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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十七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四 新唐书辨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4–99 段

皆此类,或言类如此,今云类此,则义不足矣。

译都属这类,有的说“类如此”,现在说“类此”,那么意思就不完备了。

呉凑言宫市事,曰:宜料中官髙年谨信者平贾和售,以息众讙,宫市大抵强买民间物,平售字殊不安,只作平市字可也。

  古人文字中时有渉俗语者,正以文之则失真,是以寕存而不去,而宋子京直要句句变常,此其所以多戾也。

  明皇杂録记李林甫骄二相事,以为抑扬自得而已。子京改为轩骜无少譲,此固无害而益以喜津津出眉宇间之语。旧史称裴度状貌,但云不逾中人,而子京又加以退然两字,此复何从而得哉,盖亦想象而言之耳。旧史云孔戣尝论李渉交结状,幸臣侧目,人为危之,戣髙歩公卿间,以方严见惮。新史云戣自以适所志轩,轩甚得。杜暹传云,能以公清勤约,自将亹亹为之。凡状貌之辞,非亲见者不可道。子京史官,追记传闻之事,而每喜此等,或云谈王伯衮衮不厌,或云其议论纚纚可听,或云介介自修棱棱有风岸谓李石载仇士良传,侃侃不干虗誉,介介不至显官,皆过也。

  旧史云,郭宏覇死旧唐书作郭覇,时洛阳槗壊,行李弊之,至是功毕,则天尝问羣臣曰:比在外,有何好事?舍人张元一对曰:百姓喜洛阳桥成,幸郭宏覇死,此即好事。新史改云,外有佳事耶?此一耶字,便别却本意。盖本是无故而问,今却是疑而审之也。

  通鉴云,刘悟与客观角抵之戏,自揺肩攘臂以助其势,新书改为盱衡攘臂,助其决。旧史云,杨思朂得俘囚多生剥其面,或剺髪际掣去头皮,新史改为剥面剺脑,裭髪皮以示人,便不分明。

  人皆言利病,而子京每云病利人,皆言可否,而子京或云否可,虽义理无异,而读之不明矣。此等犹求异于人,不已甚乎。

  肃钧为諌议大夫,卢文操盗库财,髙宗以其职主干,当自盗罪死。钧曰:囚罪诚死,然恐天下闻谓陛下重货轻法,任喜恕杀人,诏原死。予谓罪死罪诚殒俱道,不过须加当字,乃可耳。

  栁仲郢有父风矩,牛僧孺叹曰:非积习名教,安及此耶?安字下不得。刘允济曰:史官善恶必书,使骄王贼臣惧,此权顾轻哉,顾字下不得。徳宗谓李自良曰:卿于进退,寕不有礼?萧俛赞曰:俛议销兵,寕不野哉?寕字下不得。萧复以擅发京畿观察使储粟,削阶停职,或吊之。复曰苟利于人,胡责之辞?胡字下不得。

  李栖筠传云,闗中旧仰郑、白二渠溉田,而豪戚壅上游,取硙利,夺农用十七。栖筠诸皆撤毁,岁得租二百万,民頼其入。白居易为杭州刺史,浚李泌六井,民頼其汲,曷若只云頼其利也。苏弁传曰:平赋缓役,略烦苛人,頼其寛。寛字尤赘。

  陆贽传云,始帝仓卒变故,每自克责,贽曰:陛下引咎,尧、舜意也。然致寇者,乃羣臣罪,意指卢杞等。帝护杞,因曰:卿不忍归过朕,有是言哉,哉字当作乎,始帝仓卒变故,亦不成语也。

  令狐徳棻传:髙宗常召宰相及宏文馆学士,问何修而王,何为而覇,二者孰先?德棻对曰:如欲用之,王道为最,而行之为难。髙宗曰:令之所行,何政为要?此本分语也。新史云,帝问曰:何修而王,若而覇又当孰先?对曰:若用之,王为先而莫难。帝曰:今兹何为而要?语意不足矣。太宗戒尉迟敬徳曰:国家大事,惟赏与罚,非分之恩,不可数行,勉自修饰,无贻后悔。此本分语也。新史云,悔可及乎,语意皆非是。萧复尝言事徳宗曰:陛下临御之初,圣徳光被,自用杨炎、卢杞,惛渎皇猷,以致今日,此本分语也。新史云陛下厥初清明,自杨炎、卢杞放命,秽盛徳播越及兹。殆不可读。

