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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十二

滹南遗老集卷之十九 史记辨惑十一 杂辨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75 段

: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絶乎,遂许之平(疑衍)。此盖本乎左氏也。至郑世家则云,荘王曰:所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二者果孰是。

译他的国君能够谦卑待人,必定能够信任任用他的百姓,怎么能断绝(盟约)呢?于是答应了他讲和(此处“平”字疑似衍文)。这大概是本于《左传》的说法。到了《郑世家》则记载,楚庄王说:“我之所以讨伐,是讨伐不服从的;现在他们已经服从了,还要求什么呢?”这两种说法究竟哪个是正确的呢?

宋世家云,荘王围宋,宋华元出告子反曰:城中析骨而炊,易子而食。荘王曰:诚哉言。楚世家亦载王语云,君子哉,二者果孰是,此类甚多,不可殚述也。

  史记载伍贠父子语言,本传与世家参差不同,或云此变文也,予谓不然,言出于一人之口,书出于一人之手,而自变其文,人何以取信哉。

  晋世家云,唐叔虞姓姬氏,武王之子。按周纪自有姓氏,既云武王之子,何必更言姓也。且鲁、卫、管蔡等世家类皆不着,而此独着何哉。

  晋世家云,赵盾昆弟将军赵穿,灌夫传云,窦甫,窦太后昆弟也,未暁昆弟之义。

  宋世家云,襄公及楚人战于泓,公曰:君子不困人于阨,不鼔不成列。子鱼曰: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战为?奴事字不似当时语,盖迁撰出者。三传初无此意也。抑其句法亦是不顺,凡尊奉其人则有曰师事、父事、兄事者,鄙贱其人则有曰奴使、奴亲、奴畜者,上一字属乎彼而已,今此奴字以意则属乎我,以句法则属乎彼,岂非思之不审欤。

  孙武传云,吴王阖庐问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可以小试勒兵乎?对曰:可。阖庐曰:可试以妇人乎?曰:可。于是许之,出宫中羙人,此王问武而非武所请也,何用许之字。

  老父相髙祖曰:君相贵,不可言。髙祖乃谢曰:诚如父言,不敢忘徳。此但其术可贵耳,何徳之有?

  汉封候公为平国君,匿弗肎复见,曰:此天下辨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予谓匿弗肎复见字,当在号为平国君下。

  高祖纪云,称刘季者,在当时人可也,而迁亦数称之,不唯于文体为非,而臣子之道亦不当尔也。汉书正之为是。

  髙祖纪云,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诸珍怪,当贵,珍字不安。汉书改为竒是矣。

  太公家令云,髙祖虽子,人主也。是时未有髙祖号,刘子玄辨之,诚中其病。汉书改为皇帝,是矣。

  陈丞相世家云,平从攻韩王信于代,至平城为匃奴所围,七日不得食,髙祖用平竒计,使单于阏氏围以得开,而其计秘世莫得闻。桓谭、应劭意其以汉有羙女动之,世或喜其说。然吾观韩王信传云,上出白登,匈奴骑围之,上乃使人厚遗阏氏,阏氏乃说冐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厄。居七日,胡骑稍引去,汉出围,入平城,救兵亦到,胡骑遂觧去。匈奴传畧同,而又云冒顿与韩王信之将王黄、赵利期,而黄利兵不来,疑其与汉有谋,亦取阏氏之言,乃觧围之一角,信如此说,则汉之所以动阏氏者,止于重赂,而胡骑之所以觧去者,又不专因阏氏之力也。乌有所谓不传之竒计哉,其言反复殆未足信。

  张敖传云,赵相贯高等欲杀髙祖,壁人柏人,上过欲宿,心动问县名为何,曰柏人柏人者,廹于人也,不宿而去。予谓廹人之意,本出髙祖,非县名,本有此理,又非史氏所当言,则宜加上以二字,汉书又去也字,犹觉不圎。

