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辨画卷二十四
六二柔顺中正,上应九五之刚健中正,当萃之时,其为利见大人,也不待言矣。然不徒一人见之,遂可尽萃之责也。下卦初三二隂皆宜萃于五者也。以上有九四之间,故初则乱,三则嗟,皆当萃而不得以萃耳。夫当萃而不得萃,固五之不吉,亦二之咎也。为六二计,当整躬率物,以互艮之手,互巽之绳,引之以萃于五【引」字,王氏弼以为待君之引,已苏氏濬以为引君以当道。一得大臣持身之体,一合五爻匪孚之义,各有所见。但比以一人,比天下,萃以天下萃一人,则引仍当以二引初三为是】则五得众人之归心而吉,二亦无朋比不忠之咎矣。夫五萃主也,天下之所托命也。于下之二隂必待二之引之者,何哉?葢上惟精一乃心,至诚孚于天下,斯天下自各致其精一,以黙与契合,如夏祭之禴,以声交神,用之而乃利【引吉无咎,乃搃明利见大人,用大牲吉之义。孚乃用禴,又申明所以必用大牲之故,当于乃字言外会之】今五为萃主,而四从而分其萃,以致五有孚而不终,是上之孚于下,与下之孚乎上,犹有未至也。此二之于初三,所以必相引,如祭之用大牲,而不能遽如祭之用禴也欤【孚指五与五爻匪孚相反,用禴指二与卦辞用大牲相反,初四易位,五坎为孚,卦互长离为夏,故孚乃用禴。今四尚未易,故五为匪孚,未可用禴也】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下卦三位本具离体,今变为坤,是初三両爻皆变,独六二一爻以柔居柔,守中不变。唯其不变,所以与五相应,而又能引其变者,亦萃于五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卦唯二阳,皆隂所欲。萃者,但萃五正也。萃四,不正也。二与五相应,为得其正矣。初与四相应,虽不得正,犹可因应以求其正也。皆得所萃者也。独六三与上六不相应,欲求萃于五,而为四所隔;欲求萃于四,而四又非当萃之主。故处二隂之上而萃如,复当兑口向下而嗟如。葢萃四、萃五,皆无所利也。然时在当萃,安尽得正应而萃之?唯视乎在己之自择耳。若能知五为萃之主,而往易于四以从之,则亦无妄萃之咎矣。然四应在初,往亦何益?隂小处此,亦殊可吝也。是惟变柔为刚,乃为利耳。象曰往无咎上巽也往五何以无咎?以三五互之,成巽。三为下,则五为上。上为申命之主【即若号一握意】所以往无咎也。九四大吉无咎易》例,阳乃称大。九四虽阳爻,而以阳居隂,犹未为大。必如九五之阳居阳位,乃可以言大。葢九五阳刚居尊,以当天下之萃,本自吉也。九四以刚处柔,而逼近于下,初应之,三比之。凡五之所萃者,防防乎尽萃于四矣。无其位而得其萃,能无咎乎?为九四计,惟有下居于初,以卑自处,俾天下之求萃者皆萃于五而已。不敢干,则一人抚万邦,四海仰一人,大者吉而已,乃无越分之咎也。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当,得浪切】此借爻位之不当,以明处萃之不当也。观五曰:「萃有位,则四之萃无位可知。」无位而当天下之萃,非使大者获吉,已安能无咎哉?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此爻与比卦相似,比是我去比人,萃是人来萃我。然人之所以萃我,必因我有其德,又有其位,然后可以当天下之萃而无咎。九五以阳刚居尊位,有其位矣。有其位而当人之萃,夫何咎然?萃之所以为萃者,必四海之广,兆民之众,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我之萃天下,乃畅然而无憾。今九五虽尊居于上,而九四又逼处于下,三隂之众,其萃于五者,止六二一爻,而初三二隂反萃于九四,是其于上下臣民之际,犹有近疑远间之嫌,而心之孚者,匪孚也【此孚字诸说俱谓人之不孚,非也。易中言孚,自中孚卦而外,皆以坎之中画言,或以刚居中画言。此卦九五原有坎象,故言孚以九四逼处于下,塞其坎之下画,故言匪孚。初之有孚不终者,即此匪孚。二之孚乃用禴者,亦因其匪孚也。唯其匪孚,故象传曰未光,言其为九四所掩,不能如比五之其孚乃光,所以下文接言元永贞悔亡,欲其以比五自勉也】夫以萃主而不能精白乃心,以光显于天下,后必有悔。惟反躬自治,益修其元善之德,而永久弗替,贞固不移,则臣之悍者可使化,民之贰者可使服。天下之大,自近悦逺来,而咸萃于我,匪孚之悔,不期亡而皆亡矣。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天下之大寳曰位,位者,所以聚人者也。九五当天下之萃,已有其位矣。而象曰「志未光」者,非不足于其位也,谓九五居尊而下有九四以间之,掩其坎志之光明也。屯之五曰「施未光」,因下有初九;此曰「志未光」,因下有九四。若比之九五,则直曰「显比」,光不足言矣。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赍,将池切;洟,音夷】