  袁髙为给事中,徳宗将起卢杞为饶州刺史,髙当草诏,见宰相卢翰、刘从曰:杞当国,矫诬阴贼,斥忠谊,傲明徳,反易天常,使宗祏失守,天下疣痏,才示贬黜,今还授大州,天下其谓何。古人言天下伤残,或曰疮痍,或曰疮痏,皆可,今言疣痏,乃聱耳,岂可与疮类哉。又奏曰:杞罪万诛,陛下止贬新州,俄又内移,今复拜刺史,诚失天下望。帝曰:杞不逮,是朕之过。荅曰:杞天资诡险,非不逮彼固所余。古

译吴凑谈论宫市的事情,说:应当挑选宦官中年高且谨慎可信的人,以公平的价格收购,来平息众人的喧哗。宫市大体上是强行购买民间物品,“平售”这个词实在不妥,只改为“平市”就可以了。

古人的文字中有时涉及俗语,正因为如果加以文饰就会失去真实,所以宁愿保留而不删除。而宋祁(子京)却一定要句句改变常例,这就是他多有乖谬的原因。

《明皇杂录》记载李林甫骄横对待两位宰相的事,认为只是自我得意罢了。宋祁改为“轩骜无少让”,这固然无害,又加上“喜津津出眉宇间”的话。旧史称裴度的相貌,只说不超过中等,而宋祁又加上“退然”两个字,这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大概也是凭空想象而言罢了。旧史说孔戡曾经议论李涉交结权贵,幸臣侧目而视,人们为他担心,孔戡在公卿间高步,因方正严厉而被畏惧。新史说孔戡自以为志向得遂,意气洋洋,很得当。杜暹传中说,他能以公正清廉、勤勉节约,自我约束,勤勉不懈。凡是描写相貌的言辞,不是亲眼所见的人不可以说。宋祁身为史官,追记传闻之事,却每每喜欢这类描写,有的说谈论王霸之道滔滔不绝而不厌倦,有的说他的议论娓娓动听,有的说耿介自修、刚正有风骨,如李石传、仇士良传中说,刚直不阿不追求虚名,耿介不仕显贵,都过分了。

旧史说,郭宏霸去世(《旧唐书》作郭霸),当时洛阳桥毁坏,行旅之人以此为苦,到这时工程完毕,武则天曾问群臣说:近来在外面,有什么好事?舍人张元一对说:百姓喜欢洛阳桥建成,庆幸郭宏霸去世,这就是好事。新史改为:外面有好事吗?这一个“耶”字,就改变了本意。本来是无缘无故地问,现在却是怀疑而审察了。

《通鉴》说,刘悟与客人观看角抵戏,自己摇晃肩膀、捋起袖子来助长气势,新书改为“盱衡攘臂,助其决”。旧史说,杨思勖得到俘虏多活剥他们的脸,有的划开发际扯去头皮,新史改为“剥面剺脑,裭发皮以示人”,就不明白了。

人们都说利病,而宋祁常说病利;人们都说可否,而宋祁有时说否可,虽然义理没有不同,但读起来就不明白了。这类做法还追求与众不同,不是太过分了吗?

肃钧担任谏议大夫,卢文操盗窃库藏财物,高宗认为他职务主管,应当以盗窃罪处死。肃钧说:囚犯的罪确实该死,但恐怕天下人听说后认为陛下重视财物轻视法律,任由喜好而杀人,下诏赦免死罪。我认为“罪死”与“罪诚殒”都是通顺的,不过需要加上“当”字,才可以。

柳仲郢有父亲的风度仪矩,牛僧孺感叹说:不长期习染名教,怎么能达到这样呢?“安”字用得不当。刘允济说:史官善恶必书,使骄王贼臣畏惧,这权位难道轻吗?“顾”字用得不当。德宗对李自良说:你在进退之间,难道没有礼节吗?萧俛赞说:我议论裁减军队,难道不粗野吗?“宁”字用得不当。萧复因擅自发放京畿观察使的储备粮食,被削去官阶停止职务,有人慰问他。萧复说:如果利于百姓,何必责备呢?“胡”字用得不当。

