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辨画卷二
一阴初生于下,为姤,于时为午未,有霜也。然阴气既生,则化而为露,凝而为霜,即在目前【坤土之气蒸而为露,结而为霜】故周公系辞曰:履霜,言履之者须知地之下有霜也【此爻变震为足,有履之象】有霜则坚氷接踵而至矣。夫履霜在坤体未成之前,坚氷在坤体既成之后,而初履之时已知其即至,盖阴盛必至于极,而消阳必至于尽也。若知其如此,而变而之正,则一阳来复而亨矣。利贞意在言外。象曰:履霜,坚氷;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上一句经文,下三句俱是释词。言履霜而即曰坚氷者,其初不过阴气之始凝也。渐而积之,则阴道必至于坚氷,不可不圗之于早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六二柔顺中正,为坤卦之主,剥复之元寓焉。不变则其元不亨,变阳则其位不正。以正应六五,又以阴居阳,不得其位,故于此爻之动,发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之义。观此爻象,传动字与五爻象传文字可知。盖二动则变坎为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正,地之顺以承天之大者,故即地中之水,以明六二之德。水自发源于昆仑,导龙门下,积石顺流而东,一徃莫御,何其直也。惟直故流乎湿,就乎下,一定而不移,成其方焉。由其直方故,分而为河,注而为江,滙而为海,至于大焉。是皆因有干之元以体之,故行于西南所习之地而利,行于东北所不习之地而亦利。盖无徃不利也,此所谓元亨也【习,熟习也。西南,阴方,二所熟习之地。东北,阳方,二所不习之地。今变刚易五,则为牝马之贞,故利也】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动字正指坎水,盖水动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水之流与行直也,不盈不失,即方也。言六二以柔居柔,又何言直方?因六二之动,变柔为刚,故耳。至所云不习无不利,则以二徃易五,地道乃亨而光也【坤为地道,以阴居下,故不光;若变阳居上,则光矣】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阴阳相间为文,文成为章。下卦阳,阴阳本章象也。以六居三,其章不见有含章之象。夫三乃三公之位,以六居之,则其位不正,岂为上之道哉?故阴虽不可以先阳,而在此位値此时,亦可以变柔为刚而贞矣。然变柔为刚,亦非敢先事而倡也。即或二五易位,出而从王之事,亦惟王始之而已,终之而已,敢以成功自居哉?然则虽曰可贞,仍是一牝马之贞也【二变刚居五,故曰王;三变刚在五后,故曰从;在坤卦之半,故曰无成;在下卦之上,故曰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知音智】含章可贞者,以六三居位不正,章不可以终含,以时而发,发当其可也【记曰:当其可之谓时,时字是释可字义,发动也,谓变柔为刚也,是释贞字羲】或从王事者,以六二变刚上五为坎,其知光明正大,义所当从也【坎为知,为光,又为大,是释王事所以当从之故,非指六三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坤虚能容,囊之象也。守正不动而居其上,括囊之象也。六四重阴不中,处近君之地,动辄得过,惟敛其才智而不露,如囊之结其口而不出,如此则可以无咎。然韬晦自髙名亦因之而起,则誉之所在,即咎之所在矣。惟隐宻之至,并其誉而无之,乃为括囊,乃能无咎也。象曰括囊无咎愼不害也愼字释括囊不害,释无咎。言四之括囊无咎者,唯其能愼也。能愼,则不至于有害,此其所以无咎也。六五黄裳元吉黄谓五裳谓六。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取诸乾坤。衣体圆,象干;裳体方,象坤。故谓六为裳也。六五以阴居中而位不当,犹裳之黄色文彩烂然,但可以饰下而不可以饰上,未足以垂拱而治也。惟下易于直方之元,仁足以长人,义足以利物,则得垂拱而治之吉矣。此爻易二为坎,所谓利牝马之贞也【二变刚为元,元进得位故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黄裳而曰元吉者,六五以柔居刚,于位不当,若下易,于变刚之二,则相间成文,而在上之中,德位相称,是以吉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剥卦一阳在上,而未尽;复卦一阳在下,而已生。此卦界在剥复之间,正阳气将生未生之时也。故自初六一阴生,为五月;厯二、三、四、五以至上,为十月。十月于支属亥,于文圗为干所居之位,在一卦之外,又为天地相接之乡【呉氏澄曰:地与天接处,为野上之位,天也;坤之尽,地也。上位之天与坤画之地相接,故象野】坤以盛阴逼于其上,彼干固龙也,有不与之战乎【説卦:战乎干,即此战字,言阴阳相薄也】夫阳战于阴,则有阳气,亦有阴血。所谓阳施阴受也。然在此时,则气尚无形,而血实有质。第见其血色▯黄之交杂而已【▯天色属气,黄地色属血】此天地絪緼,男女搆精之象也。自有此一战,而长男之胎已肇于此,不转盻而即为复矣。
