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辨画卷二十九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徃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蔀,普户切】六二柔顺中正,离体本明,但以明而在地,则其所明者特日之光而已。无如上有互离之日,忽以震体之一刚塞乎其内,其本既失,斯其光亦昏。当此之时,更何丰哉?所丰者,坎之丛棘,巽之茅草,其蔀而已耳【向训蔀为障蔽,谓大其障蔽之意,于义诚然,但以丰其家较之,觉文律不协,防来仍作草名解,方合】是虽日之方中,离目可见,而所见者不为离之日,而为震之斗。葢日有食之,大星着现,亦徃徃然也【或曰:斗量名,震之仰盂似之,故借以象北斗之星】夫在天之日与在地之日本相依,今以震掩而至于见斗,二犹以相依者欲徃而相济,吾知其徃必无得,徒得其狐疑之疾,而终难信也【坎为狐疑,又为心病,故曰疑疾,言狐疑之疾也】然而四昔在五,本自有孚若,俟其震发为坎,则两离相照,依然成日中之世而吉矣,徃又何伤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爻谓有孚发若者,以九四在五本体中,实信其所固有,志其所素裕,今居震能动,乃由信以发其志,进而处尊也【向以六二之孚发六五之志,不知易中凡言孚言志,皆谓坎体阳爻,离无孚无志也】如此则二五相应,光照天下矣,故吉。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沛,普贝切;沬,音妹】二三同蔽于九四之下,而三与四尤近,所蔽尤深。以此当丰之时,亦何所有?所丰者,特其兑泽中之沛焉耳【沛,泽中有草之地;三五互兑为泽,震以蕃鲜生于其内,即孟子所谓沛泽多也】当斯时也,不但见斗,虽以如沬之小星,亦见之。葢二隂在震之后,犹小星在斗杓之后也【沬,水中白泡,其象最繁,故因沛泽取之以比小星】夫三为离明之极,所恃以照下者,以五下居四得日中之体耳。今以最切于三者,而居于兑毁之位,不有如人之折其右肱乎【二四互巽,偶在下为股;三五互兑,偶在上故为肱;兑又居右,故云右肱】然四实为之,于三何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人之可以作事者,唯其明也。今三为四蔽,而至于丰其沛,明之体失矣,尚可以作大事乎?人之赖以有用者,右肱也。今五为三肱,而至于折其右,动之用废矣,尚望终能有用乎?因不能明,以致不能动,皆于三无与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九四,离五下,四中天之日,全掩二三之光,俱消,故二三之象与此爻之象无以异。乃二曰蔀,而三曰沛;二曰斗,而三曰沬。何也?葢二四同功,互巽为茅,故曰蔀;四刚,故曰斗。三五同功,互兑为泽,故曰沛;五柔,故曰沬。因画异象,而其实为四所蔽,则一也。故周公为系之辞曰:「二之辞不云乎?丰其蔀,日中见斗。岂二之离明有然哉?夫亦谓彼所云丰者,丰在此;彼所云见者,见亦在此耳。」然九四实抱阳刚之徳,具能动之才者也。当其在五时,九为主而六为客;及今居四时,六为主而九为客,是等夷之主也。四若一徃而遇之,以我之刚易彼之柔,即以彼之明开我之闇,依然是日中之世而吉矣。四何惮而不遇也?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句】行也【当得浪切】二、四同象。夫子不释于彼而释于此者,见二之所云乃九四也。葢四之丰蔀,由于位不当,则二之丰蔀,非二明矣。四之见斗,由于幽不明,则二之见斗,非二益明矣。然四遇其夷主而反得吉者,以四有震足,可以上行也。上行则四五易位,即是日中之世,而二岂能然哉?是以吉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此爻向以来章为招来在下之章,夫二隂不相应,将招来六二之章乎?抑招来九三之章乎?征诸全卦,殊少闗会。窃谓此卦以四五起义,此“来”字乃对九四“行”字而言。四行而至五,五来而至四,此行彼来,所以为遇。彖辞之所谓“宜日中”者,正在于此。葢卦中四五两爻失位不正,不正则日中而昃,照临不逺,文明之世变为昏闇之域矣。今九四既以刚行而徃五,则六五亦宜以柔来而归四,四五易位,互离为日,岂不章于天中乎【传曰:分隂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此“章”字正四五交易之象】夫丰亨之时,特患明之不周耳。若“来章”则上下四表皆在其光被之中,不独功成既济而有庆,抑且君得臣应而有誉矣。吉何如之【庆以六爻当位言,谓成既济也;誉以二五相应言,谓二多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六五以柔居刚,其位不正,何吉之有?爻顾云吉者,以六来居四,成日中之章,正君臣之位,有庆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嵗不觌,凶【闚,苦规切;阒,苦鵙切】