李栖筠传中说,关中过去依赖郑国渠、白渠灌溉农田,而豪强戚属堵塞上游,获取水磨利益,夺取农业用水十分之七。李栖筠将这些全部撤毁,每年获得租税二百万,百姓依赖他的收入。白居易任杭州刺史,疏浚李泌六井,百姓依赖他的汲水,何不直接说依赖他的利益呢。苏弁传中说:平定赋税、延缓徭役,略去烦苛,百姓依赖他的宽厚。“宽”字尤其多余。

陆贽传中说,起初皇帝仓促遭遇变故,常常自我克制责备,陆贽说:陛下引咎,是尧、舜的心意。然而招致寇乱的,是群臣的罪过,意指卢杞等人。皇帝袒护卢杞,于是说:你不忍心归咎于我,有这样的话吗?“哉”字应当作“乎”,“始帝仓卒变故”也不成话。

令狐德棻传:高宗常召宰相及宏文馆学士,问如何修养而称王,如何作为而称霸,两者哪个在先?德棻回答说:如果想要施行,王道最为重要,而实行起来困难。高宗说:法令所施行,什么政事最重要?这本是分明的话语。新史说,皇帝问:如何修养而称王,如何称霸又应当哪个在先?回答说:如果施行,王道为先而最困难。皇帝说:现在做什么最重要?语意不足了。太宗告诫尉迟敬德说:国家大事,只有赏与罚,非分的恩惠,不可以屡次施行,努力自我修饰,不要留下后悔。这本是分明的话语。新史说,后悔来得及吗,语意都不对。萧复曾对德宗议论政事说:陛下临御之初,圣德光辉普照,自从任用杨炎、卢杞,昏乱渎乱皇家的谋略,以致今日,这本是分明的话语。新史说陛下起初清明,自从杨炎、卢杞放纵违命,污秽盛德播散流亡至此。几乎不可阅读。

袁高任给事中,德宗将起用卢杞为饶州刺史,袁高应当起草诏书,见到宰相卢翰、刘从说:卢杞当政时,矫饰诬陷、阴险狠毒,排斥忠义,傲慢明德,颠倒常理,使宗庙失守,天下疮痍,才刚贬黜,现在又授予大州,天下人将怎么说。古人说天下伤残,有的说疮痍,有的说疮痏,都可以,现在说疣痏,听起来刺耳,怎么能与疮同类呢。又上奏说:卢杞罪该万死,陛下只贬到新州,不久又内移,现在又拜为刺史,确实辜负天下期望。皇帝说:卢杞不及格,这是我的过错。回答说:卢杞天性诡诈阴险,不是不及格,他本来就有余。

人但言当万,死万,诛字未见,其例恐是子京所改,不逮所余,何等昏昧语也。

译人们只说“当万”、“死万”,“诛”字并未出现,其条例恐怕是宋子京所改动,未能达到其所余下的部分,这是何等昏庸糊涂的话啊。

王琚传云,自佣于杨州富商家,识非庸人,以女嫁之,「识」字上当有其家其主等字,又云太子在潞州,铜鞮令张暐性豪殖,喜宾客,弋猎事,厚奉太子数集其家,亦当重言太子,或去厚奉字,可也。豪殖二字,亦一处不得。又云,琚性豪侈,其处方面,去故就新,受馈遗至数百万,去故就新之意,昏不可晓。岂谓车服器皿之类耶。中间云侍卫呵止,计将安便,公主谋益甚,语皆不成。视日薄乃得出,赐赉接足,义皆不安也。

  林藴传云,藴辨给尝有姓崔者矜氏族,藴折之曰:崔抒弑齐君。林放问礼之本优劣何如耶?其人俯首不能对。前史中固有载口辨嘲谑者,至如此语,亦何足録哉?

