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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三十五

滹南遗老集卷之四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4–179 段

故书之,而系以铭曰:

译所以把它记录下来,并附上铭文说:

厥土惟腴,厥木惟敷。有崇其丘于城之隅,閟之深封之固。

  过者必恭,贾公之墓。

  太一三代度师萧公墓表

  太一之数,兴于金朝。天眷闲,卫郡萧真人,其始祖也。灵异之迹,上动至尊,勅赐观名“太一”,万寿世嗣。其法一再传而得师焉,师讳志冲,字用道,博州堂邑人。本姓王氏,祖某、父某,并受真人法箓。师幼颕悟,诵书日千言,而沉静寡言,不好戏弄。年十六,父兄议婚,师曰:性喜出家,不愿娶也。强之不可,因而逃去,隐于冠氏李守竒家,遂与守竒诣卫州,参二代师为门弟子,始事尊宿霍子华。子华故有淹疾,师侍奉惟谨,前后十年无懈倦之色,或衣不觧带者数月,人以为难。大定十六年,朝廷普试僧道,师初宻诵经文,人人不知,一旦中选,侪类甚惊。及当给据,言于考官曰:师兄萧道宗累被黜落,年过四十,乞以据授道宗,某方壮,徐为后图未晚也。考官不许而多其让。十七年,授度保,充卫州管内威仪领教门事。二代师将退席,宻语道宗曰:吾门徒数万,而试经具戒者,完颜志寕及王某而已,志寕资虽明敏而颇轻肆,非主教之才,不如王某纯粹亷洁,为可属,乃以为法嗣而改 姓。凡法嗣皆从萧氏,盖祖师之训也。师素不为辞章,及升堂谕众,随意而言,悉成文理,(当是宣传)劝戒深切,聴者耸然,内外相庆,以为宗门得人矣。居无何,有司选奏四方髙德之士,补住中都天长观,师首应之。既而河犯郡城,居人往往他徙,而本观道众亦旅寓于蘓门。师闻而还,声望既隆,求教者接迹而至,歳所传无虑数千人。先是汲县阎村有观曰“朝元”,荒废已乆,而额籍具存,师请诸官迁于西门坟园之侧,以处其众,明年河复 ,本观殿宇頺毁且尽,师次第缮完,寻复一新而増创者几倍,所费不赀。明昌间,前尚书右丞刘公伟自大名移镇河中,道出淇上,谒师甚恭。州倅移刺者,先以常流待师,见刘加礼,心犹疑之,其后数屏人独往,而师常静坐无为,因问先生于此有何受用?师曰:静中自有所得,非语言可以形容,若无得者,虽片时不能安,况终身乎?其人乃服曰:刘公诚有知矣。师自重修观舎,深居简出,外人多不识其面。承安改元,日食正旦,父老惧灾,请师作醮于神霄宫,士庶毕集,师少时白晳而癯,至是色如紫玉,目光炯然,冠佩整肃,若自天而下,观者叹仰以为真人复生也。少长贵贱,悉归礼之。泰和初,章庙春秋已髙,皇嗣未立设,普天大醮于亳之太清宫,闲岁报谢,师皆与焉。五年,河南道士籍少,既以再祈皇嗣被召,过师问之,师曰:向来作醮,例遣重臣,所在供拟,多伤物命,其违天意甚矣,自今宜罢之,至于与醮官吏,皆须禁止荤酒,务行善事,庶可达诚,虽然再三则渎,亦恐徒劳耳。籍至阙以勿遣重臣为言,上可之,而令籍诣太清,行事如初,师与俱往。既又同赴中都太极宫,诵经百日,时户部侍郎胥鼎方提控寺观,恐师南还,率朝士十余候之,曰:今明主临朝,尊元重道,天长纔废,随建此宫,如师者人天眼目不容遽去也,会宫众亦坚挽之,遂勉为留。七年,大蝗,上遣中官问提点郭元长禳治法,元长勅其徒阅道藏求之,师从傍曰:道藏如海,岂易讨寻,就使有之亦未敢必其应,吾祖真人尝留经箓三百余阶,内有秘章,今可用也,遂取以进。上喜曰:天垂此教以利生民。即命师依科作醮,比行礼,大雨,师呪信香一炷,祷于真人,其雨立止。翌日有旨问蝗絶之期,对以三日,据法有洒坛符,而洒时当留一面,使蝗有所归,师则留其西,西乃大山也,及期则羣飞入山而死,诏加赏赉。师固辞曰:道人救物,安用赏为?上曰:真道人也,当别议旌表。郭元长告免提点职,诏师继之,仍赐号元通大师。内人贾病逾年,诸医莫疗,上曰:此非药饵所及,前禳蝗王某殆是异人,或能起之。师奉命直抵宫闱,治以符水而愈,宫闱非阉寺不得到,盖以道重师也。卫绍即位,特赐上