译六二:遮蔽它的草蓬很大,正当日中却看见北斗;前往必得到疑惑之病。有诚信而能发扬出来,就吉祥。【“蔀”,音“普户切”。】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属于离体,本来明亮;但光明处在下位,它所能发出的光,特别只是太阳的光而已。无奈上面有互卦离所象征的太阳,忽然又被震体中的一阳爻堵塞其中,本体既已失去,光也就昏暗了。在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丰盛可言呢?所谓丰盛的,不过是坎所象征的丛棘、巽所象征的茅草形成的草蓬罢了。【向来把“蔀”训为障蔽,解释为扩大遮蔽之意,义理确实说得通;但同“丰其家”相比,觉得文辞不协调。恐怕还是解释为草名,才相合。】这时虽然正当日中,离为眼目本来可以看见,但所看见的不是离所象征的太阳,而是震所象征的斗。大概太阳发生日食时,大星显现出来,也常常是这样。【有人说:“斗”是量器之名,震卦像仰置的盂,所以借以象征北斗星。】天上的太阳和地上的太阳本来相互依存,如今因为震的遮掩而到了看见北斗的地步,六二仍想依靠九五前往相助;我知道它前往必然无所得,只会得到狐疑的病,最终难以取信。【坎为狐疑,又为心病,所以说“疑疾”,就是狐疑之病。】然而九四过去处在九五的位置,本来具有诚信和志向,等待它由震发动而变成坎,那么两个离体相互照耀,仍然会形成日中的时代,也就吉祥了。前往又有什么妨害呢?《象传》说:“有诚信而发扬出来”,是说凭借诚信来发扬自己的志向。爻辞所说“有诚信而发扬出来”,是因为九四原来处在九五的本体位置,确实具有本来固有的诚信,也有素来充足的志向;如今处在震位而能够行动,于是由诚信来发扬志向,进而处在尊位。【向来把“有孚发若”解释为六二的诚信发扬六五的志向,却不知道《易》中凡说“孚”、说“志”,都指坎体的阳爻;离并没有“孚”和“志”。】这样二、五相应,光明照耀天下,所以吉祥。九三:遮蔽它的草泽很大,正当日中却看见水泡般的小星;折断了它的右臂,没有灾祸。【“沛”,音“普贝切”;“沬”,音“妹”。】六二、九三同样被遮蔽在九四之下,而九三距离九四尤其近,所受的遮蔽也尤其深。在这种丰盛的时代,它还有什么所得呢?所谓丰盛的,只是兑所象征的泽中长满草木的地方罢了。【“沛”,指泽中有草的地方;三、五互卦为兑,象征泽,震所象征的繁茂鲜明之物生长在其中,就是《孟子》所说的“沛泽多”。】在这时,不但能看见北斗,即使像水泡那样的小星,也能看见。大概六二、九三两个阴爻在震之后,就像小星在斗柄之后一样。【“沬”是水中的白色泡沫,形态最为繁多,所以因沛泽取象,用来比喻小星。】九三是离之光明的极点,它所凭借来照临下方的,是九五下居九四而形成的日中之体。如今最接近九三的九四,处在兑所象征的毁折之位,不就像人的右臂被折断了吗?【二、四互巽,偶数爻在下,象征股;三、五互兑,偶数爻在上,所以象征肱;兑又在右方,所以说“右肱”。】但这件事实际是九四造成的,对九三来说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遮蔽它的草泽很大”,说明不能办理大事;“折断了它的右臂”,说明最终不能任用。人能够办事,靠的只是光明。如今九三被九四遮蔽,以至于草泽丰盛,光明的本体已经丧失了,还能办理大事吗?人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靠的是右臂。如今九五成为九三的右臂,却到了右臂折断的地步,行动的作用已经废止了,还能希望最终发挥作用吗?由于不能明察,因而不能行动,这些都不是九三自己的过错。九四:遮蔽它的草蓬很大,正当日中却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地位相等的主人,吉祥。九四下离于九五,九四处在中天太阳的位置,完全遮住二、三爻的光明,使它们的光都消失了,所以二、三爻的象与这一爻的象没有差别。可是六二说“蔀”,九三说“沛”;六二说“斗”,九三说“沬”,为什么呢?大概二、四爻作用相同,互卦为巽,象征茅草,所以说“蔀”;九四为刚爻,所以说“斗”。三、五爻作用相同,互卦为兑,象征泽,所以说“沛”;九五为柔爻,所以说“沬”。只是爻画不同而取象不同,实际都是被九四遮蔽,事情是一样的。所以周公系辞说:“六二的爻辞不是说了吗?遮蔽它的草蓬很大,正当日中看见北斗。难道六二的离之光明本来如此吗?不过是说它所说的‘丰’,丰盛在九四这里;它所说的‘见’,所见也在九四这里罢了。”然而九四实际上具有阳刚的德性,也具备能够行动的才干。它处在九五时,九爻为主、六爻为客;如今处在九四时,六爻为主、九爻为客,这就是地位相等的主人。九四如果一旦前往而遇到它,用自己的刚强替换对方的柔顺,再用对方的光明开启自己的昏暗,就仍然是日中的时代而获得吉祥。九四有什么畏惧而不去相遇呢?《象传》说:“遮蔽它的草蓬很大”,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正当日中看见北斗”,是因为幽暗而不明;“遇到与自己地位相等的主人,吉祥”,是说应当行动。