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周易辨画十二

周易辨画卷十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54–57 段

咸临之初而曰贞吉者,葢二当甫临之始,志已在于行正【二居中故曰志,互震足故曰行,居五则得正故曰行正】故必进位于五而贞,然后可以图大而吉也【自五谓二言则曰行中,自二徃五言则曰行正,观此则初爻之咸临为指二防然矣】九二咸临吉无不利此爻为一卦之主,初之所谓咸临者,即此爻也。故仍曰咸临。以九来临于二而得其中,上有四隂顺而应之。自是以徃,阳气上达,更无间隔。视复初之元亨,其势益盛。故以二阳同临而言,固吉以上徃得顺而言,更无不利也。初爻乃卦辞之利贞,此爻乃卦辞之元亨。合二爻以明元亨利贞也。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未顺命句,朱子以为未详。以上説“吉无不利”,下説“未顺命”,语意相左耳。窃尝合通卦思之,“元亨利贞”意已见于初、二两爻,而“八月有凶”意诸爻絶不一见。“未顺命”句,正是反言以申“有凶”之防。盖“有凶”之戒,原因九二阳刚浸长,恐其于得意之时忘乎防危之道,故先事以警之。爻中正宜明言其理,而爻辞第谓“吉无不利”,一似“八月之凶”可以无虑者。不知二惟深知“大亨以正”,顺乎天之道,而未尝以阳长隂消顺乎天之命【防为命,今防倒在上,故曰“未顺命】所以“吉无不利”,不至有“八月之凶”也。若使专顺乎天之命,能必其无有“八月之凶”乎?此“命”字对彖传中“道”字言,“命”属气,是隂阳消息之运;“道”属理,是持盈保泰之心。“未顺命”则必顺乎道,可知仍是“元亨利贞”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以上四爻临字皆谓九二。盖临卦之所以名临者,九二也。犹谦卦之所以名谦者,九三也。且临字属二,则各爻上一字皆合彖传中“顺应”二字矣。六三以柔居刚,不中不正,当临之时,知其势将以逼已也,不能以阳刚附之,而乃以口舌悦之。若欲以坤土之甘尝临者【兑为口舌,坤土作甘】夫九二志在行正,岂邪媚之所能动乎?何利焉?若知其不可动,既而有忧之,不为口之悦,而为心之惕,则三阳上进,泰运以开,亦可以无咎也【三变成干,正当惕厉之位,故有忧象。忧则无咎,即泰三“艰贞无咎”意】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当如字,下同】三之所以甘临者,以二阳浸长,三以隂居其上位,不足以御之也【当,犹御也;以下句“长”字叶之,应是平声】若知其不可御,而反悦为忧,则变柔为刚,而成泰。虽有咎,亦可不至于长也。六四至临无咎六四以柔居柔,处上之下,所谓至于八月有凶者,此则其所至者也。然以卦画观之,于位为已至;而以卦体观之,则第是至于临,犹未至于观也。至于观,则为消阳之隂,应有咎;至于临,则仍是顺阳之隂,何咎之有【向以至为相临之至,似涉牵强】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至临无咎者,以六四之位,适当八月之数,故曰「至临」。六四之位,正当顺刚之时,故无咎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句】吉【知如字】此卦之所以为临者,九来临于二也。又将临而上也。若如居上临下之説,与临义既悖,与知大君亦无象可取。窃以知乃知识之知,连下为一句。盖六五以柔居尊,知已之所处者,大君之位也,非大君之宜也。当干尽成坤之后,欲求一徳称其位者,而杳不可得,不啻尧之于舜之咨于四岳焉。今于一阳来复之余,而又得一阳以来于下,其徳则刚,其体则中。曰此临焉者,真大君之宜也。于是虚中以应之,柔顺以逊之,非深知乎庸命防位之道者,而能如是乎【坤五通理,故曰知;九二升五,故曰大君;居中得正,故曰宜】吉可知已。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爻谓二为大君之宜,非以其位二也,以其刚中而震行,欲行其中以进于五之谓也。行其中以进于五,则真大君之宜矣【自二之五言为行正,自五谓二言为行中】上六敦临吉无咎初爻谓二,上爻谓五,此《易》例也。此卦初之《咸》《临》,指九二;则上之《敦临》,应指六五。葢二上处五,坤体变艮,艮有敦象,故《艮》曰“敦艮”,《复》亦曰“敦复”,皆言其厚也。六五以柔中应刚中,岂但知之已哉?葢其诚意恳至,敦厚于临,欲其宅中表正,伸其教思,以容保万民也。在上而能下贤如此,吉又何咎矣?尧之髦期倦勤,而举舜以治天下,盖得《敦临》之道者也。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五之敦临,而云吉者,以五与二为正应,五之志乃在内之二,欲使之上进,故吉也。初谓二为志行正,欲二上升于五;上谓五为志在内,欲五下接乎二。两志字遥遥相对。彖传説顺刚应义,全备于斯【观此可知初上两爻非臆防也】观▯【坤下防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观,如字。盥,古,宛切。荐,牋,练切。颙,鱼,防切】