  荆燕世家云,荆王刘贾,诸刘者不知其何属,诸刘字絶,下不得其曰燕王刘泽,诸刘逺属则是矣。

  梁孝王世家云,孝文帝兄四男,长子曰太子,是为孝景帝,次子武,次子参,次子胜,夫上既言男则子字皆赘。太子非名,则曰字,亦不安,法当云其长景帝也,次曰某,次曰某。

  淮南厉王长谋反,召至长安,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臣福,昧死言云云,制曰:朕不忍致法于王,其与列侯二千石议。臣苍臣敬臣逸臣福臣贺昧死言云云。夫称臣某等昧死言者,当时所奏语,史家輙尔书之,无乃不可乎?迁固毎毎如是,而后世亦或袭之,窃所未喻。

  田仁传云,武帝时拜为司直,数岁,坐太子事,时左丞相自将兵,令司直田仁主闭守城门,坐纵太子,下吏诛死。仁发兵长陵,令车千秋上变仁,仁族死陉城。始但言坐太子事,而复言坐纵太子诛死,又言因千秋上变族死,语意重叠,昏晦甚矣。迁之叙事此类尤多。

  田敬仲世家云,齐宣王

译《宋世家》记载,楚庄王包围宋国,宋国大夫华元出城告诉子反说:“城中百姓剖开骨头做饭,交换孩子吃。”庄王说:“这话确实可信。”《楚世家》也记载庄王的话说:“真是位君子啊。”这两处记载究竟哪一个是正确的?这类情况非常多,无法一一列举。

史书在记载伍员父子的言语时,本传与世家记载参差不一。有人说是为了变化文辞,我认为不是这样。言语出自同一人之口,文字出自同一人之手,却自己改变文辞,人们怎么能取信于他呢?

《晋世家》记载,唐叔虞姓姬氏,是周武王的儿子。查考《周本纪》自有姓氏记载,既然说是武王的儿子,何必再提姓呢?况且鲁、卫、管、蔡等世家大多不记载姓氏,唯独这里记载,这是为什么呢?

《晋世家》记载,赵盾的兄弟将军赵穿;《灌夫传》记载,窦甫是窦太后的兄弟。不明白“昆弟”一词的含义。

《宋世家》记载,宋襄公与楚人在泓水交战,襄公说:“君子不趁人处于困境时攻击,不击打未排好阵势的敌人。”子鱼说:“如果按照您的话,那就只能像奴仆一样侍奉他们罢了,还打什么仗?”“奴事”这个词不像当时的语言,大概是司马迁编造的。《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况且其句法也不通顺。凡是尊奉某人,就有“师事”“父事”“兄事”的说法;鄙贱某人,就有“奴使”“奴亲”“奴畜”的说法,上一个字都属于对方。现在这里的“奴”字,按意思应属于我方,按句法却属于对方,难道不是思考不审慎吗?

《孙武传》记载,吴王阖闾问:“你的十三篇兵法,我都看过了,可以小规模试验一下训练军队吗?”孙武回答:“可以。”阖闾说:“可以用妇女来试验吗?”孙武说:“可以。”于是吴王答应了他,从宫中选出美女。这是吴王问孙武,而不是孙武请求的,何必用“许之”(答应他)这个词呢?

老父给高祖看相说:“您的相貌尊贵,不可言说。”高祖于是谢恩说:“确实像您说的,不敢忘记您的恩德。”这只是他的相术可贵罢了,有什么恩德呢?