译一阴开始在下方产生,成为姤卦;按时令说是午、未月,有霜。然而阴气既然产生,就会化为露,凝结成霜,这些都已经近在眼前。坤土之气蒸腾而成为露,凝结而成为霜。因此周公系辞说“履霜”,意思是踩到霜的人必须知道地下已经有霜。此爻变震为足,有踩踏的象。有霜之后,坚冰就会接踵而来。踩霜时坤体尚未形成,坚冰时坤体已经形成;但在刚踩到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坚冰即将到来,因为阴气盛大必然达到极点,阳气消退必然达到尽头。如果知道这一点,及时变化而归于正,阳爻便会来复而亨通。“利贞”的意义已经包含在言外。象传说:“踩到霜,就会有坚冰;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最终就会到达坚冰。” 上一句是经文,下面三句都是解释。说踩到霜便立即说坚冰,是因为开始时不过是阴气刚刚凝结;逐渐积累下去,阴道必然发展到坚冰,所以不能不及早谋划。六二:正直、方正而广大,不必习熟,无往而不利。六二柔顺、中正,是坤卦的主爻,剥、复之元寄寓于此。不变则它的元不能亨通,变为阳则其位置又不正。它以正相应于六五,又以阴居阳位,不得其位,所以在说明此爻发动时,发明上下无常、刚柔相互变易的意义。观察这一爻的卦象,结合象传中“动”字以及五爻象传的文字,就可以知道。二爻发动便变成坎水;天一生水,地六使它成形,这正是地的柔顺承受天之大的表现,所以取地中的水来说明六二的德性。水从昆仑发源,经过龙门向下流,积石而顺流向东,一往直前没有什么能阻挡它,多么直啊!正因为直,所以流向湿处,趋向下方,方向一定而不移动,从而成就方正。因为直而方正,于是分流成为河,汇注成为江,汇合成为海,终于达到广大。这些都因有乾元作为体,所以在西南所习惯的地方运行是有利的,在东北所不习惯的地方运行也同样有利,总之无往不利,这就是所谓元亨。“习”是熟习。西南是阴方,是六二所熟习的地方;东北是阳方,是六二所不熟习的地方。现在变刚而替代五爻,便成为母马之贞,所以有利。象传说:“六二的发动,表现为正直而方正。不必习熟而无往不利,是地道得到光明。”这里的“动”正指坎水,因为水是运动之物。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于险地而不失信。水的流动和运行是直的;不盈满、不失信,就是方正。六二以柔居柔,为什么还说直方?因为六二发动,变柔为刚,所以如此。至于“不习无不利”,是因为二爻前往替代五爻,地道于是亨通而光明。坤为地道,以阴居下,所以不光明;若变为阳而居上,就光明了。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从事于君王之事,不居成功之名,却能有善终。阴阳相间叫作文,文采形成叫作章。下卦有阳,阴阳相间,本来就有章的象。六三以阴居三,文采尚未显现,有含章的象。三是三公之位,以阴居之,位置不正,难道是事奉上位之道吗?所以阴虽不能先于阳,但在这个位置、这个时机,也可以变柔为刚而得正。然而变柔为刚,也不敢抢先倡导事情。即使二、五易位,出而从事于君王之事,也只是由君王开始、由君王终结,哪里敢把成功归于自己?所以虽然说可以守正,仍然是母马之贞。二爻变刚而居五,所以称“王”;三爻变刚而在五之后,所以称“从”;三爻处在坤卦中部,所以说“无成”;处在下卦之上,所以说“有终”。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可以守正,是要等待时机来显发。有时从事于君王之事,是因为智慧光明广大。”所谓含章可贞,是因为六三所居之位不正,文采不能永远含藏,必须在适当时机显发,显发得当才可以。这里的“时”是解释“可”的意义,“发”是发动,也就是变柔为刚,是解释“贞”的意义。所谓或从王事,是因为六二变刚而上居五位,成为坎;坎代表智慧、光明和广大,所以按义理应当跟从君王。这不是指六三本身。六四: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坤虚能够容纳,有袋子的象;守正而不动,处在上位,有扎紧袋口的象。六四重阴而不得中,又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稍有行动就容易获罪;只有收敛自己的才智而不显露,像袋子扎紧袋口、不使里面的东西出来,这样才可以没有灾咎。然而韬光养晦而自我高尚,名声也会因此兴起;有声誉的地方,也正是灾咎可能发生的地方。只有隐秘到极点,连声誉也不让它产生,才是真正的括囊,才能没有灾咎。象传说:“扎紧袋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谨慎,所以不受伤害。” “慎”字是解释“括囊”,“不害”是解释“无咎”。就是说,六四之所以扎紧袋口而没有灾咎,只是因为它能够谨慎;能够谨慎,就不会遭受伤害,这就是它没有灾咎的原因。