没有悔恨。由此继续运行到上六,距离初爻最远,运行道路已经到了尽头;上六变为刚爻,又互体为剥,复本在初而反在上,本来想复归却反而形成剥,这是迷失了求复的道路【先迷失道路;上六居坤卦之极,有迷失之象】迷失复归,就必定把天理认作人欲,把习染的人欲当作天理;这样导致凶祸,不是有天灾,就是有人为的过失【上六本来属于坎体,坎为灾祸和过失;如今迷复又加在其上,所以有灾眚】不过这还只是凶祸落在自身。卦中坤为军队,震为行动;如果用它出兵作战,想求取胜利,开始虽变柔为刚来抵抗柔爻,最终必定被柔爻剥蚀而大败【上六最终变为剥,所以大败】而且不只是自己大败,初爻复归的刚爻,即所谓城邑国家的君主【坤为国,阳为君】也会因此一同受到削弱,凶祸还会波及他人。即使因为凶祸而另图进取,但他的内心既已迷失,道路也已经失去;即使拖到十年之久,也不能出征。迷失而导致凶祸,其后果哪里说得完呢【十是坤的数;征也是震的象;上六变为艮而止,又是不克的象】。《象传》说:迷失复归的凶祸,是反背了君道。阳为君,阴为民。初九是君的象,初九不远就复归;有不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也从来不再实行。这样的道路多么光明!如今上六把迷失当作复归,把善看作恶,把恶看作善;用这种方式求复,越说复归,实际上距离复归越远。它与君道正好相反,这就是初九之所以吉、上六之所以凶。《周易辨画》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四颍川连斗山撰无妄▯【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妄,亡亮切】妄者,虚假也;无妄,真实也。有真实而无虚假,所谓无妄也。卦为震下干上,震为动,干为天,动而皆出于天,尚何妄哉?元,谓初九,量兼乎众善,德足以长人,自然推之,皆通行之,皆准而亨。然初九之亨,以其正也。自初而外,六二、九五亦正也。有真实之心,而所为又出于正,施之于世,安有不利者?若六三之以柔居刚,九四、上九之以刚居柔,则不然,皆匪正也。不正则虽心本真实,亦动必有眚【上卦坎体,坎为灾眚,故上亦曰有眚】而欲如初、二、五之往而辄利也,岂可得哉?然则有无妄之心者,务为其正,勿务为其不正者而巳矣【此卦“无妄”二字,向来防得太深,以致卦辞多乖隔难解。不知“无妄”二字,只是无虚假之心。惟其只无虚假之心,所以有正不正之殊。若説得太深,何以又有眚、有不利乎?程子既已“无妄不宜有往往则妄也”之说,亦是此弊。如龙逢、比干之忠,无妄也。忠而得正,虽死亦亨,亦利。召忽、荀息之忠,亦无妄也。忠而不正,虽死亦有眚,不利。总之重在正,不重在无妄也】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此传首三句旧解或作三平,或以首句为纲,总之防作解“无妄”二字耳。惟其然,则“无妄”二字不得不推许太髙,而“大亨以正”二句亦接得囫囵少味矣。窃谓“刚自外来”句是释卦名义,“动而健”是释“元亨”,“刚中而应”是释“利贞”。“大亨”二句是承上文而推原于天命,以起下文,下乃承“正”字以释下三句也。盖人之所以有妄者,以内无天德之刚以为之主也。此卦初画之刚,乃乾元之至善阳德之初,交在卦为六爻之主,犹在人为一身之主也。是主也,何自而来哉?以《无妄》与《大畜》相覆,自《大畜》外卦之上画来居《无妄》内卦之初画也。内有刚德以为主,则人欲自退听而不争,此所以无妄也。故名曰“无妄”。为卦上干下震,震之性动,干之性健。初动而以健行之,则自强而不息,故“元”者“亨”也。九五刚中,六二以柔中应之,而刚柔又各得其正。以“无妄”之心而行,以中正之道,故“贞”者“利”也。然“是大者亨”而又以正,岂人为之私哉?盖天道之流行本无不正,其命于人者固如此也【干为天,巽为命】天之命人既出于正,则人之制行亦必出于正,而后可以克当天心而能行。若自恃其“无妄”之心,而不要之于正,是谓违天。违天而往,又何往矣?徒抱硁硁之守,而不揆于义理之宜,其可以获天之祐而行乎哉?此所以不利有攸往也。