汉朝封侯公为平国君,他藏匿不肯再见,说:“这是天下辩士所在之地,能倾覆国家,所以号为平国君。”我认为“匿弗肯复见”这句话,应当放在“号为平国君”之后。

《高祖纪》记载,称呼刘季,在当时人那里可以,但司马迁也多次这样称呼,不仅在文体上不对,作为臣子也不应当这样。《汉书》改正了这一点是对的。

《高祖纪》记载,父老都说:“平生所听说的刘季各种珍怪之事,应当显贵。”“珍”字不妥当。《汉书》改为“奇”是对的。

《太公家令》记载,高祖虽然是儿子,但也是人主。当时还没有“高祖”这个庙号,刘知几辨析了这一点,确实切中要害。《汉书》改为“皇帝”是对的。

《陈丞相世家》记载,陈平跟随攻打韩王信于代地,到平城被匈奴包围,七天得不到食物,高祖采用陈平的奇计,派单于的阏氏去游说,包围才得以解除,而他的计谋保密,世人没有听说。桓谭、应劭猜测是用汉朝有美女来打动匈奴,世人喜欢这种说法。但我看《韩王信传》记载,皇上出白登山,匈奴骑兵包围了他,皇上于是派人厚赠阏氏,阏氏于是劝说冒顿说:“现在得到汉朝土地,还不能居住,况且两国君主不应互相逼迫。”过了七天,胡骑渐渐退去,汉朝军队出包围圈,进入平城,救兵也到了,胡骑于是全部退去。《匈奴传》大致相同,又说冒顿与韩王信的将领王黄、赵利约定,而王黄、赵利的军队没来,怀疑他们与汉朝有谋略,也采纳了阏氏的话,于是解开了包围的一角。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汉朝用来打动阏氏的,只是重金贿赂,而胡骑之所以退去,又不完全是因为阏氏的力量。哪里有所谓不传的奇计呢?这种说法反复无常,大概不足以取信。

《张敖传》记载,赵相贯高等想要杀高祖,高祖在柏人县住宿,高祖经过想要住宿,心里动了一下,问县名是什么,回答说柏人。柏人,就是逼迫人的意思,高祖不住宿而离开。我认为逼迫人的意思,本出自高祖,并非县名本来有此含义,又不是史官应当说的话,那么应当加上“上以”二字,《汉书》又去掉了“也”字,仍然觉得不圆满。

《荆燕世家》记载,荆王刘贾,是刘氏宗族的人,不知道属于哪一支,诸刘二字断绝,下面接着说燕王刘泽,是刘氏远房亲属,这才对。

《梁孝王世家》记载,孝文帝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太子,这就是孝景帝,次子武,次子参,次子胜。既然上面说了“男”,那么“子”字都是多余的。太子不是名字,那么说“字”,也不妥当,依法应当说“其长景帝也,次曰某,次曰某”。

淮南厉王刘长谋反,被召到长安,丞相臣张苍,典客臣冯敬代行御史大夫事,宗正臣逸,廷尉臣贺,备盗贼中尉臣福,冒死上奏说……皇帝说:“我不忍心对王施加法律,你们与列侯、二千石官员商议。”臣张苍、臣冯敬、臣宗正逸、臣中尉福、臣廷尉贺冒死上奏说……凡是称“臣某等冒死上奏”的,是当时所奏的言语,史家就这样记载,恐怕不可以吧?司马迁、班固常常这样,后世也沿袭这种做法,我私下里不理解。

《田仁传》记载,武帝时田仁被任命为司直,几年后,因太子之事获罪。当时左丞相亲自率领军队,命令司直田仁主管关闭守卫城门,因放纵太子,被交给官吏处死。田仁在长陵起兵,让车千秋上奏揭发田仁,田仁被灭族死于陉城。起初只说因太子之事获罪,接着又说因放纵太子被处死,又说因车千秋上奏揭发被灭族,语意重叠,昏暗晦涩得很。司马迁叙事这类情况特别多。

《田敬仲世家》记载,齐宣王

好文思之士,自如骝衍、淳于髠之徒,皆赐列第。荀卿传云,自如孟子,至于吁子世多有其书。自如二字连用不得。十二诸侯年表序用及如字,尤不安也。

译喜好文思之士,从骝衍、淳于髠这类人开始,都赐给他们宅第。《荀卿传》说,从孟子开始,直到吁子,世间多有他们的著作。“自如”二字连用是不可以的。《十二诸侯年表》序文中使用“及如”二字,尤其不妥当。

