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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三十八

滹南遗老集卷之四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90–193 段

修调适之善,而吾病始兆。悟而药之,治飬以方,寛中温外,茹柔吐刚,驻其明而内视,凝其聪而反聴,行之期月,乃复其常,心平气和,百邪不攻乃愈。而康子独日臻以逹膏肓,医望而走,无施其良。嗟夫殆哉,无以招之彼孰汝尤,无以结之彼孰汝仇,待物太狭,谋身未周,睢盱彷佛?睨九州岛,羣讙以咻,凶乗祸鸠,势穷力竭,而投诸囚以伏扵幽,閴氏之与居,槁伯之为游,悒悒兮而私自怜,孑孑乎其遗世而无求也。吾絶物邪,抑子絶也。山渊之峻,子将趋而过。今胡其摧汝车而沉汝舟,豺虎之毒,子将不之撄。今胡其龁汝趾而啮汝喉,出扵外者,亦既然矣。伏于中者,竟如何哉。頋甞忧我,今为子忧,盖将持吾之所以自治者,而复以治子,岂能从我而兾其少瘳乎。狂生闻之不觉汗下。

译我修习调适身心的善法,而我的病才刚刚显露征兆。我醒悟后用药调理,按照方剂进行治疗和养护,使内心宽舒、外表温和,吞咽柔和、吐出刚强,收敛目光而向内审视,凝聚听力而返听内观,坚持实行满一个月,才恢复常态,心境平和、气息调和,各种邪气无法侵袭,于是痊愈。然而康子却独自日渐加重,直至病入膏肓,医生望而却步,无法施展良方。唉,危险啊!没有什么招致它,谁是你的过错?没有什么结怨它,谁是你的仇敌?你对事物的态度过于狭隘,谋划自身不够周全,目光短浅地斜视九州,众人喧哗嘈杂,凶险乘着祸患聚集,势穷力竭,于是将自己投入囚禁之中,潜伏在幽暗之地,与寂寥为伴,与枯槁为友,忧郁地暗自怜惜自己,孤零零地超脱世俗而无所求。是我断绝了外物呢,还是你断绝了外物呢?山与渊那样险峻,你本将快步越过。如今为何却摧折你的车、沉没你的舟?豺狼虎豹那样毒害,你本将不去招惹。如今为何却咬你的脚趾、啃你的喉咙?外出的遭遇,既然已经如此。潜伏在内心的,究竟会怎样呢?回想曾经担忧我,如今为你担忧,大概将拿着我用来自我调理的方法,反过来用来调理你,难道你能跟随我而希望稍微好转吗?狂生听了,不觉冷汗直流。

移刺仲泽虚舟堂铭

  泛而游载沉载浮,随其流聴其所止而休,此非所谓虗舟者欤。万物相刄乎无穷,要不可容吾意。智者困,勇者残,而至人免扵无所累。先王既以是而身讫矣,虽放心委形以行扵斯世,可也。

  四醉图赞

  泰和辛酉冬,予赴调京师。清河垣之、振之、刘君景元俱以待举客太学。一日同饮市中,既暮皆醉,三子者就宿予邸,枕籍而卧,初不记也。未旦而觉,呼童张灯则余樽在焉,即命重酌,复成小酔。拥衾散髪,相对怡然,頋而乐之,以为他日或不能复得矣。振之将图其形,而名以四醉。因命序而赞之,以记一时之羙事。云:

  漠乎其如忘其声,茫乎其如忘其形。神融气泰无欲而无营,渺乎其如物之莫撄也。不为刘伶,唯以酒为名,不为屈平,众皆醉而独醒。盖不放、不拘、不晦、不明、不浊、不清,随其所适而寓其情者也。