译六二柔顺中正,上应九五刚健中正,正当萃卦之时,它利于拜见大人,自然不必多说。然而不能只让一个人拜见九五,就认为已经尽到了聚集的责任。下卦的初六、九三、六二三个阴爻,都应当聚集于九五。由于上面有九四阻隔,初六就混乱,九三就嗟叹,都应当聚集却不能真正聚集。正当聚集时却不能聚集,固然是九五的不吉,也是六二的过失。替六二考虑,应当整饬自身,率领众阴,凭借互卦艮的手和互卦巽的绳,牵引它们聚集于九五。【“引”字,王弼认为是等待君主牵引,苏濬认为是以正道牵引君主;一个得到大臣自持的体要,一个符合九五“匪孚”的意义,各有见解。但比卦是一个人亲比天下,萃卦是天下聚集于一个人,因此“引”仍应当解释为六二牵引初六、九三。】这样九五就能得到众人的归心而吉祥,六二也没有结党偏私、不忠的灾咎。九五是聚集的主宰,是天下托付生命的对象。下方两个阴爻为什么一定要等待六二牵引呢?因为上位者只有专一其心,至诚取信于天下,天下才能各自致其精诚,默默与它相契合;如同夏祭用禴祭,以声气交接神明,使用禴祭才有利。【“引吉无咎”总括说明了“利见大人,用大牲吉”的意义。】“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又进一步说明了为什么必须使用大牲;其中的原因要从“乃”字之外会意。现在九五是萃卦的主宰,而九四跟随其后分去聚集的人众,使九五有诚信却不能保持到底,这说明上位者取信于下位、下位者取信于上位,都还没有达到充分程度。因此六二对于初六、九三,必须彼此牵引,如祭祀使用大牲,不能立即如祭祀使用禴祭那样简约。【“孚”指九五,与九五爻辞的“匪孚”相反;“用禴”指六二,与卦辞的“用大牲”相反。初六与九四交换位置,九五变为坎而为诚信,卦的互卦变长为离而为夏,所以说“有诚信才用禴祭”。如今九四尚未交换位置,所以九五仍是“匪孚”,还不能使用禴祭。】《象传》说:牵引众阴而得吉、没有灾咎,是因为中位没有改变。下卦三个爻位本来都具有离体,如今变成坤体,是初六、九三两爻都发生了变化,唯独六二以柔爻居柔位,守住中位而没有改变。正因为它不改变,所以能与九五相应,又能牵引其他爻发生变化,使它们也聚集到九五。六三,想聚集的样子,又叹息的样子;没有什么利益;前往没有灾咎,但有小的羞吝。卦中只有两个阳爻,都是阴爻所想依附的对象。所谓聚集,只是聚集到九五这个正位;聚集到九四,则是不正。六二与九五相应,得到正位;初六与九四相应,虽然不得正位,但还可以借助相应关系求得正位。这些都算找到了应当聚集的地方。唯独六三与上六不相应,想聚集到九五,却被九四隔开;想聚集到九四,而九四又不是应当聚集的主宰。所以六三处在两个阴爻之上,表现为想聚集;又正对着向下的兑口,表现为叹息。聚集到九四、聚集到九五,都没有什么利益。但时势正在聚集之时,怎么能都找到正当的应爻而聚集呢?只能看自己如何选择。如果能知道九五是聚集的主宰,前往改变九四而跟随九五,也就没有妄自聚集的灾咎了。然而九四与初六相应,前往又有什么益处?阴柔而处在这里,也确实很可羞。这只有把柔爻变为刚爻,才会有利。《象传》说:前往没有灾咎,是因为上方为巽。前往九五为什么没有灾咎?因为九三与九五互变而成为巽。九三作为下位,九五作为上位;上位是发布命令的主宰【就是“若号一握”的意思】,所以前往没有灾咎。九四,大吉,没有灾咎。《易经》的惯例,阳爻才称“大”。九四虽然是阳爻,但以阳居阴位,还不能称为大;必须像九五那样以阳爻居阳位,才可以说“大”。九五阳刚居尊,主持天下的聚集,本来就是吉祥的。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又逼近下方,初六与它相应,六三与它相邻。凡是九五所聚集的人,几乎都要聚集到九四这里。没有相应的地位却得到众人的聚集,能没有灾咎吗?替九四考虑,只有下降而居初位,以卑下自处,使天下寻求聚集的人都聚集到九五那里。九四不敢僭越,便是一人安抚万邦、四海仰望一人;大的主体得到吉祥,九四也就没有越分的灾咎。《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位置不恰当。【“当”切音为“得浪”。】这里借爻位不恰当,说明处在聚集之中的位置也不恰当。看九五说“聚集而有其位”,就知道九四聚集而没有其位。没有相应的地位却主持天下的聚集,如果不是使九五这个“大”的主体获得吉祥,又怎么能够没有灾咎呢?九五,聚集而有其位,没有灾咎;没有取得诚信;大为长久地守正,悔恨消失。这一爻与《比》卦相似:《比》是我去亲比别人,《萃》是别人来聚集于我。然而,别人之所以聚集于我,必定因为我有德,又有相应的地位,这样才能承当天下人的聚集而没有过错。九五以阳刚居于尊位,已经具备地位了。有了地位而承当众人的聚集,还有什么过错呢?《萃》之所以成为萃,必定是四海之广、兆民之众,没有谁敢不来朝享,没有谁敢不来归王。我聚合天下,正是畅然无憾。如今九五虽尊居上位,但九四又逼近处于下方,三阴之众聚集到九五这里的,只有六二一爻;初、三两阴反而聚集于九四。因此,在上下臣民之间,仍有亲近者猜疑、疏远者离间的嫌疑,而内心的诚信还没有真正建立,即所谓“匪孚”【这里“孚”字,各家都说是别人不信九五,这是不对的。《易》中说“孚”,除了《中孚》卦以外,都取坎卦中爻之义,或者指阳刚居中。此卦九五本来有坎象,所以说“孚”;但九四逼近下方,堵塞了坎的下画,所以说“匪孚”。初爻所说“有孚不终”,就是承接这里的“匪孚”。六二所说“孚乃用禴”,也是因为“匪孚”。正因为“匪孚”,所以《象传》说“未光”,意谓九五被九四遮蔽,不能像《比》卦九五那样“其孚乃光”。所以下文接着说“元永贞悔亡”,是希望九五以《比》卦九五自我勉励】。作为萃卦之主,却不能使自己的内心纯正光明,显著于天下,后来必然会有悔恨。只要反省自身、治理自己,更加修养根本纯善的德行,并且长久不懈,守正坚定而不改变,那么悍强的臣下可以使其改变,心怀二意的百姓可以使其服从。