  李宻等赞云,炀帝失徳,天丑其为。吉温传云,李林甫才其为。朱桃推传云,人莫测其为。温庭筠传云,执政鄙其为。冯河清传云,众义其为。崔逺传云,世慕其为。此类甚多,古人言所为,有为则有之矣,单为字未尝道也。

  子京言人物相比伦之意,辄用軰字。或曰时无軰者,或曰未有軰者,或曰古未有軰,或曰殆无其軰。至魏征諌太宗亦云,陛下欲逺軰唐、舜,此若非好语,而子京每喜用之,何其僻也。

  韩充传云,乗机决策,无余悔世,推善将余悔。善将字,皆道不过。

  何易于为益昌令,刺史常乗春与宾属泛舟出益昌,索民挽繂,易于身引舟曰:方春,百姓耕且蚕,惟令不事,可任其劳挽繂,耕且蚕皆,非史体,不事亦不成语也。

  崔日用尝谓人曰:吾平生所事,皆适时制变,不専始谋。所事字道不得。

  李绩姊病,绩亲为煑粥,火燎其须,其姊止之,绩曰:姊老绩亦老,虽欲乆为姊煑粥,其可得乎?新史改之曰:虽欲数进粥,尚几可?殊不如旧史。只一进字,亦别却本意。

  天后时,宰相豆卢钦望请停京官九品以上两月俸,助军兴,王求礼奏曰:天子富有四海,何待九品俸,使宰相夺之以济军国用乎?后曰止。此句道不过。

  郑权传云,识诣魁然。以魁字状识诣,固已过矣。而卢景亮传云,志义崒然。又有称造诣崭逺者,岂不益甚哉。

  周智光传云,代宗命赵縦书帛内蜜丸召郭子仪。姜公辅传云,朱滔以宻褁书邀朱泚。刘季述传云,割带内蜜丸告孙徳昭。此本蜡书耳,蜜字何义也。

  张荐救颜真卿疏云,去正月中云云。权徳舆贞元十九年上陈阙政曰:去十四年云云。按古今言去年去岁者,前一年耳。子京此语未见其例也。

  李百药传云,转侧寇乱中,数被伪署,危得不死。张元素传云,切諌太子承干,承干夜遣户奴伹系,危脱死。安禄山传云,贼将类慓勇,无逺谋,日纵酒,嗜声色、财利,车驾危得入蜀,终无进蹑之患。按前史有曰危得之,危杀之,危犹参差几及之意,俗言则险也。子京殊不悟此,乃颠倒用之,何其悖也。

  张元素谏太宗修洛阳宫,魏征名劲挺今监本作梗挺闻之,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予谓魏征之直,世所共闻不必云名劲挺也。

  刘仁轨为陈仓尉,有折冲都尉鲁寕,坐事系狱,自恃髙班,慢(谩)骂仁轨,仁轨杖杀之。太宗怒,命追至长安面诘之,仁轨曰:寕对百姓辱臣如此,臣实忿而杀之。上悦,擢为栎阳丞,此通鉴所载。新史但言,寕豪纵犯法,县莫敢屈,仁轨约不再犯。寕暴横自如,而无慢(谩)骂事,若止于蒙暴,何足为辱乎,又以栎阳为咸阳,不知是否。

  裴子余举明经,累补鄂县尉,时同列李朝隠、程行谌,皆以文法著称,子余独以词学知名。或问陈崇业曰:子余与朝隠、行谌优劣?崇业曰:譬如春兰秋菊,俱不可废也。新史改云,兰菊异芬,胡可废者?不如旧语多矣。且异芬字何从得之哉。

  成汭攻夔州,军人韩楚言尝谇辱汭,汭耻之曰:有如禽贼,当支觧以逞。及夔州不守,楚言妻李语夫曰:君尝辱军且支觧不如前死,楚言不决。李砺刀,席下方共食,复语之,夫曰:未可。知李取刀,断其首,并杀三子,乃自刭,二夫字止当

译《王琚传》记载,王琚在扬州富商家中做佣工,主人看出他不是平庸之人,就把女儿嫁给他。“识”字前面应当有“其家”或“其主”等字。又记载太子在潞州时,铜鞮县令张暐性情豪爽富有,喜欢结交宾客,从事射猎等活动,厚待太子,太子多次到他家聚会,这里也应当重复提及“太子”,或者删去“厚奉”二字,也可以。“豪殖”二字,在一处也不恰当。又记载,王琚性情豪奢,他在任职期间,抛弃旧交结交新贵,接受馈赠多达数百万,“去故就新”的意思,晦涩难懂。难道是指车马服饰器皿之类吗?中间记载侍卫呵斥阻止,打算怎么办才好,公主的谋划更加严重,这些话都不通顺。看到太阳西斜才得以出来,赏赐接连不断,意思都不恰当。

《林藴传》记载,林藴能言善辩,曾经有个姓崔的人夸耀自己的家族门第,林藴驳斥他说:“崔抒杀害了齐国国君。”林放询问礼的根本,优劣如何呢?那人低头不能回答。前代史书中本来就有记载口才辩驳、嘲弄戏谑的内容,至于这样的话,也值得记录吗?