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黄”指五爻,“裳”指六爻。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得治,这取法于乾坤。上衣的形体圆,象征乾;下裳的形体方,象征坤,所以把六称作裳。六五以阴居中而位置不当,就像黄色裳服的文彩灿然,只能装饰下方,不能装饰上方,还不足以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只有下爻变为直方之元,仁足以长养众人,义足以利济万物,才得到垂拱而治的吉利。这一爻使二爻变为坎,正是所说的利牝马之贞。二爻变刚为元,元前进而得位,所以吉。象传说:“黄色的下裳而说大吉,是因为文采处在中位。” 黄色下裳而说大吉,是因为六五以柔居刚,位置不当;如果下方的二爻变易,二爻变刚,阴阳相间而形成文采,并且六五居上而得中,德性与地位相称,所以吉利。上六:龙在野外交战,流出的血呈玄黄色。剥卦一阳在上而尚未尽,复卦一阳在下而已经产生。坤卦处在剥、复之间,正是阳气将要产生而尚未产生的时候。所以从初六一阴产生时算起,是五月;经过二、三、四、五直到上六,是十月。十月在地支属亥,在文王卦图中是乾所居的位置,在一卦之外,又是天地相接的地方。坤以盛阴逼迫于上,乾本来就是龙,难道会不与它交战吗?《说卦传》说“战乎乾”,就是这里的“战”,说的是阴阳相迫。阳与阴交战,便有阳气,也有阴血,这就是所谓阳施阴受。然而在这个时候,阳气尚无形,而血确实有形,只能看见玄色与黄色相杂的血色。玄是天的颜色,属于气;黄是地的颜色,属于血。这是天地絪缊、男女交合结精的象。经过这一场交战,长男的胎基已经在此开始形成,转眼之间就成为复卦。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此道字,即驯致其道之道。自初至此,其道已极。物极必反,此龙所以战,而一阳所以来复也。用六利永贞用九用六,説见乾卦。此节亦总承坤卦而言,利牝马之贞。彖辞既总明其防,爻辞又分着其义。占得此卦者,利贞,不必言,惟利于永守其贞而已。盖阴虽变阳,其质实阴,能变而未必能守,故以永戒之。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论阴阳之变化,其理无二;而论阴阳之体质,不能无分。盖阳之气壮,其化阴也较易;阴之气弱,其变阳也较难。故用六永贞,欲其大于始,更欲其大于终也【易例:阳大阴小】干曰无首,阳极变阴也;坤以大终,阴极变阳也。此即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之义。试观一嵗之中,子月正寒,而一阳已生,不见其来;午月正暑,而一阴已寓,不知其去。皆此一元之运为之,无二元也。故乾卦曰“乾元用九”,而坤止曰“用六永贞”。
文言传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此章亦复释彖辞之义,非泛言地道也。彖传曰:“至哉坤元,何也?”凡阴爻皆为柔,惟坤卦六爻皆柔,为柔之至;凡阴爻皆主静,惟坤卦六爻皆静,为静之至。故曰“至”也。至柔则似乎可屈,今观其动而为阳,直出而上,更无遏抑,何其刚也?至静则疑于易挠,今观其贞固之德,隤然不动,更无迁改,又何其方也?然动而刚,岂敢与阳争哉?后而得主,乃其常理。今当动而动,正得所主而有其常,何尝与阳争也?静而方,岂故与阳抗哉?含宏光大,乃其定分。今当静而静,正含乎物以俟其化,何尝与阳抗也?由是观之,坤道其顺于干乎?干之动也直,坤之动其承干而时行,其辟乎?干之静也专,坤之静其承干而时行,其翕乎?坤之道如此,此坤元之所以为至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此及下五节,亦示占者以拟议之法也。通论阳为善,阴为恶。此善谓干爻,不善为坤爻也。画卦者,自下而上,由初画以至六画,犹善不善积小以至于大也。言干未变坤以前,自初至上,积之以至纯干,六爻各尽其善,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也。自初爻一变为姤,积之以至纯坤,六阴以渐消阳,如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也。消阳至二为遯,下艮为子,上干为父,子弑其父之象也。消阳至三为否,上下不交,天下无邦,臣弑其君之象也【説本虞氏翻】夫弑父弑君,岂一朝一夕之故哉?推其由来,盖始于一阴,以渐而致耳。总由为君父者不能早察其微也。使早察而预防之,何至于此?《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臣子之恶,皆君父有以顺之也。占者玩此,可勿早为之计哉!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六二柔顺中正,备坤道之全,以其体元为坎,故谓之直方。若言其德直,非他,即其内之正也。如射之外体直,即知其内志正。方非他,即其外之义也。凡事之不可移,即知其理之不可易。