天下如此广大,只要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全部聚集到我这里,“匪孚”的悔恨不用等待,自然都会消失。《象传》说:聚集而有地位,只是志意还没有光明。天下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地位,地位是用来聚集众人的。九五承当天下人的聚集,已经有了地位。可是《象传》说“志未光”,并不是说它的地位不足,而是说九五居于尊位,下面有九四从中阻隔,遮蔽了坎卦志意的光明。《屯》卦九五说“施未光”,是因为下面有初九;这里说“志未光”,是因为下面有九四。若像《比》卦九五那样,就直接说“显比”,连“光”都不用说了。上六,忧叹流泪,没有过错【“赍”读作将池切;“洟”读作夷】。
此爻下与三应,故谓三言以终一卦之义。当萃之时,三隂皆求萃于阳,初萃四,二萃五,虽萃有当否,而皆有所萃。独六三处二阳之下,而一无所萃,若晏然自处,则为咎大矣。唯变柔为刚,以忧惧为心,时形诸嗟叹,以灾危为虑,常至于悲泣。如以变艮之手赍持,兑之咨与坎之涕洟然【赍持也,三变艮为手赍之象,咨叹声,上兑为口咨之象,涕自鼻出,三变艮为鼻,洟自目出,三变四下成离为目,三在坎中为水涕洟之象】则敬慎之至,必无过差,虽不得萃,亦可以无咎矣。况积诚之下,终无有不萃者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二应五,初易四,皆得正位。独六三一爻上无正应,又以柔居刚而不能变,惟有赍咨涕洟以从其正耳。所以然者,以居初二之上而不安故也。升▯【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此卦下巽为股,互震为足,上坤为阶。以巽股、震足动于坤阶之上,故名升。夫升者,自下而上,士君子有为之会也。卦中九二刚而居中,有元善之德,当此升时,其可以升而得亨,不待言矣。然非二自能为升也,下之能升,每恃乎在上之能举。今观六五柔中居尊,与二相应,为能用顺应之道,下见于大人【下卦本离,离为日,故曰见】与之共天位而治天职,则独居而恤其治之不进者,今明良会合,可以勿恤其猷之不升矣【六居五位原属坎体,为加忧,今下降居二为艮止,故曰勿恤】虽然,下交者人君之盛礼,上应者人臣之大义,为九二者又必向南而进,以应六五之求【文图自巽至坤必歴乎离,离为南,互震为征】乃不负生平之学而吉也。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卦名升者,此卦下巽上坤,柔反在乎上,刚反在于下,非所宜也。卦中由巽而坤,自夏而秋,隂气正长之时,柔知刚之当升,因以时升乎刚,故曰升也。夫柔何以能升乎刚哉?此卦二有巽入之德,而五以坤德顺之;二有刚中之才,而五以虚中应之。有顺,又有应,大者得以亨,此一升也。用见大人,勿恤者,六五以柔居尊位,万防之待,理不能不恤也。下有九二之大人,用而见之,以加诸上位,明良相会,可以成既济之功而有庆【六爻得位】此又一升也。南征吉者,九二抱刚中之德,得君以行道,其素志也。今自巽而坤,由南征以遇好贤之主,其志得以行,此亦一升也【坎中为志,互震为行】而非有在上之柔不至此,故曰柔以时升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上卦坤为地,下卦巽为木,互震亦为木。木性上达,有地中生木之象,故为升。君子观象,知木之升以土养之,人之德以顺成之。于是以坤顺之德,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由知能之小积之以至于无不知能而高大。犹木生地中,自萌蘖之小积之以至于干霄蔽日而髙大焉,此君子之体升也【顺德,坤之象;髙大,巽之象】初六允升大吉此爻“允”字,有以为初信二者,有以为二信初者,又有以为三隂信初者。传中“合志”亦然。不知此卦以二、五两爻为主,除两爻各言本意外,初爻乃言二之得升于五,四爻乃言五之用升于二。三、上两爻又另为一义,各具本爻中,细观之自得。初六隂柔不正,巽体不果,上又无应,何可言升?其能升者,二与三也。而二尤以刚中而得柔中之应,故于初言二之所以升。然二之升,非二之自升,由二之德有以信于五,五故从而升之也【允,信也。五本坎体,有信之象】夫懐德抱道之士,有求君见知之一日而不得者矣,兹何幸尊德乐道之君知之真而信之切如此哉!大者之吉可知矣【允即孚,大谓阳,指九二,即元亨也】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上谓五坎为志,二得坎之中画,故亦云志。言二之允升大吉,由在上之五与之合志,志合故相信而得升也【诸说皆以志属初,不知易中于初言志者,皆指他爻】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此辞虽与萃二相同,而义则大异。萃二之孚,孚在五者也。六二以柔中应之,未易得其孚也,故必引吉无咎,待其孚乃可用禴。升二之孚,孚在己者也,诚至而物自应,故不尚文餙,必用禴始无咎,即南征吉也。九二以刚居柔,其位不正,而上有六五之应,如人臣之进结于君,唯患其不知。若果知而应之,尚何须用其文餙?唯有竭尽忠诚,如夏祭者之用禴,虽薄物亦可以交神也【二之五成坎,故曰孚禴。夏祭属离,二之五互离巽之坤,经离皆属南,用禴正发明南征之义】如此复何至于有咎?