译在“咸临”的开始就说“贞吉”,是因为九二刚刚开始临御,心志已经在于行正道【九二居中,所以说“志”;互震为足,所以说“行”;居于五位便得正,所以说“行正”】。因此必须前进到五位并守正,才可以谋求大事而获得吉利【从五位看九二,说的是行中;从九二前往五位,说的是行正。由此可见,初爻的“咸临”明显是指九二】。九二:以感通之道临御,吉利,没有什么不利。此爻是全卦之主,初九所说的“咸临”,就是指此爻,所以仍说“咸临”。九阳来到二位而居中,上面有四个阴爻顺从并与它相应。从此以后,阳气向上通达,再没有阻隔。与复卦初九的元亨相比,其势力更加盛大。因此从两个阳爻共同临御来说,是因为向上前进而得到顺从,所以吉;从向上前进而说,更没有什么不利。初爻是卦辞中“利贞”的体现,此爻是卦辞中“元亨”的体现。合看两爻,便说明了元亨利贞。《象传》说:以感通之道临御而吉、无所不利,是因为还没有顺从天命。“未顺命”这一句,朱子认为意义不详。上文说“吉无不利”,下文却说“未顺命”,语意是相互矛盾的。我曾试着把全卦贯通起来思考:“元亨利贞”的意思已经见于初、二两爻,而“八月有凶”的意思,在各爻中却完全没有出现。“未顺命”这一句,正是用反说来申明“有凶”的警戒。大概所谓“有凶”的戒意,是因为九二阳刚逐渐增长,担心它在得意的时候忘记防患于未然的道理,所以预先加以警告。按理说,爻辞中本应明确说明这一点,但爻辞只说“吉无不利”,似乎认为“八月之凶”可以不必忧虑。殊不知九二只是深知“大亨以正”,知道应当顺从天道,却从未把阳长阴消看作顺从天命【“防”应为“命”,今本“防”字倒置在上,所以说“未顺命”】;因此才“吉无不利”,不至于发生“八月之凶”。假如专门顺从所谓天命,难道就能保证没有“八月之凶”吗?这里的“命”字,是针对《彖传》中的“道”字而言的:“命”属于气,是阴阳消长的运行;“道”属于理,是持盈保泰的心志。“未顺命”,就必然顺从道,由此可知仍然是“元亨利贞”的意思。六三:以甘美取悦于临,没有什么利益;既然为此忧惧,就没有咎害。以上四爻中的“临”字,都指九二。临卦之所以名为“临”,就是因为九二;这就像谦卦之所以名为“谦”,是因为九三一样。而且如果把“临”字归属于九二,那么各爻开头的字都能与《彖传》中的“顺应”二字相合。六三以阴柔居阳刚之位,既不中又不正;在临卦之时,知道阳势将要逼近自己,却不能依附阳刚,反而想用言语取悦它。假如想用坤土的甘味来尝试取悦九二【兑为口舌,坤土作甘】,九二的志向在于实行正道,难道会被邪曲谄媚所动摇吗?又有什么利益呢?如果知道九二不可动摇,随后便对此忧惧,不再以口舌取悦,而改为内心警惕,那么三阳向上进展,泰运由此开启,也就可以没有咎害了【三爻变为乾,正处于应当戒惧警惕的位置,所以有忧惧之象。忧惧便无咎,就是泰卦九三“艰贞无咎”的意思】《象传》说:以甘美取悦于临,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既然对此忧惧,咎害就不会长久【“当”按本字读,下同】。六三之所以用甘美来取悦九二,是因为九二阳气逐渐增长,而六三以阴居于它的上位,力量不足以抵御它【“当”与“御”同义;与下句“长”字叶韵,应读平声】。如果知道不能抵御,反而把取悦转变为忧惧,那么阴柔就会变为阳刚,形成泰卦。即使原本有咎,也可以不至于长久。六四:至于临,没有咎害。六四以阴柔居阴柔之位,处在上卦之下,正是所谓到八月就有凶险的地方,而这里就是它所到达的位置。不过,从卦画来看,它在爻位上已经到达;从卦体来看,却只是到达临卦,还没有到达观卦。到达观卦,就是阴气消损阳气,应当有咎;到达临卦,仍然是顺从阳气的阴,怎么会有咎呢【过去把“至”解释为彼此相临的“至”,似乎有牵强附会之嫌】?《象传》说:至于临而没有咎害,是因为所处的爻位恰当。所谓至于临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六四的爻位正好对应八月之数,所以说“至临”。六四的爻位正处于顺从阳刚的时候,所以没有咎害。六五:以智慧临下,是大君应有的表现。吉【“知”按本字读】。临卦之所以称为“临”,是因为九二来到六五之下临近它,并且还将继续上升而临于上位。如果按照居上位者临察下位者的说法,就既违背“临”的含义,也找不到“知大君”的象义。我认为“知”是知识、知晓之“知”,应当与下面连成一句。六五以阴柔居尊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大君之位,而不是说自己就是大君应有的德行。乾卦完全变成坤卦以后,想寻求一个德行与这个尊位相称的人,却远远找不到,简直像尧对舜的求贤,或向四岳询问一样。如今在一阳来复之后,又有一阳来到下方;它的德性刚健,卦体居中。说这个来到下方而临近自己的,才真正是大君所宜的人。于是六五虚其中位来与它相应,以柔顺谦逊的态度礼让它;如果不是深知顺应天命、守持尊位的道理,哪里能这样做呢【坤五通达事理,所以说“知”;九二上升到五位,所以说“大君”;居中而得正,所以说“宜”】。这样一来,吉祥自然可以知道了。《象传》说:所谓大君所宜,就是说要实行中道。爻辞说九二是大君所宜,并不是因为它处在第二爻,而是因为它刚健而居中,并且奋发行动,想要实行中道而进升到六五。实行中道而进升到六五,才真正是大君所宜【从九二自身说,是实行正道;从六五看九二,是实行中道】。上六:敦厚地临下,吉祥,没有咎害。初爻称九二,上爻称六五,这是《易经》的惯例。本卦初爻的“咸临”指九二,那么上爻的“敦临”就应当指六五。大概九二上升到五位,坤体变成艮体,艮有敦厚之象,所以《艮卦》说“敦艮”,《复卦》也说“敦复”,都是说厚重。六五以阴柔中正与阳刚中正相应,难道只是知道这一点而已吗?它的诚意恳切深厚,以敦厚的态度临下,希望居中而树立正道,推行教化,使万民得到容纳和保护。