【此处“吉”句为句号,“行”音“当得浪切”。】六二、九四取象相同。孔子不在六二处解释,而在九四处解释,是为了表明六二所说的其实是九四。九四的草蓬之蔽,是由于位置不当,那么六二的草蓬之蔽,显然不是六二自身造成的。九四看见北斗,是由于处在幽暗而不明的状态,那么六二看见北斗,反而更能说明不是六二自身昏暗。然而九四遇到地位相等的主人反而得到吉祥,是因为九四有震所象征的足,可以向上行动。向上行动,九四与九五就交换位置,这就是日中的时代;六二哪里能够这样呢?所以九四获得吉祥。六五:来到光明,有庆贺和声誉,吉祥。向来把“来章”解释为招来下位的光明,可是六二与六五并不相应,究竟是招来六二的光明,还是招来九三的光明呢?考察全卦,实在很少能够贯通。我私下认为,这一卦以九四、六五作为主旨,所以“来”字是针对九四的“行”字而言的。九四行动而到达六五,六五来到而到达九四;此爻行动、彼爻到来,所以构成相遇。《彖辞》所说的“宜日中”,正是在这里。大概卦中九四、六五两爻失位而不正;不正,就会由日中转为日昃,照临不能长远,文明的时代便变成昏暗的领域。如今九四既以刚强行动而前往九五,那么六五也应以柔顺前来而归于九四;九四、六五交换位置,互卦离成为太阳,难道不正是在天中显现光章吗?【《彖传》说:“分阴分阳,交替使用柔刚,所以交换六位而形成光章。”这里的“章”字,正是九四、六五相互交换的象。】丰盛亨通的时代,特别忧虑的是光明不能周遍。如果“来到光明”,那么上下四方都处在它的光照之中,不但功业完成、事情成功而有庆贺,而且君臣相应,君主得到臣下的声誉。这样的吉祥还能怎样呢?【“庆”从六爻都当位来说,指成就既济;“誉”从二、五相应来说,指六二有“二多誉”。】《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庆贺。” 六五以柔爻居于刚位,位置不正,有什么吉祥可言?爻辞却说吉祥,是因为六五来到九四的位置,形成日中之光章,使君臣位置端正,所以有庆贺。上六:房屋高大,遮蔽了自己的家;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不能相见,凶。【“闚”,音“苦规切”;“阒”,音“苦鵙切”。】
上六居卦之终,亦统言一卦之义。但初爻以四五相易,言此爻以四五不易。言卦中自三至上,似乎大壮,大壮上栋下宇,有屋之象。自初至四,似乎家人,家人位内位外,有家之象。有屋有家,则必有户有人。以今观之,卦名曰丰,何丰乎?岿然而上峙者,其屋焉耳。夫上栋下宇,岂不可以蔽风雨?而无如观乎其家,巽之茅与坎之丛棘,震之蕃鲜,几于充满其中焉。屋虽丰,其如其家之蔀何?然使或有居人,犹可安享其丰也。乃以离目闚离户【谓六二】而六处五位,内外弗应,一似阒静无人者【谓六五】且不但一时而已,虽自二至五,歴三嵗之久,卒为四所隔,而不得以觌面,凶何如也【谓二五失应】向非四五不正,何以至此?此卦所以曰宜日中也。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上二为天,又似大壮,又似小过之飞鸟。以飞鸟翔于天上,而屋实并之,所以为丰。既丰其屋,岂其无人?乃闚之而竟无者,非果无也。以九本居五,与二相应,自隠伏于大坎之中【坎为隠伏】藏而不出耳。旅▯【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旅力举切】卦名旅者,羇旅也。人在外为旅,人在外所居为旅舎。此卦外离为火,其性上行,旅人之象也。内艮为山,其体下止,旅舎之象也【杨氏万里曰:山内火外,内为主,外为客。山止不动,犹馆舎;火动不止,犹行人】火不能无所丽而自立,犹不不能无所寓而自处。今火得山以为丽,犹人得舎以为止也。况上离为日,互兑为西,下艮为山,日落西山,又旅人投宿旅舎之时乎?故为旅。独是人之为旅与舎之为旅,正有难焉者。葢旅为去故土而适异郷,亲者已失其为亲,故者已失其为故。苟非处之有道,未可以一徃而无阻也。必也和顺谦恭,一出以柔而不亢,夫然后东西南北,唯其所之而无不通。上卦三爻皆旅人,而六五一柔独得旅人之道。卦所以曰小亨。吾闻观逺臣以其所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主者,旅舎之谓也。使旅舎而人有所不端,地有所不善,则我固不可以主人而人亦谁肯为我所主?是必人地皆宜,堪以为人所寄托。夫然后唯其所主而无不安。下卦三爻皆旅舎,而六二一爻独得旅舎之正。卦所曰贞吉【两旅字对言,一属人,一属舎。小谓六五,贞谓六二。上旅字宜连小亨读】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此卦与贲相错,贲上为艮止,下为离明,抱其文明以来于内,故为贲;擕其文明以出于外,故为旅。旅,小亨者,人之为旅,宜于柔而不宜于刚,刚则必取辱;又宜于顺而不宜于亢,亢则必招祸。今卦体六五以柔处于外,而能得乎中,而于上九之刚,又顺从之而无忤,是真能卑以自牧者,安有处之而不通者乎?至旅舎之为道,亦有未可轻者。葢舎者,止也,亦丽也。人不明于所丽,固不如良禽之择木;丽不于其所明,亦反为所因之失亲。