儒林传序云,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别(列)字不安。

  子胥传云,公子光令专诸袭刺吴王僚,如何下袭字。

  田横二客自刭,髙帝闻之乃大惊,以田横之客皆贤,吾闻其余尚五百人,在海中使使召之,至则闻田横死,亦皆自杀。予谓闻之乃大惊,剰乃字。吾闻其余尚五百人,剰吾字。(似重现)

  吕后纪云,吕后祓还,过轵道,见物如苍犬据髙后掖,吕后、髙后似是两人,但云据其掖可矣。丁公窘髙祖,彭城西沛公,顾曰两贤,岂相阨哉,方言髙祖遽曰沛公,此亦同病也。

  留侯世家记圯上老父事云,良因恠之,跪曰诺。刘贡父汉书刋误以为恠字合在因字上,此固是矣。然汉书之文本縁史记,且其下又有云,良因异之者,则非独孟坚之误也。

  张良赞曰:余以为其人计魁梧竒伟,至见其图,状貌乃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留侯亦云,以为字与计字相窒,留侯亦云上当有余于二字。

  留侯世家云,留侯性多病,多病何关性事。

  韩信传赞云,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巳功,不矝其能,则庻几哉于汉家,勲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假令字下不得哉字,亦不便于文势。

  吕后纪:孝惠为人仁弱,髙祖以为不类我,常欲废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类我。再言如意类我,于文为复,且我字不顺,去之可也。

  萧何传云,益封何二千户,以常甞繇咸阳时,何送我独嬴奉钱二也,我字悖。

  文帝闻冯唐言,叹曰:吾独不得亷颇、李牧时为吾将,时字甚悖。

  伍被谏淮南王,王于是气怨结而不掦,涕满匡而横流,其词不典,殆似古赋,岂史氏实録之体哉。

  卫绾传云,建元年中,以景帝疾,时诸官囚,多坐不辜者,而君不任职,免之。君字悖。

  礼书首云,太史公曰:洋洋羙徳乎,宰制万物,役使羣众,岂人力也哉。洋洋羙徳,孰遽知其为礼,迁文无首尾,毎如此。

  律书赞,太史公曰:故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按故字自是因上接下之辞,首句如何便用得。

  石奋传云,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居,必冠申申如也,仅仆欣欣如也,唯谨其执丧,哀戚甚悼,唯谨甚悼字俱不安。

  范睢传云,魏闻秦且东伐韩、魏,魏使湏贾于秦,多一魏字。又云穣侯为秦将,欲越韩、魏而伐齐,欲以广其陶封,多一欲字。

  蔺相如请王斋五日乃上壁,秦王度之,终不可疆夺,遂许斋五日,多却之字。

  留侯世家云,刘敬说高帝曰:都阏中,多却曰字。左右大臣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却少一曰字。

  袁盎赞曰:时以变易,及吴、楚一说,说虽行哉,然复不遂上,三句语意不接,亦不成语。

  韩信传云,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之字不安。

  赵尧荐周昌曰:其人有坚忍质直,何用有字。

  燕太子请荆轲曰:日已尽矣,荆卿岂有意哉。范睢传云,湏贾问范睢曰:今吾事之去留,在张君孺子,岂有客习于相君者哉。娄敬说髙帝曰:陛下都雒阳,岂欲与周室比隆哉,哉字皆不安,作乎字可也。

  范蠡传载,楚王之言曰:寡人虽不徳耳,柰何以朱公之子故而施惠乎?耳字不安,去之可也。

  荆轲传云,轲虽游于酒人乎,乎字尤乖。

  灌夫传云,诸公莫弗称之,莫弗字不成语。

  楚昭王病甚,譲其弟公子闾为王,五譲乃后许,乃后不成语。

  赵世家云,智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多其字。

  田完世家云,田乞事齐景公为大夫,其收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多粟字。

  循吏传序云,纲漏于吞舟之鱼,多却于字。

  范睢传云,散家财物尽以报所尝困戹者,所尝字不安。

  李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遂父子相哭,此而夷三族,此而不成语。

  李斯赞曰: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之字极难下。

  蒙恬自责曰:堑万余里,此

译《儒林传序》说,孟子、荀卿等人,都遵循孔子的学业,并加以润色修饰,“别”字不妥。

《子胥传》说,公子光命令专诸偷袭刺杀吴王僚,“袭”字用得不好。

田横的两个门客自刎,高帝听说后非常震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人,听说其余还有五百人在海中,于是派使者去召他们,到了之后听说田横已死,也都自杀了。我认为“闻之乃大惊”中,“乃”字多余。“吾闻其余尚五百人”中,“吾”字多余。(似乎重复)