  林下四友赞

  东垣彭子升、悦王士衡权、周晦之嗣明,皆予心契也。晦之于予为亲,故其相知最早。后游京师始识士衡扵稠人间,言论慷慨,遂如平生。当是时泛见子升而未熟也,已而复定交扵觞次。予年为长,子升次之,士衡又次之,而晦之最少。吾四人者臭味相似,而气义相投也,故不结而合,既合而欢,至扵益深而莫之间。其好恶驭舍互有短长,而要归其中,辨争讥刺,间若不能相容,而终扵无憾。方其居在里中,行必偕,宴必共,诗虽不多,而嘲戏赠答,时出数语以相娱,酒虽不广而花时月夕一杯一杓,亦自不废也。甞约他年为林下之逰,且各为别号以自寄焉。盖予以慵夫,而子升以澹子,士衡为狂生,而晦之则放翁也。曰澹曰慵曰狂曰放,世以为怪,而自谓其眞施于仕途,固非所宜;而在隐居,则无害也。是故安之而不疑焉。是约已遂想象,而赞之云:

  盘礴兮岩阿,容与兮烟萝。籍豊草兮偃卧,愬长风兮浩歌。尘海邈其如隔渺,髙轩兮不我过。险而风波,宻而网罗,突而干戈,如四人者何。

  士衡真赞

  身虽寒而道则富,貌若鄙而心甚妍。庸夫孺子皆得易而侮,王公大人莫不知其贤,岂俯仰从容滑稽玩世而胸中自有卓然者也。

  跋寳墨堂记

  赵翰林以文章字画名天下,片辞寸纸人争求之。甞为故参政仆散公作寳墨堂记,仍亲缮冩,尤为竒特。自经丧乱,散落不存,而近入田君信之之手,方且什袭,深藏以为珍玩,既而闻公子佑在,因复归之。噫,渠家获所士不失旧物,固幸甚矣。而田君能捐已之,爱以成此美事,亦洒落可嘉也。

  跋王进之墨本孝经

  孝弟百行之冠冕,孝经六艺之喉衿。圣人大训不待赞扬而后知也。学者自童稚读书必始扵此,而考其行身能践履者,鲜矣。李君追慕其亲,以不得竭力为恨,而沦扵非道为忧,故常玩意扵斯文,而名卿珍翰以昭于不朽,观其自述,亹舋不絶;爱敬之诚,蔼然而见。非深扵践履能如是乎。吾友王进之得其墨本而寳蓄之,仍图函丈之像以冠其首,而益以翰林公志语,且将并刻焉,即其所好,亦可以知其为人也。

  上周监察夫人生朝

  门庭爽朗,瑞气氤氲,夫人之诞长也,煌煌绮罗,洋洋丝竹,家人之拜祝也渺,惟愚甥寔与此荣,固无以荐。诚惟天为髙,惟地为厚,惟川渎不竭,惟山岳不朽,敢焚香酌酒,拜首启手,以为夫人寿。

  贫士叹

  甑生尘瓶乏粟,北风萧萧吹破屋。入门两眼何悲凉,稚子低眉老妻哭。世无鲁子敬、蔡明逺之真丈夫,故应饿死填沟谷。苍天生我亦何意,盖世功名寔不足。试将短刺谒朱门,甲第纷纷厌梁肉。

  白髪叹

  清晨梳短发,已见数茎白。妻孥惊且吁,谓我应速摘。我时笑而答,区区亦何必,此身终委形,毁弃无足惜,况尔毛髪间,乃欲强修饰。毕竟满头时,复将安所择。

  题渊明归去来图

  靖节迷途尚尔賖,苦将觉悟向人夸。此心若识真归处,岂必田园始是家。

  孤云出岫暮鸿飞,去住悠然两不疑。我自欲归归便了,

译移刺仲泽虚舟堂铭

泛泛地游荡,时而沉没时而漂浮,随着水流听任它停在哪里就在那里休息,这难道不就是所说的虚舟吗?万物在无穷中互相残杀,总之不容许我施加意志。智者陷入困境,勇者遭受残害,而至人则免于无所牵累。先王既然凭借这一点而安身立命,那么即使放纵心意、委身于形体而在世间行走,也是可以的。