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卦之言雷者,十有五:或言其名而不言其处,或言其处而不言其声,即或言其声而不言其声之逺。故虽二雷之洊,亦不过震惊乎百里。唯此卦言雷之行,行而徧乎天之下【上干为天下,震为雷为行,故曰天下雷行】则无处非雷,无物而不闻雷矣。雷之声物,既皆闻之,有知之物,固震惊恐惧而妄念濳消;无知之物,亦震动昭苏而真机发露。是天物物而与以无妄也。先王观之,于是法震之动于干下也,以茂德仰对乎天时【天有四时,无不育物,此所谓时盖岀震之时也】因法干之覆于震上也,而顺时养育乎万物,亦如天之物与无妄焉。此圣人尽己性以尽人物之性,所以赞化育而参天地也。初九无妄往吉此爻正刚来而为主于内者,阳刚初动于下,在天为一元之复始,在人为一念之初萌,此时最是真实,毫无虚假,少转一念,即属后起,非无妄矣。初九以阳刚之正而值此正卦之所谓无妄也,以此无妄而往,则德无不感,诚无不通,何在不宜,宜故吉也【此爻与上九人因其同一无妄而有往吉、往不利之分,遂致议论岐出多方囘防,不知六爻同一无妄而其不同者,在正与不正也,初九卦主而又得正位,故往而吉,所谓元亨也,上九卦终而又位不正,故往不利,所谓匪正有眚也】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初与四不相应,宜无所往矣。而爻谓其往者,以四时在,可贞。初往而应之,得承于五也。五在坎体,为志。得志则初之正与五之正相通矣。盖深明此爻之为元亨也【卦唯初、五两爻阳刚得正,故以得志为元亨】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获,黄郭切;畬,音余】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四。颍川连斗山撰。无妄卦【震下乾上】。无妄,元亨,利贞。若不是正道,就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妄”音“亡亮”】。“妄”就是虚假;“无妄”就是真实。有真实而没有虚假,就是所谓无妄。卦象是震在下、乾在上,震为动,乾为天,行动而都出于天意,还有什么虚妄呢?“元”是指初九,度量兼具众多善德,德行足以长养他人,自然推行开来,处处都能通行,处处都能合宜而亨通。然而初九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它守正。除初九以外,六二、九五也都守正。内怀真实之心,所作所为又合乎正道,施行于世间,哪有不利的呢?至于六三以阴柔居阳刚之位,九四、上九以阳刚居阴柔之位,就不是这样了,都是不得正位。不正,那么即使内心本来真实,行动也必然会有灾眚【上卦为坎体,坎为灾眚,所以上九也说“有眚”】,却想像初九、六二、九五那样行动而总是获利,怎么可能呢?所以,有无妄之心的人,只须努力守正,不要去做不正的事罢了【此卦“无妄”二字,历来解释得过于深奥,以致卦辞多有隔碍而难以理解。不知“无妄”二字,只是没有虚假之心。正因为只是没有虚假之心,所以才有守正与不正的区别。如果解释得过于深奥,那么为什么又说有灾眚、有不利呢?】程子既然已经提出“无妄不宜有所往,往就是妄”的说法,也有同样的弊病。像龙逢、比干的忠诚,就是无妄。忠而守正,即使死了也亨通、有利。召忽、荀息的忠诚,也属于无妄;但忠而不正,即使死了也有灾眚、不利。总而言之,关键在于正,而不在于无妄】《彖传》说:“无妄,刚从外卦而来,成为内卦的主爻;行动而刚健,刚居中位而有应,所以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命。若不守正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往。无妄而有所往,要往哪里去呢?既然不蒙受天命的佑助,还能行动吗!” 这篇《彖传》开头三句,旧注有的把它分作三个平列的句子,有的把第一句看作总纲,总之都是在设法解释“无妄”二字。既然如此,“无妄”二字就不得不推许得过高,而“大亨以正”两句接续起来也显得含混无味。我私下认为,“刚自外来”一句是解释卦名的含义;“动而健”是解释“元亨”;“刚中而应”是解释“利贞”。