不然,若外假文餙以博虚名,则不能免咎矣【初爻已指出九二之升由于在上之允,故此爻直言在下之孚以见其当往,不复言升矣】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译这一爻在下方与六三相应,所以借六三之辞来完成一卦的意义。在聚集的时候,三阴都寻求聚集于阳爻:初六聚于九四,六二聚于九五;虽然所聚是否得当各有不同,但都各有所归。唯独六三处于两个阳爻之下,完全没有所聚之处;如果安然自处,过错就大了。只有把柔变刚,以忧惧为心,时时表现出叹息,把灾危放在心上,经常悲伤哭泣,仿佛艮变为手而有所持,兑为叹声,坎为涕泪那样【“赍”有持义;六三变艮为手持之象;“咨”是叹息声,上卦兑为口,取咨叹之象;涕从鼻出,六三变艮为鼻;洟从眼出,六三、九四以下成离,离为目;六三在坎中,取水和涕泪之象】,这样谨慎到了极点,必定没有过失。虽然不能聚集,也可以没有过错。何况在诚意不断积累之下,最终没有不来聚集的呢?《象传》说:忧叹流泪,是因为内心还不能安定。六二与九五相应,初六变而居九四的位置,都得到了正位。唯独六三一爻向上没有正应,又以阴柔居于阳刚之位而不能改变,只能忧叹流泪,以此依循自己的正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它居于初六、六二之上,内心不得安定。升卦【巽在下,坤在上】升卦:大为亨通,适宜去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进发吉利。此卦下巽为大腿,互体震为足,上坤为台阶。以巽之大腿、震之足在坤之台阶上行动,所以名为“升”。升,是从下向上,是士君子有所作为的时机。卦中九二阳刚而居中,有根本纯善的德行,正值上升之时,可以上升而获得亨通,这是不必说的。但九二并不是凭自己就能上升;在下者能够上升,往往依赖在上者能够举用。如今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尊位,与九二相应,能够运用顺应之道,向下拜见大人【下卦本为离,离为日,所以说“见”】,与他共同居当天子的地位、治理天子的职事;独自忧虑政事不能进展,现在贤臣明君相会,便不必忧虑自己的谋略不能上升了【六原居五位,属于坎体,有加忧之象;现在下降居二,成为艮止,所以说“勿恤”】。不过,君主下交贤臣是君主的盛大礼节,臣子向上应君是臣子的重大义务;九二还必须向南进发,以响应六五的求贤【卦图由巽至坤,必经过离,离为南;互震为征】,这样才不辜负平生所学而得吉。《彖传》说:柔顺之德因时使刚者上升;下体巽而上体顺,刚爻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适宜拜见大人,不必忧虑,这是有福庆。向南进发吉利,是因为志向得以实现。卦名为“升”,是因为此卦下巽上坤,柔反而在上,刚反而在下,本来并不合宜。卦中由巽到坤,是由夏到秋,正值阴气增长的时候;柔知道刚应当上升,于是顺应时机使刚上升,所以叫“升”。柔为什么能够使刚上升?此卦九二有巽之进入的德性,六五以坤之德顺应它;九二有阳刚居中的才干,六五以虚中之心回应它。既有顺应,又有回应,阳刚之大者因此得以亨通,这是一次上升。“用见大人,勿恤”,是说六五以柔居尊位,万事等待处理,按理不能不忧虑;下方有九二这个大人,能够任用并使他上来,贤臣明君相会,就可以成就既济之功而有福庆【六爻都得其位】,这是又一次上升。“南征吉”,是说九二具有阳刚居中的德行,得到君主而推行自己的道,这是它一向的志愿。如今由巽到坤,向南进发而遇到喜爱贤能的君主,它的志向得以实现,这也是一次上升【坎中为志,互震为行】。如果没有在上的柔爻,也不能达到这里,所以说“柔以时升”。《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顺从德性,从细小处积累,直到达到高大。上卦坤为地,下卦巽为木,互体震也为木。树木的性质是向上生长,有地中生木的象,所以称为“升”。君子观察这一象,知道树木的上升靠土壤滋养,人的德性则靠顺从正道而成就。因此以坤的顺德为主,内心以敬使自己端正,外在守义使自己方正,从一点点的知识和能力积累起来,直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达到高大。就像树木生在地下,从幼芽的微小逐渐积累,直到树干凌云、枝叶遮天而高大【“顺德”是坤的象;“高大”是巽的象】。初六,诚信地上升,大为吉利。这一爻的“允”字,有人认为是初六相信九二,有人认为是九二相信初六,也有人认为三阴相信初六。《象传》中所说的“合志”也是如此。殊不知此卦以九二、六五两爻为主,除两爻分别说明本爻之意外,初爻说的是九二上升到六五,四爻说的是六五任用九二上升。三、上两爻又另为一义,各自在本爻中说明,仔细观察便可知道。初六阴柔而不正,属于巽体而不能果断,上方又没有应爻,怎么能说它上升呢?能够上升的是九二和六三,其中九二尤其因为阳刚居中而得到六五柔中之应,所以初爻说明九二上升的原因。但九二的上升不是九二自己上升,而是因为九二的德行得到六五的信任,六五因此顺势提升它【“允”即信任;六五本属坎体,有诚信之象】。怀抱德行、胸有大道的士人,有人终身求君主知遇而不可得;如今何其幸运,尊德乐道的君主竟能这样真诚地了解并深切地信任他!