夫内何以直?主敬可以直之。盖敬存于内,则志一而无适,中虚而有主,如植土圭以测日晷,不期直而自直矣。外何以方?集义可以方之。盖义制其外,则经事得其宜,变事得其权,如持矩尺以度物体,不期方而自方矣。有敬以养其心,有义以制其事,则敬义立而其德大矣。大则阴与为徒,阳亦与为应,而德不孤矣。《易》谓“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正言二有此美德,不但行于西南阴方所习之地,同类之阴信之不疑,即行于东北阳方不习之地,不同类之阳亦信之不疑也。所谓“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者也。占者玩此,可知所学之道矣【向以不孤释大字,今按敬义立乃释大字,德不孤乃起下“不习无不利”也】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美善也,阳之德也【凡言美,皆为阳】六下伏阳,是有美也。然阴虽有美,在此时尚含而未露。推此含之之心,若变而为刚,以从王事,纵有成功,亦必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而不以之自居也。所以然者,地之于天,妻之于夫,臣之于君,其道一也。观地道之顺承天施,无成而代有终,则可知臣道之仰承君命,亦无成而代有终矣。占者玩此,不可以得居下之道乎【此爻变谦为劳,谦为有终,故木此以发爻义】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六四重阴,当上下改革之际,故以变化言之。言坤与干旁通,设使四之所处在下卦通干之地,则地天成泰,阳气昌明,虽草木且为之蕃盛,况君子有不奋庸而升者乎?今四之所处在上卦通干之地,则为天地否,上下不交,天下无邦。彼贤人见几明决,有不肥遯而隐者乎?《易》谓六四「括囊,无咎无誉」,盖言时未可为人,当谨守而不出也。占者玩此,亦宜知所谨矣。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译象传说:“龙在野外交战,是因为阴阳之道已经走到了穷尽。” 这里的“道”字,就是“顺着这条道路逐渐发展”的“道”。从初爻发展到这里,阴道已经达到极点。事物达到极点必然反转,所以龙在这里交战,阳爻也因此来复。用六:利于长久守正。“用九”“用六”的解释见乾卦。这一节也是总括坤卦而言,说明利于母马之贞。彖辞已经总的说明其大概,爻辞又分别阐明其意义。占得此卦的人,利于守正,这是不必再说的;只是利于长久守持正道。阴虽然能够变为阳,但本质终究是阴,能够变化却未必能够守持,所以用“永”来告诫它。象传说:“用六而长久守正,是因为要以广大来完成终局。” 论阴阳的变化,其道理没有两样;但论阴阳的体质,则不能不有所区别。阳气强盛,由阳化阴比较容易;阴气衰弱,由阴变阳比较困难。所以“用六永贞”,是希望它开始时广大,更希望它最终也广大。《易》的条例是阳大阴小。乾卦说“无首”,是阳达到极点而变成阴;坤卦说“以大终”,是阴达到极点而变成阳。这就是一动一静、互相作为根本的意义。试看一年之中,子月正值严寒,但一阳已经产生,只是看不见它来;午月正值炎暑,但一阴已经潜藏其中,只是不知道它将去。这些都是一个元的运行造成的,并没有两个元。所以乾卦说“乾元用九”,而坤卦只说“用六永贞”。《文言传》。《文言传》说:“坤极其柔顺,但发动时却刚强;极其安静,但德性却方正。后于阳而行动,便得到主导而有常道;含容万物,使它们变化而光明。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受天道,并随着时机运行。” 这一章也是再次解释彖辞的意义,并不是泛泛谈论地道。彖传说“至哉坤元”,为什么说“至”呢?一般阴爻都柔,只有坤卦六爻全柔,是柔到了极点;一般阴爻都主静,只有坤卦六爻全静,是静到了极点,所以说“至”。极其柔顺,似乎可以任意屈曲;但现在看它发动而变成阳,直出而上,没有任何阻遏,多么刚强!极其安静,似乎容易被扰动;但现在看它贞固的德性,安然不动,没有任何迁改,又是多么方正!然而发动而刚强,难道敢与阳争吗?退后而得到主导,才是它的常理。如今在应当发动时发动,正是得到主导而有常道,哪里是与阳争呢?安静而方正,难道是故意与阳抗衡吗?含容广大、光明显著,才是它的本分。如今在应当安静时安静,正是含容万物而等待它们变化,哪里是与阳抗衡呢?由此看来,坤道大概就是顺从乾道吧?乾发动时直行,坤发动时承受乾并随时运行,这不是开张吗?乾安静时专一,坤安静时承受乾并随时运行,这不是收敛吗?坤道就是这样,所以坤元才称为“至”。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只是没有及早辨察、及早分辨。《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说的就是顺势渐成的道理。这一节以及下面五节,又向占筮者说明推拟和判断的方法。总的说,阳为善,阴为恶;这里的“善”指乾爻,“不善”指坤爻。画卦从下向上,由初画到六画,就像善与不善由小积累到大。