今卦徳内艮止而外离明,是止而能丽乎明也。在旅人得之为安宅,在旅舎处之为端人矣。此卦所以既曰小亨,而又曰旅贞吉也。夫旅亦事之小者耳,然亦必小而后亨,贞而后吉。旅之时,其义不诚大矣哉!钱氏一本曰:“难处者,旅之时;难尽者,旅之义。”二语备之。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山止而不迁,火行而不处。山如旅舎,火如旅人。山上有火,过而不留,如旅人之于旅舎,过而不留也。故为旅。君子观象,知狱之拘系罪人,其道亦犹是。于是法离之明,以为明法;艮之止,以为慎。合明与慎以用刑,既无出入之失,亦无轻率之▯。斯其狱亦如旅之次,即之者暂,过之者迁矣【噬嗑与贲,丰与旅,皆言用刑,皆以离明取义。而贲曰无敢,旅曰不留者,彼以动,此以止也】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句】取灾【琐,悉果切】艮为门阙,初六以隂柔不正,处于最下,乃旅舎之卑猥已甚者,有琐琐纎细之象【艮为少男,为小石,又以隂处下,皆琐琐之象】以此上应九四,四以离明之体下而应之,岂能安其所处,必有离火之灾【四本火体,下应又成火体,旅而有火,所以曰灾】是灾也,岂四为之哉?斯其所有以招之,不啻艮之手自为取之也【所非虚字,即旅舎也,《诗》曰“献于公所”是也。陆氏、来氏俱作“斯其所以取灾”,以字既属添设,所字亦觉糢糊,至改“斯”作“防”,以为贱役,尤可不必】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旅琐琐,原非有灾。因初与四应,四以火体而互长。坎坎志穷,满之极,下应于初,又成火象。此旅所之所以取灾也。六二,旅即次,懐其资,得童仆【句】贞。
译上六处在全卦的终点,也总括说明一卦的意义。不过初爻是说九四、六五相互交换,而这一爻是说九四、六五不交换。卦中从九三到上六,似乎是大壮卦;大壮上栋下宇,有房屋的象。从初六到九四,似乎是家人卦;家人有内位、外位,有家的象。有房屋、有家,就必然有门户、有人。现在看这一卦,卦名叫“丰”,丰盛的是什么呢?高高耸立在上面的,不过是它的房屋罢了。上有栋梁、下有屋宇,难道不能遮蔽风雨吗?可是看它的家,巽所象征的茅草、坎所象征的丛棘、震所象征的繁茂鲜明之物,几乎充满其中。房屋虽然高大,怎奈它的家被遮蔽呢?如果其中还有居住的人,尚且可以安享它的丰盛;可是六二用离所象征的眼睛窥视离所象征的门户【指六二】,而六上处在五位,内外不相应,简直像是寂静无人【指六五】。而且不只是一时如此,即使从六二到六五历经三年之久,最终仍被九四隔绝,不能面对面相见,凶险还能怎样呢?【指二、五失去相应。】若不是九四、六五位置不正,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此卦所以说“宜日中”的原因。《象传》说:“房屋高大”,是说它在天际飞翔;“窥视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是说自己隐藏起来。上面的两个爻象征天空,又像大壮卦,也像小过卦的飞鸟。飞鸟飞翔在天上,房屋仿佛与它并列,所以称为“丰”。房屋既然高大,怎么会没有人呢?只是窥视时竟然看不见,并不是真没有人,而是九爻本来处在九五位置,与六二相应,自己隐藏在大坎之中。【坎为隐藏、潜伏。】旅卦【艮下离上】旅卦: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祥。【“旅”,音“力举切”。】卦名为“旅”,指羁旅。人在外面叫作旅,人在外面居住的地方叫作旅舍。此卦外卦为离,离火的性质向上运行,像旅人的形象;内卦为艮,艮山的形体向下止息,像旅舍的形象。【杨万里说:山在内、火在外,内卦为主人,外卦为客人。山止而不动,像馆舍;火动而不停,像行人。】火不能没有所依附而独立,就像人不能没有寄居之处而安置自己。如今火得到山作为依附,就像人得到旅舍而停留。况且上卦离为太阳,互卦兑为西方,下卦艮为山,正是太阳落在西山,也是旅人投宿旅舍的时候,所以称为旅。只是人作为旅人与旅舍作为旅舍,确实都有难处。大概旅就是离开故土而前往异乡,亲近的人已经不再成为亲人,旧日的地方也已经不再是故土。如果处置得没有道理,就不能一去而没有阻碍。一定要和顺、谦恭,一切都用柔顺而不骄亢的态度去做,这样以后,无论东西南北,任意前往都没有不通达的。上卦三爻都是旅人,而六五这一柔爻独自得到了旅人的道理,所以卦辞说“小亨”。我听说,观察远臣,要看他所奉主的对象;观察近臣,要看他所作为主的对象。所谓主,就是旅舍。假如旅舍使人行为不端,土地又不好,那么我本来就不配作主人,别人又有谁肯以我为主人呢?因此,必定要使人和土地都适宜,能够让人寄托其身;这样以后,无论以谁为主人,都能安定。下卦三爻都是旅舍,而六二这一爻独自得到了旅舍的正道,所以卦辞说“旅居守正则吉祥”。【两个“旅”字相对而言,一个指人,一个指旅舍;“小”指六五,“贞”指六二。上一个“旅”字应当同“小亨”连读。】