居于上位却能这样礼贤下士,当然吉祥,又有什么咎害呢?尧到了年老疲倦、想要退休的时候,推举舜来治理天下,大概就是得到了“敦临”的道理。《象传》说:敦厚地临下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内。六五敦厚地临下而说吉祥,是因为六五与九二正相应,六五的志向正在内卦的九二,想要使它上进,所以吉祥。初爻说九二的志向是实行正道,想让九二上升到六五;上爻说六五的志向在于内卦九二,想让六五下来接近九二。两个“志”字遥相呼应。《彖传》所说的顺从阳刚、与之相应,在这里全都具备了【由此可知初、上两爻并非主观臆测】。观卦▯【坤下艮上】观:祭祀前洗手灌鬯而尚未进献祭品,便已经有诚信,仪态庄严肃穆【“观”按本字读;“盥”,古、宛切;“荐”,牋、练切;“颙”,鱼、防切】。

自姤卦一隂上长,而后二隂为遯,三隂为否,四隂为观,五隂为剥。姤、遯、否、剥四卦皆有危辞。此卦四隂盛长,消阳已过其半,而圣人名卦反以下观上取义者,以九五阳刚中正,上居天位,一以示五当尽为上之道,勿使羣隂萌窥伺之心;一以示隂当安为下之分,勿于五阳设觊觎之想,总一扶阳抑隂之意而已。故彖与六爻中虽辞若甚美,而细玩其语意,无在不为阳计,为阳危亦无在不为隂儆,为隂劝。与剥卦六五爻辞“贯鱼以宫人▯”同一意也。此卦虽四隂盛长,消阳已至于五,而以卦体观之,二阳在上,四隂在下,全体似大艮为重门为复阙,而下以本体之离目寓乎其内,有仰观之象,故名曰观【向来“观”俱读为去声,项氏安世曰:“卦内并是平声,惟‘中正以观天下’一字是去声耳】夫人进而观我,而在我实无可观,则观者慢矣。为五阳计,当示人以可观,使其可敬而不可防,庶羣隂虽长,亦不敢进而相逼也。此其道当内尽其诚,外尽其礼,正衣冠而尊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如人之将祭,盥地降神,牲币未荐时【艮为门阙,重艮为层门复阙,宗庙之象;艮为手,坎为酒,防为茅,坤为地,“盥地降神”之象;艮为手,坤为牛,以手取牛荐之象;艮为止,又不荐之象】其诚意肃防而有孚,而在下之隂皆仰首承顺而颙若【五坎体有孚之象,“颙若”仰首而望之貌,四隂观上之象也】夫然后可以当天下之观而无愧也。二句皆占中之象,乃戒辞也【下之观上,莫大于敬;上之致敬,莫重于祭。“盥”与“灌”通,将祭而酌鬯降神也,马融、王肃古注皆然。“荐”者已祭而献食时也,将祭则只有诚意,已祭则着于仪文。圣人恐人视为仪文之粗迹,故特掲祭而不荐时,以着其诚积于中之象。观下文直接有“孚”二字可知,非“盥”则诚意方专,“荐”则诚意已散之説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防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以观之观,官唤切】首三句俱是释卦名,言卦名,观者非寻常之观也。卦中二阳为大,为下四隂所观,而位又在乎其上。卦徳内顺乎天理,外防乎人情。卦体九五阳刚居尊,既无过不及,而中亦无偏无倚而正,以此为观于天下,位徳兼隆,足以为下所瞻仰,故名曰观。辞曰: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者,盖万类之相感,以诚在上者,必如盥而不荐之有孚,而后观上者有革面革心之颙若也【此句乃戒辞,非效騐也。」下又本有孚二字,以推广其义。葢有孚者诚也,诚之至则万物无不动,而其道神矣,故下文接言神道】然九五之有孚,不独下观而化也,试观于天,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道何神也?要之不过一诚。其自春而夏者,诚之通也;其自秋而冬者,诚之复也。唯其诚而四时顺序不忒矣。再观于圣人,退藏于宻,神明其徳,道何神也?要之亦不过一诚。或巡岳而修望秩之典,或入庙而深奏假之思,其神道以设教,无非一诚之感通也。夫诚意可以通于神,而况斯世之民有不服焉者乎?天与圣人皆不外一诚,此彖于四隂盛长之时,为五计者,必欲其有孚也【防风行于天上,天之神道之象;防命申于庙堂,圣人神道设教之象】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省,悉井切】风之吹于地上,无处不周,犹人之游于地上,无所不览,观之象也。先王体之,巡省方国,观察民俗,因其贞淫奢俭,以设为政教,亦如风之行于地上焉。此先王之观也【坤为土,象方;又为众,象民;防为命令,象设教】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四隂皆观五者也。初六所处最下,去五最逺。以最下而观最逺,虽本体有离目之明,而身当长艮少男之位,如童稚然,其何能观?此在隂柔之小人,限于颛▯,不识不知,尚可以无咎。若为阳刚之君子,而亦以颛▯自处,同于不识不知,则吝矣。占者宁可勉为君子,以消其吝,切勿安为小人,而乐于无咎也【隂为小人,阳为君子】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初六而曰童观者,以隂柔而处下,乃小人之道也。然初为君子之位,岂可以小人自处哉?六二,闚观,利女贞【闚苦规切】六二,柔顺中正,上应九五,能观五者,宜莫如二矣。而观乃四隂消阳之卦,故爻中多儆戒之辞,于应义无取焉。闚者,掩门窃视也。三五互艮为门,坤又为阖户。二以中女之离目,处其间,犹女子不能出外,在门内阖户而窃视,非正观之道也。二虽与五为正应,而所处适当其地,故有闚之之象。为二者,惟利于守女子之贞,勿钻穴隙以相窥可也。为戒深矣【初居刚,象男童;二居柔,象女子】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