译那里的土地非常肥沃,那里的树木茂盛繁密。在城墙的角落有一座高耸的山丘,封闭得严密,封土坚固。

路过的人必定恭敬,这是贾公的墓。

太一三代度师萧公墓表

太一道的法数,兴起于金朝。天眷年间,卫郡的萧真人,是它的始祖。灵异的事迹,上达感动至尊皇帝,敕赐观名为“太一”,万寿世代继承。他的法脉经过一两次传承而得到老师,老师名志冲,字用道,是博州堂邑人。原本姓王,祖父某、父亲某,都受持真人的法箓。老师幼年聪慧领悟,每天诵读书籍千言,而且沉静少言,不喜欢嬉戏玩闹。十六岁时,父兄商议婚事,老师说:我生性喜欢出家,不愿意娶妻。强迫他也不行,于是逃离,隐居在冠氏李守奇家中,于是和李守奇前往卫州,拜二代师为师成为门徒,开始侍奉尊宿霍子华。子华本来患有久治不愈的疾病,老师侍奉非常谨慎,前后十年没有懈怠疲倦的神色,有时几个月衣服不解带,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大定十六年,朝廷普遍测试僧道,老师起初秘密诵读经文,人人都不知道,一旦入选,同辈的人非常惊讶。等到应当发给凭证时,他对考官说:师兄萧道宗屡次被黜落,年龄已过四十,请求把凭证授予道宗,我还年轻,慢慢作为后图也不晚。考官不允许但赞赏他的谦让。十七年,授予度牒,充任卫州管内威仪,统领教门事务。二代师将要退位,私下对道宗说:我的门徒有数万人,而通过经试具备戒律的,只有完颜志宁和王某而已,志宁资质虽然明敏但颇为轻浮放肆,不是主持教门的材料,不如王某纯粹廉洁,可以托付,于是让他成为法嗣并改姓。凡是法嗣都跟随萧氏,这是祖师的训诫。老师向来不写文章,等到升堂训示众人,随意而言,都成为有条理的文字,劝诫深切,听的人震惊,内外都庆贺,认为宗门得到人才了。没过多久,有关部门选拔奏报四方高德之士,补任中都天长观住持,老师首先响应。不久黄河泛滥郡城,居民往往迁徙他处,而本观的道众也寄居在苏门。老师听说后返回,声望已经隆盛,求教的人接踵而至,一年所传授的不下数千人。先前汲县阎村有座观叫“朝元”,荒废已久,但额籍尚存,老师向官府请求迁到西门坟园旁边,来安置道众,第二年黄河退去,本观殿宇几乎全部倒塌毁坏,老师依次修缮完成,不久焕然一新而且增建的部分几乎加倍,所费不赀。明昌年间,前尚书右丞刘公伟从大名移镇河中,路过淇水,拜见老师非常恭敬。州副使移刺者,先前以平常人对待老师,见刘公加礼,心里还怀疑,后来多次屏退旁人独自前往,而老师常静坐无为,于是问先生在这里有什么收获?老师说:静中自然有所得,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如果没有所得的人,即使片刻也不能安心,何况终身呢?那人于是信服说:刘公确实有见识啊。老师自从重修观舍,深居简出,外人大多不认识他的面容。承安改元,正月初一日食,父老害怕灾祸,请求老师在神霄宫作醮,士人百姓全部聚集,老师年轻时白皙而瘦弱,到这时脸色如紫玉,目光炯炯有神,冠佩整齐严肃,好像从天上下凡,观看的人赞叹仰慕认为真人复生。无论老少贵贱,都归附礼敬他。泰和初年,章庙年纪已高,皇嗣未立,在亳州太清宫设普天大醮,闲年报谢,老师都参与。五年,河南道士籍少,因为再次祈求皇嗣被召,经过老师询问,老师说:向来作醮,惯例派遣重臣,所在地方供应,多伤害物命,这违背天意很严重,从今以后应当停止,至于参与作醮的官吏,都必须禁止荤酒,务必行善事,或许能达诚,虽然如此但再三则亵渎,恐怕也徒劳罢了。籍到朝廷以不派遣重臣进言,皇上批准,而命令籍前往太清,行事如旧,老师与他同往。不久又同赴中都太极宫,诵经百日,当时户部侍郎胥鼎正提控寺观,担心老师南还,率领朝士十余人等候,说:现在明主临朝,尊崇元道,天长刚废,随即建立此宫,像老师这样的人天眼目不容许立刻离去,恰逢宫众也坚决挽留,于是勉强留下。七年,大蝗灾,皇上派遣中官询问提点郭元长禳治方法,元长命令他的徒众查阅道藏寻求,老师从旁边说:道藏如海,岂容易讨寻,即使有也不敢必定应验,我的祖师真人曾留下经箓三百余阶,内有秘章,现在可以使用,于是取来进献。皇上高兴说:上天垂示此教以利生民。立即命令老师依科作醮,等到行礼,下大雨,老师咒信香一炷,向真人祈祷,雨立刻停止。第二天有旨问蝗虫灭绝的日期,回答说三天,根据法理有洒坛符,而洒时应当留一面,使蝗虫有所归处,老师则留其西面,西面是大山,到期限则群飞入山而死,诏加赏赐。老师坚决推辞说:道人救物,哪里需要用赏赐?皇上说:真是道人啊,应当另外商议旌表。郭元长告免提点职,诏令老师继任,仍赐号元通大师。内人贾氏病逾年,众医无法治疗,皇上说:这不是药饵所能治疗的,先前禳蝗的王某大概是异人,或许能治好。老师奉命直抵宫闱,用符水治疗而痊愈,宫闱非阉寺不得进入,大概是因为道重老师。卫绍王即位,特赐上