阳刚大人的吉利可以想见【“允”即“孚”;“大”指阳爻,即九二,也就是“元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象传》说:诚信地上升,大为吉利,是因为在上者与之志意相合。“上”指六五,坎为志;九二取得坎的中画,所以也说“志”。意思是,九二诚信地上升而大为吉利,是因为在上方的六五与它志意相合;志意相合,所以彼此信任,九二得以上升【各家都把“志”归于初六,却不知道《易》中初爻所说的“志”,都指其他爻】。九二,有诚信,所以适宜举行简略的禴祭,没有过错。这句话虽然与《萃》卦六二相同,意义却大不相同。《萃》卦六二的“孚”在六五,六二以柔中相应,并不容易得到六五的信任,所以必须等待六五相信自己以后,才可以用简略的禴祭。升卦九二的“孚”在自己这一方,诚意达到极点,外物自然响应,所以不崇尚外在文饰,必须用禴祭这样的简礼才没有过错,也就是“南征吉”。九二以阳刚居阴柔之位,位置不正,而上面有六五相应,如同臣子进身求结于君主,所忧虑的只是君主不了解自己。如果君主果真了解并回应,还需要什么外在文饰?只要竭尽忠诚,像夏祭使用禴礼那样,即使祭品简薄,也可以用来沟通神明【九二与六五组成坎,所以说“孚”“禴”;夏祭属离,九二至六五之间互有离、巽、坤,经由离都属于南方;“用禴”正是发明“南征”的意义】。这样又怎么会有过错?否则,如果在外表上假借文饰来博取虚名,就不能免于过错【初爻已经指出九二的上升由于在上的六五信任它,所以此爻直接说下方九二的诚信,以说明它应当前往,不再说“升”】。《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
爻辞乃责重其当孚,以见南征之意,未及吉字也。故象传以有喜补之。言九二之孚,非徒尽人臣之心而已,平日之志欲得君以行其道者,今果得君而道可行矣,有喜也。喜故吉也【二四互兑,有喜之象】九三升虚邑虚邑向解为无人之境,窃思四为用亨,人亨之也;五曰升阶,人升之也。岂是无人之境?岂得为虚?所谓虚者,其上六防漠之太虚乎?葢三与上为正应,五为天位,上又在天之上,非太虚而何?所谓邑者,乃本坤取象,犹云太虚之地云尔,非无人之都邑也。且天下安得有无人之都邑哉?九三以刚居刚,有能升之资;上应上六,又有可升之地,则积其功力以达于冲虚之境,充其志气以通于太虚之乡。其德日以崇,其达日以上,不有如人之升其虚邑乎?大象传所谓“顺德积小以高大”者,其象正如此【二三両爻皆能升,二得中应五,乃一卦之主,故合初四両爻俱以事功言,以发明卦辞之义;三得正而应上,未可以附于二五,故另以学业言,以发明“升”字之义,即大象传以“顺徳积小以高大”之防也】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此与上六皆以圣学言升之义,与诸爻不同。凡人于进修之事,其刚柔之不正者,则处之不能无所疑。九三以刚居刚,在此者既一无所偏;上六以柔居柔,在彼者又一无所偏。无所偏则无所疑,所以自下而升,如履道之坦坦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亨,如字】六四柔顺得正当,升之时,知五之虚中以待升者,二也。于是内守忠贞,外絶私应,以安处于臣位,而不敢升。此真得纯臣之道,以事其上者。六五即用其诚意,以达于九二,犹祭者用其诚意,以通于岐山【岐山西山也。二四互兑为西,二上之五,下卦成艮为山。四切近于五,而柔顺得正,故用之以亨于岐山。“用”字与九三“用禴”“用”字对】虽神明亦可格焉。此即卦所谓“用见大人”者,葢用此顺应之道,以通于九二也。如是则有得人图治之吉,而无简贤慢士之咎矣。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六四以柔居柔,又在坤下,顺之极也。爻言王用亨于岐山,葢用其顺道以事岐山之神也。夫顺可以事神,况人有不可事者乎?五之用见大人,用以此耳。六五贞吉升阶此爻正发明元亨之义。四爻已言五之顺应于二,此爻则直言二之得升于五也。六五以柔居刚,九二以刚居柔,皆中而不正。位既不正,何由君臣相与以共成治功?必五与二各得其正,然后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而吉也。夫五与二何由而正哉?五在上之君也,二在下之臣也。使上下各自为守而不相交,将君有盛位,谁与佐其下风?臣有幼学,何由登诸上治?唯五不惜屈已下贤,俾二得登庸以行其道,如歴阶然,拾级而升【坤上三叠象阶,震足能动象升】则君臣相得,水火既济,二五各得其贞而吉矣。先儒以升阶为践阼,正是此意。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大谓九二得志,谓二上居五,彖传之志行,象传之合志,皆此一志字。贞吉,升阶是二升于五而得正,如舜之▯德升闻,乃命以位,时其平成之志,大得也。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此爻与九三相应,另即下学上达,以发升义。防乃防漠之防,即九三之所谓虚也。上六居天位之上,为防漠之界。九三以刚正而升于此,故其象为防升。夫防而曰升,莫知其防于何际;升而曰防,更莫知其升于何穷。中庸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其谓斯乎?夫下学可以人为,上达非由力致。学至于此,其升已极。但以九居三,其位虽正,其功易息。唯朝乾夕惕,时葆其不息之贞,如天行之健,乃为利也。象曰防升在上消不富也防升而又利于不息之贞者,以防升在上,已入穷极之地。天下之理,盛极必衰,益极必损,升极亦必消。消则阳复降,隂富者转为不富矣。唯利于不息之贞,庶可以长守其富耳【阳为富,隂为不富】