《吕后纪》说,吕后祓除归来,经过轵道,看见一个像苍犬的东西趴在吕后的腋下,“吕后”、“高后”似乎是两个人,只说“趴在她的腋下”就可以了。丁公围困高祖,在彭城西,沛公回头说:“两位贤人,难道要互相为难吗?”刚说高祖,紧接着又说沛公,这也是同样的毛病。

《留侯世家》记载圯上老父的事说,张良因此感到奇怪,跪下说:“好。”刘贡父在《汉书刊误》中认为“怪”字应该在“因”字上面,这固然正确。然而《汉书》的文本原本依据《史记》,而且下面又有“良因异之”的话,那么就不只是孟坚的误用了。

张良赞说:我原以为他计谋魁梧奇伟,等到看见他的画像,相貌却像妇人美女。孔子说:以貌取人,会错失子羽。留侯也说,“以为”二字与“计”字互相抵触,“留侯亦云”上面应当有“余于”二字。

《留侯世家》说,留侯生性多病,“多病”与“生性”有什么关系。

《韩信传赞》说,假如韩信学习道家的谦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矜持自己的才能,那么对于汉家来说,他的功勋可以比得上周公、召公、太公等人,后世会享受祭祀了。“假令”字下面不能用“哉”字,也不符合文势。

《吕后纪》:孝惠为人仁弱,高祖认为他不像我,常常想废掉太子,立戚姬的儿子如意,如意像我。再次说如意像我,在文辞上是重复,而且“我”字不顺,去掉就可以了。

《萧何传》说,增加封给萧何二千户,因为常常想起在咸阳服劳役时,萧何送我,唯独我带着奉钱二两,“我”字悖谬。

文帝听到冯唐的话,感叹说:我唯独得不到廉颇、李牧时作为我的将领,“时”字非常悖谬。

伍被劝谏淮南王,王于是怨气郁结而不能抒发,泪水充满眼眶而横流,他的辞藻不典雅,几乎像古赋,这难道是史官实录的体例吗。

《卫绾传》说,建元年间,因为景帝生病,当时各种官府的囚犯,很多是无辜获罪的,而你不称职,免去了你的职务。“君”字悖谬。

《礼书》开头说,太史公说:盛大的美德啊,主宰万物,役使众人,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洋洋美德”,谁立刻知道它是礼,司马迁的文章没有首尾,常常这样。

《律书》赞,太史公说:所以用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按“故”字自然是承接上文的词,首句怎么能就用它。

《石奋传》说,子孙中成年的在旁边,即使是闲居,也一定戴冠,恭敬的样子,仆人也高兴的样子,只有谨慎地执行丧礼,悲哀凄切非常哀悼,“唯谨”、“甚悼”二字都不妥。

《范睢传》说,魏国听说秦国将要向东讨伐韩、魏,魏国派须贾出使秦国,多了一个“魏”字。又说穰侯作为秦国将领,想要越过韩、魏去讨伐齐国,想要扩大他的陶邑封地,多了一个“欲”字。

蔺相如请秦王斋戒五天然后献上璧玉,秦王估计,终究不能强行夺取,于是答应斋戒五天,多了一个“却”字。

《留侯世家》说,刘敬劝高帝说:定都关中,多了一个“曰”字。左右大臣大多劝告定都洛阳,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殽黾,少了一个“曰”字。