乾尚未变成坤以前,从初爻到上爻逐步积累而成为纯乾,六爻各自尽善,就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从初爻变成姤卦开始,逐渐积累而成为纯坤,六阴逐步消减阳气,就像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阳气消减到二爻成为遯卦,下卦艮为子,上卦乾为父,有儿子杀父亲的象;阳气消减到三爻成为否卦,上下不相交,天下没有邦国,有臣子杀君主的象。这些说法本于虞翻。杀父杀君,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呢?推究它的由来,不过是从一阴开始,逐渐发展而成。总是因为为君、为父的不能及早察觉微小的变化。如果能够及早察觉并预先防备,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易》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大概是说臣子之恶,都是君父顺着它、纵容它而形成的。占筮者体会这一点,难道不应该及早筹划吗?“直”是说正,“方”是说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行为方正。敬与义确立起来,德行就不会孤立。“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就是说行事不会疑惑。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具备坤道的全部特点;因为它的卦体元为坎,所以称为直方。若说它的德性为直,并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说它内心正直。譬如箭的外形笔直,便可知射箭者内心端正。“方”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说它外在合于义。凡事不可改变,便可知其中的道理不可更易。内心怎样才能正直?以主敬来使它正直。敬存于内,心志就专一而不偏向,内心虚静而有所主宰,就像竖立土圭来测量日影,并不刻意求直,却自然会直。外在怎样才能方正?以积集义理来使它方正。义节制外在行为,处理常事便能合宜,处理变事便能权变,就像拿着矩尺测量物体,并不刻意求方,却自然会方。有敬来涵养心性,有义来约束行事,敬义确立起来,德行就广大了。德大,则阴与它同类,阳也与它相应,德便不会孤立。《易》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正是说六二具有这种美德;它不但能在西南这个阴方、习惯于它的地方施行,同类的阴会毫不怀疑地信任它;即使行于东北这个阳方、并不习惯于它的地方,不同类的阳也会毫不怀疑地信任它。所谓“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能行得通。占问者玩味这一爻,就可以知道所应学习的道理了。阴虽有美德,也要含藏起来,以此来辅佐君王办事,不敢自居其功。这是地道、妻道、臣道。地道不自成其功,而代替天完成终局。“美”就是善,是阳的德性【凡是说“美”,都是指阳】。六下伏藏着阳,所以说有美。然而阴虽有美,在这个时候仍须含藏而不显露。推究这种含藏之心,假如变为刚爻来辅佐君王办事,即使有了成功,也一定会说:“这些谋略和规划,都是我君主的德行”,而不会把功劳归于自己。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地对于天、妻对于夫、臣对于君,其道理是相同的。观察地道顺承天的施予,不自成其功而代天完成终局,就可以知道臣道仰承君命,也是不自成其功而代君完成终局。占问者玩味这一爻,难道不能由此知道居于下位的道理吗【此爻变为谦卦,有劳苦之义;谦卦有有终之义,所以借此阐发爻义】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说:“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说的就是谨慎。六四重阴,正处在上下变革的关头,所以用“变化”来说明。坤与乾旁通,假设六四所处的位置在下卦、与乾相通的地方,那么就成为地天泰,阳气昌盛明朗,连草木都会因此繁茂,何况君子,难道不会奋发有为而上升吗?如今六四所处的位置在上卦、与乾相通的地方,于是成为天地否,上下不相交,天下没有邦国。那些见微知著、明决果断的贤人,难道不会远避而隐居吗?《易》说六四“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是说时势尚不可有所作为,应当谨慎守持而不出仕。占问者玩味这一爻,也应当知道谨慎的所在。君子内含黄中的德性,通达事理,处于正位而居其本体;美德蕴藏在内,又畅达于四肢,发用在事业上,这是美德达到极致的表现。