周易辨画卷二十四<经部,易类,周易辨画>
译爻辞着重要求九二应当有诚信,以显示向南进发的意义,还没有说到“吉”字。因此《象传》用“有喜”来补足它。意思是,九二的诚信不只是尽到臣子的心意而已;平日的志向是希望得到君主任用来推行自己的道,如今果然得到君主,自己的道也可以施行了,所以有喜庆。有喜庆,所以吉利【九二、九四互为兑,有喜庆之象】。九三,上升到空虚的城邑。过去把“虚邑”解释为没有人的境地,我私下想:六四说“用亨”,是人享用了它;六五说“升阶”,是人使它上升。怎么会是没有人的境地?怎么能称为“虚”?所谓“虚”,大概是上六所处的广大空虚之境吧。九三与上六正应,六五是天位,而上六又在天位之上,不就是太虚吗?所谓“邑”,是取坤的象,不过是说太虚之地,并不是没有人的城邑。况且天下哪里会有无人居住的城邑呢?九三以阳刚居阳刚,有能够上升的资质;上面应于上六,又有可以上升的地方,于是积累功力以达到冲虚之境,充实志气以通达太虚之乡。它的德行日益崇高,通达程度日益提高,不正像人上升到空虚的城邑吗?《大象传》所谓“顺德,积小以高大”,正是这个象【九二、九三两爻都能上升;九二得中而应六五,是一卦之主,所以连同初六、六四两爻,都从事业功效方面说明,以发明卦辞之义;九三得正而应上六,不能附属于九二、六五,所以另从学业方面说明,以发明“升”字之义,也就是《大象传》所说的“顺德,积小以高大”】。《象传》说:上升到空虚的城邑,没有什么可疑虑的。这一爻与上六,都是从圣人之学来说明“升”的意义,与其他各爻不同。一般人在进德修业时,如果刚柔位置不正,就不能没有疑虑。九三以刚居刚,在自己这一方没有偏失;上六以柔居柔,在对方那一方也没有偏失。没有偏失,就没有疑虑,所以从下向上升,如同走在平坦宽阔的道路上。六四,君王用来在岐山祭祀,吉利,没有过错【“亨”按本字读】。六四柔顺而得正位,处于上升之时,知道六五虚心等待所提升的是九二。于是内守忠贞,外绝私下应合,安处臣位而不敢自我上升。这才是真正懂得纯粹臣道、侍奉君上的人。六五于是运用它的诚意,把诚意传达到九二,如同祭祀者运用诚意与岐山沟通【岐山是西山;九二、九四互为兑,兑为西;九二上升至五,下卦成艮,艮为山。六四贴近六五,且柔顺得正,所以用它在岐山祭祀。“用”字与九三“用禴”的“用”字相对应】;即使神明也可以感通。这就是卦辞所谓“用见大人”,即运用这种顺应之道来沟通九二。这样便有得到贤人、谋划治理的吉利,而没有轻视贤能、怠慢士人的过错。《象传》说:君王用来在岐山祭祀,是以顺道侍奉。六四以柔居柔,又在坤卦之下,是顺从到了极点。爻辞说君王用来在岐山祭祀,大概是运用顺从之道来侍奉岐山之神。顺从可以侍奉神明,何况人还有不能侍奉的吗?六五用来拜见大人,就是运用这个道理。六五,守正则吉利,上升如登台阶。这一爻正是发明“元亨”的意义。六四已经说六五顺应九二,这一爻则直接说九二上升到六五。六五以柔居刚位,九二以刚居柔位,二者都居中但不正。位置既不正,君臣如何能够共同成就治理功业?必须六五与九二各自得到正位,然后端正朝廷、端正百官,再以百官端正万民,这才吉利。六五和九二怎样才能得正?六五是上方的君主,九二是下方的臣子。如果上下各守其位而不相交,君主虽有尊位,谁来辅佐他?臣子虽有幼时所学,又凭什么登上君位、参与治理?只有六五不惜屈己下交贤人,使九二能够登用而推行其道,如同经过台阶、拾级而上【坤上三重为台阶之象;震为足而能行动,取上升之象】,君臣相得,水火既济,九二与六五各得其正而吉利。先儒把“升阶”解释为登上帝位,正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守正则吉利、上升如登台阶,是志向得到极大实现。“大”指九二得志,意思是九二上升到六五的位置。《彖传》的“志行”、《象传》的“合志”,都是同一个“志”字。守正而吉、上升如登台阶,是说九二上升到六五而得到正位,正如舜的玄德上达而被听闻,于是授予他职位;这时他使天下太平的志向,得到最大的实现。上六,疑为“冥升”,有利于坚持不懈的正道。这一爻与九三相应,另从下学上达来说明“升”的意义。此处“防”疑为“冥”,即九三所谓“虚”。上六居于天位之上,是幽冥空旷之境。九三以刚正上升到这里,所以取象为“冥升”。说幽冥而称上升,没人知道它的幽冥到达什么边际;说上升而称幽冥,更没人知道它上升到什么尽头。《中庸》所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说的就是这个吧?下学可以靠人的努力,上达却不是凭力量能够达到的。学问达到这里,上升已经到了极致。但九三以阳居三,位置虽正,功业却容易停息。只有早晚勤勉警惕,时时保持不懈的正道,像天道运行那样刚健,才是有利的。《象传》说:疑为“冥升”,处于上位,阳气将消退而不能富盛。之所以说“冥升”而又有利于坚持不懈的正道,是因为冥升处在最高处,已经进入穷极之地。天下的道理,盛极必衰,增益到极点必然损减,上升到极点也必然消退。消退以后阳气重新下降,原来阴气富盛的状态就转为不富盛。只有坚持不懈地守正,才差不多可以长久保持富盛【阳为富,阴为不富】。