清大洞法服一袭,当时荣之。师甞谓,人生贵适意,顾名虽尊显,而身甚劳,浩然有休息志,乃因胥公举汾西李大方以自代而归,实(时)大安二年之春也。一日集众曰:祖师立教,代代相承,如续灯然,无有穷尽,今弟子中萧辅道者,祖师再从孙,吾当付之。于是退处西堂,髙拱渊黙,不复以世务闗意。贞佑二年四代师主亳之,太清师亦从焉。四年闰七月丙午,忽谓门人曰:速具汤沐,吾将归寂。门人亟加冠履,未毕而逝,有鹤数十旋遶乆之,时天气犹暑,阅余旬而体不变。八月庚申,权殡于宫之茔,其日阴晦重甚,众方以时刻为疑,俄树杪云开如席许,得以不误,已而阴晦如故,又闻香风四来。送者几万人,咸叹异之。初,师之将诞也,有桑生于宅中,不半岁成树,比十年,其髙数寻,状如层楼,世所未见。至是亦无故而枯,相与始终,尤可怪讶也。师平生无喜愠,恂恂似不能言,至遇事而发,虽众所难决者,三数语辄定。老、荘之外,兼通诸史诸书,而尤长于左氏春秋。其智识有大过人者,享年六十六岁。戒腊四十自号元朴子,云四代师字公弼,既返河朔,将复迎师骨以祔于真人,而求所以表其墓者。俾予文之公弼,一世伟人所交,皆天下之士,而窃幸与之游,昔已甞为作真人传矣,而又有兹命,是不以芜陋见鄙也。义不得辞,则据其事,状而具着焉。

译清大洞法服一套,当时人们以之为荣。师父曾说,人生贵在适意,虽然名声尊贵显赫,但身体却非常劳累,于是产生了退隐休息的念头,便借胥公举荐汾西李大方来代替自己,从而归隐,这实际上是大安二年的春天。有一天,他召集众人说:“祖师创立教法,代代相承,如同传递灯焰一样,没有穷尽,现在弟子中萧辅道是祖师的再从孙,我应当将法脉托付给他。”于是退居西堂,高拱双手,深沉静默,不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贞佑二年,四代师主持亳州的事务,太清师也跟随前往。四年闰七月的丙午日,忽然对门人说:“快准备热水沐浴,我将入寂。”门人急忙给他戴上帽子穿上鞋子,还没穿好他就去世了,有几十只鹤盘旋环绕很久,当时天气还热,过了十多天身体也没有变化。八月庚申日,暂时安葬在宫中的墓地,那天阴云密布非常浓重,众人正为时辰是否准确而疑惑,忽然树梢处的云像席子一样散开,得以不误时辰,随后又阴云密布如故,又闻到香气从四方飘来。送葬的人将近万人,都感叹奇异。起初,师父将要出生时,宅中长出桑树,不到半年长成树木,等到十年时,高度有几丈,形状像层楼,是世间未曾见过的。到这时也无故枯萎,与师父生死相随,尤其令人惊怪。师父平生没有喜怒之色,恭顺的样子好像不善言辞,等到遇事发表意见,即使是众人难以决断的事,三两句就能定夺。除了老庄之外,兼通各种史书典籍,尤其擅长《左氏春秋》。他的智慧见识有大过人之处,享年六十六岁。受戒四十载,自号元朴子,说四代师字公弼,返回河朔后,将要迎接师父的遗骨附葬于真人墓旁,并寻求用来表彰其墓地的文字。让我来写这篇文章。公弼,是一代伟人,所交往的都是天下的贤士,而我私下庆幸能与他交游,过去已经曾为他撰写真人传,现在又有这个命令,这是不认为我的文字粗陋而轻视我。道义上不能推辞,于是根据他的事迹,详细地记载下来。