此节总是发明元吉之义。此君子即六二之君子。言君子为一卦之主,得下卦之中,是有黄中之德者也【黄,土色,以其居中故曰黄中】然中具乾元之善,不可徒有诸内而已【内谓内卦】必变而从阳以通于腠理之表【二变刚上五为坎,坎为通,表谓外卦】使正其位而居其体【以刚处刚故曰正位,以坎临坎故曰居体】乃合乎元吉之道焉。盖黄中通理,则阳刚中正之美在于其中矣。正位则可畏可象而畅于四支矣。居体则有作有为而发于事业矣。是岂若防常之美哉?盖其美已至极而无以加也。此爻辞所以必期于元,而不徒有其裳之黄而已。占者玩此,不可以得居尊之道乎?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为伪切,离力智切】阴阳盛衰,相为循环。上六何以曰战?以阴疑于阳,而谓其必复;阳疑于阴,而谓其必剥,故战也。坤至上六,似乎无阳,何以称龙?盖阴阳虽有盛衰,其根实相为倚伏。十月之时,正干之所居,故称龙以明之,以为阳未尝无也【谓十月为阳月,以此】既已有龙,而犹称为血,何也?盖龙虽未亡,尚胚胎于坤母之腹,阴类未离,故止称为血焉。既曰血,而又谓之▯黄者,何?盖▯黄者,天地之杂色也。阴阳离则异气,合则同功。此时阴阳正合而同功,故云杂耳。究之七日之间,一阳来复,转瞬即成为震。天自▯而地自黄【震为元黄】岂乆杂哉?此可见阴阳消长,相为循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二者固相禅于无穷也。占者玩此,又可以得处穷之道矣。
周易辨画卷二
译这一节总的说明“元吉”的意义。这里的君子就是六二所说的君子。君子作为一卦之主,得下卦之中,所以具有“黄中”的德性【黄是土的颜色,因为居中,所以叫黄中】。然而中间具备乾元的善德,不能只停留在内在而已【内,指内卦】;还必须变为阳刚,使这种德性由内通达于腠理之外【二变为刚,向上成为五,形成坎;坎有通达之象,表指外卦】,使自己处于正位并居其本体【以刚爻居刚位,所以叫正位;以坎卦临于坎卦,所以叫居体】,这样才符合元吉之道。黄中而通达事理,说明阳刚中正的美德蕴含其中;处于正位,便能使人敬畏、成为法象,并畅达于四肢;居其本体,便能有所作为,发用在事业上。这难道只是寻常的美吗?它的美已经达到极点,无法再增加了。这就是爻辞一定以“元”来期许它,而不只是说衣裳颜色为黄的原因。占问者玩味这一爻,难道不能由此知道居于尊位的道理吗?阴气与阳气相疑,必然发生争战;因为阴气有嫌疑,仿佛天地之间已经没有阳气,所以称作龙。又因为阳气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称作血。所谓玄黄,就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色玄,地色黄【为伪切,离力智切】。阴阳的盛衰彼此循环。上六为什么说“战”?因为阴气怀疑阳气,认为阳气一定会重新出现;阳气也怀疑阴气,认为阴气一定会剥落,所以发生争战。坤卦到了上六,似乎已经没有阳气,为什么还称作龙?因为阴阳虽然有盛衰,它们的根本实际上彼此依存、相互伏藏。十月正是乾所居的时节,所以称龙来说明这一点,表示阳气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这是把十月称作阳月的意思】。既然已经有龙,为什么又称作血?因为龙虽未消亡,仍像胚胎一样藏在坤母腹中,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只称作血。既然说是血,又为什么称作玄黄?因为玄黄是天地混杂的颜色。阴阳分离就成为不同的气,合在一起就共同发生作用。此时阴阳正相合而共同发挥作用,所以说是混杂。推究其变化,不过七日之间,一阳来复,转眼就成为震卦。天仍自为玄,地仍自为黄【震为元黄】,哪里会长久混杂呢?由此可见阴阳的消长彼此循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二者本来就在无穷无尽地相互更替。占问者玩味这一爻,又可以由此知道处在困穷境地时的道理。《周易辨画》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三颍川连斗山撰屯▯【震下坎上】【坤卦利牝马之贞,谓指初三五爻而言者。以初变为震,五变为坎,三变亦互坎,皆马象也。今观此卦爻辞,二、四、上皆曰「乗马班如」,则初三五之为马也,益信。苐初震,五坎,是诚为马。六三属阴,似不得为马。不知三若为阳,则成既济之定,天地既已平成,圣贤经纬之才,皆归于无用。正唯此爻为阴,所以乾坤之后,次之以屯,而作君、作师相继以起也。且屯之次坤,不独在此前,谓上六一爻界于剥、复之间,乃坤索长男之时,而长男犹孕于坤毋之腹。今观此卦,二、五互剥,初、四互复,中间坤卦下有一震,向之在腹者己脱然而为长子。正父母既老,长子主事之时,此亦乾坤之后,所以次屯之义也】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徃利建侯【屯,张伦切】此卦下震上坎,乾坤既定,天地初辟,干以初画之刚交于坤初画之柔,为震。以物言之,象草之初出地而未伸【震于稼为反生】以人言之,为人之欲有为而遇险【震为动,坎为险】故名屯。初九体乾元之德,抱震动之才,以之治屯而屯必治,且以阳居刚,存心制行,一规于至正,非苟且以赴功名者可比,故元亨利贞。