四醉图赞

泰和辛酉年冬天,我赴任京城。清河县的垣之、振之、刘君景元都作为等待举荐的客人在太学。一天我们在市中一起饮酒,傍晚时大家都醉了,三位朋友就在我家住宿,枕着靠着躺下,起初并不记得了。天没亮就醒来,叫童子点亮灯,发现剩下的酒杯还在那里,于是命令重新斟酒,又喝得微醉。抱着被子散着头发,相对而视,心情愉悦,回头看觉得快乐,认为以后或许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振之打算画下我们的形象,并命名为“四醉”。于是让我作序并写赞辞,来记录一时的乐事。说:

淡漠得好像忘记了声音,迷茫得好像忘记了形体。精神融合、气息安泰,没有欲望也没有营求,渺小得好像外物不能侵扰一样。不学刘伶,只以酒为名;不学屈原,众人皆醉而我独醒。大概是不放纵、不束缚、不晦暗、不显明、不浑浊、不清澈,随着所到之处寄托情怀罢了。

林下四友赞

东垣的彭子升、悦的王士衡、周的晦之嗣明,都是与我心意相投的人。晦之与我关系亲近,所以相知最早。后来游历京城,才在人群中认识士衡,他言论慷慨,就像老朋友一样。当时广泛地见到子升但还不熟悉,不久又在酒席间定下交情。我年纪最大,子升次之,士衡再次之,而晦之最小。我们四人志趣相投,意气相合,所以没有刻意结交却自然结合,结合后欢乐,以至于感情加深而没有间隙。我们的喜好厌恶、取舍互有长短,但总要归于中道,辩论争执、讥讽刺探,有时好像不能相容,但最终没有遗憾。当时我们住在乡里,出行一定结伴,宴饮一定共同,诗虽然不多,但嘲弄戏谑、赠答,时常拿出几句来互相娱乐,酒虽然不丰盛,但在花时月夜,一杯一勺,也不曾废弃。曾经约定以后作为林下的游伴,并且各自取别号来自我寄托。大概我以“慵夫”为名,子升以“澹子”为名,士衡为“狂生”,而晦之则是“放翁”。说澹、说慵、说狂、说放,世人认为奇怪,而自认为真实;应用于仕途,固然不适宜;而在隐居时,则没有害处。因此安心而不怀疑。这个约定已经实现,于是想象并写赞辞说:

盘桓在岩石旁,从容在烟雾藤蔓间。靠着丰茂的草躺卧,迎着长风放声高歌。尘世遥远好像隔绝,高贵的车马不经过我。险恶如风波,严密如网罗,突然如干戈,对四个人有什么影响呢。

士衡真赞

身体虽然贫寒但道义却富有,容貌好像鄙陋但内心非常美好。平庸的人和孩子都能轻视并侮辱他,王公大人没有不知道他的贤德的,难道是俯仰从容、滑稽玩世而胸中自有卓越之处的人吗。

跋宝墨堂记

赵翰林以文章字画闻名天下,片言只语、寸纸都被人争相求得。曾经为已故参政仆散公作《宝墨堂记》,并且亲自抄写,尤其奇特。自从经历战乱,散失不存在了,而最近落入田君信之手中,正把它层层包裹,深藏作为珍玩,后来听说公子佑在,于是归还给他。唉,他家获得所爱之物,没有失去旧物,固然很幸运了。而田君能舍弃自己的喜爱来完成这件美事,也洒脱可嘉。

跋王进之墨本孝经

孝悌是百行的冠冕,孝经是六艺的关键。圣人的大训不需要赞扬而后知道。学者从童年读书一定从这里开始,而考察其行为能实践的人,很少了。李君追慕他的亲人,以不能竭力为恨,而以沦落于非道为忧,所以常常玩味这篇文章,而名卿珍翰以昭示于不朽,看他的自述,勤勉不绝;爱敬的诚意,和蔼地显现。不深于实践能这样吗。我的朋友王进之得到他的墨本而珍藏,仍然画函丈的像来冠于其首,并且增加翰林公的志语,并且将要一并刻印,从他所喜欢的,也可以知道他的为人。