《彖传》说:“旅卦,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又顺从刚爻;止息而依附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则吉祥。旅居之时所包含的意义,真是广大啊!” 此卦与贲卦相错。贲卦上面是艮止,下面是离明,把文明抱持在内部而来,所以成为贲;旅卦则携带文明而出现在外部,所以成为旅。所谓“旅,小亨”,是说人作为旅人,适合柔顺而不适合刚强;刚强就必然受到羞辱;也适合顺从而不适合骄亢,骄亢就必然招来祸患。如今卦体中的六五以柔爻处在外卦,又能得到中位;对于上九的刚强,它也顺从而不违逆,这确实是能够谦下自守的人,哪里会有处置事情而不通达的呢?至于作为旅舍之道,也不能轻视。大概舍就是止息,也是依附。人不能明辨所应依附的对象,本来就不如良禽选择树木;依附的地方不明,也会反过来因所依附者而失去亲近。如今卦德内为艮止、外为离明,是止息而能依附于光明。旅人得到它,就是安宅;旅舍依靠它,就是端正之人。这一卦所以既说“小亨”,又说“旅贞吉”。旅也是事情中较小的一类,但也必定要小而后能亨通,守正而后能吉祥。旅居之时,其中的意义难道不是真大吗?钱一本说:“难以处置的,是旅居的时势;难以穷尽的,是旅居的意义。”这两句话把它说全了。《象传》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卦;君子由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案件滞留。山止而不迁移,火运行而不停留。山像旅舍,火像旅人。山上有火,经过而不停留,就像旅人来到旅舍,经过而不停留,所以成为旅卦。君子观察这一卦象,知道监狱拘系罪人的道理也应如此。于是取离的光明,用来制定明察的法律;取艮的止,用来保持谨慎。把明察和谨慎结合起来使用刑罚,既没有出入罪责的过失,也没有轻率草率的弊病。这样,案件就像旅舍一样,来到这里只是暂时停留,经过之后便迁移而去。【噬嗑、贲、丰、旅都谈到用刑,都取离明之义。但贲卦说“不敢”,旅卦说“不留”:前者取其行动,后者取其止息。】初六:旅居处境琐碎卑微,因此招来灾祸。【“琐”,音“悉果切”。】艮为门阙,初六以阴柔而位置不正,处在最下位,是旅舍卑陋猥琐到了极点的象,有琐碎细小的意味。【艮为少男,为小石;又以阴爻处在下位,这些都是琐琐之象。】以这样的旅舍向上应九四,九四以离明之体下降而与它相应,哪里能安然处在这种地方?必然有离火之灾。【九四本为火体,向下相应又形成火体;旅舍而有火,所以说灾。】但这个灾祸难道是九四造成的吗?是它自己的处所招来的,简直就像艮亲手取得灾祸一样。【“所”不是虚字,就是旅舍。《诗经》说“献于公所”即是此义。陆氏、来氏都作“斯其所以取灾”,把“以”字增入,且“所”字也显得含混;至于改“斯”为“防”,解释为贱役,更没有必要。】《象传》说:“旅居处境琐碎卑微”,是因为志向困穷而招来灾祸。旅居琐碎卑微,本来未必有灾祸。只是因为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以火体而互相增长;坎为志,志向困穷到了极点,向下与初六相应,又形成火象,所以这个旅舍之所以招来灾祸,正是如此。六二:旅居而就近住进旅舍,怀藏资财,得到童仆;守正。【“即”,就是;“次”,旅舍;“怀”,收藏;“资”,财物;“童仆”,卑贱的差役。】
即就也,次舎也,懐藏也,资财也,童仆贱役也。艮为门阙,六二在艮之中而得正,旅舎之至善者也。九五下与为应【此九五以射雉之后言】即其次而宿之,有互巽之隠【巽为隠伏】必能藏其货财而不失。有艮初之男【艮为少男】必能得其役使而可赖【次艮之象,艮为居也;资巽之象,巽近利也;童仆亦艮之象,艮少男也】凡此者皆旅之贞也,而二咸备之,吉可知矣。此爻正▯明旅贞吉之义【此卦唯二三两爻为得正,故两爻皆有贞字;而九三重刚与旅不宜,故加厉字以别之,见能贞者之唯此爻也。向以得童仆贞连读,以贞属童仆,与卦不合】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三者皆旅人之所赖,而独举童仆者,葢旅为亲寡之时,旅而不得童仆,虽有安宅,谁与为偕?虽有货财,谁与为守?此旅之所以不贞,而过尤之所以易起也。今处旅而得其童仆,即此已为得正,况又二者之备美乎?不独当此柔中相与,可以无尤,即至于终五上易位,以刚相应,亦无尤也。斯真得旅贞之吉者哉!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艮为门阙,九三居其最上,乃旅舎之至髙者也。唯其至髙,故上与离近。离以炎上之火,燃于艮宫之上,而上九之火又下与相应,安得不焚?故有焚其次之象。顾身虽失其所,安或左右之役,尚有可恃,亦不至落漠无与。乃初以童仆逺不相顾,而又以琐琐之故为四所灾,遂至艮男变为离女,童仆俱丧。则当此亲寡之时,所赖以任使者又失矣。虽以刚居刚,其位未尝不正,然亦岌岌乎殆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上以与已通】旅之所恃以安者,次也。次而遭离火之焚,已足伤矣。若以寛柔待物,犹可得左右之辅。