《李宻等赞》记载,炀帝失去德行,上天厌恶他的行为。《吉温传》记载,李林甫才能他的行为。《朱桃推传》记载,人们无法测度他的行为。《温庭筠传》记载,执政者鄙视他的行为。《冯河清传》记载,众人道义他的行为。《崔逺传》记载,世人羡慕他的行为。这类情况很多,古人说“所为”,有“为”字就有它了,单独用“为”字未曾听说过。

宋祁在叙述人物相互比较的意思时,就使用“軰”字。有的说当时没有“軰”字,有的说以前没有“軰”字,有的说古代没有“軰”字,有的说大概没有他的“軰”。至于魏征劝谏太宗也说,陛下想要远追唐尧、虞舜的“軰”,这如果不是好话,而宋祁却喜欢使用,多么偏僻啊。

《韩充传》记载,抓住时机做出决策,没有多余的悔恨世人,推崇善于将帅的余悔。“善将”二字,都说不通。

何易于担任益昌县令,刺史常在春天和宾客属员泛舟出游益昌,征召百姓拉纤,何易于亲自拉船说:“正值春天,百姓耕种且养蚕,只有县令不做事,可以承担这劳苦拉纤。”“耕且蚕”都,不是史书体例,“不事”也不成话。

崔日用曾经对人说:“我平生所做的事,都顺应时势变化,不专断最初的谋划。”“所事”二字说不通。

李绩的姐姐生病,李绩亲自为她煮粥,火烧焦了他的胡须,他姐姐阻止他,李绩说:“姐姐老了,我也老了,虽然想长久地为姐姐煮粥,难道可能吗?”新史改为:“虽然想多次进粥,还几乎可能吗?”远不如旧史。仅仅一个“进”字,也背离了本意。

武后时期,宰相豆卢钦望请求停发京官九品以上两个月的俸禄,资助军费,王求礼上奏说:“天子富有四海,何必等待九品官员的俸禄,让宰相夺取它来救济军国用度呢?”武后说停止。这句话说不通。

《郑权传》记载,见识造诣魁然。用“魁”字形容见识造诣,本来就已经过分了。而《卢景亮传》记载,志向义气崒然。又有称造诣崭远的,难道不是更加过分吗。

《周智光传》记载,代宗命令赵縦把帛书藏在蜜丸里召见郭子仪。《姜公辅传》记载,朱滔用密信裹着书邀请朱泚。《刘季述传》记载,割下腰带藏在蜜丸里告知孙徳昭。这本来是蜡书,蜜字有什么意义呢。

张荐救颜真卿的疏中说,去正月中云云。权徳舆贞元十九年上陈阙政说:去十四年云云。查考古今说去年去岁的,是指前一年罢了。宋祁这样的话未见其例。

《李百药传》记载,辗转在寇乱之中,多次被伪政权任命,危险中得以不死。《张元素传》记载,极力劝谏太子承干,承干夜里派户奴伹系,危险中逃脱死亡。《安禄山传》记载,贼将大多勇猛,没有长远谋略,每天纵酒,嗜好声色、财利,车驾危险得以进入蜀地,最终没有进逼的祸患。查考前史有说危得的,危杀之,危还有参差几乎涉及的意思,俗语则是险。宋祁完全不领悟这个,却颠倒使用,多么悖谬啊。

张元素劝谏太宗修建洛阳宫,魏征名声劲挺,现在监本作梗挺,听说后,感叹说:“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我认为魏征的刚直,世人共同听闻,不必说名声劲挺。