译从姤卦一阴上升增长以后,二阴便成为遯卦,三阴成为否卦,四阴成为观卦,五阴成为剥卦。姤、遯、否、剥四卦都有危险的辞语。本卦四阴盛长,消损阳气已经超过一半,而圣人给卦取名却反而从下观上来取义,是因为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天位:一方面表示九五应当完全履行作为上位者的道理,不要使群阴萌生窥伺的心思;另一方面表示阴爻应当安守作为下位者的本分,不要对九五阳刚产生觊觎之想,总的意思不过是扶助阳气、抑制阴气。因此,彖辞和六爻的辞语虽然看起来十分美好,但仔细玩味其语意,没有一处不是替阳气谋划、替阳气警戒,也没有一处不是警告阴气、劝勉阴气。这与剥卦六五爻辞“贯鱼,以宫人宠”是同一个意思。本卦虽然四阴盛长,阳气被消损已经到达九五,但从卦体来看,二阳在上、四阴在下,整体像一个大的艮卦,有重门、复阙的形象;下方又以本体离卦的眼目寓于其中,有仰观之象,所以命名为“观”【历来“观”字都读去声,项氏安世说:“卦内的‘观’都是平声,只有‘中正以观天下’中的‘观’字读去声”】。一个人进而观察我,而我实际上没有值得观察的地方,那么观察我的人就会轻慢我。替九五阳气谋划,应当向人显示值得观仰的德行,使人能够敬重而不敢轻慢;这样,即使群阴增长,也不敢进逼九五。所应采取的办法,是内在完全尽到诚信,外在完全尽到礼仪,端正衣冠,尊严地注目,使人看见便敬畏,像人在将要祭祀时,洗手灌鬯以降神、而祭牲和币帛尚未进献的时候那样【艮为门阙,两个艮为重门复阙,是宗庙之象;艮为手,坎为酒,艮为茅,坤为地,有“盥地降神”之象;艮为手,坤为牛,有用手取牛进献之象;艮为止,又有尚未进献之象】。这时他的诚意肃敬而有诚信,在下的阴爻都仰首承顺,呈现出庄严仰望的样子【五爻属坎体,有诚信之象;“颙若”是仰首而望的样子,是四阴观仰上方的象】。这样以后,才可以承当天下的观仰而无愧。上面两句都是占辞中的象,也是告诫之辞【下位者观仰上位者,没有比敬重更大的;上位者致敬,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盥”与“灌”相通,是将要祭祀时酌取鬯酒以降神,马融、王肃的古注都是这样解释的。“荐”是已经开始祭祀、进献食物的时候。将要祭祀时,只有内在的诚意;开始祭祀后,才显现为外在仪文。圣人担心人们把它看作仪文的粗迹,所以特别提出祭祀而尚未进献祭品的时刻,以显示诚意积蓄于内的象】。从下文直接出现“孚”字也可以知道,并不是说“盥”时诚意还专一,而“荐”时诚意已经散失了】。《彖传》说:盛大的观仰之象在上方,内心顺从而外表庄严,处于中正之位,以此作为天下的观仰。观卦所说祭祀前洗手灌鬯而未进献祭品,已有诚信、仪态庄严,是说下位者观仰上位者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用神妙的道理来设立教化,天下就会归服【“以观之观”读官唤切】。开头三句都是解释卦名,说卦名为“观”,不是寻常的观察。卦中二阳为大,被下方四阴所观仰,位置又处在四阴之上。卦德在内顺从天理,在外防守人情。卦体中九五阳刚居于尊位,既没有过分或不及,中正也没有偏倚而得正;以此作为天下的观仰,地位和德行都崇高,足以被下位者瞻仰,所以命名为“观”。卦辞说“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万物彼此感应,在上位者必须像洗手灌鬯而未进献祭品时那样具有诚信,然后观仰上位者的人才会产生改变态度、改换内心的庄严仰望【这句是告诫之辞,不是说已经产生的效果】。下文又本着“有孚”二字来推广其意义。所谓“有孚”就是诚信,诚信达到极点,万物没有不被感动的,它的道理就神妙了,所以下文接着说神道。然而九五的诚信,不只会使下位者观仰而受到感化;再观察上天,天命深远美善而永不停息,这道理多么神妙?归根到底不过是一个“诚”字。春天转为夏天,是诚信的通达;秋天转为冬天,是诚信的收敛复归。正因为有诚信,四时才按顺序运行而没有差错。再观察圣人,退藏于深密之处,使德行神明化,这道理多么神妙?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一个“诚”字。有时巡视名山而修行望秩之典,有时进入宗庙而深切表达祭祀神明的诚意;他们以神道来设立教化,无非都是诚信所产生的感通。诚意既然可以通达神明,何况当世的百姓,难道还有不归服的吗?天与圣人都不超出一个“诚”字;所以《彖传》在四阴盛长之时,替九五谋划,必定要求它具有诚信【巽风运行于天上,是天的神道之象;巽命在朝廷中反复申明,是圣人以神道设教的象】。《象传》说:风运行在地上,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省”读悉井切】。风吹行在地面上,没有哪里不周遍,就像人在地面上游历,没有地方不观察,这是观卦的象。先王体察这一点,巡视各方国家,观察民间风俗,根据民众的正直或邪淫、节俭或奢侈,制定政治教化,也像风运行在地面上一样。这就是先王的观【坤为土,象征四方;又为众,象征百姓;巽为命令,象征设置教化】。初六:像儿童一样观望;小人这样没有咎害,君子这样则可惜。四个阴爻都是观仰九五的。