乃复刚复任性,絶无顾惜,是直以旅人与下【下谓初】其义先丧也。彼童仆亦人情耳,奚而不丧。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上三爻皆旅人,而九四下与初应,是旅行而独有栖息之所也。夫糇粮、戚扬,乃旅行者所有事,而四于偶尔托足之地,互巽有三倍之利以为用,变离有戈兵之备以自防。其象如于处而得其资,又得其斧也【处即初之所,四初易位,故得之如此】夫九四以阳居隂,初六以柔居刚位,皆不当,上下相易,各得其正,岂不甚善?但离上处下不能出而有为,虽有资有斧,其何能快然于心哉【四本互兑为悦,与初易位,则兑体不见,故象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旅人将以得位行道也。今四与初应,但仅有托处,未能得位也【不得位,谓爵位以易初,言与不当位有别】不得位,则道不得行。虽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岂其心之所快哉?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射,食亦切】此与上九两爻合之,以释旅小亨之义。即彖▯:「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也。」六五柔中居尊,亦旅行于外者,但天子不可言旅,故以出猎明之。卦中互兑为秋,互坎为冬,秋狝冬狩,正农隙讲事之时也。离为雉,又为矢;坎为弓;艮为手;巽为进退。以手持弓矢,进退于离雉之下,射之象也。夫雉一而已,则射雉之矢亦一而已。以一矢之遗,而遂能洞乎其胸,穿乎其臆,使雉亡而不见,是非能顺乎上九之刚,刚柔相易,曷能至此【五上一易,离象不见,故曰「射雉一矢亡】故当其始出于外也,以柔居刚,虽不能无射雉之劳,而及其终之柔易乎刚也【此「终」字与「终无尤」「终」字皆卦终之「终」,皆指五之顺刚言】以已之中正,应下之中正,不但以此得美誉于臣工,并以此得休命于天下【誉命」俱指六二,「二多誉」,「二」又互巽为命】是何如之旅也?而谓其仅童仆之得已哉?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上逮二字,诸讲皆谓五之及二,无一谓上九者。以上九之辞未善耳,不知上九当旅之时,所居固不善,不得以五上之相易。五亦不善也,况誉命均属二五,柔二亦柔,无相应之理。五曷能以此得誉命哉?爻云「终以誉命者」,以五顺上之刚,上以刚逮于五,五与二刚柔相应,故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号,户羔切;咷,道羔切;易,音亦】
译“即”是就近,“次”是旅舍,“怀”是收藏,“资”是财物,“童仆”是卑贱的差役。艮为门阙,六二处在艮的中位而得正,是最好的旅舍。九五向下与它相应【这里的九五是从射雉之后来说】,来到它的旅舍住宿;有互卦巽的隐藏之象【巽为隐藏】,必能藏好自己的财物而不丢失;有艮初所象征的少年【艮为少男】,必能得到他的役使而有所依赖。【旅舍取艮之象,艮为居处;资财取巽之象,巽接近利益;童仆也取艮之象,艮为少男。】这些都是旅居守正的条件,而六二全都具备,吉祥自然可以知道了。这一爻正是阐明“旅贞吉”的意义。【此卦只有六二、九三两爻得正,所以两爻都有“贞”字;但九三重刚,与旅居不相宜,所以加“厉”字以区别,说明真正能守正的只有六二。向来把“得童仆贞”连读,把“贞”字归于童仆,与卦义不合。】《象传》说:“得到童仆而守正”,最终没有忧患。三者都是旅人所依赖的条件,而爻辞单独提出童仆,是因为旅居正是亲近的人少的时刻;旅居而得不到童仆,即使有安稳的住所,又和谁相伴呢?即使有财物,又和谁共同守护呢?这就是旅居不能守正、过失和忧患容易产生的原因。如今处在旅居之中而得到童仆,仅此一点就已经合于正道,何况其余两项也都完备美好呢?不但在当前以柔顺中正相处,可以没有忧患,即使最终九五、上九交换位置而以刚爻相应,也没有忧患。这才真正得到了旅居守正的吉祥啊!九三:旅舍被焚烧,丧失了童仆;虽守正也有危险。艮为门阙,九三处在艮的最上位,是最高的旅舍。正因为它最高,所以接近上面的离。离是炎热向上的火,燃烧在艮宫之上;上九的火又向下与它相应,怎么能不被焚烧呢?所以有旅舍被焚烧的象。只是自身虽失去住所,如果身边还有左右侍从,仍然可以有所依靠,也不至于寂寞无助。可是初六因为童仆相距遥远而不顾念它,又由于琐碎卑微而被九四招来灾祸,于是艮所象征的男童变成离所象征的女子,童仆全都丧失了。处在亲近者少的时刻,连所依靠来任使的人也失去了。虽然以刚爻居刚位,位置未尝不正,但也已经十分危险了。《象传》说:“旅舍被焚烧”,也已经受到伤害;因为以旅人的态度对待下属,其结果就是丧失。【上句“以旅与下”之“与”,通“于”。】旅人所依靠来获得安稳的,是旅舍;旅舍遭到离火焚烧,已经足以受伤。如果以宽厚柔和的态度对待别人,还可以得到左右辅佐。可是它又刚强任性,完全不加顾惜,这就是以旅人的态度对待下属【下,指初六】,其结果先已丧失了。童仆也不过是有人的情感罢了,怎么会不离散呢?