上周监察夫人生朝

门庭爽朗,瑞气氤氲,夫人诞生时,辉煌的绮罗,洋洋的丝竹,家人拜祝时渺茫,只有愚甥实在参与这荣耀,固然没有用来进献的。诚然只有天最高,只有地最厚,只有川渎不枯竭,只有山岳不朽,敢焚香酌酒,拜首启手,为夫人祝寿。

贫士叹

陶罐生尘瓶里没有粮食,北风萧萧吹破屋子。进门两眼多么悲凉,小孩子低眉老妻哭。世上没有鲁子敬、蔡明远的真丈夫,所以应该饿死填沟谷。苍天生我有什么意思,盖世功名实在不足。试着拿着短刺拜谒朱门,甲第纷纷厌恶梁肉。

白发叹

清晨梳短发,已经看见几根白。妻子儿女惊讶且叹息,说我应该快点摘除。我这时笑着回答,区区小事何必,这身体终究委身于形体,毁弃不值得可惜,何况你在毛发间,竟然想要强行修饰。毕竟满头时,又将去哪里选择。

题渊明归去来图

靖节迷途尚且遥远,苦将觉悟向人夸耀。此心如果知道真正的归处,难道一定要田园才是家。

孤云出岫暮鸿飞,去住悠然两不疑。我自欲归归便了,

何湏更说世相遗。

  抛却微官百自由,应无一事挂心头。销忧更藉琹书力,借问先生有底忧。

译何必再说世俗的纷扰已将人遗忘。

抛弃那微小的官职,获得百般的自由,应当没有任何事情挂在心头。消除忧愁更借助琴书的力量,请问先生究竟有什么忧愁呢?