初六所处的位置最低,距离九五最远。处在最低处而观望最远处,虽然本体有离卦眼目的明察,却处在艮卦少男之位,像儿童一样,又怎么能够真正观察呢?对于阴柔的小人来说,受限于蒙昧无知,不明白也不知道,尚且可以没有咎害;如果作为阳刚的君子,却也把自己置于蒙昧无知的地位,同样不明白、不知道,那就可惜了。占问的人宁可努力成为君子,以消除这种可惜,千万不要安于做小人,而以无咎为满足【阴为小人,阳为君子】。《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望,是小人的道路。初六说“童观”,是因为它阴柔而处于下位,这正是小人的道路。然而初爻本来是君子的地位,怎么可以把自己当作小人呢?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闚”读苦规切】。六二阴柔而居柔位,处于中正之位,又在上方与九五相应,能够观仰九五的,应该没有比六二更合适的了。然而观卦是四阴消损阳气的卦,所以爻辞中多有警戒之语,对应之义反而不值得取。所谓“闚”,就是掩上门偷偷观看。三、五两爻互为艮,艮为门;坤又有关闭门户之象。六二以中女的离卦眼目处在其中,好像女子不能出外,只能在门内关上门偷偷观看,这不是正当的观仰之道。六二虽然与九五正相应,但它所处的位置恰好形成这种情势,所以有窥视之象。作为六二,只利于守持女子的贞正,不可钻穴隙彼此窥伺。这里的戒意很深【初爻居刚,象征男童;二爻居柔,象征女子】。《象传》说:从门缝中窥视,即使说是女子守正,也仍然可耻。

此卦爻爻皆儆戒之辞,以六二之柔顺中正,上应九五之刚阳中正,在他卦当何如称美,而此爻乃鄙之贱之如此,总因消阳之义为大,而相应之义为轻也。言闚观原非正道,即云得女子之正,亦可丑也,况女子内言不出于阃,并非女子之正乎?女徳之羞,士行之贱,莫此为甚。奈何不安为下之分,而为闚观哉?六三观我生进退隂长阳消之卦有五皆以近者为主,如姤则主初,遯则主二,否则主三,观则主四,剥则主五。故观之四曰「利用宾于王」,剥之五曰「以宫人▯,无不利」,皆勉之之辞至于彖辞之专称九五,犹剥上之盛称上九,皆尊阳非主阳也。此卦六四为一卦之主,故称我」,当隂长之时故曰「生」。又体居防下,故为进退,有「我生进退」之象。六三以本体离目,随其后故不观九五之臧否,而第观我生」之进退。夫四以柔正承九五,已既自守以正,而不浸迫于阳矣。今三观四之进退为进退,有不变柔为刚自守以正,而顾浸迫于阳哉。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随人进退,而不敢遽进,以消阳于从阳之道,未失也【三五互艮,为迳路道也,知止不进,故云未失道】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当隂长阳消之时,六四以盛势迫近九五。幸九五阳刚中正,足为众隂所观,而六四又柔顺得正。凡国家之礼乐文章,皆亲见之,有观国之光之象【坤为国,互艮为光,五以阳德光华临坤邑之上,国之光也】此彖所谓颙若也。既得见天子之光,可任其隂长之势而萌跋扈之心乎?利于使用羣隂共作賔于王家【国家以贤为賔,四为主,则三隂为賔,用四用之也。四为消阳之主,故特戒之。王谓五】以尽臣子之职分,可也。此戒之之辞,与剥之六五同意。此之用賔于王,即彼之以宫人▯也。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爻谓观国之光者,卦中互艮为阙,为庭;坤为大舆,为帛。合众隂之大舆与帛,俱陈于阙庭之中,是朝廷之尊尚嘉賔也。此何如之光也者?而四皆观之,此四所由当崇尚嘉賔,用之于王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卦中惟三、五两爻最近于四,故皆曰“观我生”。而九五正当隂盛阳消之时,处斯地者惟黙观于六四之生,果其防顺存心,能统率羣隂以辅弼于巳,不失君子之道,则“观我”者皆“事我”者也,何咎之有?不然,隂将进而为剥矣,其能免于消阳之咎哉?象曰观我生观民也阳为君,隂为民,隂阳之分也。故四亦为民。夫子恐人悮视,观我生为五之自观,故释之曰:「爻谓观我生者,乃观于六四之民也。六四正当隂生之时,故观四之顺逆,以占巳之凶咎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四隂之消者,消五也,非消上也。然则四隂之观者,亦观五也,非观上也。故上九止指五爻,以终一卦之义。言五既为四隂所观,为五计之隂长之势,虽不可遏,阳徳之修,尚可自勉。惟观下四隂之生,以恐惧修省,使巳之存心制事,一皆合于大中至正,君子之道,则有孚而下观皆化,庶不至有阳消之咎。不然,羣隂皆得以乘我之隙,咎安能免也【此其字总指四隂,此君子乃指九五,三与五皆切比于四,故谓四之卦主皆曰我。上九与初爻相对,乃统论一卦之义,故总谓下四隂曰其。五爻之君子,谓四之用賔。此爻之君子,谓五之有孚。观象传一曰观民,一曰志未平,可知】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四隂盛长,勃不可遏。观其生势,五之志未可以平安而无恐也【五刚中,故曰志。上变坎为平,未变故曰未平】

周易辨画卷十一<经部,易类,周易辨画>