袁盎赞说:时势变化,等到吴、楚一事,计策虽然实行了,然而又没有成功,三句话语意不连贯,也不成话。

《韩信传》说,这就是所谓驱使市井之人去作战,“之”字不妥。

赵尧推荐周昌说:这个人有坚忍质朴正直的品质,何必用“有”字。

燕太子请荆轲说:日子已经尽了,荆卿难道有意吗。《范睢传》说,须贾问范睢说:现在我的去留,在张君孺子身上,难道有客人在相君那里习以为常的吗。娄敬劝高帝说:陛下定都洛阳,难道想与周朝比肩吗,“哉”字都不妥,改成“乎”字可以。

《范蠡传》记载,楚王的话说:我虽然没有德行,怎么能因为朱公儿子的缘故而施惠呢?“耳”字不妥,去掉就可以了。

《荆轲传》说,荆轲虽然混迹于酒徒中吗,“乎”字尤其乖谬。

《灌夫传》说,各位没有不称赞他的,“莫弗”二字不成话。

楚昭王病重,让他的弟弟公子闾做王,五次推让后才答应,“乃后”不成话。

《赵世家》说,智伯与赵、韩、魏全部分了范氏、中行氏的旧地,多了一个“其”字。

《田完世家》说,田乞侍奉齐景公做大夫,他向百姓征收赋税,用小斗收取;他把粮食给百姓用大斗,多了一个“粟”字。

《循吏传序》说,法网漏掉了吞舟的大鱼,多了一个“于”字。

《范睢传》说,散尽家财全部用来报答曾经困厄他的人,“所尝”二字不妥。

李斯出狱,与他的中子一起被逮捕,于是父子相哭,这而夷灭三族,“此而”不成话。

李斯赞说:人们都认为李斯极其忠诚却遭受五刑而死,考察他的根本却与世俗议论不同,“之”字极难安放。

蒙恬自责说:挖掘壕沟万余里,这

其中不能无絶地脉哉。不字当作岂。

  髙祖令张良献白壁玉斗于项羽、范増,张良曰谨诺。谨字道不得。

译其中难道没有断绝地脉的吗。“不”字应当是“岂”字。

高祖让张良向项羽、范增献上白璧和玉斗,张良说:“遵命。”“谨”字说不通。

髙祖纪云,老父相鲁元,公主亦皆贵,皆字不安。

  武渉说韩信: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之所二字当去其一。又云足下所以得湏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湏臾字亦道不过。

  孙叔敖问市令市乱事,曰:如此几何顷乎?市令曰:三月矣。顷字道不得。

  田横曰:吾烹人之兄,与其弟并肩而事其主,纵彼畏天子之诏不敢动我,我独不媿于心乎?人字与弟字相窒,当云烹人之兄而与之并肩事主,或云烹人而与其弟并肩事主,则可矣。

  燕世家云,齐愍王谓燕太子平曰: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则字下不得。

  项羽对项梁云,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此句不圆。汉书加耳字,是也。

  陆贾谓陈平曰:天下虽有变,即权不分。即当作而。

  项籍见始皇曰:彼可取而代也,梁掩其口母妄言,族矣,其语不圆。

  赵禹传云,今上时禹以刀笔吏积劳,稍迁为御史,时字不安。

  申屠嘉传云,髙帝时大臣又皆多死,皆多二字不可连用。嘉对文帝责邓通,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申嘉为檄召邓通,此语法不顺,不若言 府檄召也。

  聂政曰:严仲子奉百金为亲寿我,虽不受,然是者徒深知政也。然是字不成语。

  屈源(原)传:秦昭王欲与懐王会,懐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絶秦欢,少曰字。

  荆轲传:田光谓燕太子曰:太子闻光盛壮之时,不知臣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虽然字悖。

  王温舒传:为广平都尉,择郡中豪敢以为爪牙,督盗贼,以其故齐、赵之郊,盗贼不敢近广平,多其字。

  史记:太史公自序云,民倍本,多巧姧轨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作酷吏传。夫事人君,能说主耳,自和主颜色而获亲近,非独色爱能,亦各有所长,作侫幸传。夫酷吏、侫幸,类皆小人,史之立传,大抵着其罪恶,以为世戒,而迁独有取于此等,然则是非之谬,岂特游侠、货殖之论哉。