《周易辨画》卷二十四。【经部,易类,《周易辨画》】。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二十五颍川连斗山撰困▯【坎下兑上】困亨【句】贞【大人【句】吉【无咎【有言【不信此卦上兑下坎,二水本自相通,以兑泽之水潴而不流,斯坎中之水不得不阏而下润,是坎为兑所塞,犹人之处境为人所制也,故名为困。困与通相反而,占曰「亨」,何也?人有身困而道亨者,乐天知命,素贫贱,行乎贫贱,是也;人有从困而得亨者,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是也。卦中九二本坎之有孚,心亨者,故曰「亨」。然九二在下位者也,必有在上之大人从而拯其困,然后可以亨。卦中九五即阳刚得正之大人,虽当困时,未能遽然相应而同德相与,终能济其困而得吉,而二亦无援上之咎。但此特论其后耳,若当现困之时,而遽谓二曰「吉无咎」,吾知二惟以义命自安,必不信也,岂浮言所能动哉【兑为口,言之象,指上;坎为耳,信之象,指『二』字。字与爻辞相对照,末句乃反折语耳。向以有言属君子,不信属众人,但察爻传俱无此义】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句】亨【句】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说音悦】刚揜,诸家皆以上卦之柔揜下卦之刚,及以柔画揜刚画。夫柔果可以揜刚?夫子何不如柔变刚之例,直曰柔揜刚,而乃曰刚揜乎?窃意刚揜者,指九四之揜九二也【此卦与井卦相反,井以坎水上出取象,此以坎水不行取象,故井以九五为主,困以九二为主】葢四爻非九,原属坎卦,两水相接,其行有尚未尝揜也。今以九居之,变流水为止水,坎中之水不能以上行,此所以为刚揜,此所以为困也。其曰亨者,卦德坎险而兑说,犹人身在险中而能和说也。夫身在险中,似已失其安之所,而今犹然险以说,是身虽困而其所仍然未失也,故曰亨也。非有孚之君子,其孰能若此【君子以在下位者言,故谓九二】贞大人者,卦中二五皆大人,而九五独得正,是贞大人也【大人以在上位者言,故谓九五】吉者,九五刚而得中,九二亦刚而得中【刚中宜兼属二五,不然则曰中正矣】刚则有处困之德,中则有出困之才,才德皆同,相赖以济,此九二之所以得吉也。有言不信者,上兑为口,二坎为耳,今上与二远,乃处于穷极不相应之地,此所以虽告以吉无咎之言,而坎耳如充,不信也。葢其有孚心亨者索矣。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兑为泽,坎为水,泽中有水也。何以曰泽无水?先儒谓坎水下润,泽潴不流,上不见增,下日见损,所以无水耳。虽然,天下安得皆无水之泽哉?此卦上泽下水,中闲以离,离为火,为乾卦【干音千】又为中虚,此其所以无水也。夫水性喜通,今不为通而为塞,犹人之阻于时而戹于势,所以为困。君子观象,知人世之吉凶祸福皆命也【巽为命】吾身之取义成仁有志也【坎为志】人惟惑于吉凶祸福之命,是以防其取义成仁之志,而为其所困耳。吾惟举吉凶祸福之不可知者,委而致之,悉听于在天,而于取义成仁之所当尽者,直而遂之,务伸其在已。夫是以渉坎险而不辞【下卦坎三上又互长坎】受巽命而能悦【三五互巽为命,兑为悦】身虽困而心则亨焉。此君子处困之道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臀,徒敦切;觌,大歴切】初六以柔居刚,上应九四,宜取相易之义。以卦属处困,九四又为刚揜之主,故不于初爻取相易之义。若于初爻即取此义,则诸爻不困矣。且爻中说象,于初俱无所取。以初拟卒成之例推之,初爻乃言三、四、上爻,乃言二、五也。葢九四乃困人者,然人困而已,亦未尝不困。如上卦兑为羊,九四居其后,则羊之臀也。以臀而坐于坚多心之上【坎为坚多心之木】是株木也。夫株木岂可坐者,是困人而适以自困也。若六三则与四切比,正受困者也。然因其困而以互巽之入下,居于二则艮山之半,正当幽谷之中,其困益甚【三下居二变坎为艮山之半处,故曰幽谷】且不但一时之困而已,虽自三至五时歴三岁而离目不见,亦无所觌,其困为何如者?然则为四与三者,可不知所变计耶?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三在互离之中,本明也。今入于幽谷,而离变为艮,则幽而不明矣。其三岁不觌也,固宜。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食,音嗣;绂,音弗,下同;亨,如字】
译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二十五。颍川连斗山撰写。困卦【坎在下,兑在上】。困卦:亨通【句】守正【大人【句】吉利【没有过错【有言语【不相信。此卦上兑下坎,两个水体本来可以相通,但兑泽之水蓄积而不流动,于是坎中的水不得不受阻而向下润泽;这是坎被兑堵塞,就像人的处境受到别人制约,所以名为“困”。困与通相反,为什么占辞却说“亨”呢?有人身体处于困境而道义通达,乐天知命,安于贫贱而在贫贱中行道,就是这样;也有人从困境中得到亨通,受到触动而磨炼心性,增加原来所不能做到的能力,也是这样。卦中九二本有坎的诚信,是内心亨通的,所以说“亨”。但九二处在下位,必须有在上的大人前来救助他的困境,然后才能亨通。