译本卦各爻都是警戒之辞。六二阴柔、顺从、中正,又在上方与九五刚阳中正相应;如果在其他卦中,应该会得到怎样的赞美,然而本爻却被这样鄙视、贬低,完全是因为消损阳气的意义重大,而彼此相应的意义反而轻微。爻辞说从门缝中窥视本来就不是正道,即使说是守持女子的贞正,也仍然可耻,何况女子的言语本来就不应出门,这也并非女子之正呢?女子德行的羞耻、士人行为的卑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为什么不安守作为下位者的本分,反而去窥视呢?六三:观察我的生长,决定进退。阴气增长、阳气消退的卦有五个,都是以距离最近的阴爻为主:姤卦以初爻为主,遯卦以二爻为主,否则卦以三爻为主,观卦以四爻为主,剥卦以五爻为主。所以观卦六四说“利用宾于王”,剥卦六五说“以宫人宠,无不利”,都是勉励之辞。至于彖辞专门称说九五,就像剥卦上九极力称说上九一样,都是尊重阳气,而不是说阳爻就是卦的主爻。本卦六四是全卦的主爻,所以称“我”;正值阴气增长之时,所以说“生”。又因为它处在巽卦之下,所以形成进退之象,有“我生进退”的象义。六三以本体离卦的眼目跟随在六四之后,因此不观察九五的好坏,而只观察“我的生长”的进退。六四以柔顺而守正承接九五,自己已经守正,不再逐渐逼迫阳气。如今六三观察六四的进退,并以此决定自己的进退,难道不应把阴柔改变为阳刚、守持正道,反而要逐渐逼迫阳气吗?《象传》说:观察我的生长而决定进退,没有失去正道。随着他人的进退而进退,不敢贸然前进;这样对于消损阳气而言,仍然遵循了顺从阳气的正道,并没有失道【三、五互为艮,艮为道路;知道停止而不前进,所以说没有失道】。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侍奉君王。正当阴气增长、阳气消退的时候,六四凭借盛大的势头逼近九五。幸好九五阳刚中正,足以成为众阴观仰的对象,而六四又柔顺而得正。国家的礼乐、典章、文采,它都亲眼看见,有“观国之光”的象【坤为国,互艮为光;九五以阳德光华临于坤邑之上,就是国家的光辉】。这就是彖辞所谓“颙若”。既然已经见到天子的光辉,难道还能任凭阴气增长的势头而萌生跋扈之心吗?应当使群阴共同作为宾客侍奉王室【国家以贤者为宾客;六四为主,则其他三阴为宾客,是由六四任用它们。六四是消损阳气的主爻,所以特别加以警戒。“王”指九五】,尽到臣子的职分,这才可以。这是告诫之辞,与剥卦六五的意思相同。本卦的“用宾于王”,就是剥卦的“以宫人宠”。《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客。爻辞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因为卦中互体艮为门阙、为庭院,坤为大车、为帛。把众阴所象征的大车和帛帛都陈列在门阙庭院之中,就是朝廷尊重、崇尚贤宾。这样的光辉又是怎样的光辉呢?而六四都能观见它,这就是六四应当崇尚贤宾、任用贤宾于王室的原因。九五:观察我的生长;君子没有咎害。卦中只有六三、九五两爻距离六四最近,所以都说“观我生”。九五正处在阴盛阳消的时候,处于这个位置的人,只应默默观察六四的生长。如果六四果真心存柔顺,能够统率群阴来辅佐自己,不失君子之道,那么那些“观我”的人就都是“事奉我”的人,又有什么咎害呢?否则阴气将继续上进而成为剥卦,难道能够免除消损阳气的咎害吗?《象传》说:观察我的生长,就是观察百姓。阳代表君,阴代表民,这是阴阳的区别。因此六四也属于百姓。孔子担心人们误把“观我生”看作九五自我观察,所以解释说:“爻辞所说的‘观我生’,其实是观察六四这个百姓。六四正处在阴气生长的时候,所以要观察六四的顺逆,以此判断自己的凶咎。” 上九:观察它的生长;君子没有咎害。四个阴爻所消损的,是九五,不是上九。既然如此,四阴所观仰的也是九五,而不是上九。所以这里的上九只是指九五,以结束全卦的意义。意思是说,九五既然被四阴所观仰,替九五谋划,就应知道阴气增长的势头虽然不能遏止,但阳德的修养仍然可以自我勉励。只要观察下方四阴的生长,因而产生恐惧警惕并修养反省,使自己的存心和处理事情都符合大中至正的君子之道,那么就会有诚信,下方观仰者也都会受到感化,或许不至于遭受阳气消退的咎害。否则,群阴都能乘自己的空隙而进逼,咎害怎么能够避免呢【“其”字总指四阴;这里的“君子”指九五。六三与九五都紧密比邻六四,所以称六四这个卦主为“我”。上九与初六相对,是总论全卦之义,所以把下方四阴总称为“其”。九五爻所说的“君子”,指六四任用宾客;本爻所说的“君子”,指九五具有诚信。观察《象传》一处说“观民”,一处说“志未平”,由此可以知道】。《象传》说:观察它的生长,志向还不能平安。四阴盛长,势头强盛而不可遏止。观察它的生长形势,九五的志向还不能平安无忧【九五刚健而居中,所以说“志”;上九变为坎,有平定之象,尚未变化,所以说“未平”】。《周易辨画》卷十一。【经部,易类,《周易辨画》】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二颍川连斗山撰噬嗑▯【震下离上】噬嗑,亨。利,川狱【噬,市制切;嗑,胡腊切】上艮下震,頥卦也。今以六四之柔变为刚,又互艮为止,则中四皆如頥中之物矣。頥中有物,必齧之而后合,故曰噬嗑。噬嗑则艮去而得通,故曰亨。推之天下国家之内,人伦日用之间,凡治有所不达,情有所不通者,皆顽梗以为之阻,谗邪以为之隔也。卦德离明足以察其理,震动足以除其弊。察之除之,则顽梗化而治以达,谗邪逺而情以通矣。顾噬嗑虽有亨之理,而尚非即亨之事。卦中三四五上皆不正,又以互坎在刑狱之地【坎为法律,又为刑狱】必刚柔易位,使各得其正,如治狱者直枉攸分,使各就于理。夫然后亨者乃真为亨也,此噬嗑所利用者也。