刘仁轨担任陈仓尉,有个折冲都尉鲁寕,因事被关进监狱,自恃官位高,辱骂刘仁轨,刘仁轨杖杀了他。太宗发怒,命令追到长安当面审问他,刘仁轨说:“鲁寕对着百姓这样侮辱我,我实在愤怒而杀了他。”皇上高兴,提拔他为栎阳丞,这是《通鉴》所载。新史只说,鲁寕豪横犯法,县里没人敢使他屈服,刘仁轨约定不再犯。鲁寕暴横如故,而没有辱骂的事,如果只限于蒙受暴横,哪里足以成为侮辱呢,又把栎阳改为咸阳,不知是否正确。

裴子余考中明经,多次补任鄂县尉,当时同僚李朝隠、程行谌,都以文法著称,裴子余唯独以词学闻名。有人问陈崇业说:“裴子余与李朝隠、程行谌优劣如何?”陈崇业说:“譬如春兰秋菊,都不可废弃。”新史改为:“兰菊异芬,怎么可以废弃?”不如旧语多了。况且“异芬”二字从何而来呢。

成汭攻打夔州,军人韩楚言曾经辱骂成汭,成汭以此为耻说:“如果擒获贼人,应当肢解以泄愤。”等到夔州失守,楚言的妻子李对丈夫说:“你曾经侮辱军队且将被肢解,不如先死。”楚言犹豫不决。李磨刀,席下正共同吃饭,又对他说,丈夫说:“还不行。”知道李取刀,砍断他的头,并杀死三个儿子,然后自刎,两个“夫”字只应当

作楚言。

  则天传云,操奁具,坐重帏而国命移,何必操奁具字。

译说楚地方言。

《则天皇后传》中说,她拿着妆奁器具,坐在重重帷幕之中,国家的命运就发生了转移,何必一定要用“拿着妆奁器具”这几个字呢。

后妃传赞云,或称武、韦乱唐,同一辙,武持久,韦亟减,何哉?议者谓否。否字不安。

  张九龄传云,徳宗贤其风烈。贤字不安。

  刘子玄传云,年十二,父授古文尚书,业不退,父怒,楚督之,及闻为诸,凡讲春秋左氏冐徃聴之退,辄辨析所疑,叹曰:书如是儿何怠。予始读之不能晓。及见史通自叙则云,幼奉庭训,早游文学,年在纨绮,便爱古文尚书,每苦其辞艰琐,难为讽读,虽屡逄捶挞,而其业不成,尝闻家君为诸兄讲春秋左氏传,每废书而听逮讲毕,即为诸兄说之,因叹曰:若使书皆如此,吾不复怠,然后了然无疑,而觉子京踈畧之病,为恶也。

  韦述传云,入元行冲室观书,不知寝食,言忘则可,不知则过矣。

  王忠嗣传:上与论兵,应对蠭起。应对下不宜言蠭起二字。

  张说传云,多引天下知名士,以佐佑王,化粉泽典章,成一王法,此誉之太过,兼不是史氏叙事语。

  张说首倡封禅议,此謟谀之事,非正人所宜为,而传赞褒称以为文物之盛,岂良史体哉。

  李泌传云,常持黄、老鬼神之说,为时人所讥切。讥切固有成言矣,而其赞复云,议者切而不与,一切字兼得讥字否。

  禇遂良一代正人,其谮刘洎事,初不甚明,但洎尝诉之云尔。胡致堂疑李义府所教,理或然也。新史遂谓二人不相中,故遂良诬奏,洎引马周为左,而遂良执不已,帝感之,遂赐死。洎之赞曰:为媢忌所乗,卒陷罪诛。而其赞遂良示以此为疵病。至霍仁师传又云,被遇尤渥,禇遂良忌之,何行禇公之浅也。

  李光颜传云,其师劲悍,常为诸军锋。锋字不安。

  浑城射贼将李立节,贯其左眉死之,凡事死节则曰死之,古今成言也,致人死而曰死之,无此例也。

  卢奕,懐慎少子也,拜御史中丞,自懐慎,奂及奕,三居其官,清节似之,似之道不得。

  卢杞传云,父奕,见忠义传。杞不耻恶衣菲食,人未悟其不情,咸谓有祖风节,祖懐慎也。传首但言其父,而不见其祖,读者何以知之。(原做忠义杞传,不通)

  陈少游传云,或欲对众切问,以屈之,少游据引淹该,问穷而对有余,夫对者随问而应者也,无问则无对,今曰问穷而对有余,何耶?