清虚大师侯公墓碣

  师讳元仙,字子真,赵州人也。大父澄以胥吏起身,至河北西路漕司掾,才干既优,而行己无玷,尤以孝友著称,议者谓不见用于时,则必有得于道。母殁,慨然曰:所以区区尘土间者,为亲故也,今不侍养,复何为哉。闻淇上萧真人立太一大教,因往参为门弟子,真人一见爱之,授名道净,传太一三元法,得以便宜行化,乃即本州岛及真定之第,各建太一堂,奉持香火,以符药济人。大定二年,凡释道之居无名额者,许进输赐之,公遂投牒以在州道院为太清观,而在府者为迎祥。真人每批经箓,必先授公而后传,前后千品,公曰:天寳下降,要当永刼,流行一日,去世谁其保之宻,祷上真,愿于私属生,继嗣其后,男琳得子,相貌殊常,即师也。生不茹荤,始学语能辨三官之像,少长嬉戏则教群儿礼北斗,澄大喜以为祈祷有征,而得所托矣。会朝廷鬻祠牒,由是度为道士,年十四已克主大醮词,音清亮逈出一时,侪辈翕然推服。明昌初,以髙徳应诏入住中都天长观,自泰和改元,国家事祈禳连设大醮羽流,极天下之选,而师皆与焉。仍常居要职,出诸人右,功完赏赉甚渥,赐紫衣,徳号曰观妙,寻佩符驰传降御香于岱岳、长白等山。顷之,以亲老辞归乡里。崇庆间,召住太极宫,用进补军储恩,改授今号。宣宗南廵,被命入汴,提控上清宫,勅有司一依天长故事。逾年而退,未几太清宫请为宗主,三返益勤,不得已应之,时院门凌替,殆莫能支,加以岁赋数百斛,为病尤甚。师下车未浃旬,以状,上闻悉获蠲免,众赖其庇。已而拂袖栖迟于洧川。正大庚寅正月为 士左崇等作醮于钧台,法事胜絶,举坛欣幸,以为未始遇也。既毕,将还,忽示微疾,众欲召医候之。师不许,曰:世縁已尽,自可长往,安用疗为?越三日,日中命置髙座,面处之頋,至未刻则口占一颂,举首端坐,项中戛然有声,两手握子(予?)文。而逝时年六十九矣。逺近士庶炷香拜礼者累日,神色宛如生人。已酉焚化于郭西,从遗命也。下火之际,紫云见其北,苍鹤十数翔舞空中,移时乃散。送者几万人,莫不以手加额。呜呼异哉,其超脱明白如此,亦世所罕闻也。丙戌,塔于颍濵之崇真观,予素知师名而不及识,毎以为恨,然甞与其门人悟诠游。悟诠业履清修,而读书好事亦落落不凡者,以大元辛丑年正月二十日改葬师于平棘县明信乡之郑村,原属予铭其墓,渠意既坚,而窃亦乐为之道也。乃叙而铭之曰:

   其生也为贤,其没也为仙。人而如此足矣,又何加焉。

  着之琬琰,以永其传。

  赠昭毅大将军髙公墓碣

  庆源军节度使髙侯,因教授王君、进士陈生来见,曰:不肖不天,生四年而先君捐馆舍,训诲不得闻,奉养不及致,其为不幸可知也。逮其成长,事与心违,曷胜风树之悲,顾瞻松楸,未甞不流涕太息,今将刻石墓,隧以垂之,无穷事实,始末虽不能详,而故老所传,犹得见其为人之大畧,兹敢以托。予谢非其才,而请益坚重,以王、陈雅故,义不可辞,则勉为之叙次曰:公讳显,髙邑人。其先皆农隠弗耀,公敦朴简静而辞色温温,接物极恺悌,轻财务施,喜周困穷,其事亲、处兄弟、孝友尤笃,至教人亦必先此。里闾宗戚无贵贱踈近,交口称为吉人无间言者。明昌七年五月壬午,以疾终于家,享年四十,即葬其乡之先茔。夫人韩氏妇徳无缺,亦着贤誉,后公十九年卒。子三人,长曰庆,终本县丞,次曰进,不仕,次曰添禄,即节度也。男孙四人,女三人。正大中以节度恩,特赠昭毅大将军夫人封号,如例。初节度当再罹兵火之后,寇盗并兴,道路蓁芜,城邑頺废,而能紏集义旅,抚安遗黎,内守外攘,以鸠完复之功,阖境晏然,遂成乐土。有司嘉其能,擢柏乡令,累迁今职,治声甚羙,公望甚重,其福禄方隆而未艾,异时所至有讵量者。呜呼,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及其身则在其后,物有定理,圣贤有