彖曰: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上,时掌切;当,得浪切】頥中有物,固为噬嗑矣。噬嗑而云亨者,以卦体言之,内卦一刚二柔,外卦二刚一柔,刚柔各分,犹未噬之先,口辅之分而未合也。以卦德观之,下震为动,上离为明,以动而明,犹方噬之际,下腭之动而将合也。以卦象观之,电以开于上,雷以合于下,而二气以章,犹既噬之后,口辅之合而得通也。此所谓噬嗑而亨也。利用狱者,卦中三四五上皆不得正,而六三得六画卦之中,六五得三画卦之中,皆以居离火而其性上行【三居大离之中,五居正离之中】虽所居各不当位,然以治狱之道使之各当其理,用为治易之法使之各得其正,则甚宜也。此所为利用狱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勅,耻力切】隂阳相激为雷,相逼则为电。二者常相随,其电之开处,象噬;其雷之震处,象嗑。故曰噬嗑【雷电自宜作电雷,然泰卦地天亦作天地,则电雷作雷电亦不必改】先王观电之象,法之以明其罚,使民知罪之轻重,了然而不可紊;观雷之象,法之以勅其法,使民知罪之大小,森然而不可犯。此所以不事刑罚,而预除天下之间也【法如今之律,罚即律中之科条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屦,纪具切;校,爻□切】此卦诸家皆以初上两爻为受刑之人,中间四爻为用刑之人。但征诸卦象,其所以为噬嗑者,初与上也,中四爻则頥中之物也。初上既为噬嗑之人,又为受刑之人,可乎?中四既为頥中之物,为人之所噬,又为用刑之人,转噬于人,可乎?窃谓初上两爻乃发明利用狱之义,中四爻四噬字指初与上,其肤腊胏肉则各爻之象,所谓頥中之物也,皆发明噬嗑亨之义。初九阳刚得正,虽当噬嗑之任,因噬嗑之义备在中四爻,故于此爻祗明用狱之义。初居震下,震为足趾之象也,上有二偶,又为木屦校之象也。互艮为止,止于震足之上,屦校灭趾之象也。初九于人之初犯,即用此刑制之,使不进,其人可以无咎矣。盖君子之于民,太上教化之,其次整齐之,至不得已而用刑,不过期于民之无咎而已。今初九之用狱能如此,非刚正之君子不能也【初本得正,以其震足好动,故戒之】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趾,人之所以行者,屦。校灭趾,则不能行矣。于人有过之初,即禁之,使不得行【震方动而艮止之不行之象】所谓小惩而大戒者也。初与二之爻位本正,如用狱者,苐使之不行而已。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肤,方于切】六二以柔居柔,在物象肤,肤肌肤近肉无骨之处,最为易噬。与初九之刚相比,初为頥之下腭,动而有力【震为动】以有力之刚噬至腻之柔,一齧即入,更无间隔,有遮没噬者之鼻之象【二四互艮为鼻,二当鼻之下端,頥之上界,故有此象】如人之去间一言而即彻其隐,何有滥刑之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以二之至柔在初九至刚之上,一动而即深入其分,犹以易断之事遇能断之才,一见而即深得其情也【玩乘刚二字,噬肤者之为初九可知,三四五放此】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腊音昔】六三与上九相应,为上九所噬者也。而两爻位皆不正,三在二之后,是肤之内,骨之外,肉之处也。故象肉。肉虽甚柔,然居大离之中,经烈日之暴,柔而反坚,故象腊。肉物久,味变为毒。肉受日暴,其味必变,故又象毒。上九下噬六三,有噬腊肉,遇毒之象。如用狱而值罢顽难断之事,反受其困者。然在小者,以罢顽而困于长上,自是可羞【阳大隂小,小吝自指腊与毒言,非噬者小吝也】在上者处此,终能噬之而嗑【谓柔进易刚】虽毒何害,盖无咎也。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当,得浪切】六三居位不正,于人为奸邪,于事为烦罢,于肉为变味。爻谓遇毒,谓上位不正,遇六三之位亦不正,故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干,音干,下同。胏,缁美切】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十二。颍川连斗山撰。噬嗑卦▯【震下离上】。噬嗑:亨通;利于【原文“川狱”】。噬,市制切;嗑,胡腊切。上为艮、下为震,是颐卦。现在使六四的阴柔变为阳刚,又有互体艮的止象,那么中间四爻就都像颐卦口中的食物。颐中有物,必须咬断它才能合拢,所以叫作“噬嗑”。噬嗑之后艮去除而获得通达,所以说“亨”。推及天下国家之内、人伦日用之间,凡是治理有所不通、情理有所不达的地方,都是有顽固梗阻作为障碍,有谗邪作为隔阂。卦德中的离明足以察知事理,震动足以除去弊病;察明并除去它们,顽固梗阻就会消解,治理便能通达,谗邪也会远离,情理便能沟通。然而,噬嗑虽然有通达的道理,却还不是已经实际通达的情形。卦中三、四、五、上诸爻都不得正,又有互体坎处在刑狱之地【坎为法律,又为刑狱】,必须使刚柔交换位置,使各自得到正位,就像审理案件的人使正与枉分别清楚,使各自归于正理。这样以后,所谓亨通才真正成为亨通;这就是噬嗑所适宜采用的办法。《彖传》说:颐卦口中有物,所以叫作噬嗑。噬嗑而能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布,震动而明察;雷与电相合,光明显著。