九四:旅居在一处,得到财物和斧具,心中却不快乐。上面三爻都是旅人,而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是行旅之中独自有栖息处所的人。干粮和斧钺,是旅行者所需之物;九四在偶然停足的地方,借互卦巽的三倍利益作为资用,又借变卦离的戈兵作为防卫。它的象,就像住在一处而得到资财,又得到斧具。【“处”就是初六的处所;九四、初六交换位置,所以有这样的“得到”。】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初六以柔爻居刚位,二者都不当位;上下相互交换后,各自得到正位,难道不是很好吗?只是离在上而处在下,不能出而有所作为;即使有资财、有斧具,又怎么能使心中真正畅快呢?【九四本来互卦为兑,兑为喜悦;与初六交换位置后,兑体不再显现,所以取“心不快”的象。】《象传》说:“旅居在一处”,还没有得到合宜的位置;“得到财物和斧具”,心中还没有畅快。旅人将要通过得到合宜的位置来推行自己的道。如今九四与初六相应,却只有寄托身处之地,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不得位”说的是爵位:九四与初六交换位置;这同通常所说的爻位不当有所区别。】没有得到位置,道就无法推行。虽然居住时具备一天的积蓄,行动时具备一夜的防卫,难道这就是心中所快意的吗?六五:“射雉时一箭射出,雉便消失了”,最终得到声誉和命令。【“射”,音“食亦切”。】这一爻要同上九合起来看,才能解释“旅小亨”的意义,也就是《彖传》所说的“柔爻在外卦得中而顺从刚爻”。六五以柔爻居中而处尊位,也是出行在外者;只是天子不能说成旅居,所以用出猎来说明。卦中互卦兑为秋,互卦坎为冬,秋季狩猎、冬季田猎,正是农事空闲而讲习武事的时候。离为雉,又为箭;坎为弓;艮为手;巽为进退。用手持弓箭,在离所象征的雉鸟下面进退,是射猎的象。雉只有一只,所以射雉的箭也只有一支。凭一支箭射出,竟能洞穿雉的胸部,穿透它的腹部,使雉消失不见;如果不是顺从上九的刚强、使刚柔交换,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六五与上九交换后,离的象不显现,所以说“射雉一矢亡”。】因此在开始出现在外部时,以柔爻居刚位,虽不能没有射雉的劳苦;到最后,柔爻交换到刚位。【这里的“终”字同“终无尤”的“终”字一样,都是卦终的“终”,都指六五顺从刚爻。】以自己的中正与下方的中正相应,不但因此得到臣下的美好声誉,还因此得到天下的美好命令,这样的旅居又是怎样的旅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两〕 难道能说它仅仅只是得到了童仆吗?《象传》说:“最终得到声誉和命令”,是因为上爻的德性下达到了它。“上逮”两个字,各家解释都说是六五达到六二,没有一家说是上九。只是因为上九的爻辞不够好罢了,却不知道上九处在旅卦之时,所处的位置本来就不好;不能因为六五、上九相互交换,就说它得到了旅居之道。六五的位置也不好,何况“誉”和“命”都属于二、五,六二也是柔爻,二者没有相应的道理,六五怎么能凭此得到声誉和命令呢?爻辞说“最终得到声誉和命令”,是因为六五顺从上九的刚强,上九以刚强之德下达于六五,六五又与六二刚柔相应,所以如此。上九:鸟巢被焚烧;旅人先笑,后来号哭;在交换位置时丧失了牛,凶。【“号”,音“户羔切”;“咷”,音“道羔切”;“易”,音“亦”。】
上九,亦旅行在外者,以炎上之极,而下有重刚之应,此非旅人所宜也。葢人之覔宿,如鸟之覔栖,以离之雉鸟,方以巽木、离虚之处为巢,以托迹【巽为木为髙,互离为中虚,以髙木而虚其中,故有巢象】而忽被以离火之炽,巽风之扬,其为焚也,决矣。上九之焚,其次何以异是?且旅人亲寡,非同人之相亲可比也。同人相亲,尚或先号咷而后笑,则夫旅人亲寡,纵或先笑,后亦必号咷,其理然,其象亦然也【三五互兑,以口向上为先笑;二四互巽,以口向下为号咷】或以上居位不正,与五交易为可得处旅之道,但旅人贵卑,尤贵顺,今上九势已处于至髙,而复以相易之故,变离为坎,丧失其牛之柔顺而不知【离为牝牛,初四相易,五上又相易,变离为坎,离牛不见,故曰丧牛于易】虽得正得应,亦安能遽免于凶哉?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此爻与小亨正相反,旅人之道宜卑而不宜亢,宜柔而不宜刚。今上九以旅人而在于最上,自髙者物莫之与,揆之于义,必至于焚也。虽五上相易,变刚为柔,或冀其闻。夫处旅之道,无如相易,而至于丧牛,终以坎耳之痛,而莫之闻也【四初五上皆易卦变为坎,坎为耳痛,故曰莫闻】摠之,以旅在上为非宜耳。