  自序云:嘉尚父之谋,作齐世家;嘉且金縢,作鲁世家,其序燕云嘉甘棠之诗,其序卫云嘉彼康诰,序宋则云嘉微子问太师,序晋则云嘉文公锡珪鬯,此类甚多。夫史书实録也,事所当记,善恶必存,岂因嘉一事而后作乎?大抵诸序传皆不足观,删之可也。

  吕氏大事记云,太史公于夏纪则称孔子正夏时,于殷纪则称孔子善殷辂,圣人损益四代之大意,不可谓不略窥之矣。予谓迁特因孔子之言而猥引之耳。既非己见,又不能别有发明,而吕氏遽以为知损益之意,何遽过誉之甚也。

  大事记:史记文帝纪多载诏书,至景帝纪则皆不载,盖以为不足载也。其旨微矣。予谓史书实録也,诏、诰一时之大事,纵使帝之所行不能副其言,岂容悉没之乎?此自迁之私愤,而吕氏深取之,遂以判班、马之才识,予未敢知也。

  班固讥迁论游侠述货殖之非,世称其当。而秦少游辨之,以为迁被腐刑,家贫不能自赎,而交游莫救,故发愤而云此,诚得其本意然。信史将为法于万世,非一己之书也,岂所以发其私愤者哉。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 诸史辨惑上

  五帝之名,史记以黄帝为首,书序以少吴(昊)为首,其说不同。要之少昊,黄帝之子;颛顼,黄帝之孙;帝喾,黄帝之曾孙,而尧帝,喾之子也,初皆传之子孙,至于尧、舜,其子不肖,不足以付大器,乃始有禅让之事,斯盖不得已之变,而或者遂云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何其妄也。(扯淡)

  皇降而帝,帝降而王,名号之异耳。尧、舜揖譲,汤、武征诛,世变之殊耳。若夫其道则未尝不一。而商鞅说秦孝公,乃谓初以帝道,再以王道。魏征亦云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郑厚又云王道备而帝徳消,皆浅陋之见也。

  父死子继,天理人情之常也。自天子至庻人,自王至覇,自古至,今未有能易者。其或及于旁支,付诸他姓,则必

译高祖纪记载,老父给鲁元公主看相,说公主也都很尊贵,但“皆”字使用不当。

武涉游说韩信时说:“您虽然自认为与汉王交情深厚,为他尽力,但用兵最终仍会被他所擒获。”这里的“之所”二字应当去掉一个。又说:“您之所以能苟延残喘至今,是因为项王还活着。”“须臾”一词也不恰当。

孙叔敖问市令关于市场混乱的事,说:“像这样过了多久?”市令回答:“三个月了。”“顷”字使用不当。

田横说:“我烹杀了别人的兄长,却与他的弟弟并肩侍奉君主,纵然他畏惧天子的诏令不敢动我,难道我心中就不惭愧吗?”“人”字与“弟”字互相抵触,应当说“烹杀了别人的兄长而与他并肩侍奉君主”,或者说“烹杀了那人而与其弟并肩侍奉君主”,这样才可以。

燕世家记载,齐愍王对燕太子平说:“虽然如此,那就只听凭太子命令了。”“则”字使用不当。

项羽对项梁说:“剑只能抵挡一人,不值得学,要学能抵挡万人的兵法。”这句话不通顺。《汉书》加了“耳”字,是正确的。

陆贾对陈平说:“天下即使有变故,权力也不会分散。”“即”应当改为“而”。

项籍见到秦始皇说:“那个人可以取代他。”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灭族的。”这话不通顺。