柔爻得到中位而向上运行,虽然不得正位,却适宜用来断狱【“上”读时掌切;“当”读得浪切】。颐中有物,固然就是噬嗑;噬嗑而说亨通,是从卦体来说的:内卦一刚二柔,外卦二刚一柔,刚柔各自分布,像尚未咬合之前,口的上下颚分开而还没有合拢。从卦德看,下卦震为动,上卦离为明,以运动而明察,像正在咀嚼之时,下颚运动而将要合拢。从卦象看,电在上方发出,雷在下方震动,二气因此显明,像咀嚼之后,口的上下颚合拢而获得通达。这就是所谓噬嗑而亨通。所谓适宜断狱,是因为卦中三、四、五、上都不得正,而六三得到六画卦的中位,六五得到三画卦的中位;二者都处在离火之中,性质向上运行【三居大离之中,五居正离之中】。虽然所处爻位各不得正,但如果用断狱的道理使它们各自合乎正理,用作治理的办法使它们各自得到正位,就很适宜。这就是所谓适宜断狱。《象传》说:雷与电,就是噬嗑;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勅”读耻力切】。阴阳相互激荡形成雷,相互逼迫形成电。二者常常相随;电闪发出的地方,象征“噬”,雷震动的地方,象征“嗑”,所以说噬嗑【雷电本来应写作电雷,但泰卦把地天写作天地,因此把电雷写作雷电,也不必改动】。先王观察电的象,效法它来彰明刑罚,使百姓清楚知道罪行的轻重,明白而不可混乱;观察雷的象,效法它来整饬法令,使百姓知道罪行的大小,森严而不敢触犯。这就是不等到动用刑罚,便预先除去天下祸患的方法【法相当于今天的律法,罚就是律法中的条款】。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脚趾;没有咎害【“屦”读纪具切;“校”字切音原文有缺】。这一卦,各家都把初、上两爻看作受刑的人,把中间四爻看作施刑的人。但考察卦象,噬嗑之所以成为噬嗑,是因为初爻和上爻;中间四爻则是颐口中的食物。初、上两爻既是咀嚼食物的人,又是受刑的人,可以这样吗?中间四爻既是颐中的食物、被人咀嚼,又是施刑的人,反过来咀嚼他人,可以这样吗?我认为初、上两爻是用来阐明“利用狱”的意义;中间四爻中的四个“噬”字,指初爻和上爻,而肤、腊、胏、肉则是各爻的象,属于颐中的食物,都是用来阐明噬嗑亨通的意义。初九阳刚而得正,虽然承担噬嗑的任务,但由于噬嗑的意义已经完整地表现在中间四爻,所以本爻只说明用刑断狱的意义。初九处在震卦下方,震为脚趾之象;上面有两个偶爻,又有木制脚刑的象。互体艮为止,止在震足之上,便是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的象。初九对于刚开始犯罪的人,就用这种刑罚制止他,使他不能继续前进,这样这个人可以没有咎害。君子治理百姓,最好的办法是教化,其次是整顿规范;实在不得已而用刑,也不过是希望百姓没有咎害而已。如今初九用刑能做到这样,非刚正的君子不能做到【初九本来得正,但因为震足好动,所以加以告诫】。《象传》说:脚上戴刑具、遮没脚趾,是说不能前进。脚趾是人行走的部位,脚上戴着刑具而遮没脚趾,就不能行走了。人在刚开始有过错时,就立即加以禁止,使他不能继续行动,这就是所谓小惩大戒。初、二两爻的爻位本来都是正的,像施刑的人一样,只是使他不能继续前进而已。六二:咀嚼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没有咎害【“肤”读方于切】。六二以阴柔居阴柔之位,在物象上代表“肤”。肤是肌肤,属于靠近肉而没有骨头的地方,最容易咀嚼。它与初九阳刚相邻;初九是颐的下颚,运动而有力量【震为动】。用有力的阳刚咀嚼最柔嫩的阴柔,一咬就进入,没有任何间隔,便有遮没咀嚼者鼻子的象【二、四互为艮,艮为鼻;六二处在鼻子的下端、颐卦的上界,所以有此象】。这就像人处理隔阂,只说一句话便洞彻其隐情,怎么会有滥用刑罚的咎害呢?《象传》说:咀嚼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凌阳刚。以六二极柔的阴爻处在初九极刚的阳爻之上,一经动作便深入其分际,就像容易裁断的事情遇到有决断才能的人,一见面便能深入了解其中情实【玩味“乘刚”二字,可以知道咀嚼肤肉的是初九;三、四、五爻也依此类推】。六三:咀嚼腊肉,遇到毒物;小有可惜,没有咎害【“腊”读昔】。六三与上九相应,是被上九咀嚼的对象。两爻的爻位都不正;六三在六二之后,处在肤的里面、骨的外面,是肉所在的地方,所以象征肉。肉虽然很柔软,但处在大离之中,经历烈日曝晒,柔软反而变得坚硬,所以象征腊肉。肉放置久了,味道变坏而成为毒物;肉受到日晒,味道一定会改变,所以又象征毒。上九从下方咀嚼六三,有咀嚼腊肉、遇到毒物的象。就像断狱时遇到顽劣难以断决的案件,反而受到它的困扰。然而从小处说,顽劣者被上位者困住,本来就是可羞的事【阳为大、阴为小;“小吝”是指腊肉和毒物,并不是说咀嚼者有小的可惜】。处在上位的人面对这种情况,最终仍能把它咀嚼开而使之合拢【指柔爻上进而改变刚爻】,即使有毒又有什么妨害?所以说没有咎害。《象传》说:遇到毒物,是因为所处爻位不恰当【“当”读得浪切】。六三所居爻位不正,对人来说就是奸邪,对事情来说就是烦乱顽滞,对肉来说就是味道变坏。爻辞说“遇毒”,是说上位的爻位不正,又遇到六三这个爻位也不正,所以如此。九四:咀嚼干硬的带肉骨头,得到金制的箭;利于艰难守正,吉祥【“干”读干,下同;“胏”读缁美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