译清虚大师侯公墓碣

大师名元仙,字子真,赵州人。祖父侯澄凭借胥吏身份入仕,官至河北西路漕司掾。他才干优秀,品行端正无瑕疵,尤其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著称,议论的人说,他如果不被当时朝廷重用,就一定在修道方面有所得。母亲去世后,他感慨地说:“我之所以在尘世中奔波,是为了双亲的缘故,现在无法侍奉赡养,还做什么呢?”听说淇水之滨的萧真人创立了太一大教,于是前往拜他为门徒。真人一见便喜爱他,授予道号道净,传授太一三元法,允许他灵活方便地施行教化。于是他在本州及真定府各建太一堂,供奉香火,用符咒和药物救济世人。大定二年,凡是佛教和道教的居所没有名额的,允许缴纳费用赐予名额,侯公于是呈递文书,将州里的道院改为太清观,将府里的改为迎祥观。真人每次批阅经箓,一定先传授给侯公,然后再传给其他人,前后有一千多种。侯公说:“天宝下降,应当永远流传,如果有一天我去世,谁能保证它秘密地保存下来呢?”于是祈祷上真,希望在自己家族中生子,继承他的道统。儿子侯琳生了个儿子,相貌非常奇特,就是这位大师。大师出生就不吃荤腥,刚学说话就能分辨三官的塑像,稍大一些玩耍时,就教孩子们礼拜北斗星。侯澄非常高兴,认为祈祷有了应验,而找到了托付的人。恰逢朝廷出售祠牒,于是出家为道士,十四岁就能主持大型斋醮的祝词,声音清亮,远超当时同辈,同辈们都信服他。明昌初年,凭借高德应诏入住中都天长观。从泰和改元开始,国家举行祈祷禳灾的仪式,连续设立大型斋醮,道教人士都是天下精选,而大师都参与其中。并且常居要职,超出众人之上,功德圆满,赏赐非常丰厚,赐给紫衣,道号叫观妙,不久佩戴符节,乘坐驿车,将御香降于岱岳、长白等山。不久,因为双亲年老,辞官回到故乡。崇庆年间,被召入住太极宫,因进补军储的恩赐,改授现在的道号。宣宗南巡,奉命进入汴京,提控上清宫,皇帝命令有关部门一切依照天长观的先例。过了一年退职,不久太清宫请他做宗主,三次往返邀请更加殷切,不得已答应了他。当时道院衰败,几乎无法维持,加上每年赋税数百斛,成为很大的负担。大师到任不到十天,将情况上报朝廷,全部获得免除,众人依赖他的庇护。不久,他拂袖离去,隐居在洧川。正大庚寅年正月,为士左崇等人在钧台举行斋醮,法事精妙绝伦,坛上众人欣喜庆幸,认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仪式结束后,将要返回,忽然表现出轻微的疾病,众人想召医生诊治。大师不允许,说:“尘世缘分已尽,自然可以长往,何必治疗呢?”过了三天,中午时分,命令设置高座,面向北方安坐,到未时,口占一首颂词,抬头端正地坐着,脖颈中发出咔嚓一声,两手握着经文而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远近士人百姓烧香拜祭的连续多日,神色宛如生人。己酉年,在城西火化,遵从遗命。点火之际,紫色云彩出现在北方,十几只苍鹤在空中飞翔舞蹈,过了一会儿才散去。送行的人几乎有万人,没有不把手放在额头上表示敬意的。唉,真奇异啊,他超脱明白到如此地步,也是世间很少听到的。丙戌年,在颍水之滨的崇真观建塔安葬。我向来知道大师的名声却没有结识,常常以此为憾,但曾经和他的门人悟诠交往。悟诠修行清静,读书好古,也是卓尔不凡的人,在大元辛丑年正月二十日,将大师改葬于平棘县明信乡的郑村,原本请求我为他写墓志铭,他的心意坚定,而我也乐意为他写。于是叙述并铭曰:

他活着时是贤人,去世后成为仙人。人能做到这样也就足够了,还能增加什么呢?