卦中九五就是阳刚得正的大人,虽处于困时,不能立即与九二相应、以同德相交,但最终能够救济九二的困境而得吉,九二也没有向上求援的过错。不过,这只是说困境过后的结果;如果正在困境之中,突然对九二说“吉利,没有过错”,我知道九二只会以义理和天命自我安处,必定不会相信,岂是浮泛的言语所能动摇的呢【兑为口,是言语之象,指上卦;坎为耳,是相信之象,指“二”字。字义与爻辞相互照应,末句是反转语。过去有人把“有言”归于君子,把“不信”归于众人,但考察爻辞和《象传》,都没有这个意思】。《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身处险境而能和悦,处于困境却不失去自己的立足之处而仍然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吧?守正,大人吉利,是因为阳刚居中。有言语而不相信,是因为只崇尚口舌便会陷入穷困【“说”读作“悦”】。所谓“刚揜”,各家都认为是上卦的柔爻遮蔽下卦的刚爻,或认为是阴柔之画遮蔽阳刚之画。柔果真能够遮蔽刚吗?孔子为什么不依照“柔变为刚”的例子,直接说“柔揜刚”,却说“刚揜”呢?我私下认为,“刚揜”指九四遮蔽九二【此卦与《井》卦相反:《井》卦取坎水上出之象,《困》卦取坎水不能流行之象,所以《井》卦以九五为主,《困》卦以九二为主】。九四若不是阳爻,本来属于坎卦,两个水体相接,水流尚未受到遮蔽;如今以阳刚居于此位,使流水变成止水,坎中的水不能向上流行,这就是“刚揜”,也就是“困”。所说“亨”,是因为卦德为坎险而兑悦,就像人身处险境却能和悦。身在险中,似乎已经失去安居之处,但如今仍能在险中和悦,说明身体虽困,立足之处仍未失去,所以说“亨”。如果不是内心有诚信的君子,谁能做到这样呢【君子指处在下位者,所以说九二】?“贞大人”中的大人,卦中九二、九五都是大人,而九五独自得正,所以是守正的大人【大人指处在上位者,所以说九五】。“吉”,是因为九五阳刚而居中,九二也阳刚而居中【“刚中”应兼指九二、九五,否则就会说“中正”】。阳刚有处困的德行,居中有走出困境的才能,才能和德行都相同,彼此依赖而共同济困,这就是九二所以得吉的原因。所谓“有言不信”,是因为上卦兑为口,九二所在的坎为耳;如今上卦与九二相隔遥远,又处在穷极而不能相应的位置,所以即使告诉九二“吉利、没有过错”,坎耳也像被堵塞一样,不会相信。大概那个内有诚信、内心亨通的人,已经困乏了。《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接受天命而成就自己的志向。兑为泽,坎为水,本来应是泽中有水,为什么说“泽无水”?先儒认为坎水向下润泽,泽水蓄积而不流,上面看不见增加,下面日益减少,所以说没有水。不过,天下哪里会有全都无水的泽呢?此卦上为泽、下为水,中间隔着离;离为火,也为乾卦【“干”读作“千”】,又有中空之象,这就是“无水”的原因。水性喜通畅,如今不能流通而受阻,就像人受到时势阻碍、处境困厄,所以称为“困”。君子观察这一象,知道人世间的吉凶祸福都是天命【巽为命】,而自身取义成仁则是自己的志向【坎为志】。人只是因为迷惑于吉凶祸福的天命,才妨碍自己取义成仁的志向,被它困住。我只把吉凶祸福这些不可知的事情交付出去,完全听任上天;至于取义成仁中自己应当尽的责任,就径直去完成,务必伸张自己能够做到的部分。因此即使涉过坎险也不推辞【下卦为坎,三至上又有互体坎】,接受巽所象征的命运而仍能和悦【三至五互为巽,巽为命;兑为悦】,身体虽困,内心却亨通。这就是君子处困的方法。初六,臀部困在断木上,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见到人【“臀”读作徒敦切;“觌”读作大历切】。初六以柔居刚位,上方应于九四,本来适合取阴阳相易之义。但因为全卦说的是处困,九四又是遮蔽刚爻的主爻,所以初爻不取相易之义。如果初爻就取这个意义,那么其余各爻便都不困了。而且爻辞中的困象,在初爻也没有另行取象。依照初爻说最终成就之例推求,初爻其实是说九三、九四、上六,至于九二、九五。九四是使别人困顿的人,但使别人困顿的同时,自己也未尝不困。上卦兑为羊,九四处于羊身后,便是羊的臀部。臀部坐在坚硬而多心的木头上【坎为坚硬多心之木】,就是断木。断木哪里可以坐呢?这说明它使别人困顿,结果反而使自己困顿。至于六三,它与九四紧密相邻,正是受困者。然而因为受到困境,又通过互体巽的进入而下居于九二,处在艮山的一半,正位于幽暗山谷之中,困苦更加严重【六三下居九二,变坎为艮山的一半之处,所以说“幽谷”】。而且不只是一时的困境,即使从六三到九五历经三年,离卦之目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什么也见不到,它的困境究竟怎样呢?那么,作为九四和六三,难道可以不知道改变方法吗?《象传》说:进入幽暗的山谷,是因为幽暗而不能明见。六三处在互体离之中,本来是光明的。如今进入幽暗山谷,离变为艮,于是幽暗而不明。它三年不能见到人,当然是应当的。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正要到来,适宜举行祭祀。出征有凶,但没有过错【“食”读作嗣;“绂”读作弗;“亨”按本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