然屯难之世,固宜有为,亦非躁妄者所能胜。如六三,位既不正,又居动极,以不正而动,必陷于险阻,则勿用有攸徃。九五以刚居尊,在险中而値屯难,何以能济?唯建邦设都,简贤任能使各君其国而子其民,则屯以治而难始可解,故为五计之如初九者,则利建以为侯也【初居始故称元,三互艮故勿徃,五互比故建侯,震为长子有侯象,故豫亦利建侯】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难如字,同下】卦名屯者,以初九之刚始交于二三之柔,阳气伏于地中【初画为阳,二三四为地】如萌芽之难以发生,又震动坎险,为动乎险中,如末季之运,蛊坏已极,拨乱者之难以施为也【难生向作险难之难,解与始生未通之意不合】所以名屯【首二句俱是释卦名义】曰大亨贞者,此卦上坎下震,坎水震雷,雷方动于地,水犹在于天,鬰结之气未解,所以为屯。若错而言之【上下卦交换为错】雷起于上,水降于下,屯之鬰结变而为解,雷雨之动盈满天地,阴阳和而生意遂大者,岂不亨贞【雷雨之动句是释大亨贞,大谓初九】然乾坤之后,继以震坎合体之屯,乃天造作此草昧之世【震为萑苇象草,坎为隐伏象昧】以待人之经理,自非旋干转坤之手,未克有济。如六三者,岂可以遽有所徃【天造草昧是释勿用有攸徃,若连下为一解,则遗却经文一句矣】宜择贤如初九者,建以为侯,俾成天平地【天地谓乾坤】兴养立敎【敎养谓蒙需】一切开屯之事,皆急起为之经画,而未可安然宁息也【震动坎劳皆不宁之象】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宻云在上,震雷在下,阴阳未和,屯之象也。君子法之,以震动之才,値坎难之运,治乱世如治乱丝,经之以理其绪,纶之以合其类,使大纲举而细目张,则乱者不紊,而屯者不屯矣【四偶以次条列,如丝中贯一竒,如梭上互艮手,下动震足,如织絍然,经纶之象也】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初九,阳刚得正,有济屯之才,犹柱石,可以承栋梁之任【磐桓,横渠张子作柱石解最▯。盖磐,平石也。艮山为石,倒而居下,故象磐桓。木柱也。震为阳木,故象桓,以木立于石上,故象磐桓】但以刚在下时,未可为宜,如柱石之鎭静而不动,故利居贞。然世当屯难,正君子经纶之候,为上者当建初九为侯,以治其屯也。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下,遐嫁切】屯难之世,五所望以济屯者,初也。初虽磐桓不动,而五之志则欲借之以行其正也。所以然者,因初以阳之贵下阴之贱,大得乎民。利建为侯,岂无故哉【五,坎为志;初,震为行;居贞为正;初阳为大;三阴为民】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防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邅,张连切】阳始交于阴而磐桓居贞,二以阴临其上,似乎初屯,而二亦屯,初邅而二亦邅者,何也【邅,迟回不进之意】以二有柔顺中正之德,初知其贤而下之,二感其礼遇而不能却,故迟回不进,有似于乘马者之班如不前也【震为马,二居其上,乘马之象,班退也,即班师之班,马不动,故乘之者亦似于不动也】但二虽比初,而九五乃其正应,今二舎五而比初,似有防视婚媾之意矣【五,坎为盗,故曰防;隂阳正应,故曰婚媾】而不知其非也,其一心于五,如女子之守贞,不字于人,虽极之十年之乆,乃字于五,亦所弗恤,终不以晚而改节也。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事二夫,一而已矣【二本离之中画,故曰女子,字,许嫁也;二四互坤,其数十,故曰十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三。颍川连斗山撰写。屯卦【震在下,坎在上】。【坤卦“利牝马之贞”,是说指初、三、五爻。因为初爻变为震,五爻变为坎,三爻变化后也形成互坎,都有马的象。如今考察本卦爻辞,六二、六四、上六都说“乘马班如”,那么初、三、五为马,更加可以确信。只是初为震、五为坎,确实都是马。六三属于阴爻,似乎不应当是马。不知道三爻如果为阳,就会成为既济卦的定局;天地既然已经平治,圣贤经纬天下的才能都将归于无用。正因为此爻为阴,所以乾坤之后接着是屯卦,使君、作师的人相继兴起。并且屯卦排在坤卦之后,不只是因为它在此前面;上六这一爻处在剥、复之间,正是坤卦求长男之时,而长男还孕育在坤母腹中。如今观察此卦,二、五互为剥,初、四互为复,中间的坤卦下面有一个震卦,先前在腹中的长男已经脱然而出,成为长子。正是父母年老、长子主持事务的时候,这也是乾坤之后排列屯卦的意义】屯卦,开始通达,利于守正。不要有所行动;有所往则不利。利于建立诸侯【屯,张伦切】。本卦下为震、上为坎。乾坤既定,天地初开,乾以初画的刚交于坤初画的柔,形成震。就事物来说,像草刚从地中冒出而尚未伸展【震在农作物中为反生】;就人来说,是想要有所作为却遇到险难【震为动,坎为险】,所以名为屯。初九具备乾元的德性,怀有震动的才能,用来治理屯难,屯难一定能够治理;并且以阳居刚位,存心与行为都遵循至正,不是苟且追求功名的人可比,所以说“元亨利贞”。