刻在石碑上,以永远流传。

赠昭毅大将军高公墓碣

庆源军节度使高侯,通过教授王君、进士陈生来见我,说:“我不肖,命运不好,出生四年父亲就去世了,训诲听不到,奉养来不及尽,其不幸可想而知。等到我长大成人,事情与心愿违背,怎能承受风树之悲,回头看松柏,没有不流泪叹息的,现在将要刻石立碑,以垂之久远,事实的始末虽然不能详细,但老人所传的,还能看到他的为人大概,这敢托付给我。我推辞没有这个才能,但请求更加坚决,因为王、陈是老朋友,道义上不可推辞,于是勉强为他叙述次序说:公名显,高邑人。他的祖先都是隐居务农不显耀,公敦厚朴实简静,言辞神色温和,待人接物极其和乐平易,轻视财物乐于施舍,喜欢周济困穷的人,他侍奉双亲、对待兄弟,孝顺友爱尤其深厚,至于教导别人也一定先讲这些。乡里宗族亲戚无论贵贱疏近,交口称赞他是吉人,没有闲话。明昌七年五月壬午日,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岁,就安葬在故乡的祖坟。夫人韩氏妇德无缺,也享有贤名,在公死后十九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叫庆,最终任本县县丞,次子叫进,没有做官,次子叫添禄,就是节度使。男孙四人,女儿三人。正大年间,凭借节度使的恩赐,特别追赠昭毅大将军,夫人封号,依照惯例。起初,节度使在再次遭受兵火之后,寇盗并起,道路荒芜,城邑颓废,而他能集结义军,安抚遗民,内守外抗,以完成恢复之功,全境安宁,于是成为乐土。有关部门嘉奖他的才能,提拔为柏乡县令,多次升迁到现在职位,治理名声很好,声望很重,他的福禄正兴盛而未衰,将来所到的地方有谁能估量呢。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不及其身则在其后,物有定理,圣贤有

成言,古今有同然之效,昭乎其不可诬也。今患不能为,善为之未始无征,髙氏世居畎亩,没没于常流,殆与草木共腐,而一旦子孙蕃昌,门地烜赫,以为邦人之荣,推原其自岂偶然也哉。是诚可书,故揭之以劝来者,而系以铭曰:

译成就美名,古今有着同样的效验,明显得不可欺瞒。如今担忧的是不能去做,只要善于去做,未尝没有征兆。高氏世代居住在田野之中,默默无闻于平常之辈,几乎与草木一同腐朽,然而一旦子孙繁衍昌盛,门第显赫,成为同乡人的荣耀,追溯其根源难道是偶然的吗?这确实值得记载,所以揭示出来以劝勉后来的人,并附上铭文说:

身虽不显,而后也昌;寿虽不永,而所存者长。

  褒恤有命,纪述有章,以播其芳,以扬其光,是之谓不亡。

  滹南遗老集卷之四十三

  进士彭子升墓志

  君讳悦,字子升,世为真定人。父椿,将仕郎,大兴安次主簿。子升幼明悟过人,倜傥,有立志读书,为文悉得其妙处。承安五年擢经义进士第,调冀州録事判官,仁政温温,民到于(衍)今不忘。秩满,注濵州塩管勾,徙知邓州穰县事,其政如其冀,而风声气熖有加。居无何,忽得狂疾,丧心若物慿者,言动可怪,自谓冥司有所拘,竟赴井死,盖年三十四矣。呜呼异哉,子升金玉比徳,心地坦夷,和气溢于眉睫,见者无贤不肖皆悦而亲君子,谓其必获善报。言论慷慨,仪度不凢,刚大之气,困而不折,及其得志,果若固有之君子,谓其宜享大任,如何不淑至斯极也?初将仕,君亦以吉人称乡里,好学而贫甚,辛苦憔悴,人不堪其病,晚登一第,则到官未满而亡,仅予随夺,得不偿丧君子,谓天之于彭氏也已薄,及子升复振而后释然大慰,以谓啬乎彼者,固将豊乎此也,乃大不然。则夫幽明之说,祸福之征,其可以理诘欤?子升之在穰也,予为郑之管城,甞以官事会汴梁,既毕且散,予归意甚急,子升曰:人生行止无常,而吾徒会合为尤难,顾不能更少从容乎?予欣然为一日留,痛饮极欢,夜艾而罢,翌日相别于马上,反顾恋恋,彼此有可怜色,初岂知其遂为永诀也。抑予心又有所感焉,追惟曩昔同居于里中,与今恩州司判王君士衡、浃水主簿周君晦之忘形莫逆,为兄弟交,年壮气锐,驰骋于一时。虽方以功名相勉,而既甞有暮年林下之期,仍见于文字以传诸好事者,夫岂徒戏语而已哉?实庶几行其志,而践乎此也,一旦飘零南北,相望如晨星,固已叹旧游之莫继,而后约之无涯,孰谓堂堂如子升者而遽云长逝乎?世事违人,不如意者十八九,荣衰聚散,未始有极,则生者虽存,又可保其所终耶?故予于此不独悼吾良友之不幸,而抚事兴怀,无非可以太息而流涕也。子升之殁以大安已巳八月之二十四日,而其家用明年八月塟于西城之先茔,俾予书而铭之。子升娶武氏,子一人,曰兴祖云。铭曰:

   既秀而枯,有 不祛,命也奈何,已矣悲夫。

  保义副尉赵公墓志

  公讳彦,姓赵氏,世为真定藁城人。祖某,父某,皆农隐不仕。公少刚果,敢为无畏惮。天眷间,朝廷以南伐征兵,公适出,有司即取公兄,公闻即走归,自陈彼才力不我若,请自代,遂行,不一辞妻子,人义而壮之。会事平,还。天资纯质,治生尤勤俭细故,躬亲不懈,服食器皿期于仅足自余,无毫毛非分用,日夕蹙蹙,恒若不足,教诸子孙及所以语他人,亦唯是。见诸情侈者,咄嗟恶弃,殆不能与言,故卒大其家,以名一邑。承安二年,以耆老受官保义副尉。后二年冬十一月庚子终,享年八十八。素康强少疾,至是犹能日自兴起行歩,了无床枕滞将,终谓其子渊曰:吾常叹人之子孙,鲜克以义终祖宗积累之业,一旦不难,割散之骨肉相视,一旦如道路,人恶孰甚焉尔。其帅下以严处之,以均无息无颇,无速乖离以隳我家。其孙曰元英者,以进士擢第,则又特戒曰:惟尔所获,亦惟我祖宗实有庆尔,无遂独庇尔胤,必及其余,以荅我祖宗意。其遗志如此。初娶靳氏,先公卒,晚娶张氏。子三人,长曰汴,以从军官至敦武校尉,次曰温,皆早卒,渊,其季也。女四人,长适靳氏,次傅氏,次周氏、王氏。男孙八人,幼者二,余悉克自立,亦 或有后。女孙九人,幼及寡者三,余悉得所归。噫,公之所享多矣,富贵寿康,子孙蕃昌,人或一二人之不获,公则兼之,兹不多欤。故其殁也,君子无大恨,其家殁后二十一日塟诸先茔,祔以靳氏,而贵铭于若虚。若虚于公为旧亲,既又为孙壻,故辞而不得免。铭曰:

   万事毕一生,足斯而慊焉,复何欲新宫,孔固惟吉卜

译虽然生前并不显赫,但后代却昌盛;虽然寿命并不长久,但留下的名声却长远。

褒奖抚恤有朝廷的命令,记载叙述有固定的章法,以此传扬他的美名,以此发扬他的光辉,这就叫做没有消亡。

《滹南遗老集》卷四十三

进士彭子升墓志铭

彭君名悦,字子升,世代是真定人。父亲彭椿,官职是将仕郎,曾任大兴安次县主簿。子升自幼聪明悟性超过常人,洒脱不拘,有志向,读书写文章都能得其精妙之处。承安五年考中经义科进士,调任冀州录事判官,施行政教温和宽厚,百姓至今仍然怀念。任期届满,被任命为滨州盐管勾,后调任邓州穰县知县,那里的政绩如同在冀州时一样,而声望气势更加显著。没过多久,忽然得了狂病,心神丧失好像被邪祟附体,言行怪异,自称被阴间官府拘禁,最终投井而死,享年三十四岁。唉,真是奇异啊!子升品德如玉如金,心地平坦宽广,和气洋溢在眉宇之间,见到他的人无论贤愚都喜悦亲近他,人们认为他必定会得到善报。他言论慷慨,仪态风度不凡,刚正宏大的气节,身处困境也不屈服,等到他得志时,果然像本来就该如此的大丈夫,人们认为他应当承担重大的责任,为何命运如此不好竟到了这种地步呢?

起初,子升的父亲将仕郎也被乡里人称为吉人,好学但非常贫穷,辛苦憔悴,别人都受不了那种困苦,晚年才考中进士,结果到任未满就去世了,刚给予的随即又夺走,得不偿失,人们认为上天对彭家已经太刻薄了。等到子升再次振兴家业,大家才释然宽慰,认为上天吝惜于前者,本来是要丰厚于后者的,结果却大大不然。那么关于阴间阳间的说法,祸福的征兆,难道可以用常理去质问吗?