得时草木竟欣荣,颇为行休惜此生。乗化乐天知浪语,看君扵世未忘情。

  名利醉心浓似酒,贪夫衮衮死红尘。折腰不乐翻然去,此老犹为千载人。

  赵内翰求成南访道图诗辞不获已乃作絶句以戏复为之觧云

  得道由来不必劳,痴儿舍父漫逋逃。闲闲老子还多事,持向伽蓝打一遭。

  竹木萧森癊緑苔,幽襟自爱北轩开。主人无说吾何恨,乗兴而来兴尽回。

  答郑州辨禅师见戏代髙防御

  酒肆?房即道场,一时作戏亦何妨。吾师自堕泥犂狱,更笑春风栁絮狂。

  再至故园述懐五絶

  日日天涯恨不归,归来老泪更沾衣。伤心何啻辽东鹤,不独人非物亦非。

  荒陂依约认田园,松菊存亾不必论。我自无心更怀土,不妨犹有未招魂。

  山杏溪桃化?榛,舞台歌馆堕灰尘,春来底事堪行处,门外流莺枉唤人。

  回思梦?繁华事,幸及当年乐此身。闲立斜阳看儿戏,怜渠虚作太平人。

  艰危甞尽鬓成丝,转觉讙哗不可期。几度哀歌仰天问,何如还我未生时。

  山谷于诗毎与东坡相抗门人亲党遂谓过之而今之作者亦多以为然予甞戏作四絶云

  骏歩由来不可追,汗流余子费奔驰。谁言直待南迁后,始是江西不幸时。

  信手拈来世已惊,三江衮衮笔头倾。莫将险语夸勍敌,公自无劳与若争。

  戏论谁知是至公,蝤蛑信美恐生风。夺胎换骨何多様,都在先生一笑中。

  文章自得方为贵,衣钵相传岂是真。已觉祖师低一着,纷纷法嗣复何人。

  王子端云近来?觉无佳思纵有诗成似乐天其小乐天甚矣予亦甞和为四絶

  功夫费尽谩穷年,病入膏肓不可镌。寄与雪溪王处士,恐君犹是管窥天。

  东涂西抺闘新妍,时世梳妆亦可怜,人物世衰如鼠尾,后生未可议前贤。

  妙理宜人入肺肝,麻姑搔痒岂胜鞭。世间笔墨成何事,此老胷中具一天。

  百斛明珠一一圆,丝毫无恨彻中邉。从渠屡受群児谤,不害三光万古悬。

  宫女围碁图

  尽日羊车不见过,春来雨露向谁多。争机决胜元无事,永日消磨不奈何。

  王若虚字从之,慵夫其号,槀城人。承安二年经义进士,歴管城、门山二县令。用荐入为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为著作佐郎,迁平凉府判官,召为左司諌,转延州刺史,入为直学士。入元,遂隐居不出。后东逰泰山,至黄岘峯,憇萃美亭,谈笑终焉。所著文章号慵夫集,又滹南遗老集传扵世,事见金史。按中州集称,若虚负重名,精经学、史学、文章、礼乐,一代伟人,北渡后隐居乡里,据此则滹南老人终于元,未甞仕于元。且其人已入金史文艺传,焦氏经籍志编入元人,误也。此本山阴祁氏藏书,康熈乙未春王归绣谷亭收藏。因考史传而附记于后。钱唐吴焯书。

  又按集内诗与中州集本句微有不同,觉中州之为善,想元遗山入选诗摘其微瑕,不嫌改削耳。然此固原作,其后一卷系因中州集补入便相同,中州集所无者宫女围棊一首,和王子端,此本多一首白髪叹六韵,即感秋十二韵之半,亦元遗山増改,后人失考,据以编入续集耳。焯再书。

  滹南遗老续集卷之四十六

  摅愤

  非存骄謇心,非徼正直誉。浩然方寸间,自有太髙处。平生少谐合,举足逄怨怒。礼义初不愆,谤讪亦奚顾。孔子自知明,桓魋非所惧;孟轲本不逄,岂为臧氏沮。天命有穷逹,人情私好恶。以此常泰然,不作身外虑。

  赠王士衡

  王生非狂者,乃以善哭称;每至欲悲时,不间醉与醒。音词初恻怆,涕泗随纵横。问之无所言,坐客笑且惊。王生不暇恤,若出诸其诚。嗟我与生友,此意犹未明。丝染动墨悲,麟亡伤孔情。韩哀峻岭陟,阮感穷途行。涕流贾太传,音抗唐衢生。古来哭者多,其哭非无名。生其偶然欤,何苦摧形神,如其果有为,为尔同发声。

  感秋

  西风撼庭柯,踈叶鸣策策。天地一萧条,羇懐亦岑寂。青春怳如昨,转盻年半百。

译顺应时节,草木竞相繁荣,我颇为那些懂得休养生息的人珍惜此生。顺应自然变化、乐天知命本是空谈,看您在世间并未忘情。

名利醉人心魄,浓烈如酒,贪婪之徒纷纷沉沦于红尘直至死亡。不愿折腰逢迎,便毅然离去,这位老人堪称千载难遇的典范。

赵内翰请求我创作《成南访道图》的诗,我推辞不掉,于是作绝句戏谑,并为之解释如下:

得道本来不必劳苦,痴儿离开父亲徒然逃遁。闲闲老子还多事,拿着它到寺庙里走一遭。

竹林树木萧瑟森严,青苔斑驳,幽静的情怀自爱北轩敞开。主人无话可说,我有什么遗憾,乘着兴致而来,兴致尽了便回。

答郑州辨禅师见戏,代高防御

酒肆歌房即是道场,一时作戏又有什么妨碍。我的老师自己堕入泥犁地狱,还笑春风中柳絮狂舞。

再次回到故园述怀五首绝句

日日在天涯怨恨不能归,归来时老泪更沾湿衣裳。伤心何止像辽东鹤那样,不仅人事已非,物事也已不同。

荒芜的坡地依稀可辨认出田园,松菊存亡不必论说。我本无心更怀念乡土,不妨还有未招回的魂魄。

山杏溪桃化作荆棘,舞台歌馆堕入灰尘,春来有什么地方值得行走,门外流莺枉自呼唤行人。

回想梦中繁华往事,庆幸当年能乐享此身。闲立在斜阳下看儿戏,怜惜他们虚度太平人生。

艰难危困尝尽,鬓发已成丝,转觉喧哗不可期待。几度哀歌仰天质问,何如还给我未出生之时。

山谷在诗歌上每每与东坡抗衡,门人亲党于是认为超过了他,而现在的作者也多以为然,我曾戏作四首绝句:

骏马的步伐向来不可追赶,其余的人汗流浃背徒劳奔驰。谁说一定要等到南迁之后,才是江西诗派不幸的时候。

信手拈来世人已惊,三江之水滚滚从笔头倾泻。不要用险语夸耀强敌,您自己无需与他们争辩。

戏论谁知是至公,蝤蛑虽美恐生风。夺胎换骨有多少花样,都在先生一笑之中。

文章自得才为珍贵,衣钵相传岂是真理。已觉得祖师低了一着,纷纷的法嗣又是什么人。

王子端说近来感觉没有佳思,纵然有诗成也似乐天,其小乐天甚矣,我也曾和为四首绝句:

功夫费尽徒然穷年,病入膏肓不可镌刻。寄与雪溪王处士,恐怕您还是管中窥天。

东涂西抹斗新妍,时世梳妆亦可怜,人物世衰如鼠尾,后生未可议论前贤。

妙理宜人入肺肝,麻姑搔痒岂胜鞭。世间笔墨成何事,此老胸中具一天。

百斛明珠一一圆,丝毫无恨彻中边。从他们屡次遭受群儿诽谤,不妨碍三光万古悬挂。

宫女围棋图

整天羊车不见经过,春来雨露向谁多。争机决胜元无事,永日消磨不奈何。

王若虚字从之,号慵夫,藁城人。承安二年经义进士,历任管城、门山二县令。因推荐入为国史院编修官,升任应奉翰林文字,任著作佐郎,升任平凉府判官,召为左司谏,转任延州刺史,入朝为直学士。入元后,遂隐居不出。后来东游泰山,至黄岘峰,停憩萃美亭,谈笑终焉。所著文章号《慵夫集》,又《滹南遗老集》传世,事迹见《金史》。按《中州集》称,若虚负重名,精经学、史学、文章、礼乐,一代伟人,北渡后隐居乡里,据此则滹南老人终于元,未曾仕于元。且其人已入《金史》文艺传,焦氏《经籍志》编入元人,错误。此本原为山阴祁氏藏书,康熙乙未春王归绣谷亭收藏。因考史传而附记于后。钱塘吴焯书。

又按集内诗与《中州集》本句微有不同,觉得《中州集》为善,想元遗山入选诗摘其微瑕,不嫌改削耳。然此固原作,其后一卷系因《中州集》补入便相同,《中州集》所无者《宫女围棋》一首,和王子端,此本多一首《白发叹》六韵,即《感秋》十二韵之半,亦元遗山增改,后人失考,据以编入续集耳。焯再书。

滹南遗老续集卷之四十六

抒愤

并非存有骄横之心,并非希求正直的赞誉。浩然方寸之间,自有太高之处。平生少和谐合,举足逢怨怒。礼义初不违背,诽谤讥讽亦何顾。孔子自知明,桓魋非所惧;孟轲本不逢,岂为臧氏沮。天命有穷达,人情私好恶。以此常泰然,不作身外虑。

赠王士衡

王生并非狂者,乃以善哭著称;每至欲悲时,不间醉与醒。音词初恻怆,涕泗随纵横。问之无所言,坐客笑且惊。王生不暇恤,若出诸其诚。嗟我与生友,此意犹未明。丝染动墨悲,麟亡伤孔情。韩哀峻岭陟,阮感穷途行。涕流贾太传,音抗唐衢生。古来哭者多,其哭非无名。生其偶然欤,何苦摧形神,如其果有为,为尔同发声。

感秋

西风撼庭柯,疏叶鸣策策。天地一萧条,羁怀亦岑寂。青春恍如昨,转盼年半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