然而屯难之世固然应当有所作为,也不是躁妄的人能够战胜的。比如六三,所居之位不正,又处在震动的极点,以不正之心行动,必然陷入险阻,所以说“勿用,有攸往”。九五以刚居尊,身处险中而遭逢屯难,怎样才能济屯?只有建立邦国、设置都邑,选拔贤能、任用有才,使各自成为一国之君、各自抚育本国百姓,屯难才会得到治理,困难才开始解除。因此替九五筹划,像对初九那样,应该建立它为侯,于是有利于建侯【初处开始,所以称元;三互为艮,所以说勿往;五互为比,所以说建侯;震为长子,有侯的象,所以豫卦也说利建侯】。《彖传》说:屯,是刚柔开始交合而困难产生。行动处在险难之中,若能守正便可大为亨通。雷雨发动,天地充满;上天造成草昧的时代,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难”按本字读,与下文相同】。卦名为屯,是因为初九的刚开始与二、三爻的柔相交,阳气伏藏在地中【初画为阳,二、三、四爻为地】,就像萌芽艰难地生长;又因震动而遇坎险,是在险中行动,如同末世气运,蛊坏已经到了极点,拨乱反正的人难以施展作为【“难生”旧作“险难”之“难”,这样解释与“开始生长”之意不相合】,所以名为屯【开头两句都是解释卦名的意义】。说“大亨贞”,是因为本卦上为坎、下为震,坎为水、震为雷;雷正在地中发动,水仍在天上,郁结之气还没有解除,所以成为屯。若把上下卦交换来看【上下卦交换称为错】,雷在上面兴起,水在下面降落,屯的郁结就变化为解;雷雨发动,充满天地,阴阳和合,生机于是大盛,难道不就是亨通而守正吗【“雷雨之动”一句解释“大亨贞”,“大”指初九】?然而乾坤之后接着是震坎合体的屯卦,正是上天造成了这个草昧的时代【震有芦苇草木之象,坎有隐藏幽昧之象】,等待人来治理;若不是有旋转乾坤的手段,就不能成功。像六三这样的人,哪里可以贸然有所前往【“天造草昧”解释“勿用有攸往”;若把它同下一句连在一起解释,就遗漏经文中的一句】?应当选拔像初九这样的人建立为侯,使天地得以平治【天地指乾坤】,兴养百姓,建立教化【教养指蒙、需两卦】,一切开解屯难的事情,都应当赶快着手筹划,不能安然停息【震为行动,坎为劳苦,都是不能安宁的象】。《象传》说:云在雷上形成屯卦,君子因此治理事务、整理纲纪。密云在上,震雷在下,阴阳尚未调和,这是屯卦的象。君子取法于此,以震动奋发的才能,处在坎险的时运中;治理乱世,就像整理乱丝一样,用经来理顺它的头绪,用纶来使同类相合,使大纲竖立、细目分明,那么混乱就不会紊乱,屯难也就不再成为屯难了【四个阴爻依次排列,好像丝中贯穿一根奇数之线;又像梭子上有互艮之手、下面有震之足,如同织布,所以有经纶之象】。初九:磐桓,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初九阳刚而得正,具有济屯的才能,就像柱石,可以承担支撑栋梁的任务【“磐桓”,横渠张子解释为柱石,最为确切。磐是平石;艮为山、为石,倒置而居于下,所以有磐的象。桓是木柱;震为阳木,所以有桓的象。木柱立在石上,所以象为磐桓】。只是刚处下位,时机尚未成熟,应该像柱石一样镇静而不动,所以利于居守正道。然而世道正处屯难,正是君子治理整顿的时机;居上的人应当建立初九为侯,以治理屯难。《象传》说:虽然磐桓不动,但志向是在实行正道。以尊贵的阳下居卑贱的阴,大大得到民众。【“下”,遐嫁切】屯难之世,九五所希望借以济屯的人,就是初九。初九虽然磐桓不动,九五的志向却是想借助它来实行正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初九以阳的尊贵下临阴的卑贱,大大得到民众拥护。利于建立为侯,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五为坎,有志之象;初为震,有行之象;居贞为正;初阳为大;三阴为民】。六二:屯难迟滞,乘马徘徊不前;不是防备婚姻对象。女子守正,不嫁人,十年之后才出嫁【邅,张连切】。阳刚刚开始与阴柔相交,初九磐桓而居守正道;六二以阴临其上,似乎初九有屯难,六二也有屯难,初九迟滞,六二也迟滞,这是为什么呢【邅,迟回不进的意思】?因为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初九知道它贤能而屈身相待,六二感念这种礼遇而不能拒绝,所以迟疑不进,像乘马的人徘徊不前【震为马,六二居其上,有乘马之象;班是退却,正如班师的班。马不动,所以乘马的人也仿佛不动】。只是六二虽与初九相近,九五才是它的正应;如今六二舍弃九五而亲近初九,似乎有防备婚姻对象的意思【五为坎,坎为盗,所以说防;阴阳正应,所以说婚媾】。但不知道这并不是如此:它一心向着九五,像女子守贞而不嫁给别人,即使拖到十年之久才嫁给九五,也不以为意,最终不会因为晚了而改变节操。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事二夫,始终只有一个主宰【六二本是离卦中画,所以说女子;字,指许嫁;二、四互为坤,坤数为十,所以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