  韦景骏为贵乡令,有母子相讼者,景骏曰:令少不天常自痛尔,幸有亲而忘孝耶?按左传郑伯曰:孤不天栾盈,曰:我实不天。凡言不天者,不为天所佑耳。非专指丧亲也,后人往往误用。

  刘季述幽昭宗于少阳院,鎻其门,镕铁锢之,此甚明白,而子京乃云,液金以完鐍,若无旧文,何可晓耶。且锢者取其牢耳,岂谓阙而完之乎,诡异如此,宜其有札闼洪休之戏也。

  魏氏春秋好用左传语,以易旧文。裴松之讥弹甚当。凡人文体固不必拘,至于记録他人之言,岂可过加润色,而失其本真?子京唐书虽诏勅章疏类皆变乱以从已意,至于诗句谚语古今成言,亦或芟改,不已甚乎。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五 君事实辨上

  汉髙祖谓吴王濞状有反相,因附其背,云,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汝耶?应劭曰:髙祖有聪略,及相径可知,至于东南有乱,克期五十,占者所知也,斯言良是。然谓其能知反相,亦恐未必然,盖因占者而意之耳。列子所谓疑邻人之窃鈇者也。不然英彭、陈豨之徒,何为无所见耶?

  李徳裕云:汉髙祖嬖戚姫爱如意,思其久安,至于悲歌不乐,岂不知除去吕后,必无后祸。实以惠帝闇弱,不能自揽权纲,其将相皆平生故人,俱起豊沛,非吕后刚强不能临制,所以存之为社稷计也。老苏、小宋皆袭此论。呜呼,使吕后当杀,虽为惠帝,不得不杀,如其不然,亦何名而杀之。后自布衣佐帝定天下,有功而无罪,奈何以戚姫、如意故,而遽置之死地哉。妬忌妇人之常,况吕氏之悍乎?而且以妾逼妻,以庶子而易长嫡,髙祖之过也。若又杀后,岂不益甚哉。故寕隐忍而委之,亦可谓能自克者矣。或曰:王诸吕而危

译《后妃传》的赞语说,有人称武则天、韦后扰乱唐朝,是同一类行径,武则天持续时间久,韦后迅速败亡,为什么呢?议论的人说不是这样。“否”字用得不妥当。

《张九龄传》说,德宗认为他的风骨节操贤良。“贤”字用得不妥当。

《刘子玄传》说,他十二岁时,父亲教他读《古文尚书》,学业没有进步,父亲发怒,用鞭杖督促他,等到听说父亲给其他儿子讲《春秋左氏传》,便冒然前往偷听,回来后,就辨析所疑惑的地方,父亲感叹说:“书如果都像这样,为什么还懈怠呢。”我起初读这段文字不能理解。等到看到《史通·自叙》则说,幼年接受父亲的教导,早就游历文学,年纪在少年时期,就喜爱《古文尚书》,常常苦于它的言辞艰涩琐碎,难以诵读,虽然屡次遭受鞭打,但学业没有成就,曾经听说父亲给其他兄长讲《春秋左氏传》,常常放下书来听,等到讲完,就给其他兄长解说,因此感叹说:“如果书都像这样,我不再懈怠”,然后才完全明白没有疑问,从而觉得子京疏漏简略的毛病,是很恶劣的。

《韦述传》说,进入元行冲的房间看书,不知道睡觉吃饭,说“忘记”还可以,说“不知道”就过分了。

《王忠嗣传》:皇上和他谈论军事,回答像蜂群一样涌起。“应对”下面不宜说“蜂起”两个字。

《张说传》说,大量引荐天下知名人士,来辅佐君王,粉饰润泽典章制度,成就一套王法,这赞誉太过分,况且也不是史官叙事的语言。

张说首先倡导封禅的建议,这是谄媚阿谀的事情,不是正直的人应该做的,而传赞褒扬称赞认为是文治昌盛,难道这是良史的体例吗。

《李泌传》说,常常持守黄老鬼神的学说,被当时的人讥讽批评。“讥切”固然有现成的说法,而他的赞语又说,议论的人批评而不赞同,一个“切”字兼有“讥”字的意思吗。

褚遂良是一代正直的人,他诬陷刘洎的事情,起初不是很明确,只是刘洎曾经诉说罢了。胡致堂怀疑是李义府教唆的,道理或许是这样。新史于是说两人不相容,所以褚遂良诬告上奏,刘洎引马周作为左证,而褚遂良坚持不停止,皇帝感动了他,于是赐死。刘洎的赞语说:被嫉妒的人所乘,最终陷入罪责被杀。而他的赞语对褚遂良却显示这不是过错。到了霍仁师传又说,受到恩遇特别深厚,褚遂良嫉妒他,为什么看褚公看得这么浅呢。