子升在穰县任职时,我在郑州管城任职,曾经因公事在汴梁相会,事情办完即将散去,我回去的心意很急切,子升说:“人生行止无常,而我们这些人的聚会尤其艰难,难道不能稍微从容一些吗?”我高兴地为他停留了一天,痛饮极欢,直到夜深才停止,第二天在马上互相告别,回头顾盼留恋不舍,彼此都有可怜惜的神色,当初哪里知道这竟是永别呢。

况且我心里又有所感触,回想从前我们同住在乡里,与现在的恩州司判王士衡、浃水主簿周晦之忘形莫逆,结为兄弟之交,那时年纪轻气盛,驰骋于一时。虽然当时以功名互相勉励,但也曾约定晚年隐居林下的志向,并且写在文字中传给好事者,这难道只是戏言罢了?实在是希望践行自己的志向,并实现这个约定。一旦漂泊离散于南北,相望如同晨星,本来就感叹旧日交游无法延续,而以后的约定没有尽头,谁说像子升这样堂堂的人竟然突然长逝了呢?世事违背人意,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荣辱兴衰聚散,从来没有极限,那么活着的人虽然存在,又怎么能保证自己的最终结局呢?所以我在这里不仅哀悼我良友的不幸,而且触事生情,无不叹息流泪。

子升在大安己巳年八月二十四日去世,他的家人在第二年八月将他安葬在西城祖先的墓地,让我为他写墓志铭。子升娶武氏,有一个儿子,名叫兴祖。铭文说:

既已秀发却又枯萎,有疾病无法祛除,命运如何能奈何,罢了,真是可悲啊。

保义副尉赵公墓志铭

赵公名彦,姓赵,世代是真定藁城人。祖父某,父亲某,都是隐居务农不做官。赵公年轻时刚毅果敢,敢作敢为没有畏惧。天眷年间,朝廷为了南伐征集士兵,赵公恰好外出,有关部门就抓了他的哥哥,赵公听说后立刻跑回家,自己陈述哥哥的才能力气不如自己,请求代替哥哥去,于是成行,没有对妻子儿女说一句话,人们认为他讲义气且壮烈。恰逢战事平息,他回来了。他天性纯朴,治理家业尤其勤俭,细微的事情都亲自操劳不懈,衣服饮食器皿只求刚刚够用,其余的没有丝毫非分的用度,早晚忧虑,常常好像不够用,教导子孙以及告诉别人的话,也都是这样。看到那些奢侈放纵的人,就斥责厌恶抛弃他们,几乎不能和他们说话,所以最终使家族壮大,闻名于全县。承安二年,因为年老受到封官保义副尉。两年后的冬天十一月庚子日去世,享年八十八岁。向来健康少病,到这时还能每天自己起床行走,完全没有卧床不起的拖累,临终时对儿子赵渊说:“我常常叹息人的子孙,很少能坚守道义来终结祖宗积累的基业,一旦遇到困难,就不难分割散尽,骨肉之间互相看待,一旦如同路人,没有人比这更恶劣的了。你要率领下面的人以严厉的态度对待他们,以公平没有偏私,不要迅速背离从而毁坏我家。”他的孙子叫赵元英的,考中进士,他又特别告诫说:“你所获得的,也是因为我祖宗确实有福气,不要独自庇护你的后代,一定要惠及其他人,以报答我祖宗的心意。”他的遗愿就是这样。起初娶靳氏,先于赵公去世,晚年娶张氏。有三个儿子,长子叫赵汴,凭借从军官职升至敦武校尉,次子叫赵温,都早逝,赵渊是最小的。有四个女儿,长女嫁给靳氏,次女嫁给傅氏,第三女嫁给周氏,第四女嫁给王氏。男孙八人,年幼的有两个,其余都能自立,也或许会有后代。女孙九人,年幼及守寡的有三个,其余都找到了归宿。唉,赵公所享有的很多了,富贵寿康,子孙繁衍昌盛,有的人一两项都得不到,赵公却兼而有之,这不很多吗?所以他去世时,君子没有大的遗憾,他家在赵公去世二十一天后将他安葬在祖先墓地,附葬靳氏,并请求若虚写铭文。若虚与赵公是旧亲,后来又做了孙女婿,所以推辞不得。铭文说:

万事完成一生,满足于此就心安了,还想要什么新宫,坚固吉祥的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