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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滹南遗老集引二十三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 议论辨惑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4–125 段

场屋之文,出于一时之率尔,而读诗记?黄鸟篇复引苏氏语为解,乃知其所见之蔽盗,终身也。

译科举考场中的文章,是出于一时仓促而成,而《读诗记》在解释《黄鸟》篇时又引用苏氏的话作为解说,由此可知他见识的浅陋狭隘,是一辈子的事了。

郑厚曰:王道备而帝徳销,史法尽而经意逺。予谓王道不殊于帝徳,史法无害于经意,直厚之鄙见如是耶。

  郑厚以欧阳子作史,辨太深而法太尽。予谓辨无太深,法无太尽,论其当否则可矣。

  郑厚曰:使汤、武不为乱臣贼子倡,未必后世敢兆是乱也。予谓不然。圣人与天为徒而以大义公天下,遇所当为固不暇逺忧后世,而乱臣贼子亦不必借口而后发枭獍豺狼之恶,何尝有所因乎?且魏、晋而下,凡簒夺者皆以禅譲为名,然则尧、舜亦为乱臣贼子倡乎?以是论汤、武,陋矣。厚又云,以汤、武顺天应人,非得己者,此书生所知也。呜呼,顺天应人,易之所称也,厚虽鄙薄圣贤,其于孔子犹若有所惮者,至是说则并孔子而不取矣。小人无状,一至于此,天下之事亦有非书生所知者,多名教之理,而书生不知,则谁复知之。且厚独非书生耶,何其背本之甚也。如厚之徒,固不足道。然汤、武之是非,古今多疑之,予不可不辨。

  郑厚小子敢为议论而无忌惮,汤、武、伊周至于孟子皆在所非,或至诋骂,至汉祖、萧、曹、平、勃之徒则尊为圣贤而亟偁之,复以欧公讥病唐太宗为薄,佞夫之口其足慿乎。

  郑厚曰:江河之流,多浑浑,栋梁之材,多磥砢,至亷者以秽飬之,至羙者以丑袭之,衣锦尚褧之义也,无管仲之三归具官,塞门及坫,则仲一浅丈夫也,必不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无萧何之强买贱贳,则何一介士也,必不能镇国家抚百姓为一代宗臣;无霍光之阴妻邪谋宠女立后,则光一忍人也,必不能当庙堂拥幼君处废立之际,临大节而不可夺。呜呼,自古跌宕不覊之士,往往畧细谨犯非法,君子取其所长,恕而不责,则有之,今曰必如是而后可以了大事,然则凡修身慎行者,举皆碌碌而无足取矣,亦何以学为哉。世惟知其讪薄汤、武、伊周之非,而不知此等尤名教之罪人也。

  韩退之尝曰:孟氏醇乎醇,荀、杨大醇而小疵。以予观之,孟氏大醇而小疵,杨子无补,荀卿反害,不足论醇疵也。

  退之三器论以为阶太平之治,归天人之心者,不在是,其言惬当,出人意表,在韩集中当为第一,然辞采不足观,亦如范蠡招大夫种议,故不入内篇,惜哉。

  柳子厚断刑时,令四维贞符等论,皆核实中理,足以破千古之惑,而东坡痛非之,乃知秦、汉诸儒迂诞之病,虽苏氏亦不免也。

  柳子厚非国语虽不尽佳,亦大有是处,而温公、东坡深罪之,未为笃论也。

  通鉴一书妙絶古今,虽万世不能易也,惟荀彧评为可恨耳,当删去之。

  正闰之说,吾从司马公;性命之说,吾从欧阳公;祭礼之说,吾从苏翰林;封建之说,吾从范太史,余论虽髙,吾弗信之矣。

  甚矣,中道之难明也。战国诸子托之以寓言假说,汉儒饰之以求节繁文,近世之士参之以禅机玄学,而圣贤之实益隐矣。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一 著述辨惑

  诗、书以序冠篇首,葢一篇总是一意,故可也。论、孟一章是一意,不相附属,故记者但取其中三两字以为名,如学而、为政、梁恵王、公孙丑之类,非作者之意也。杨子法言随问而答,论、孟之体耳,而各取首章之意以为序曰譔某篇,无乃失其宜欤。

  前人以杜预、颜师古为邱明、益(孟)坚忠臣,近世赵尧卿、文伯起之于东坡亦以此自任。予谓臣之事主,羙则归之,过则正之,所以为忠。观四子之所发明补益,信有功矣,然至其失处,亦往往护讳而曲为之说,恐未免妾妇之忠也。

  外记,通鉴之赘也。道原初劝温公始于上古,或自尧、舜。公曰:平王以来,事包春秋,孔子之经不可损益。又劝其始于获麟之歳,则曰:经不可续也。道原既称其可法而卒为此书,葢好名而不自禁,因之托附以传世耳,观其序可以见矣。然勉强牵合,至取战国诸子谬妄之说,以实其事,固不若不作之愈也。