《李光颜传》说,他的军队强劲勇猛,常常作为各军的先锋。“锋”字用得不妥当。

浑城射杀贼将李立节,射穿他的左眉而死,凡是死节就称为“死之”,这是古今成说的语言,致使别人死而称为“死之”,没有这样的例子。

卢奕,是卢怀慎的小儿子,拜御史中丞,从卢怀慎、卢奂到卢奕,三代担任这个官职,清白的节操相似,“似”字用得不得体。

《卢杞传》说,父亲卢奕,见《忠义传》。卢杞不以穿坏衣吃粗食为耻,人们没有醒悟他的不近人情,都说他有祖上的风骨节操,祖上是卢怀慎。传首只说他的父亲,而不见他的祖父,读者怎么知道呢。(原做忠义杞传,不通)

《陈少游传》说,有人想要当众急切提问,来使他理屈,少游依据引证渊博周详,问题穷尽而回答还有余,夫回答是随着问题而应对的,没有提问就没有回答,现在说问题穷尽而回答有余,为什么呢?

韦景骏做贵乡令,有母子互相诉讼的,景骏说:我年少失去父母,常常自己悲痛,你有亲人而忘记孝道吗?按《左传》郑伯说:我孤苦无依,栾盈说:我实在孤苦无依。凡是说“不天”的,是不被上天保佑罢了。不是专指丧亲,后人往往误用。

刘季述将昭宗幽禁在少阳院,锁上门,熔化铁来封固它,这很明白,而子京却说,用液态金属来完善门闩,如果没有旧文,怎么可以明白呢。况且“锢”是取它牢固的意思,哪里是说残缺而完善它呢,诡异到这种地步,适宜他有札闼洪休的戏言了。

《魏氏春秋》喜欢用《左传》的语言,来替换旧文。裴松之的讥讽弹劾很恰当。凡是文章体裁固然不必拘泥,至于记录别人的话,怎么能过分润色,而失去它的本来面目?子京的《唐书》虽然诏敕章疏类都变乱来顺从自己的意思,至于诗句谚语古今成言,也有的删改,不也太过分了吗。

《滹南遗老集》卷之二十五 君事实辨上

汉高祖说吴王刘濞相貌有反相,于是抚摸他的背,说,汉朝五十年后,东南有动乱,难道是你吗?应劭说:高祖有聪明谋略,以及相术径自可知,至于东南有动乱,定下五十年的期限,占卜的人所知道的,这话很对。然而说他能知道反相,也恐怕不一定,大概是因占卜的人而推测罢了。《列子》所说的怀疑邻居偷斧头的人一样。不然英布、彭越、陈豨这些人,为什么没有看见呢?

李德裕说:汉高祖宠幸戚姬爱如意,希望他们长久安定,以至于悲歌不快乐,难道不知道除去吕后,一定没有后患。实在是因为惠帝昏暗软弱,不能自己掌握权纲,他的将相都是平生故人,都起于丰沛,不是吕后刚强不能临驾控制,所以保存她是为了社稷的计策。老苏、小宋都沿袭这个论调。唉,假使吕后应当杀,即使是惠帝,也不得不杀,如果不然,又用什么名义杀她。吕后从布衣辅佐皇帝平定天下,有功而无罪,怎么因为戚姬、如意的原因,就立刻把她置于死地呢。嫉妒是妇人的常情,何况吕氏的强悍呢?而且以妾室逼迫正妻,以庶子替换长嫡,是高祖的过错。如果又杀皇后,岂不是更加严重吗。所以宁愿隐忍而委托给她,也可以说是能自我克制的人了。有人说:封吕氏为王而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