赵禹传记载,当今皇上在位时,赵禹凭借刀笔吏的身份积累功劳,逐渐升迁为御史,“时”字使用不当。

申屠嘉传记载,高帝时大臣又大多死去,“皆多”二字不能连用。申屠嘉回答文帝斥责邓通,皇上说:“你不要说了,我私下宠爱他。”退朝后坐在府中,申屠嘉发檄文召邓通,这语法不顺,不如说“府中发檄文召邓通”。

聂政说:“严仲子拿出百金为我父母祝寿,我虽然不接受,但这是因为严仲子深深了解我。”“然是”不成话。

屈原传记载:秦昭王想与怀王会盟,怀王的小儿子子兰劝怀王前往,怎么能断绝与秦国的欢好,“少”字应为“曰”。

荆轲传记载:田光对燕太子说:“太子听说我壮年时的情况,不知道我的精力已经衰亡了。虽然我不敢把图谋国事托付给所赏识的人,但荆卿可以派遣。”“虽然”一词违背文意。

王温舒传记载:担任广平都尉,挑选郡中豪强敢死之士作为爪牙,督捕盗贼,因此齐、赵的郊野,盗贼不敢靠近广平,“多”字使用不当。

《史记》太史公自序说:“百姓背离根本,多巧诈奸邪玩弄法律,善良的人不能教化他们,只有全面严厉削减才能治理,于是写了酷吏传。”侍奉君主,能说服君主罢了,自己调和君主脸色而获得亲近,不只是因为色爱才能,也各有长处,于是写了佞幸传。酷吏、佞幸,大都是小人,史书为他们立传,大抵是记载他们的罪恶,作为世人的警戒,而司马迁却独独选取这些人,那么是非的谬误,难道只是游侠、货殖的议论吗?

自序说:“赞美尚父的谋略,作齐世家;赞美金縢之事,作鲁世家,序燕时说赞美甘棠之诗,序卫时说赞美康诰,序宋时说赞美微子问太师,序晋时说赞美文公赐圭鬯,这类情况很多。史书是实录,事情应当记载,善恶必须保存,难道因为赞美一件事才作传吗?大抵各种序传都不值得看,删去就可以了。”

吕氏《大事记》说,太史公在夏纪中称孔子正夏时,在殷纪中称孔子善殷辂,圣人损益四代的大意,不能说没有略微窥见。我认为司马迁只是因孔子的话而随意引用罢了。既然不是自己的见解,又不能另有发明,而吕氏竟然认为他懂得损益的意思,为何过分赞誉呢?

《大事记》说:《史记》文帝纪多记载诏书,到景帝纪则都不记载,大概认为不值得记载。其旨意微妙。我认为史书是实录,诏、诰是一时的大事,纵使皇帝的行为不能符合他的言语,怎么能全部抹去呢?这是司马迁的私愤,而吕氏深深赞同,于是以此评判班固、司马迁的才识,我不敢苟同。

班固讥讽司马迁论述游侠、货殖的错误,世人称其恰当。而秦少游辩驳说,认为司马迁遭受腐刑,家贫不能自赎,而交游无人救援,所以发愤而这样说,确实得到了他的本意。然而信史将作为万世的法则,不是个人的书,怎么能用来发泄私愤呢?

滹南遗老集卷二十 诸史辨惑上

五帝的名字,《史记》以黄帝为首,《书序》以少昊为首,说法不同。总之,少昊是黄帝之子;颛顼是黄帝之孙;帝喾是黄帝之曾孙,而尧帝是喾之子,起初都传给子孙,到了尧、舜,他们的儿子不成器,不足以托付大位,才开始有禅让之事,这大概是不得已的变化,而有人却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多么荒谬啊。

皇降为帝,帝降为王,只是名号的差异罢了。尧、舜揖让,汤、武征诛,只是世变的差异罢了。至于他们的道则未曾不一。而商鞅游说秦孝公,却说起初用帝道,再用王道。魏征也说行帝道则帝,行王道则王。郑厚又说王道完备而帝德消亡,都是浅陋的见解。

父死子继,是天理人情的常道。从天子到庶人,从王到霸,从古至今,没有能改变的。如果传到旁支,托付给其他姓氏,则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