  司马贞史记索隐其所发明不为无补,然所失亦多。至述

译郑厚说:“王道完备而帝德消减,史法穷尽而经意疏远。”我认为王道与帝德并无不同,史法也不妨害经意,这不过是郑厚浅陋的看法罢了。

郑厚认为欧阳修作史,辨析太深而法度太尽。我认为辨析没有太深之说,法度没有太尽之说,只可讨论其是否恰当。

郑厚说:“假使商汤、周武王不做乱臣贼子的倡导者,后世未必敢萌发这种叛乱。”我认为不是这样。圣人与天道为伴,以大义公之于天下,遇到应当做的事,固然来不及远虑后世,而乱臣贼子也不必借口才发动枭獍豺狼般的恶行,何曾有所凭借呢?况且自魏晋以来,凡是篡夺政权的人都以禅让为名,那么尧、舜也是乱臣贼子的倡导者吗?以此论断商汤、周武王,太浅陋了。郑厚又说,认为商汤、周武王顺天应人,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书生所知道的。唉,顺天应人,是《易经》所称道的,郑厚虽然鄙薄圣贤,对于孔子还似乎有所忌惮,到了这种说法,就连孔子也不采纳了。小人无状,竟到了这种地步,天下的事也有不是书生所知道的,多涉及名教的道理,而书生不知道,那么还有谁再知道呢?况且郑厚难道不是书生吗,他背离根本也太严重了。像郑厚这类人,本来不值得谈论。然而商汤、周武王的是非,古今多有人怀疑,我不能不辩明。

郑厚这小子敢于议论而毫无顾忌,商汤、周武王、伊尹、周公以至于孟子都在他所非议之列,甚至诋毁辱骂,至于汉高祖、萧何、曹参、陈平、周勃等人,则尊为圣贤而极力称颂,又认为欧阳修讥讽唐太宗是刻薄,佞夫之口哪里值得凭信呢。

郑厚说:“江河的流水,大多浑浊,栋梁的材料,大多粗糙,最廉洁的人用污秽来滋养,最美的人用丑陋来包裹,这是‘衣锦尚褧’的道理。没有管仲的三归、具官、塞门及坫,那么管仲就是一个浅薄的男人,一定不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百姓至今还受他的恩赐;没有萧何的强买贱赊,那么萧何就是一个普通的士人,一定不能镇守国家、安抚百姓成为一代宗臣;没有霍光的阴私娶妻、邪谋宠女立后,那么霍光就是一个忍心的人,一定不能当朝拥立幼君,处在废立之际,面临大节而不可动摇。唉,自古以来放荡不羁的士人,往往忽略细微谨慎而触犯非法,君子取其长处,宽恕而不责备,是有的,现在说一定要这样然后才能成就大事,那么凡是修身慎行的人,全都平庸而无足取,又为什么要学习呢。世人只知道他讥讽商汤、周武王、伊尹、周公的错误,却不知道这种人更是名教的罪人。”

韩愈曾说:“孟子纯粹,荀子、杨子大体纯粹而有小瑕疵。”在我看来,孟子大体纯粹而有小瑕疵,杨子无补,荀子反而有害,不足以论纯粹与瑕疵了。

韩愈的《三器论》认为,通向太平治世、归顺天人心意者,不在于此,他的言论恰当,出人意料,在韩集中应当是第一,然而辞采不足观,也像范蠡招大夫种议一样,所以不入内篇,可惜啊。

柳宗元断刑时,令四维贞符等论,都核实中理,足以破除千古之惑,而苏轼极力非议,才知秦汉诸儒迂腐荒诞的毛病,即使是苏氏也不能避免。

柳宗元非议《国语》虽然不尽好,也有大有是处,而司马光、苏轼深加罪责,不是确切的论断。

《通鉴》一书妙绝古今,即使万世也不能改变,只有荀彧的评价令人遗憾,应当删去。

正统与闰位的说法,我跟随司马光;性命之说的,我跟随欧阳修;祭礼之说的,我跟随苏轼;封建之说的,我跟随范祖禹,其余言论虽然高深,我不相信了。

中道难以明辨啊。战国诸子托之以寓言假说,汉儒饰之以求节繁文,近世之士参之以禅机玄学,而圣贤的实质更加隐晦了。

《滹南遗老集》卷之三十一 著述辨惑

《诗》《书》以序冠篇首,大概一篇总是一意,所以可以。《论》《孟》一章是一意,不相附属,所以记录者只取其中三两字以为名,如学而、为政、梁惠王、公孙丑之类,不是作者的本意。杨子的《法言》随问而答,是《论》《孟》的体例,而各取首章之意以为序曰撰某篇,恐怕失其宜吧。

前人认为杜预、颜师古是左丘明、班固的忠臣,近世赵尧卿、文伯起对于苏轼也以此自任。我认为臣子侍奉君主,美则归之,过则正之,所以为忠。看这四人的发明补益,确实有功了,然而至于其失误之处,也往往护讳而曲为之说,恐怕未免是妾妇之忠吧。

《外记》,是《通鉴》的赘疣。刘道原起初劝司马光始于上古,或者自尧、舜开始。司马光说:“平王以来,事包春秋,孔子的经不可损益。”又劝其始于获麟之年,则说:“经不可续也。”刘道原既称其可法而最终为此书,大概是好名而不自禁,因而托附以传世罢了,观其序可以见矣。然而勉强牵合,至取战国诸子谬妄之说,以实其事,固不若不作之愈也。

司马贞《史记索隐》其所发明不为无补,然而所失亦多。至于叙述