周易辨画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周易辨画卷三十颍川连斗山撰巽▯【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徃利见大人【巽,孙问切】一隂伏于二阳之下,能巽顺乎阳,故名为巽。其性为入,其象为风。风之为物,亦取入义。此卦上下皆巽,则初、四两隂皆为成卦之主。阳大隂小,故其占为小者当亨。然小虽当亨,而隂非从阳则无以自立。卦中九五刚健中正,以居尊位,是为大人,隂所当从者也。六四以柔正相比,得所从矣。初六以柔处刚,其位不正,又去五最逺,不得所从,何以能亨?为初六计,利于徃,居二位,处正以应五【利徃専指初,若四徃则居五位矣,以两爻义观之,自见】则初、四两隂皆得利见大人以自附【初徃二为离,四互亦为离,离为目,故初、四皆利见大人】夫然后小者亨也。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徃利见大人【重,直龙切】彖辞専指二隂,彖▯则合全卦以推其所以然。此卦名巽,巽者入也。天下之最能入者,莫如风。君命之入人,亦犹是也。故巽又为命。此卦下一巽,上又一巽,下一命,上又一命,是为重巽以申命。然奉命者臣,岀命者君。卦中九五居重巽申命之位,凡其颁诸朝廷,播诸草野者,一皆本于大中至正之道。而二三之刚又能巽顺乎九五之中正,而奉令之唯谨,是五之志得,二三而能行也【五本坎体,故为志】然使有君有臣,而斯民之众,或不能如草之风行而必偃,虽申命亦无如何耳。
译上九也是出行在外的旅人,只是它处在炎火上升的极点,下面又有重刚相应,这不是旅人所适宜的。大概人寻找住宿,就像鸟寻找栖息处;离所象征的雉鸟,正把巽所象征的树木、离所象征的中空之处作为巢穴来托身。【巽为木、为高;互卦离中空,以高大的树木而中间空虚,所以有巢的象。】忽然被离火的炽烈、巽风的吹扬所焚烧,必然如此。上九的旅舍被焚烧,与这有什么不同呢?而且旅人亲近者少,不能同与人卦那样相互亲近相比。同人卦相亲的人,尚且有时先号哭后欢笑;旅人亲近者少,即使有时先笑,后来也必然号哭,这是道理如此,卦象也如此。【三、五互兑,口向上为先笑;二、四互巽,口向下为号哭。】有人认为上九处位不正,同六五交换后可以得到旅居之道;但旅人的贵处在于谦下,更在于顺从。如今上九已经处在最高处,又因为交换位置,离变为坎,丧失了离所象征的柔顺母牛,却自己不知道。【离为母牛;初四交换、五上又交换,离变为坎,离牛不显,所以说“丧牛于易”。】即使得到正位并得到相应,又怎么能立即免除凶险呢?《象传》说:“作为旅人而处在最上位”,按道理必然被焚烧;“在交换位置时丧失了牛”,最终没有人听见它。此爻同“小亨”正好相反:旅人的道理适合谦下而不适合骄亢,适合柔顺而不适合刚强。如今上九作为旅人却处在最上位,自高自大的,别人没有谁愿意亲近;按义理推断,必然被焚烧。虽然六五、上九相互交换,刚爻变为柔爻,或许希望有人听见它;但处置旅居之道,最重要的不过是相互交换,而到了丧牛的地步,最终只是因为坎为耳痛,因而没有人听见。【四、初、五、上都交换后,卦变为坎;坎为耳痛,所以说“莫闻”。】总而言之,作为旅人处在最高位是不合适的。《周易辨画》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周易辨画》卷三十 颍川连斗山撰写 巽卦【巽下巽上】巽卦: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巽”,音“孙问切”。】一个阴爻潜伏在两个阳爻之下,能够顺从阳爻,所以称为巽。它的性质是进入,它的象是风。风这种事物,也取进入之义。此卦上下都是巽,所以初六、六四两个阴爻都是成卦的主爻。阳大阴小,因此占断为小者应当亨通。然而小者虽然应当亨通,阴爻如果不跟从阳爻,就无法自立。卦中九五刚健中正,居于尊位,是所谓大人,是阴爻应当跟从的人。六四以柔爻得正,又与它相近,已经得到所应跟从的对象。初六以柔爻处在刚位,位置不正,又距离九五最远,没有得到所应跟从的对象,怎么能够亨通呢?为初六打算,适合前往,居于六二的位置,处在正位而与九五相应。【“利往”专指初六;如果是六四前往,就会居于九五的位置。从两爻的意义观察,便可看出。】这样初六、六四两个阴爻都能得到拜见大人的利益,以此依附于大人。【初六前往二位成为离,六四的互卦也成为离;离为眼目,所以初六、六四都利于拜见大人。】这样以后,小者才能亨通。《彖传》说:重叠的巽卦用来反复申明命令;刚爻顺入于中正之道而使志向得以实行,柔爻都顺从刚爻,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重”,音“直龙切”。】《彖辞》专门指两个阴爻,《彖传》则合并全卦来推明它所以如此的原因。此卦名为巽,巽就是进入。天下最能进入的东西,没有比风更强的。君王的命令进入人的内心,也与风相似,所以巽又象征命令。此卦下面一个巽,上面又一个巽;下面一道命令,上面又一道命令,这就是“重巽以申命”。但接受命令的是臣,发布命令的是君。卦中九五处在重巽、申命的位置,凡是颁布于朝廷、传播到民间的命令,全都根本出于大中至正之道。二、三两个刚爻又能顺入九五的中正之道,谨慎地奉行命令,于是九五的志向得到实现,二、三爻能够使之实行。【九五本属坎体,所以象征志向。】然而如果有君有臣,而众多百姓不能像风吹过草便使草倒伏那样顺从,即使反复申明命令,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