“大亨”两句承接上文,推究其根源在于天命,用以引出下文;下文则承接“正”字,解释下面三句。人之所以有妄,是因为内在没有天德之刚来作为主宰。此卦初爻的阳刚,就是乾元至善的阳德之初,交会于卦中,成为六爻的主宰,犹如在人身上成为一身的主宰。这个主爻是从哪里来的呢?因为《无妄》与《大畜》互相覆转,它是从《大畜》外卦的上爻来到《无妄》内卦的初爻。内在有刚德作为主宰,那么人的欲望自然退让而不争,这就是无妄。所以命名为“无妄”。此卦上为乾、下为震,震的性质是行动,乾的性质是刚健。开始行动而以刚健来推行,就会自强不息,所以“元”就是“亨”。九五刚健而居中,六二以柔顺而居中与它相应,刚柔又各自得到正位。以无妄之心来行动,遵循中正之道,所以“贞”就是“利”。然而这种“大者亨通”又必须合乎正道,难道是出于人的私意吗?天道运行本来没有不正的,天命施加于人,本来就是如此【乾为天,巽为命】。天命给予人的既然出于正道,那么人的行为也必须出于正道,然后才能符合天心而有所行动。如果自恃有无妄之心,却不要求自己守正,这就叫违背天意。违背天意而有所往,又能往到哪里去呢?只是抱守拘泥的小节,不衡量义理是否适宜,这样能够得到上天的佑助而行动吗?这就是不利于有所往的原因。《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得到无妄。先王因此以盛德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各卦说到雷的共有十五处:有的只说雷的名称而不说它所在的位置,有的只说所在的位置而不说雷声;即使有的说到雷声,也没有说雷声传播得多远。因此,即使是两个雷相继出现,也不过是震惊百里。只有此卦说雷在运行,运行而遍布天下【上卦乾为天下,震为雷、为行,所以说“天下雷行”】,于是无处不是雷,无物听不到雷声。雷声传到万物,万物都听见了;有知觉的物类固然会震惊恐惧,妄念暗中消退;无知觉的物类也会受到震动而复苏,真实的生机显露出来。这就是上天使万物都得到无妄。先王观察这一点,于是效法震在乾下的运动,以盛德仰承天时【天有四时,没有不养育万物的,这里所说的“时”,大概是指出于震的时令】,又效法乾覆盖在震上的形势,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也像上天使万物得到无妄一样。这就是圣人尽己之性而尽万物、人类之性,所以能够赞助化育,与天地并列。初九:无妄而有所往,吉。这一爻正是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并成为主爻的情形。阳刚开始在下方发动,在天道上是一元复始,在人身上是一念初萌;此时最为真实,毫无虚假,稍微转动一个念头,就属于后来产生的念头,不再是无妄。初九以阳刚得正,正好处在本卦所说的无妄之时;以这种无妄之心前往,则没有不能感化的德行,没有不能贯通的诚意,哪里会不适宜呢?适宜,所以吉【此爻与上九都因同样属于无妄,却分为“往吉”和“往不利”,于是产生了许多分歧的议论和回护。不知六爻同样都是无妄,而它们的不同在于正与不正。初九是卦主,又居正位,所以有所往而吉,这就是所谓元亨;上九处于一卦之终,又居不正之位,所以有所往而不利,这就是所谓不正而有灾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 《象传》说:无妄而有所往,是因为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初九与九四不相应,按理说似乎无所往才对。但爻辞却说它有所往,是因为九四处在可守正的位置。初九前往与它相应,就能承接九五。九五处在坎体之中,坎为志,所以说能够实现志愿。实现志愿,就是初九的正与九五的正相互贯通。这是深入说明此爻属于元亨【本卦只有初九、九五两爻阳刚而得正,所以用“得志”来说明元亨】六二:不耕种而求收获,不开垦荒田而求成熟田地,则利于有所往【“获”,黄郭切;“畬”,音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